《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节 本书名称: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本书作者: 风吟几许 本书简介: *骄矜钓系世家贵女x假高冷闷骚心机将军 *两世暗恋成真|腹黑丈夫掉马文学|先婚后爱 永定十三年除夕,林姝妤当着太子苏池的面将金钗刺入心脏,看着昔日的心上人泪流满面,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那前夫素来冷漠的脸。 天子赐婚,令她嫁给草莽将军顾如栩。 她嫌他粗鄙野蛮,不能与她琴棋书画泼墨赌茶。 成亲三年,将他拒之门外,对他极其冷淡; 他待她亦冷漠,在她提出和离时,恨不得即刻用珠宝玉器将她打发出门,此生不复相见。 和离后,她义无反顾入了东宫,却落得个被背刺囚困,家族覆灭的结局。 临死前,她意外得知那个她从来嫌恶的将军前夫,竟带兵入京,横刀御前,只为带她离开…… 一觉醒来,重回向顾如栩提出和离那天,她手撕和离书,笑眼弯弯地瞧着她这位高冷外表的夫君:“你要将我送到哪里去?是我的松庭居?还是你的书房?” * 刚重生时: 她轻勾他手指,眉眼含笑,男人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又在他唇上轻啄,眼送秋波,男人目光呆滞,置若罔闻。 情事过后,男人拿结实硬朗的脊背对着她,林姝妤忍无可忍:这就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她安慰性的想:关系修复需徐徐图之,急不来的。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她发现那位冷面夫君独自待在书房里的时间愈发多了,直到有天—— 她听见了他书房里传来的闷哼,推开门时,屋子里,却挂满了她的画像: 画像上的她,垂睫读书、闭目小憩、驻足观雨、挽弓骑马… * 顾如栩,出身乡野的泥腿子,世人眼里的草莽将军,可便是这样一人,年纪轻轻便收复边陲五地十七城,令北凉西蛮忌惮不已。 可当先帝问他想要什么赏赐时,他却请了道婚旨,求娶的,是那林国公府的娇贵**——林姝妤。 她不爱他。 她喜欢的,是与她青梅竹马的宁王,汴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温润公子,而非他这个乡野杀出来的土将军。 可他还是娶了她。 在他心灰意冷,以为二人终要走到和离那步时,她却当着他面将和离书撕了个干净,脸上漾着矜贵的笑: “顾如栩,我不想和离了。” 他努力扮演她喜欢的温雅识礼的君子,只为她能在身边多留一天。 如果可以,他要将那秘密藏一辈子。 他哪是什么君子,不过是觊觎她多年的窥伺者,妄图得到她怜爱的小偷。 * 后来啊,大**抵着他结实滚烫的胸膛,被亲得不知天地方圆为何物,面色绯红,唇瓣微张。 “混账!混账!你从前——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头羞愤地埋他胸口,在他胳膊上掐出道道月牙。 顾如栩停下动作,黑曜石般的眸子盯了她半晌,喉结无声滚动,笑容玩味: “阿妤,你说过,夫妻间,就要有夫妻间的样子。”男人伏在她的肩头喘息,宽厚粗粝的大手再一次捻起她嫣红的唇珠,就像—— 对着她的画像,他曾肖想过千千万万遍。 阅读指南: *男两世洁 *he甜文,男主视角轻虐 *蓄谋已久的爱终得圆满 *鞭炮自以为点了石头,结果发现全是茅草,老房子着火了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重生 钓系 白月光 暗恋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林姝妤 顾如栩 其它:冷面装货大狼狗遇上万人迷娇花的逐级掉马 一句话简介:原来夫君暗恋我这样久 立意:珍爱眼前人 第1章 朱红宫墙高耸林立,将高低错落的宫殿团团围住,结冰溜子的屋檐下,金砖雕漆的殿门紧紧闭着。 琳琅阁内炭已烧尽,宫人们噤若寒蝉地守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殿内着华贵罗裳、赤足而立的女子。 “林姑娘,太子殿下说待他处理完事就来陪您。”小宫女的声音细如蚊呐,袖下手指不安地绞在身前。 一个时辰前她们去请太子时,用的便是这套说辞。 女子发出一声轻嗤,眼瞳中浸满冰冷:“苏池费尽心机剿我林家满门,此刻却又不敢见我。” “胆小鼠辈。” 空气中一片死寂,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恐怕这全天下敢如此直言太子名讳的,也只有眼前这女子——林国公嫡女林姝妤。 太子殿下还在亲王时期,便与这位林姑娘交好,有传言说他二人是自打小的玩伴。 自她入宫后,太子更是倾其宠爱,以至其风头更胜过后来的太子妃。 要知道—— 这位林姑娘可是嫁过人的。 “林姑娘,殿下对您总归是偏爱的,国公府出事,殿下也没.............” 啪地一声脆响,林姝妤手上的木书简落了地,她眼光凌厉扫过,那小宫婢便被吓得即刻跪软在地。 自国公府出事以来,琳琅阁里的宫人可算是领教了何为脾气不好了。 只要太子殿下步入这东宫偏殿的小院,便立即有花瓶首饰之类的东西砸出来。 整日整夜,东宫内皆是叮叮当当的脆响。 除却性格里的蛮,林姝妤却偏生了张能容她作天作地的脸,明艳绮丽有余,眉宇间气度天成,不怒自威,宛若一株骄傲盛放的牡丹。 在众人以为她要借题发作、纷纷提心吊胆之时,只听这位贵女轻叹了声:“罢了,你们去帮我传话,就说——我很是想他,有话想同他讲。” 女子状若无意地拢了拢耳后的发,手再放下时,袖口下却划过一抹寒光。 三月前,林国公因私贪税银获罪,致使军费告警、粮饷短缺,太子苏池亲自带人抄了这位昔日恩师的家 ,男丁斩首、女眷流放,林氏一族如今便只剩她一人,被囚困东宫,余生无望。 林姝妤端起茶盏轻抿了口茶,眸光掠动,望着苏池的带刀近侍齐穆离开的背影,她的眼底逐渐一片冰冷。 她爹,是被冤枉的。 苏池以亲近她为名,实则暗中结交与她林家来往密切的世家,又在获取支持后,将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林家一脚踢开,反安上了个罪名意图将其铲除。 怪她溺于情爱,瞎了眼没识破此人的真面目,却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这时,一阵步摇璎珞珠翠交织的叮铛脆响传来,头顶凤冠、身披鎏金绣罗裙女子踱步而来。 “太子妃娘娘,殿下说过您不能踏足琳琅阁——”林姝妤身侧的宫婢急忙上前去拦挡。 “无妨,本宫也就是与妹妹来说几句话。”穆青黎笑起时仿若春水绽开,很是温柔,其身后的宫女太监却将琳琅阁的宫人团团围住。 林姝妤瞥她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 穆青黎也不恼,提着规矩的步子缓缓行至林姝妤身边,瞧了眼她那交叠起的腿,赤裸如玉的足,轻笑了声:“上回我们说到哪了?让本宫回忆回忆。” “说到林国公到死也没敢信,他的死,竟是由他亲近的小辈、他女儿全心信赖的心上人一手造成。” 林姝妤袖口下握着金钗的指节发白,这些话,她已数不清这三月来有多少人想方设法要让她听见: 太子妃的亲爹穆太尉将林国公贪污和残害忠良的罪证交与朝廷,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未因林国公曾是其师长便有所纵容,反而主动请旨与穆太尉一同除奸。 可她爹爹一生清正廉明,又怎会做那贪墨军饷、误了战时的糊涂事? 偌大的琳琅殿寂静无声,穆青黎见林姝妤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像是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她掩下对那份清高和自若的嫉妒,轻笑着起身,纤手轻抚壁挂上的画像。 精致裱装的羊皮纸上,穿着烟霞蜀锦流云袍的女子立在汴河的石桥上观月,峨眉弯弯,唇瓣轻抿,只是世家贵女礼貌性的一笑,却也让画中人看起来高不可攀、尊贵无比。 “阿妤,本宫曾经也很羡慕你。”穆青黎偏过脸来,抬手拢了拢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 “有优渥的家世,恩爱的双亲,还有——阿池。”穆青黎似是怅惘地一叹:“可惜,现在的你,什么都没有了。” “林国公、国公夫人、世子——他们都死了,国公府,只剩你了。” 林姝妤心口猛然一颤,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要将地踏穿。 她冷冷地睨着她,眼神里却写满了怜悯。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节 穆家协太子查证国公府罪证,肃清朝廷蛀虫,借由此事,穆家在朝地位更是稳固如山。 然而——再多的门楣荣光,也掩盖不了小人得志、落井下石的腐烂内里。 穆青黎指甲从画上擦过,她嗤道:“妹妹,可知本宫方才在殿前看见了什么?” 林姝妤斜眼睨她,又淡淡收回目光。 她身为世家贵女之首,从小以与公主等同的规格养大,从未学过讨好二字怎写。 三年前,她入宫后不久,就得到了苏池娶穆青黎为太子妃的消息,她与苏池赌气三月后终究妥协原谅,但她坚持不要侧妃名分,只是伴在苏池身边。 若无正妻位,她宁可不要。 就像她懒得听整日苦心钻营、自降身段的人多说一句话。 望着林姝妤神色淡淡、高高在上的姿态,穆青黎恨得牙痒痒,她攥着茶盏的手指收拢,目光如毒蛇般盯着面前的女子,一字一顿: “顾如栩,他回宫了。” 话音落下,林姝妤眼神出现一丝变化。 顾。如。栩。 因林国公府贪墨军饷案牵连,时在东征的定远将军顾如栩被胡人围困萍水,此一役死伤惨重,身为军中统帅的顾如栩下落不明。 那个——与她成亲三年,宛若寒冰的前夫。 穆青黎注意到她神色有异,笑容更深了些,她将茶盏里的浮沫撇去,轻声道:“顾如栩他.........谋反。” 绵软的声音在大殿回响,宛若针落地般轻飘飘,却直扎人心。 林姝妤袖袍下的手一抖,金钗差点落了地。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这位将军前夫,性格冷漠简单,生命里除了带兵打仗,再无其他。 顾如栩的书房里摆满了兵书,陈旧的衣柜里,除却几套水洗发白的常服,便是带着血气从未散尽的盔甲。 且不论她虽与这位寒门出身的将军前夫关系不好,单凭林家案连累了他吃了败仗,她心中终是有些愧对的。 但话说回来,顾如栩受皇恩,吃官家饭,除了带兵打仗,生活爱好再无其他,这样寡淡如水、简单至极的一人,又怎会谋反? 这时,耳畔再度传来穆青黎的轻笑声: “顾如栩啊,未经应允,带兵入京,求陛下放你出宫,陛下不允,他竟拿刀横在殿前。” 声音里带了一丝残忍的天真,穆青黎拨弄着指尖的蔻丹,笑道:“阿池亲自带御林军剿了他,此等不臣贼,是该赐死——” 林姝妤只觉穆青黎的声音愈发渺远,心神怔忪间,掌中的金钗落了地。 永定七年,陛下亲旨,将林国公嫡女、世家贵女典范林姝妤,指婚给寒门出身、却战功显赫的少年将军顾如栩。 为拒婚事,她在家中大闹一场,但终是圣上指婚,抗争无果,她怀揣满腔的怨气嫁入定远将军府。 她看不惯他山野出身,一介草莽,对他的看轻和厌恶溢于言表。 他自也待她冷漠,除却用富贵荣华满足她这个将军夫人该有的体面,其它别的,他便再给不了。 三年期满,她任户部员外郎的哥哥在朝廷站稳脚跟,她奔赴苏池的心思再按捺不住,主动向顾如栩提出和离。 那时,顾如栩在距上京足有千里之遥的临川剿匪,她却一刻也等不了,让他三日之内务必回京。 那时的场景尚历历在目: 她懒卧于银狐裘铺盖的红玉髓石床上,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敲着翡翠几案,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对他说出和离二字。 顾如栩身披的玉白锦袍被风扬起一角,林姝妤注意到,那典雅矜贵的素袍下沾染血色的鹿皮靴。 她正心里计较他的战靴会否弄脏她的虎皮地毯,便听到此人不带感情的应声。 “好。”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那人声音很冷,像是厌极了她。 他那样性情冷淡少言的人,该是厌她厌至了极点,才会在她提出和离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美貌在整个上京都享富盛名,若是正常男人,有个如此体面的妻子在家,要扔掉时,也定是会犹豫三分的。 而他定是躲她都来不及,才会同意得如此痛快。 加上受国公府贪税案的影响,前线辎重无法保障,以至于顾如栩大军惨败,不明真相的他定对国公府的每一个人都恨之入骨,自然也包括了她。 当然,他最恨的,一定还是她。 这个昔日对他不屑一顾、成亲三年没有给过他一天好脸色的前妻—— 一个与他所出身的寒门、该是势不两立的世家贵女。 给他一段被人耻笑的婚姻,又因她家事牵连,将他爱重的将士永远困在异乡的黄土。 这样恨她的前夫,就算没有死在战场上,又怎会千里迢迢归京来寻她呢? 只怕寻她,也只为了大肆嘲笑或折辱她罢了。 想到这里,林姝妤莫名觉得几分安慰,她冷眼看向穆青黎,扯动嘴角:“你以为我会信你么?” 穆青黎注意到女子的短暂失神,笑着从地下捡起金钗,递到她的手上,又将她的手指根根合拢。 “阿妤,你现在这幅狼狈模样,昔日的同窗好友,却无一人为你说话,阿池他在那个位子,终究是左右为难。” “谁能想到,最后一个来救你的,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寒门小子,还是你从未放在眼里的前夫?” 她笑得畅快,神色又忽地讳莫如深,“阿妤,你生性高傲,身边却从来花团锦簇,但谁能想到,你最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可怜呐——可怜——” 林姝妤握着那根金钗,手心却比那钗更寒凉。 “闻到这血腥味 了么?”穆青黎笑看着眼前人泛白的指节,“其中便有你那可怜前夫的,可惜他到死,还在念你的名字,而你却连一个正眼都未给过他。” “你不是恨他么,恨他娶了你,让你和阿池修不成正果,但如今看来,你与他才是最为相配。” “死了的孤魂野鬼,一起下地狱,做对野鸳鸯不好么——”穆青黎定定地望着她,“而本宫,定会和阿池百年欢好,朝共白头。” 作者有话说: ---------------------- 宝贝们,欢迎入坑,这是一个前世被抛弃的装货小狗,这一世被脑婆宠爱,双向奔赴的故事。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预收:《清冷相爷聘我为妻后》 孟允棠没有想到,她那清心寡欲的相爷夫君,有天竟会勾栏做派地将她抵在门上,跟吃醉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叩问她对他到底有没有真心。 孟允棠不解,当然没有了!他们不是联姻吗? * 孟府嫡女孟允棠,生得雪肤花貌,温婉可亲,却是上京城百姓口中倒追户部尚书裴临轩多年的便宜姑娘。 传闻中这位孟姑娘觊觎高岭之花裴临轩七年之久,如今终心愿得偿,再有三日,便能嫁至裴府为正妻。 可临到婚期,她却不肯了。 一转头,她反倒要嫁进相府,成为大庆朝最年轻的内阁丞相李瑾曜的妻子。 事实是: 大婚前夕,孟允棠看见未婚夫与她庶妹在偏房里共赴云雨,在她气极正欲上前抽这对狗男女巴掌时——却听见男人轻薄恶意的笑声:“吾的宝儿,孟允棠除了有嫡女身份,她如何同你相较?” 孟允棠默默退了出去,转头找了爹爹,声音镇静且从容:“我要退婚。” 她将全府的人都招来,看了一出未婚夫与庶妹颠鸾倒凤的好戏。 退婚后三日,孟家收了一道婚旨,孟家嫡女孟允棠嫁与丞相李瑾曜为妻。 孟允棠发誓,收到那道婚旨时,她害怕极了。 * 李瑾曜,世人口中杀伐果断的冷面权臣,面对政敌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绝不手软。 孟允棠战战兢兢入相府后,却逐渐发现这位清冷权臣极好说话,不仅不碰她,更是极少与她说话,权当家中没她这个人。 想来他也只为找个便宜夫人摆在家中做吉祥物。孟允棠慢慢松懈下来,开始放飞自我,过沾花遛鸟、饮酒奏乐的闲散日子。 直至有一日,她与三两友人举杯宴饮时,她那冷面夫君推门而入,昔日友人作鸟兽状散,男人面色阴沉地朝她走来,将她逼至角落发落:“为夫竟不知——你私下玩得这样花?” “让夫君也试试,你平日里,是怎样玩的?”男人将她手中酒盏一举夺下饮尽,温温掐着她的下巴,将烈酒一点点强势渡入… * 李瑾曜,贵门之后,家族中最年轻、背负众望的族老,世人口中心系朝野、光耀门楣的谦谦君子。 他一生循规蹈矩,从未踏错半步,为周全家族、为周全朝野、更为周全苍生百姓。 唯一私心的为己,便是他向陛下求的一桩婚,求娶的是孟家嫡女孟允棠。 他看她赤心追逐别的男人多年,又见她欢天喜筹备红妆准备成为别人的新娘,最后见她强忍眼泪,委屈又大声地说不嫁了。 如此甚好,正合他心意。 也不枉他有心设计,将她那便宜未婚夫的嘴脸撕烂在她眼前。 这样的话,她便是他的了。 第2章 袖口下,她握着金钗的手已血肉模糊,冷风从袖口灌入,将痛感驱得聊胜于无。 见状,穆青黎看了眼身旁婢女,立刻有人将什么东西呈了上来。 “这会儿阿池已派人前去将军府抄家了,本宫特意令人给阿妤你带回来一件礼物。”她笑着将一卷轴塞在了林姝妤手里。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姝妤皱眉将那卷轴打开,目光却在触及那血文的瞬间凝固: 恳请陛下念及君臣多年恩情,庇佑吾妻阿妤平安,臣愿君安。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节 落款处顾如栩三个大字刺目,落款时间,却早于三月前国公府出事。 林姝妤看着那狗爬式的字迹,喉咙像是被浸水的棉花堵住,一时间酸涩感受涌上心头,震得她心口疼痛。 耳边穆青黎的讥讽声愈发渺远,她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那个她从未给过好脸色的前夫,没有像昔日围在她身边讨好阿谀的那些人一般落井下石,反是不计前嫌地为她请了一道平安旨。 她失神间,未能注意到殿外走来的那道熟悉身影。 直到那人走近,脚步又急又重。 苏池匆匆赶来,一向温和的脸容上有几分失态,更多的—— 是愤怒。 “穆青黎,孤让你莫要来琳琅阁,你是将孤的话当做耳旁风么?”苏池的脸色近乎狰狞,脖颈上青筋暴起。 林姝妤目光冷然地盯着那人,那金黄衣袍上的鲜血刺目,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穆青黎神色僵硬时,她忽而一把握住她的手。 冰冷的金钗在二人指尖温度里愈渐滚烫,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咚——咚——咚——咚——咚 下一瞬,手部猛然发力,斩钉截铁朝自己心脏刺去—— 穆青黎面色瞬间惨白,她瞧见自己的手握着那支金钗,精确无疑地刺入了眼前人的胸口—— 林姝妤扯了扯唇角,无比冷漠地看着身前乱作一团的人。 温热的血从胸口漫出,和着凛冬二月的寒浸湿了前襟,身体的热度逐渐流失,眼皮也越来越沉,直至视线一片漆黑。 最后,她脑中勾勒的画面,竟清晰而又陌生: 是一张清冷到生硬的脸。 一个疑问也同时在脑海中成形: 顾如栩。 是为了带她逃离这看不见天日的东宫,抛去这用金玉砖石铺就的繁华么—— 。 “前些天闹着要与我们将军和离搞得人尽皆知,临近日子,自己却病倒了,我看啊,这就是遭报应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夫人只是遭了风寒,很快就会好的!等我们夫人一好,我们便离开这鬼地方,一刻也不多呆!谁稀罕与你们莽夫为伍?” “你——你说谁是莽夫?” “说的就是你,你还有你——” 林姝妤顶着昏沉的脑袋,艰难支开眼皮,隐约看见几人面红耳赤地在辩,一声更比一声高,大有互掐的架势。 视线逐渐清晰,当她彻底看清那几人的脸时,泪水顷刻上涌,隐隐模糊了视线。 “夫人,您醒啦?”冬草一把推开面色忿忿的少年,蹲到榻前,紧握女子的双手。 这时,站在一旁少年走近了,冷声道:“夫人,将军说他不回来吃饭了,和离书已按您的要求准备好,您按印后随时都可以离开!” 林姝妤怔怔望着面有愠色的少年,第一次觉得这个捣蛋鬼混不吝少年如此可亲。 眼前这场面,不就是她与顾如栩提合离那日发生过的么? 她泪眼朦胧地望了眼四周,这是她住了整整三年的松庭居—— 她回到了与顾如栩提出和离的那天。 林姝妤只觉心脏狂跳,激动的情绪搅得她胸口滚烫。 如今竟有了重头再来的机会—— 一个报前世灭族之仇、令亲友免遭于难的机会。 她还未来得及消化情绪,只听冬草又嚷道:“谁稀罕与你们这群粗人吃饭,苏公子的马车还在外头等着我们夫人呢!” 苏池。林姝妤面色微变,脑海中无端浮现她死前那人哭作一团的脸。 林姝妤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盯着抱臂面露不屑的少年,一字一顿问:“顾如栩呢?” 宁流不耐地回应:“都说了将军不回来吃饭了,您按了手印,就可以离开了!” 林姝妤再没有听不清屋中两方水火不容似的争吵,而是径直起身走向桌案。 目光静落在那灰白的锦帛上,和离二字颇为刺眼,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泪水从眼角滑落,燎得她肌肤滚烫。 她拭干泪水,望向宁流,素日冷傲的目光此刻灼如桃花:“快去将将军请回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宁流有些恼:“夫人,将军都已同意和离,并将这些年军功所挣的家财全数给您!您还有什么不满意?” 林姝妤眸光闪烁了下,她厉声道:“你现在便去将他找回来,就说,若他再不回来,就和离!” 屋内众人皆惊,宁流皱着眉头,愈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这女人的操作,与将军成亲后她便未给过将军好脸色,分房三年,现在倒提出要和离了,竟还要拿走全数家财,真是岂有此理! 临到要走了,又何必装模作样来演这一出?! “还不快去!”冬草冲着宁流喊,她虽不知她家小姐为什么要此刻见顾将军,但她一向最听小姐话,小姐这么做定有她的用意。 只是—— 冬草凑到林姝妤耳边小声道:“小姐,苏公子那边——” “就说我有家事处理,不见。”林姝妤淡淡道,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角。 上一世,她签下和离书后,苏池特意来将军府接她,仪仗之隆重华贵,像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林姝妤和顾如栩和离了! 后来这一点,也被苏池加以利用,来结交与国公府交好的世家门阀。 然而,在他得到了多方势力的支持后,因需获得手握兵权的穆家支持,与穆家联姻,又默许其党羽给国公府泼脏水。 林姝妤坐在镜前挽发梳妆。 上一世,她和离那日盛装打扮,是为义无反顾奔赴她的心上人。 这次,却是为走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路,,圆前世未尽之遗憾。 林姝妤在一堆贵重的钗环间挑挑拣拣,恨不得将自己满头都缀满首饰。 她的容色明媚如天光,不施粉黛尚令人挪不开眼,精心梳妆一番后,如春日枝头盛放的牡丹般艳丽。 梳妆完毕,她提着缀满金镶玉的厚重裙边,踱出屋门,穿过将军府曲折的回廊,望着那些记忆如旧的花草树木,脑海中不由得忆起她自怨自艾、哀叹命运不公的那三年。 高门贵女,嫁寒门出身的文盲将军,她与顾如栩成亲的三年,无一日不在恨陛下乱点鸳鸯谱,无一日不想从这个偌大的牢笼里逃离。 但回望上一世,自她与顾如栩和离后,便再没有轻松肆意的日子。 与顾如栩成亲的短暂三年,竟是她生命里最为恣意且逍遥的时光。 “喂,将军回来了,就在前厅。”宁流的声音粗哑不耐。 林姝妤盯着面容不善的少年,几个呼吸间便原谅了少年不尊当家主母这件事,若按以往,她定是要耻笑他粗俗无礼,再好好讥讽一般,毕竟前世对顾如栩以及她身边的人,她从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现在,没什么事比去见那人更重要。 到前厅的时候,林姝妤一眼望见了那道身影。 像是一棵松柏,静静伫立。 顾如栩身材很魁梧,他站她身边时,能将她身型全部笼住,抬起胳膊时,臂上的青筋让人看一眼都觉发怵。 可偏是这样一无根无势、生长乡野之间的人,年纪轻轻便收复边陲六地十七城,只靠军功便位极人臣。 她停在原地,望着那人出了神。 其实顾如栩长相并不野蛮,相反,生得英挺俊朗,如皎皎明月辉般的肆意风流。 穿着文裳站在世家公子中,完全看不出他曾是个长街陋巷的泥腿子少年。 他手持书卷,修长的指节捻着书页,青筋蜿蜒在他宽大的手背上,隐隐散发着力量的美感。 男人低头看书,很是入迷,像是未曾注意到她悄无声息地走来。 她嫁他时,是他在朝中风头最盛时,陛下为了安抚寒门,将她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世家嫡女指给他,对于那时已有心上人的她来说,无异于天打雷劈。 可纵使家中再宠她惯她,也不敢违背圣意。 她心觉委屈,便将怨气全都撒在顾如栩身上,成亲后的三年,二人日日分房而睡。 现在细细想来,他作为男子,对她无礼至极的规矩要求,也从未说过什么。 若是往好处想,这也算是他对她的包容? 林姝妤不动声色地走近。 顾如栩闻声看去,目光触及那抹艳丽芳华时,神色微微凝滞。 “府里的玉器珠宝我已让人用马车装好,随时可以送去国公府,地契铺面田产也已理好,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人清点下——” “我放心。”林姝妤仰头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回应。 顾如栩的眼很黑,点漆的眸子如浸了冷泉的黑曜石,仿佛承载了一程霜雪的冷清。 此刻,那双眸正定定瞧着她。 林姝妤突然发现,她之前从未仔细瞧过她这位夫君的眉眼,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将三年前她同他和离时的样貌,与眼前这位重合。 在她的记忆里,顾如栩于她而言,实在有些陌生,好像她从没有真正意义上了解过他。 他们成婚的三年,很少说话。 她给他定下每月一次合房的规矩,自己事后会立即喝下避子汤,生怕有了他的孩子。 他二人之间的宽衣解带,甚至能沉默无言,她看他趴在肩头喘息,眼里却还很冷漠,她看他,就像是对待烟花柳巷的过客。 顾如栩默然了一会儿,道:“那我,送送你?” 林姝妤见他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哑然失笑。 上一世她对他提出和离,他也是这么沉默了一会,然后便点头答应,立刻着人打包要分给她的家产。 她那时只觉得他又粗俗又冷漠,眼里只有钱。 她好歹是他三年的妻,她提出要和离,他竟也眼皮也不眨一下、就这样痛快同意了么。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节 幸亏她上一世临死前,窥得他内心一隅,否则,将被这人彻底骗了去! 林姝妤忽然发出一声哼笑,她扬起下巴凑近,琉璃似的眼眸轻转着打量眼前人,笑意盈盈地瞧着男人: 略带调侃的嗓音从她唇齿间流出:“送我到哪里去?是松庭居,还是你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 ---------------------- 男主蓄谋已久的暗恋,后有性格反差~ 女主钓系爱撩小狗,男主屡屡绷不住,后自行解决~ 在老婆面前装正人君子是什么体验? —————————分割线 预收文:《折辱敌国病娇质子后》 明媚鬼马少女x嘴硬傲娇疯批小狗 死遁归来|朕那早死的白月光 容娇穿成了大夏不受宠的小公主,被兄姊欺凌,继母虐待。按照剧情,她的母国会被敌国质子陆时野所灭,她的任务是推动陆时野黑化,灭大夏,设立新朝。 给陆时野下媚药那夜,他卧在她的榻上承欢,腕骨上绑着她赤红小衣剪下的丝带,人前清冷卓绝的翩翩公子,变成了眼尾艳红、衣衫散乱的勾人狐狸。 一夜情爱欢好后,男人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用那双阴暗黏稠如沼的眼眸看她。 容娇暗自欢喜:他一定是在想她的一百种死法。 然而,她没能看到母国被灭的那天,却在陆时野返回敌国那天,意外被刺客所杀,鲜血淋漓死在他眼前。 三年后,一个传送阵的意外,却令她再度返回大夏,系统要她拯救摇摇欲坠的王朝… 。 当容娇被送上暴君的龙榻,隔着血红的轻纱幔帐,她瞧见陆时野面容阴冷惨白如尸鬼,看她的眼神冰冷又陌生。 她以为他会像对待其他被送上龙床的女人一样,一刀把她噶了。 男人却沉默地解开她身上的赤色肚兜,倾压上前,宽大粗粝的手掌在她冰肌雪肤上游走,遍遍索求后,伏在她的肩头喘息,冷漠的眼瞳里看不出情绪。 事毕赐她椒房,予她荣华,为她造黄金屋,将她娇藏。 容娇想:暴君一定是准备玩腻了她以后再将她噶了,嗯,一定是这样。 他常来殿里小坐,看向她的目光粘稠深邃,像森林里随时要扑食猎物的野狼。 容娇殷殷期盼:快看!他终于忍不住要杀了! 然而——无事发生。 。 某日,她无意间走进一宫,内里灵台高设,四周贴满符纸,正中是一樽装裱得富丽堂皇的棺椁。 容娇再抬眼看了眼正中贴着的画像,面容僵硬,活人微死。 那画像上的人,是她……这厮果然恨她至此,妄设灵堂做法令她永世不得超生, 身后的殿门缓缓打开,暴君的声音森然阴寒:“你来了。” 容娇腿发软:她闯了禁宫,这回总要杀她了吧。 男人将她步步逼至角落,高大身型倾压而来,能将她娇小身型全然笼住。 在容娇以为那人要举刀将她噶了时,那人却一言不发拥她入怀,她用余光瞥见他竟红了眼圈… 。 后来,容娇听到了一些传闻: 世说,陆时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灭了自己的母国不算,还不顾盟友条约,一夜血洗了大夏王宫,将大夏王族屠戮了个干净。 奇怪的是,这位陛下虽性格暴虐,却独不好女色,后宫里,除却一位已故的王后,再无其他。 据说,先皇后原是大夏的一位小公主,她心地善良,悲悯如佛,自己在王宫活得艰难,却还对时为质子的陆时野百般照拂,二人携手度过艰难岁月。 容娇:?心底善良,我吗? 第3章 沉默了几秒后,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拨了拨衣角,忽然反应过来这该是她心情好时的调侃,是为了庆祝她即将从这场没有感情的婚姻里解放。 “我书房那樽如意双耳瓶,你也可以带走。”男人声音微凉,目光不再在她脸上停留。 林姝妤挑眉,顾如栩书房里那樽如意双耳瓶是他极为珍重的物件,上一世她因见其上釉色明亮、彩绘清雅,随口提了句这物件与苏池那样的公子才衬,当时顾如栩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走了,那天她也没能如愿得到那个瓶子。 只不过,在离开将军府那日,装满了珠宝玉器的车里,她无意间瞧见了那只色泽剔透青绿的双耳瓶。 顾如栩的书房,一般不允旁人进去,只因里头摆着的,都是他看重的物件。 林姝妤知道他书房里有什么,是因为他从来拦不住她。 在这偌大的将军府里,没有她林姝妤去不了的地方。 林姝妤心思微动,脑海里勾勒出那樽双耳瓶的模样。 原来——那是他珍爱之物啊。 她望向顾如栩,眨了眨眼,声如珠玉落盘,“是啊,我觊觎那只瓶子好久了,那摆在哪儿好呢。”她装作苦恼的样子,手指在腮侧点了点。 不一会儿,珠润的声线从她唇齿间溢出:“那便送去我的松庭居吧!这样我日日都能瞧见。” 顾如栩轻蹙着眉头,似乎在品她这话中的含义。 林姝妤暗觉这场面有些辛酸,她如今有意的亲近和修复关系的举动,在顾如栩眼中,不过是如往常一般的——高高在上的她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此刻的他又怎会想到,她是真的想要修复二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呢? 尴尬间,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冬草径直跑到林姝妤面前:“小姐,苏公子差人送来了这个。” 更尴尬了。 林姝妤暗自腹诽,并有意瞧了眼顾如栩,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眼尖地发现,这人的耳尖透着一抹红。 她轻勾唇角,看向冬草,慢条斯理地道:“哦,那先放在一边吧,我和将军还有事要处理。”遂挥手示意冬草先退下。 冬草心里骇然,小姐何时将苏公子的事摆在将军之后过?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小姐对将军如此耐心。 顾如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拢紧,眼眸闪动了下,声音微凉:“宁王的马车方才停在府门口,派人来喊过三回。” 这是试探。林姝妤迅速作出了判断。 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声音很硬,又冷又硬,就与他在军队里淬炼出来的身体一般。 上一世她与顾如栩行房的次数不多,但她却对他有极为深刻的印象:一则便是他常冷着一张脸,仿佛身下在做的,不是花好月圆之事,而是什么抓捕逃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二则便是他的身体很硬,许是因武夫出身,常年带兵打仗的缘故,将他练就了一身紧实肌肉。 他覆在她身上,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般。 硬得让人想骂。 林姝像是观察小动物一般,饶有兴趣地瞧着他,声音里带些调侃,“哦?来了三回啊,那你——你很希望我离开吗?” 顾如栩抿唇不语,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 林姝妤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顾如栩,宁王在将军府门前又算什么?你我二人才是夫妻。” 顾如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唇似是动了动,却又没发出声音。 看着面色冷冰冰的男人,林姝妤突然意识到,这三年里她给他留下的坏印象实在太多,桩桩恶劣,更何况苏池在她心里的地位众人皆知,她想要让他猝然相信,她对苏池如今没有感情,全是恨意,还要将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冷至冰点的关系修复,恐要徐徐图之。 林姝妤思忖片刻,缓缓走到桌边,把和离书拿了起来,一面轻叹:“我想了许多,与你这三年里,虽有过许多不愉快的时间,但爹娘说过,婚姻乃上天赐予的缘分,我不愿这一场缘分就这样尽了。” 屋中有丝丝凉风掀过,将桌案上的宣纸鼓动出清脆的声音。 顾如栩眼睫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耳边再度传来女子清甜的声嗓: “更何况,宁王身份特殊,很可能是未来的太子,我不想家里和朝廷扯上关系。” “相比于他——”林姝妤眨了眨眼,捏着锦帛的手指翘起,“我还是觉得你更可靠。” 话落,林姝妤清晰地瞧见他喉结滚动。 下一瞬,男人带点不确信的低沉声线再度传来:“所以——你是想要私下与宁王来往?” 林姝妤:“............”他怎么会这样想?她方才明明说的是,相比宁王,她觉得他更可靠。 他这个木疙瘩是如何理解成她想要暗度陈仓的在将军府与苏池厮混的? 她突然有些气恼,却生生憋住了想要骂人的嘴。 前世她的所为,客观来说,的确有些过分。 她虽是世家出身,顾如栩为寒门,到底也靠自己一步一步打下军功。 若不计较出身,二人位份该是相配,可她却从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为了表达这段婚姻的不满,她隔几日日便要在他眼面前提起苏池,有时还称其为:苏池哥哥。 就算是公主之于驸马,想要豢养面首,也绝没有她这么嚣张的。 也就是顾如栩能忍她。 林姝妤深吸一口气,将情绪调节得很是平静,不疾不徐地道:“我啊,是想住在将军府里——” 稍稍停顿,便道出那句她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肯启齿的话:“但我考虑过了,我不想和你合离。” 天知道她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勇气。 前世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她主动低头的时候,如今她要收回自己之前说过的愚蠢的话,无异于啪啪打肿自己的脸,在顾如栩面前—— 在这个冷冰冰的“前夫”面前。 顾如栩的眼瞳深邃,像是笼着层浓重的雾气,无人注意到他的耳连后颈的部分,已如火燎似得红烫,他张了张嘴,还未发出一音,却听见一声响亮的布帛撕裂声——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节 一双纤细洁白的手,发了蛮劲儿般的,将那和离书撕成了几段。 顾如栩目光闪烁了下,贴在身侧的掌心瞬即覆上了层热汗。 他的视线在她的指尖停了一瞬,却又很快挪开,看向她时的眼神稍显迟疑。 林姝妤似乎又懂了,即使她当着他的面将和离书撕了,顾如栩也不会意识到她是真心的想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也对,他二人间那不叫修复关系,顶多算抛弃前嫌,新立和睦。 “你若是和宁王殿下闹了矛盾,也不必这样。”顾如栩垂敛着睫羽,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姝妤捏紧了衣角,漂亮的眼睛一瞪,稍带愠怒的声线溢出唇角:“顾如栩,我不想和你和离,并非因为旁人。” 说完这句话,女子的耳根子便有些发烧。 她何时说过这样直给的话。 上一世, 林家有女初长成,权贵门阀几乎踏破了国公府的门槛。 她坐在一处,那便能自来吸引众人的目光。 需要什么,无需动手,便会有人会得她眼神里的意,将东西呈到她跟前,只为博红颜一笑。 此时此刻,若非——若非是要挽回他二人这段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婚姻,硬着头皮把自己脸打得啪啪响,她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林姝妤有些不自在的垂眸,手指在身侧拨弄。 三年前二人成亲那日,她将顾如栩硬生生挡在婚房外,让他沦为世家茶余饭后的笑谈,她无数次在他人面前对他神色淡漠,将灿烂的笑颜绽放给他人。 她与他的相处之间,她从来都是那个手拿砍刀的上位者,在他脑子转过来想到要作反应之前,便利索将二人所有可能发生的关联都斩得干干净净。 顾如栩他——只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世家这些折辱人的方式手段,他一个行伍出身的寒门将军怎会清楚? 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感知到她做这些的恶意。 可是他,仍在出征前为自己留下一道平安旨,又在她家族出事、脆弱不堪时远弛千里而来,横刀殿前,只为带她离开。 最后——战死在御前。 林姝妤睫毛轻轻颤抖,身前的手指有些局促不安。 她深知他们前世只有一张脆弱的婚书能维系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他所做的,已远远超出她设想的范围了。 如今全京都知道她轰轰烈烈要闹和离的事了,如若顾如栩答应复合得太快,旁人只会说他懦夫,如若他不答应,她——又当如何? 林姝妤没想好,只觉他与她的处境,都莫名的难堪。 她一时不知往哪看才好,目光流连间,无意落到他袖口处。 浮光锦袍的袖口处是用金线缝制的兰花,清雅生动,仿佛春风一拂,那花便要开到眼前来。 下一刹,男人的声线从头顶轻轻掠过,像是雪花落在她心上:“那就不合离。” 作者有话说: ---------------------- 我栩哥是个温柔的人,但记住,温和的背后是凶猛,我们阿妤纯纯误会了他的属性,所以本书愿称之为假柳下惠原形毕露记 第4章 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恍若隔世而来。 顾如栩本就生了张冷峻的脸,紧抿薄唇的样子,很易让人联想到太学里古板的夫子。 但偏偏说出不合离那几字时的嗓音那样轻柔。 林姝妤不由得开始怀疑,上一世她心高气傲与他说话时,他那不甚理睬的冷漠模样,也许是她本就对他带了偏见呢? 现在复合来得如此轻易,倒教她心中更加:有愧。 林姝妤仰起脸,盯上那双暮色深沉的眼,正在掂量该说些什么,却听那人板着一张俊脸,有条不紊地陈述:“清点好的珠宝玉器,我现在差人把货卸回来放回仓库。” “你看你有哪些喜欢的,可以摆在松庭居,我让他们给你送去。” 林姝妤狐疑地打量他。 那双墨玉深沉的眼令人瞧不出一丝情绪,紧抿的、压平的唇,象征了他寡淡的、不易起波澜的性格。 果然是块冷冰冰的、不善言辞的木头。 女子眨了眨眼,自动脑补了许多上一世他听自己说出那些冷情伤人的话时,他也只是很偶尔才蹙一下眉。 原来绝大多数时候,他只像个打不还口骂不还口的闷葫芦啊。 想到这里,林姝妤突然感觉眼睛有点热。 她那时看不上顾如栩的不善言辞,又觉他总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所以更嫌弃他来。 可他明明是一个能扬刀斩千万人头颅的英勇将军,那个敢带兵入京,与时为太子的苏池当庭叫板的将军,岂会是真的软弱? 林姝妤平复了下心情,目光重新审视眼前这个面冷如霜、再度沉默的男人。 前世因她林家案,他的兵马缺饷少粮,最后被生生逼入绝境,而后林家与他都走向了灭亡。这二者之间,她不信没有牵连,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前世的事再度发生。 林姝妤幽幽望着他,心中已然做好了决定。 半晌,女子轻轻抬眸,眼底沁着矜贵笑意,声色里有些许玩味:“你之前送我的那些,太繁复贵重了,不太合我心意。” “不如——”她眼波轻转,珠玉似圆润的声音从芳唇中溢出:“不如隔几日你陪我逛街去买些吧。” 顾如栩身体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她为了能让他清晰听到她说话,特意将脸凑近了些,像是贴近他的胸膛般。 顾如栩眼眸低垂,目光简直避无可避,只能对上那张倏然靠近、如三月桃花的美人面。 男人视线在她面上停留了会儿,再轻轻移开,声线沉稳:“好。” 林姝妤瞥见他红到滴血的耳垂,弯了弯唇。 这时,一道身影闪过,只见宁流怒气冲冲地过来,先是眼色不善地看了眼立在一边的林姝妤,目光又落回顾如栩身上:“将军,宁王这会儿在前厅等着,想要见您。” 明眼人都知道,宁王哪是来找他顾如栩的?只是假借见他的名义,将林姝妤喊出来才是。 林姝妤下意识皱了眉,他便这样功利要拉拢,要向她示好? 经一番细想,此刻的苏池的确该急。 最近陛下有立太子之意,可苏池的母亲在成为妃嫔前,只是浣衣局的宫婢,没有其他皇子那样与世家交好的根基。 他面上对于结党一事满不在乎,内里却极为看重结交朝中重臣。 她的爹爹是几大世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又因早年间戍边几年,在军中颇有人脉,而她的阿兄在户部把着户籍清点与税收要职,最近秋收,正是朝廷向百姓征税征粮养兵的时候。 苏池早就借与她之间的亲近关系,与几大世族暗自结交,以培植他自己的势力,如今朝堂依旧多的是他的耳目。 按照苏池的想法,今日她与顾如栩是铁定要和离的,他将轿撵抬到将军府门前来接她,更想着要在众人眼前与她演一出小意情深的戏码,好让旁人以为他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届时,世家对他的臣服之心便更坚决了,以利相诱,以威相逼,最后再将林家一脚踹开。 林姝妤平复了胸中怒气,不动声色地将之前冬草递过来的信轴拿起。 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跟了上来。 她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顾如栩又若无其事的看向了别处。 “你有事的话,就先去,我稍后再去。”他如是道。 林姝妤注意到他耳尖处有些红,她抿了抿不自觉上翘的唇,大大方方走到他身侧,将那卷轴打开。 她瞧一眼顾如栩,却发现他目光随意地落在门外的石台上,看似平静极了,可那耳垂却红得滴血! 女子咳嗽两声,认真地道:“顾如栩,苏池想要约我今晚赴宴,你说我是去与不去?” 顾如栩垂在身侧的手掌贴紧身侧,眸光晦暗不定。 没待他作出反应,耳边又传来她几度爽朗的笑声,声如珠玉落盘,“我要去,但你去接我回家,好不好?” 林姝妤朝他倾近,清润的眼睛眨了眨,定定望着他。 身侧的男人身子硬如铁板,像是僵在原地,半晌才低低应声,“好。” 林姝妤瞥见他耳垂的红已然攀上了脖颈,颇为满意地勾了唇,道:“我有些乏了,想回屋休息,就不见客了。”她的言外之意,便是让顾如栩一人去面对苏池便好。 反正——她又不稀得见他。 顾如栩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一寸一寸拢紧。 “将军?夫人这是?您与夫人这是——不合离了?”宁流观了此前几句惊世骇俗的对话,眼睛瞪成了铜铃。 在接受一道冷刀子似的目光后,少年立即噤了声。 。 半个时辰后,苏池一脸阴郁地出了将军府,齐穆跟在其后不敢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殿下在林姑娘这里吃了闭门羹。 林姑娘虽然是个脾性大的,但从来对殿下极为温和的。 平日虽会有与殿下赌气的时候,但也从不会将殿下 拒之门外啊。 齐穆想不通,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池:“殿下,莫非林姑娘是知道了.........?” “不可能。”苏池面色僵硬的将其打断,他捏着手中的折扇,骨节处微微泛白。 他与穆知州穆唐之女穆青黎目前也仅是书信往来,在淮安郡,如今河患受灾严重,大量灾民流民未记录在黄册,却张张嘴喊着要吃官粮要活命,有好几处地方已有流民发动暴乱。 此事若被父皇知晓,必会龙颜大怒斥责于他,所以他私下找了管辖淮安郡的知州穆唐前去镇压和抚恤百姓,然而,眼前还有一麻烦亟待解决.......... 齐穆又自顾自地道:“殿下说的是,林姑娘那样喜欢殿下,又怎会不信任您呢,她还特意派冬草姑娘来说,晚间宴席,她一定到场的呢。” 闻言,苏池抓着扇柄的手指松了松,目光凝着正前方富丽堂皇的马车,声音总算温和了些:“赵侍郎家的小妹可有叫上,她与阿妤一向最是要好。”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节 齐穆忙回应称是。 苏池这才颔首,撩开衣摆的一角上了马车。 将军府书房二楼,一道玉白色身影倚窗而立,锦缎在阳光的折射下像是一团彩云,更衬得那容貌俊美无双。 他注视着那架繁华的车架消失在日暮里,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探窗而来的桂花枝上,扶着窗棂的指尖动了动。 。 松庭居里,林姝妤卧在太师椅里小憩,回忆上一世发生过的事。 她对苏池这个人的了解,还真是感谢穆青黎从中“作梗”。 与穆青黎同在东宫相处的几年里,为了气自己,她真的透露过很多信息。 譬如,她的爹穆唐是太尉,位列三公,太尉府门楣岂是她这世代袭爵的国公府可与之比肩。 可是——穆唐此人,在如今这个世家分权、王权勉强与世家平权的情势下,一个无根基的地方知州,是凭什么跃升多级、空降太尉的呢—— 除却帮苏池做事,又或者得了其他世家的助力,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林姝妤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如今除却林国公府,还有同等显赫的贵族赵家、薛家…… 思绪正渐入佳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其打断,她抬眸一瞧,却见冬草一脸郁闷地进来门,“小姐,宁流那小无赖竟说是小姐您主动要留在将军府的,气死奴婢了!真是气死奴婢了!” 林姝妤哼笑了声,换了个更为慵懒的姿势窝在椅子里,好整以暇地看冬草气急败坏的模样。 前世她家中出事,苏池将她名为看护实为看押的囚在东宫,却总有从前与她不对付的人想着法从中作梗,要看她这位昔日世家贵女是如何落魄受人折辱。 苏池陪陛下出宫礼佛时,冬草为给她请来太医,和一干宫婢侍卫对峙,最后却在肢体冲突时撞上山石,当场死去。 想到这里,林姝妤眼角酸涩,她轻轻吸鼻子,目光柔婉,声线少了几分昔日跋扈:“是我提的要呆在将军府,宁流说的不错。” 冬草大惊:“小姐,你与苏公子…” “记住了,你家小姐日后与宁王殿下再无瓜葛,从前是我太不懂事,站在一山望着另山高。” 冬草看着眼前人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禁抓脑,小姐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变了……小姐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本想再多问些什么,却见林姝妤神色慵懒中带着认真,虽然心中藏着无数个为何,终究还是气鼓鼓点了头。 这时,从院门口恰好经过的宁流滑了一个趔趄。 刚刚冬草那丫头说夫人找他有事,他不情不愿过来,结果恰好听见夫人说要和他家将军好生过日子。 好生过日子? 她能对将军的态度好些,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只要那宁王殿下在一天,他们俩能好生过日子? 宁流面色沉沉,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重了几分。 听见那突然加重的脚步声,林姝妤眼里流露出狡黠,她纤手在几案上轻点,心中默数几下。 数完后懒懒掀眸,却见宁流冷着一张脸从屋门口过来,很不情愿地道:“夫人,您找我?” 林姝妤懒洋洋看他,纤指点了点一旁的盘托,里头摆了一套叠得齐整的衣裳。 “喏,给我夫君带去。” 在场的宁流和冬草双双怔住石化。 夫君? 自从进将军府以来,她何时喊过一次夫君? 作者有话说: ---------------------- 阿妤:求复合[狗头叼玫瑰]老栩,你应是不应? 某人:脑婆我已经在你身后等了很久很久。 脑婆不喜欢自己时,栩哥内心os:自卑的喜欢你,默默的仰视你就像奉你为神明。 脑婆喜欢上自己后,栩哥盯脑婆(面热手颤心跳砰快),每天都在上高速的路上。 想要把她一口吃掉 但又怕脑婆发现我是假正经捏[化了] 第5章 好别致的称呼,夫人何时喊过将军一声夫君?还是——还是这样愉悦的语气。 宁流攥着衣角的手抠紧了,他才不相信这女子的鬼话,莫不是故意说出来要气他的。 冬草在旁跺了跺脚,发出阵阵声响,冲着神色发愣的宁流道:“还不快去!” 林姝妤慢条斯理将茶盏里的浮沫撇去,字正腔圆地道:“务必——给我夫君送去哦。” 少年面色红一阵白一阵,落荒而逃的声音像是见了鬼。 林姝妤愉悦如银铃响动般的嗓音久久不歇。 书房里,宁流绘声绘色地给顾如栩复原方才在琳琅阁小院的场景,他提着嗓子一口气说完,却见顾如栩跟堵墙似的站那,没有一丝反应。 “将军?” “将军?” 宁流不确定地喊了两声。 “你先出去。”顾如栩平静且低沉的嗓音传来。 宁流露出恍然,果然,果然他家将军会生气的。 夫人那模样,几天前还和苏公子一起出游呢,那像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么? 他屁颠屁颠滚了出去,并且将门带上。 待到屋内一片静寂,男人的呼吸加重了几分,宽大的指节紧紧扣住桌案,目光最终落在那套叠得香软整齐的衣物上,久久凝视。 。 从日暮西沉到月亮挂上树梢,林姝妤窝在房里挑拣珠钗耳环,光是这些小物件便挑了她一个时辰。 她一样一样试过才发现,原来她的松庭居里,容纳了这样多贵重精致的首饰。 只是她前世明明看见,却视而不见。 穿戴好早就选中的衣裙,乘着轿撵,她如时到了莲香居。 穿过人潮涌动的连廊,走到“祈愿居”雅间门口,隔着层墙,便能听到欢声笑语阵阵。 林姝妤眸色一黯,抬手撩开珠帘,在珠翠碰撞的叮当声下,雅间内所有目光瞬间投来,随即,便是一片异常的安静。 剔透的珠帘串下,映出来张朝霞晖露般的脸,峨眉杏眼,眼尾处勾带出的一抹嫣红妩媚生情,却因那目光实在清冷,有种睥睨众生的孤傲,令人本能生出些敬畏。 林姝妤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下垂目敛眸,寻了处空位坐下。 “阿妤,坐到阿池身边啊,你何须坐那角落。”先开口说话的是兵部侍郎赵宏运,此刻笑意盈盈,俨然一位寻歌载酒的意气青年。 林姝妤冷淡道,“这样坐着便好,何须麻烦。”她以酒樽挡住眸底的冷意,握樽的手指抓紧。 前世后来抄国公府时,除了带御令前来拿人的穆家,他赵家便是喊的最凶的。 他的父亲昔日与爹爹饮茶对弈,称兄道弟,却在背后却联合苏池给她林家泼脏水,在她国公府没落时落井下石,妄图瓜分她林家昔日资权。 苏池见林姝妤并没有要坐到他身边的意思,面上仍旧一副温润模样,手指却紧了紧。 他将糕点碟换到林姝妤面前:“阿妤,这是你素日最爱的桃花糕,尝尝看。” 林姝妤瞥了那点心一眼,又看向满眼期待的苏池,心里涌起一阵反感。 演。 她看他演。 等他当上太子后,也曾对穆青黎说过一样的话,他的示好,如此饱满的显于众人前,实 在是虚伪至极。 她简直想抽当时未顾家族劝阻、坚持与顾如栩合离、迫不及待入宫、后又忍气吞声看苏池娶回穆青黎的自己! 林姝妤捏着酒樽的手指发白,眼神却高贵而缓慢,看向苏池道:“我已经不爱吃桃花糕了,殿下现在知道了。” 雅间里的气氛几乎凝固,随之僵硬的,还有苏池的脸色,他又何尝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 这时,桌上一酒樽突然碰倒,赵宏运的小妹赵婉柔呀了一声,把碰倒的酒樽扶起来,“哥哥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她嗔怪地瞧了眼面色发白的赵宏运,又看向神态自若的林姝妤: “阿妤,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吃桃花糕了?上回见你还吃了足足两碟呢。” 林姝妤看赵婉柔笑得憨气,平了平唇,道:“人的口味变化得快罢了,你们不知也是寻常。” 赵婉柔的心机在这些人中并不算深,前世与她姐妹相称,在她门庭中落时做了缩头乌龟,没有联合穆青黎等人折辱她,却也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样的人,她更无需多与其计较。 林姝妤以帕子拭了拭沾了茶水的唇,神色慵懒,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池坐在隔她两位的地方,面色略有阴郁。 若说白天对他闭门不见是感了风寒,那此刻她容光焕发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却偏对他疏离。 自己一定有什么地方,惹到阿妤了。 男人握紧了酒樽,太阳穴处青筋初显。 “哎对了,阿妤,你和顾如栩和离的事儿怎么样了?”赵宏运瞧了眼苏池,装若不经意地问。 林姝妤眼眸发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啊,我不打算和顾如栩和离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女子扫视瞬间变脸的众人,笑意更浓,纤白的指尖点着杯盏。 苏池拧着眉头,太阳穴上隐隐有青色脉络显现,目光沉沉地望向那人,声音极力克制着平静:“阿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林姝妤云淡风轻看他一眼,声音珠润:“自然知道。” 苏池握着杯盏的指节泛白,眼神阴阴不定。 。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节 莲香居外,宁流正百无聊赖低头踩影子,口中振振有词:“将军,何须——何须这时候便来守着?想必现在饭局才刚开始。” 他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无有回应,目光盯紧了那辆繁复宝丽的轿撵。 风掀起车帘幕的一角,他却瞧见里头空无一人。 “将军呢。”少年嘴角抽搐了下。 。 空气像是死了人般的沉寂。 赵宏运察觉苏池的脸色愈发难看,连忙起身来打圆场:“阿妤你说的什么话?阿池这段时间是忙了些没错,你也不能拿这样的话来发脾气,总归是伤了感情。” 林姝妤不紧不慢抿了口茶,声音冷冽:“我并非是在发脾气,今日我前来,也是想同你们将此事说明白,以后殿下是殿下,我是我。” “你们从旁,莫要再起哄,最好——就算是见到了也不用刻意打招呼的,毕竟人云亦云,万一误会我与殿下关系,那便是不好。” 上一世,她强行和顾如栩划清界限,却也因此举惹得陛下对国公府疑心。 因她亲手葬送了天子御赐的婚姻,又马不停蹄地入了东宫。 所以在后来,国公府被苏池为首的权贵世家当做弃子时,陛下亦冷眼旁观。 她今日尚愿来,也不怕这消息走漏了出去,她便要天下人知道,日后她林姝妤与苏池再无瓜葛。 “阿妤,你是认真的?”苏池太阳穴上青筋凸起,一双眼紧紧盯着那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女子。 “国公府和将军府的婚约不会变,我以前太不懂事,掂量不清是非轻重,陛下亲赐的婚约,我怎能不珍惜。”林姝妤溢彩的眸光轻轻流动,透着温莹的暖色,然而语气却冷极。 赵婉柔这下全听懂了,她一手拉住林姝妤的胳膊,惊呼:“阿妤,你说什么疯话,若非三年前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你和殿下早已修成正果,怎会无端生出这些糟心事?” “你忘记你这三年以来吐露过的委屈了么?” 赵宏运听到自家妹妹的说辞,蹙着眉头提点了下:“小妹,不可妄议赐婚,今日是我们几个在场便罢了,出去了可不能乱说。” 户部侍郎之子刘胤之默在一边许久,突然道:“阿妤,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顾将军对你做了什么?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同我们说。” 听到这略显阴柔的声音,林姝妤心思微动。 刘胤之,上一世长兄犯事,便是由他顶了阿兄员外郎的位置,看起来不显山露水,但许多背后阴损主意,都出自他的手笔。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上天予我,那便是我该得的。” 林姝妤润如珠玉的声线清冷,将酝酿好的措辞字字吐出: “这桩婚,虽始料未及,却为陛下所赐,也这也是我命定的良缘。” 她眼底掠过流光溢彩,眼神高傲的一一扫过众人:“如此良缘——我怎可辜负?” 这时间,门外发出砰地一声撞响,像是有烛台被磕倒。 林姝妤下意识循声回望一眼,却发现原是一名小厮笑眯眯端菜过来,笑得很是讨好,“各位贵人,吃菜!吃菜!” 与小厮心情截然相反的是在场的众人,苏池的脸更是沉到了冰点。 他望着那优雅夹菜送入口中的女子,声音里少了几分素日的笃信:“阿妤,你我从小情意相投,在场几位都是见证你我一路过来,若是有什么事我惹你不高兴了,你别用这种方式…” “惩罚我。” 此话一出,林姝妤听到了身边人筷子清脆落地的声音。 她心觉好笑,上一世他为讨好穆太尉故意疏远她而亲近穆青黎,盛气凌人的穆青黎在她门楣落魄后带着昔日与她话称姐妹的人前来羞辱她。 这些时候,款款深情的东宫太子、素日与她青梅竹马的苏池哥哥,又在做些什么?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旧时画面,林姝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若她不知那些,她还真要被眼前这副温如玉的模样欺骗了去。 今日她来莲香楼与苏池他们会面的事很快便会传遍京城。 前世她与他们的好,众人皆知。 那这一世,她与他们撇清关系,也该闹得沸沸扬扬才好。 这样做——对于那人,才略显公平,却也尚嫌不够。 林姝妤眼神幽幽,戏谑的声音从唇齿间流出:“宁王殿下,你太自作多情了。” “你在我心里,还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 [狗头]阿妤面前,高冷,木讷,我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暴露我没文化。 背后,对着阿妤送的物件,呼吸粗重,目光缱绻,久久不能平复。[可怜] 第6章 “轮不到你参与。”她缓缓吐字,漂亮的眼眸渗着冷意,全然不顾屋内的嘶嘶倒吸凉气声。 “另外,今日前来赴约,我还有一事。”林姝妤捻着筷子轻敲酒樽,话仍是冲着苏池说的:“从前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已着人打包好,明日给你送回府里。” “官场世事复杂,未免有心之人利用,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她懒懒挪开目光,放下筷子,提着华丽的裙摆起身。 脚下刚迈出一步,面前却突然横了一只手臂,赵宏运脸露急色地道:“姝妤,你这样做可有考虑过后果?” 林姝妤看着那条横前的手臂,眉头蹙起。 这只手,曾经将她们林家男丁压跪在地,又因妒忌阿兄才能,倾尽讥讽与折辱。 即便重来一世,悲剧还没有发生,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她依旧心气难平。 林姝妤冷厉目光朝他扫去,声音冰冷:“走开。” 赵婉柔也在一旁规劝:“阿妤,你若是有气,我们替你说说阿池,你别走好不好。” 林姝妤原地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冷笑,抬手将那只横在她身前的手一巴掌挥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 缓缓侧目,不屑地勾起唇角:“你们与穆青黎,也是这样说话的么?” 苏池瞳孔骤缩,抬起的手滞在空中。 这次没有人再拦她。 “阿池,她怎会知道你与青黎的事,我们都未曾提过。”当旁人面,赵宏运被一女子打了一掌,手背竟还火辣辣的疼,他心中实在气不过,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怨气,他埋怨道:“这个阿妤,脾性实在是大了些,哪像寻常女子温柔淑婉........” “闭嘴。”苏池冷声打断。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赵婉柔拉了拉赵宏运的衣角,刘胤之则默不作声观着。 苏池极少在人前发脾气,即使是听到什么话不高兴了,也最多是蹙着眉头制止,很少有严厉呵止的时候。 他在静默中拂袖离开雅间,身后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紧跟其后, 而此时,林姝妤已然拨开层层人群,走到了莲香居的门口。 她望着沉沉的夜色和天幕上高悬的月亮,眉头不自觉拧起,心口丝丝缕缕烦闷溢出。 她不是特意嘱咐了他,要他亲自来接她回府么?怎么还有让她久等的道理。 林姝妤有些警惕地回看了一眼,若是被那几人瞧见自己方才信誓旦旦说要和顾如栩是命定的缘分,结果转头出门竟连辆接她回家的马车都没有,这不是打自己脸了么? 女子有些忿忿地原地跺脚,目光恨恨地瞧着自己的脚尖。 就走了这么一会儿,腿都酸了。 “夫人,您在这等什么呢。”一阵略带不爽的嗓音传来,林姝妤下意识抬眸,却见宁流站在不远处的墙角处,很是无语地看着她。 她蹙起秀眉打量了一周,这马车实在不符合顾如栩平日里一切从简的标准,如此奢华富丽。 她还以为,他平日只步行或骑马呢。 “你家将军呢?”林姝妤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人只派小跟班就来打发她?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她还是想强撑一下。 毕竟过去的三年,她的确做得过分,如果顾如栩要拿些架子的话,她也不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不欲较真,林姝妤冷着脸气呼呼朝马车行去,才走出几步,却见一颗脑袋突从马车帘里探出来。 男人的面色清冷如常,却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动作快得过分,失了体面,身子只偏了一瞬便立即刻恢复了原先的板正。 他垂在窗沿的腕骨轻搭,露出修长如玉的五指,此时夜色虽浓隽,其手背上的青筋却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声线又凉又硬,简略得不像话:“我在这。” 林姝妤微抬下巴,潋滟的眸子眨了眨:“顾如栩,你不准备扶我上车么?” 身后忽传来阵急促脚步声,林姝妤猜出定是那苏池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想着若是顾如栩这木头真不解她话里的风情,这一幕也绝计不能教那帮人瞧见了笑话。 她拧着眉头不假思索朝马车走去,却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我扶你上车。”顾如栩言简意赅,声线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林姝妤对上他那双冷玉摄魂的眸,怔然了一瞬。 回想起前世,除却成亲那日,她是由顾如栩牵着下了花车,其他时候,她鲜少与他同乘一车。 每每出行,她都乘坐自己特制的车驾,如若是外出与旁人聚会,她宁可坐赵家的车驾,故意在她这位夫君面前显示自己与苏池的亲密,为给他找不痛快,也绝不与他同乘一车回将军府。 顾如栩也从未对此说些什么,她起初——是以为他不在意的,只是为了在外人面前不与她撕破脸。 现在想来,倒是她想当然、自以为是的成分居多。 林姝妤眼眸微闪,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径直将顾如栩的胳膊挽住,环缠住他粗壮的胳膊。 为了防止他挣脱,她特意用了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臂膀。 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声,林姝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她侧目看去时,却见顾如栩面色微僵地看着她。 “别动。”她嘟囔了下唇,语气像是警告,纤薄的掌心紧紧抱住着他树干般的胳膊,秋凉的天,却浸了层薄汗。 鬼硬鬼硬的肌肉。林姝妤暗自腹诽。 她不由地想起上一世两人同房时,自己虽对顾如栩没有感情,但她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身材,与他身体贴合时,男人滚烫坚实的肌肉并不会弄疼了她,反而尤其温柔和小心对待。 那种感觉——若他当时不是她轻视的苍莽出身,她......应该会很享受的吧。 女子眼神飘忽了一瞬,却因身边人僵直的身体倏然停住,思绪收回来。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节 顾如栩目光停在她扒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纤细而白皙,看上去就很柔软。 指尖因抠得过于用力,此刻微微泛红。 他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移开,又似是淡淡远看了一眼,男人的声音低沉:“扶你上车。” 顾如栩的眼像是墨染了的冷玉,浓密眼睫如羽扇,二者结合,让人瞧一眼便觉深邃得要被吸进去。 林姝妤听到他极富磁性的声音,才恍神回来,迅速放开了手,然郑重其事地朝他伸出一手。 顾如栩视线在那微红的掌心上停留一瞬,又看见袖口处露了一截的纤白手腕,目光微凝。 林姝妤看他发愣,甚是不满,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眉峰一蹙,再衬上那双琉璃似潋滟动人的眼,矜贵娇艳得不像话。 她想起这种情况绝非第一次了,前世也曾频频出现,她有时心情很好,便愿多对他说几句话,态度也不总是那样坏,他便像是当成耳旁风般,反应整个慢了好多拍。 林姝妤想,若是这样一个笨拙的人上了战场,当真能迅猛斩下敌首么? 也罢,谁让她这一世决定了要好好对他呢? 既是修复关系,她多主动一些,也是常情。 林姝妤无语地瞧了眼木头似的将军夫君,平复了自己蠢蠢欲骂人的心,小声呵道:“成婚三年了,你害羞什么?快抬我上去!” 一阵凉风寂寂刮过,顷刻,她便决身下一轻,整个人顺势被送进了马车帘幕后。 倒也不必——力气这样大。 她弯着腰又回过头:“你也上来同乘。” 前世几次为应付家族场面,她与他才围着一辆车驾出行,只不过,她坐在香车里,而他在外面。 当着外人的面,她又岂能让他失了面子? 。 “这阿妤莫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她怎会上顾如栩的车?”赵宏运大惊,却终究不敢再说林姝妤的坏话。 刘胤之在一旁淡淡道:“人家与顾如栩可是夫妻,御赐的婚姻,同乘一车又如何?更何况,阿妤已然知道了阿池在和阿黎接触的事,不生气也难。” 赵婉柔只呆望着那消失在夜幕里的车驾,喃喃道:“可是男子三妻四妾也属寻常,更何况阿池哥哥不是寻常人家的人,未来她——阿妤她,还从未对阿池哥哥发这样大的火。” 苏池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他目光阴郁地望着远方与祁云山融合的暮色,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阿妤,竟当着他的面牵旁人的手,还是那个他和她都从未放在眼里过的粗野莽夫。 。 宝马香车里摆了只小几,上头还有几碟点心。 林姝妤目光顿了顿,这是她的出行习惯,哪怕是一刻钟的车程,她也要命人好吃好喝伺候着。 只是——顾如栩何时知道的她这习惯? 前世嫁给顾如栩前,她尚以为这样一个苦出身的文盲夫君,定是与她这样的世家子女势不两立,等她真成亲嫁过去了,还不得让她吃糠咽菜磨磨她的锐气? 然而,这样的事直到他们和离那里,也未曾发生过。 一日三餐,外加两顿小甜点,将她养胖了足足十斤。 还是后来入了东宫,心思繁重,体重才又慢慢消减回来。 林姝妤坐定,借着被风扬起的幕帘空隙,瞧见了莲香楼门牌匾下众人各异的表情,尤其是苏池那张近乎忿忿的脸,她不禁勾了唇角。 这还只是第一步。 等着瞧吧,这里的人,会一个不少,女子眯了冷光闪烁的眸子,却被一阵大腿外隔着衣料的炙热给弄迷糊了。 她狐疑侧目,看向身旁的顾如栩,才算是知道为何他也从不提要与她同乘 一车。 他身型又高又壮,挤在这马车里,脑袋堪堪碰着车顶,两条长腿盘着交叠,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会挨着身边人,一个面色冷若寒霜的大男人,挤在这粉饰了女儿家熏香绸缎的内装车驾里,倒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林姝妤看着他被衣料紧绷的大腿,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 前期:阿妤:你身体是铁打的吗?这么硬这么烫? 栩哥:(眼神粘稠阴湿沉默不语) 后期:栩哥:你要不要试试?是不是铁,试试就逝世…[狗头叼玫瑰]□□哦(动作:逼近,扣住手,俯身亲吻) 不喜欢顾如栩时,阿妤:他就是个粗人。 喜欢顾如栩时,阿妤:他身体很好,活也不错,我应该…会享受的吧[菜狗] 第7章 是怕惹她不快? 林姝妤瞥见他红透了的耳根子,表面上却冷冷清清,心底突生出一种亵.玩之意,她有意将往顾如栩的方向坐了坐,状若无意道:“明日有时间陪我回家一趟么?” 在这熏香的、狭窄的宝香车里,一点点细碎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顾如栩缓缓偏过头,又点头:“有的。”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林姝妤发现他额头上浸了层汗,这可是秋天啊—— 如若按照前世的时间,不久他便要被指派出征了,他俩若是继续维系着如此“生疏”的互动关系,她还怎么指望这人将军中的事一一告诉自己? 他这个闷葫芦,不瞒她都谢天谢地了。 林姝妤弯了弯唇,慢条斯理地道:“有时间就好。”她说罢,蓦然偏了点头,脸凑到顾如栩颈前,仰脸瞧他:“我看你出了许多汗,是很热么?” 额上的一滴汗顺着脸颊滴落,顾如栩感受到左腿外侧隔着薄薄衣料透来的软凉,面前若有若无的香息掠过,右手抓紧了波棱盖,指节泛白。 “有点。”他偏过脸去,一脸难言。 “噢,这样啊,那你下次要多习惯习惯,与我共处一室。”林姝妤声调像是转了几个弯,但起伏间却皆是命令似的娇意。 那声音明明很轻,轻得像风,但顾如栩却觉那看似调侃的言语里藏着认真。 他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女子矜贵的脸半沐在月色里,勾勒出柔软精致的线条,晶亮釉色的唇珠饱满,逐字说话,有种让人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男人的喉结微不可查的滚动,眼眸怔怔间,却听她珠润悦耳的声音再度传来:“夫妻一起在外出现,就要有夫妻的样子,否则天天大眼瞪小眼的不说话不亲近,像什么话嘛。” “毕竟我们的日子,还很长。” 顾如栩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鼻尖芳香萦绕,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林姝妤瞥见顾如栩将头转过去看窗外,猜测他该是不习惯她的主动亲近,遂决意不再逗他,一路无话。 车驾停到了将军府门口,在顾如栩的搀扶下下了车后,林姝妤看着那道板正着脊背在前,却不知当走不当走的身影,大大方方走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咱们进屋。”说罢,她不忘瞥一眼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宁流。 宁流不敢置信瞪大了眼,他这是夜里活见鬼了? 将军和夫人成亲三年,莫要说挽手这样亲密的举动,就连是热脸多说几句话,夫人平时也是做不到的。 还有将军——还有将军—— 眼下这一副忸怩作态的模样,是他宁流瞎了?那个平日动不动冷脸让人跑圈加练,战场上横刀立马、看人不顺眼便要摘下人脑袋当球踢的定远将军去了哪里? 他心中大为感慨震撼的时间,那仿若亲密无间的二人已并肩走出去好远。 夜里的小院,金桂暗香浮动。 顾如栩将林姝妤送到松庭居门口,像要说话,却又不作一响。 “要说什么?”林姝妤主动给台阶,他二人之间的隔阂并非她这一日所能化解,她主动热切的行为该点到为止,难不成还要她来请他在松庭居留宿? 她才不干。 顾如栩目光轻轻流连过她的头顶,其上琳琅翠玉的叮当响声在这裹着秋凉与金桂馥香的夜里尤为明显,轻灵动听。 他收回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晚安。” 林姝妤莞尔,笑起时唇角藏着浅浅梨涡。 她自以为此她的神色定是运筹帷幄,有种把控全局的自信。 人与人的关系,是慢慢处的,急不得,更何况像顾如栩这种木讷慢热的人,她若是疯狂拉进度,恐怕会吓退了他。 前世他对她态度淡淡,但却极为克己复礼,想来也是在官场浸淫多年,耳濡目染形成的君子之风。 她可不能比他更像个土匪。 望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林姝妤轻笑了声:“明日早起陪我回家,早点休息。” 顾如栩点了头,转身慢慢走出庭院。 林姝妤望着那道高大身影逐渐消失在浸满桂花雨的夜色里,目光流露出几分思索。 前世她从未主动带他回过家。 还是她爹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顾如栩请回家,她才在家中的雅苑里与她这位夫君相见。 结果自然是她气鼓鼓摔门离开,然后——他便再也没来过。 “太过分了......”林姝妤轻轻出声。 “小姐,什么太过分了?”冬草突然冒出了一个头,满脸疑惑望着她。 林姝妤目光转瞬变回慵懒的状态,她瞥见冬草手里的汤盅,母鸡汤的金黄油腻,热腾腾的白气蹭蹭外冒。 她狡黠一笑:“你太过分了,竟然大半夜做个这样滋补的汤,是要你家小姐我胖死么?” 冬草:“………” 。 宁流不理解,为何将军一回来就把门砰得关上,方才,方才在府外头,不是还很冷静的么?这会儿怎么… 顾如栩一进书房便背抵着门,眼望天花板。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节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方才林姝妤在马车上同他说的话,然而,最牵动人心的那句便是: 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他原以为,他们的缘分,也仅有那短短的三年。 可她如今却说,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男人的呼吸轻颤,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卷轴,在桌上小心铺开,目光在那纸面上流连:身着桃粉襦裙的女子盈盈笑着,像是春日里绽放的牡丹般耀眼,手持一把金丝玉髓扇轻抵下巴,其光华溢彩胜过八月的骄阳。 宁流听到时不时屋内传来桌子摇晃的声响,他疑惑的拧眉,大声朝里喊:“将军,有事?”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声音,听上去略显疲惫:“无事。” 又过一会儿,闷闷的声音再度传来,“这秋天干燥,弄些热水来摆在屋里。” 宁流疑惑,他家将军从来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什么皮肤糙不糙的…怎么竟也开始养生了起来。 。 林姝妤终究还是喝了鸡汤。 她将自己裹在绒绒的小被里,赤足走在温暖的虎皮地毯上,像只鹌鹑似的走到几案便,将其朝自己躺椅的方向拉进了些,让自己的手臂刚好能够到那汤碗。 纤手捏着汤匙,舀一勺汤喝下肚,暖洋洋的,她舒服地翘起脚趾。 好久没有得到这样的惬意了,她眯了眯眼,目光忽得被屏风边的案台吸住。 那只青绿剔透的玲珑雕花双耳瓶,静静摆在檀木案台上,与镂空雕凤的屏风并排立着,幽暗的烛火透过屏风的空处漏进来,光线打在瓶身上,晶莹溢彩的流光折射进眼睛里。 林姝妤心思莫名一动。 这人还挺有心,动作这样快的给她送来了。 转念一想,也是,带兵打仗的人,心思总该细腻些,不然容易被贼人偷家。 她又吸溜了几勺鸡汤,才堪堪有些困意,遂赤着脚走到床榻边,懒懒躺卧了进去,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珠光宝气,却也不失雅致,和前世简直一模一样。 她也是头回发现,顾如栩那人,品味竟有这样好,修饰和陈列的方式,每一点都契合她的审美,简直比东宫琳琅阁的装点更合她意。 只是前世——她瞎眼不承认罢了。 。 翌日早,林姝妤在一阵暖洋洋的热意中醒来,她眯眼瞧着从窗棂洒进来的阳光,探窗而来的桂枝承满了生机,她打着哈欠起身,朝门外喊道:“冬草!冬草!” 没人应声。 林姝妤噘噘嘴,决意自己动手梳妆。 她从小到大是没干过活儿的,嫁入将军府后,也是冬草给她日日侍奉,她真得能称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劳累为何物。 也就前世入了东宫后,林姝妤忿忿看着镜子里美若天仙的自己,国公府被抄没,她失去冬草后身边再无知心人,从那以后,她的诸多事全靠自己,不再让旁人插手。 三下五除二,她给自己化了个梨花妆,整个人娇嫩的看起来像是一颗熟了的水蜜桃,外袍颈子上的一圈兔毛烘出一张矜气娇俏的脸。 推开门那一刹,林姝妤目光下意识停在瓷桌边坐着的那道板直身影上。 顾如栩手持书卷,正在垂头看着,很是专注,骨节分明的手仅用两根指,便能将书卷稳稳当当捻着。 他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袍衣,头上一根青丝发带,书生气盖过了提刀枪剑戟的肃杀气,倒是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出尘气质。 林姝妤眼神闪动了下,她想起上一世自己对顾如栩说过的恶劣话里,其中就有粗俗没品,只知穿黑穿灰这类的话,或是为不愿与她发生争执,自她那次说过后,顾如栩与她在必要场合一同出现时,他的装束才会偏文气些与她相衬。 顾如栩不着痕迹将书卷放下,又拿起面前的杯盏轻抿了口茶,道:“来了?” 林姝妤轻勾唇角,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他,直勾勾瞧了好一会儿。 “这身——还不错。”她眯着眸子,任由天光洒在眼里。 顾如栩目光掠过眼前人。 阳光在她白皙如瓷的脸上轻跃,鸦青的睫毛投出半弧形的小小阴影,眼眸净若冷玉,看人时的眼神,像是只映着他。 顾如栩偏开一点目光,嗓音低沉:“走吧,马车已备好了。” 林姝妤瞥见他轻红的耳朵,脑海中再度冒出一个奇怪的疑问。 前世在她以前,顾如栩是不是没有过其他女人? 作者有话说: ---------------------- 阿妤一句话就能把老栩勾得死死的:“我们的日子,还很长。” 栩哥:(目光呆滞、内心澎湃火热)要…要和我好好过日子? 便宜糙汉娶了漂亮老婆供起来既视感[狗头叼玫瑰] 第8章 林姝妤不动声色地靠近,在他身边停下,很是自然地伸出一只小手,几乎是瞬间,温热的掌心便将她托住。 国公府和将军府的距离其实很近,近到用马车出行反需要绕些远路。 林姝妤只是懒得走,若能坐着,她绝不多站一下。 宁流驭车的技术娴熟,只是对他这么一个好动的人来说,将他摁在跑不快的马车头上慢悠悠赶路,对他来说简直折磨。 听到少年在前头略有不满的嘀咕,林姝妤挑眉轻笑:“宁流还是太浮躁,你平日在军中得多给他磨炼的机会。” 顾如栩眼神轻闪了一下,她之前从没主动与他聊起过身边的人。 他答应得迅速:“会的。” 空气沉默了两秒,顾如栩又偏过脸来:“你若是嫌他扬鞭力气太大,容易惊了马,还是我下次去驾车吧。” 男人的神色很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再不过寻常的事。 穿过幕帘的风扬起他墨色青丝,浑然勾带出一种俊逸飘然的秀气。 但若观其眉眼,那份天生的凌厉和肃冷难以掩藏。 林姝妤凝着他,盯了好一会儿,视线最终落在被锦布衣料紧裹着的颈项上,她安置在膝处的手不自觉拢紧了些。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镇静自若地道:“我倒是想请你教我骑马。” 话罢,二人很是默契地各自偏过头去看窗外。 。 林国公林佑见久不见女儿,得知女儿过来,大喜过胜,令人摆酒摆好菜,甚至为迎接她的到来,特意请工匠将屋内的装潢陈设又改了一遍。 林姝妤自出生起便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三岁时就知道去母亲的梳妆盒里拿金灿灿的手镯塞在嘴里玩,十岁时她的生辰礼收到了来自长兄的全套金首饰,外加一套牡丹绣纹的天水碧蹙金罗裙,披上此衣行走于天光之下,宛若桃花碧水上的波光浮动。 国公夫人秦樱嗔怪地拍了一下站在院里杏树下翘首以盼的林佑见:“瞧瞧你这不值钱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来了呢。” 林佑见瞪眼吹胡子地道:“你自己生的女儿什么样?这样说都算是说轻了!哪有闹个脾气两三月不回家的!” 秦樱生得柔婉美丽,眼波轻动,便勾出春日百花开的风情来,她拢了拢头上发髻,道:“我要是一个人能生出来倒也好了。” 她冷冷哼了一声,眼底轻曼:“若非你没用,阿妤会嫁给顾如栩么?” 林佑见气极,拂袖摆手怒道:“无知妇人,我才不与你相争。” 这时,东院里走出来个狭长眉眼的中年男子,神色恣意又纨绔:“兄长,你这话我便不爱听了,嫂嫂说的有理,那个顾如栩哪点配得上我们阿妤了,我们阿妤那可是从小养在金摇篮里的,哪像那顾小子,没准是从泥巴堆——” “好歹是靠自己步步挣来的军功,也比你空手张嘴在家吃饭强。”林佑见不客气地打断。 林佑深面色难看,却又找不出什么别的话,只得悻悻作罢。 一名小厮从门外进来,声音恭谨:“主家,苏公子来了。” 林佑见面上浮现出点笑意,道:“快快请。” 立在一旁的林佑深小声对秦樱道:“嫂嫂,要我说,阿妤就该尽快和那顾小子撇清关系,如今子期已在朝中站稳脚跟,又何须考虑那样多繁文缛节,惹得阿妤过得不快活。” “如今女子和离倒也不是——”林佑深意犹未尽。 秦樱皱眉:“我倒并非考虑这点,咱们阿妤这条件,若是想再婚,府里再为她备上厚厚嫁妆风光出嫁便是,招婿更是不在话下,只是——” 她目光迟疑地停在出现在院门处的那道清雅身影上。 。 车行至半路,林姝妤扭过头来,盯着那人的脖颈处。 凑近了瞧,顾如栩并非世家男儿那样看上去的清瘦文气,至少眼前这件青绿色的书生袍,束缚了他长相里原就带着的野气。 像是想到了一些场景,林姝妤轻轻滚了滚喉咙,她面不改色地撩起幕帘一角:“宁流,调头,去鲜衣阁。” 。 苏池今日穿着雾蓝色的书生袍,一张清俊的脸上沁人着儒雅温和的笑,让人很容易就心生亲近之感。 清润公子举止端方有节,他拢了拢宽大袖袍,修长的手指捻着瓷壶,为林佑见续茶。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林佑见许久不见这位旧日学生,倒也生出些想念,褶皱的脸上绽开层层笑意。 苏池原先还是小殿下的时候,林佑见入宫觐见陛下时,时常带林姝妤入宫,那时二人便性格投缘的玩到一起。 说来也怪,娇蛮的小小姐到了性格温润的小殿下面前,是会乖觉不少。 虽说林佑见最早在军中做事,但诗书习文也算精通,所以那时闲时便顺便教两个娃娃读些书,一来二去的,苏池便认他作师了,林姝妤也常跟在他屁股后头哥哥哥哥地叫。 苏池眉眼间含笑,举杯遥敬:“老师,许久没来了,给您带了点新茶。” 林佑见连忙拱手:“宁王殿下如今朝中身负要职,百忙之中,还能抽身过来,实在是难得。” 空气静默了一会,林佑见又问了些不相干的家常话,苏池眼眸中掠过丝丝疑虑,主动开口道:“不知阿妤——这段时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 林姝妤看向那身形高武的英俊男人,视线落在他紧绷衣料的胸口上,喉头滚了滚。 语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节 气挑剔地朝鲜衣阁掌柜说话: “这个不行,太小了。” “衬不出这件,给他换一个。” “这么紧?你们家只做女款吗?” “太秀气了,配不上他……” 顾如栩耳尖微红,贴在身侧的掌心灼得大腿滚烫。 鎏金的鹅黄裙衫烘着她的小脸明媚似骄阳,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间,动听悦耳的声音便如花开在春天般——植入耳朵。 偏还是朵娇矜之花,举手投足从容又大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自信。 仿佛什么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那样令人信服。 林姝妤一一扫过掌柜的摆出的一件件衣袍,最后目光落在一件玄黑色鎏金袖边的劲装上,蹙紧的眉头才舒缓些,啧了声,纤指点点:“就这件吧。” 掌柜的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声音雀跃:“我去给这位大人拿大一号的尺寸。” 林姝妤瞥了眼立在一旁的顾如栩,又颇为淡定的挪开,耳尖不着痕迹染了一抹红。 “得大俩号,你先去拿吧。”她挑眉指挥道,小手一挥,掌柜的跑得飞快。 上一世,她也是有给顾如栩置办过衣物的。 只因她瞧见了他那寒酸到令人流泪的衣柜,里头挂着几件陈旧的常服,剩余的便是盔甲。 有次他同她去参加宫宴,有一群纨绔嘴贱的世家子,竟背后嚼舌根说顾如栩寒酸,想来她林姝妤嫁入将军府,也得染上一股穷酸气。 当日她便找人堵在花楼前将那几个嘴贱的纨绔打了一顿。 这事顾如栩不知道,她才不要让这人误以为她是为了给他出头。 她只是——不想丢面子罢了。 此后,她定期采办衣袍时,也会捎带上顾如栩的,不用将军府里的钱,是不想让这人知道。 再说了,她怎会缺钱?按时令场合规制,上新的衣袍,全都给他拿一套塞在衣柜里。 当然,都是按照她的喜好。 只是,前世她的喜好,基本是照着苏池的模子描的。 林姝妤思索间,顾如栩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 玄黑色的劲装勾勒出他修长劲装的身型,流畅有致的肌肉线条微显,英挺沉稳的气质顷刻便勾画了出来。 “如何?”顾如栩微微扬唇,声线低沉又干净。 这一声将林姝妤拉回了现实,视线停在他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惊艳,她极为认真地点了头:“不错。” 顾如栩下意识从腰间揣出钱袋子,动作却被一只白软的小手挡住。 林姝妤扬眉笑得得意:“我身上的零花钱比你多,你那点还是留着后面充军吧。”她将那只骨节宽大的手按了回去。 顾如栩盯着那片被她手按过、温热犹存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 再往前看时,林姝妤人已走到门口,抛下一句懒懒散散的话:“掌柜的,你们家新到的布料,日后要分一半给我们府做衣服。” “玄黑,湛蓝,靛青,绛色鸦青............” 顾如栩没有听清她那一串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掌柜的手忙脚乱拿着本子在一边记。 她着一身鹅黄色小宫装立在门头,逆着天光,光线勾画出她山河明媚的侧脸,像是一樽不染纤瑕的汝窑瓷,水波含情的目光懒散无拘地投来,矜贵之气直逼人眼。 男人喉头不自觉动了动,耳根染上一抹红。 作者有话说: ---------------------- 阿栩身材很好的啦 日后自有用武之地[菜狗][狗头] 第9章 脑海中再度浮现前世与家人隔着生死的每一日,日日煎熬,痛苦如在火上炙。 待到马车停下,她偏过脸轻拭了下眼角。 顾如栩望着身边人墨发半遮了脸,宽大的袖袍中露出一截纤细的腕,指尖处晶莹闪烁,他微微蹙眉,却也未说什么。 而是耐心的等待着。 “走吧,下车。”林姝妤忽然转过脸看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提着裙摆弯身下了车驾,瞧见那富丽恢宏的门匾门楣,心跳不由得加速。 “小姐!你终于来了!”门房小五见着那道款款而立的身影,惊喜出声,然而下一刹,他对上了一道冷冽生风的目光。 小五的神色像是见了鬼一样。怎么——怎么姑爷也来了? 小姐一向不喜姑爷,每每主家将姑爷私请家中,小姐知道了都要大闹一通脾气。 前些天便是因为主家不支持小姐与姑爷和离这事,小姐与主家闹了矛盾,几个月不回府。 现在看来,小姐亲自将姑爷带回府里,是要正是向主家开炮,当着主家和夫人的面将和离书按印—— 想到这个可能,小五大腿都有些哆嗦。 然而,目光触及前方时—— 小五揉了揉眼睛,又睁大,瞳孔骤缩。 他家素来娇蛮略微不讲理的小姐正笑盈盈地挽着那位顾将军的胳膊从他眼前晃过。 顾将军脸色僵直的,反倒像是很不乐意的样子。 小五倒吸一口凉气,那温温柔柔看着顾将军的,还是她家小姐么?她可从来对这位姑爷,都是非常不喜的! 怎么几月不见,二人的关系从仇人竟变成夫妻了? 林姝妤没想到,进家里小院时第一眼看到的场景,竟是苏池和自家老爹围桌烹茶、谈笑风生。 顾如栩感到攥着自己手臂的力气紧了几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他抿了抿唇,下意识要与她拉开一些距离。 “别动。”林姝妤小手掐着男人硬朗的肌肉,用警告的声音小声道,“是夫妻就别动。”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顾如栩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他侧目看向身边人。 她的神色很是坦然,大方且从容。 好像和以前她与苏池闹脾气较劲时的状态都不同。 那时,她遮掩不住想要求和却又好面子的别扭神色,会蹙起秀气的眉头,令人心动不已的潋滟眼波,是他奢求不得的绵绵姝色。 想到这一点,顾如栩呼吸都重了几分,任由她挽着向前走去。 “爹。”林姝妤甜甜喊了一声,当她真正走近,目光触及林佑见凶巴巴的老脸上时,一时间眼尾发热。 上一世,原是与家中赌气的一别,竟成了天人永隔,让她在东宫的每一日都不得安宁。 她袖口下的拳头攥紧,面前只听林佑见气哼哼地道:“终于知道回来啦?想气死你爹!” 林姝妤眼泪顿时收了回去,她嘴一噘,呵道:“什么死不死的!挂在嘴上不吉利!” 林佑见目光落在女儿紧紧挽着顾如栩的那只手上,唇角微扯,“怎么?今日舍得带人回来了?” 林姝妤无视了一道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神色坦然道:“我与夫君一同回家,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苏池静立在一旁,眼眸里投了一片阴郁,他袖口下的手掌攥成拳头,骨节泛白。 才几日,他们二人,他们二人竟有如此亲密了么? 林姝妤似是不经意地向右看了眼,目光在苏池脸上停留,“阿池哥哥也来了?” 她在她爹面前,一直称呼这样称呼苏池,当着那几个昔日“好友”面,是为亮态度让他们瞧着,但若在她爹面前贸然生分改了称呼,她爹定会觉察出什么。 苏池扯唇角笑笑,“是啊,来看看老师。”他的目光转瞬移到顾如栩身上,那人脸色微僵,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苏池目光再次掠过那挽着男人胳膊的纤手,眼底一片寒凉。 林佑见意味深长地瞧了顾如栩一眼,率先打破了沉寂,“都进屋坐,家里已备置好了酒菜。” “愣什么?走了。”林姝妤扯了扯顾如栩的衣角,根本没再看苏池一眼。 顾如栩幽幽盯着那笑得嫣然自在的少女,确信她这回是真的欢喜,并非是云淡风轻的作戏却又背后暗自别扭,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好。”他目光停在那捏着自己衣角的无名指上,喉结轻滚。 桌上齐齐坐了一桌人,秦樱热络的的拉着女儿说这说那,林姝妤碗里的菜就没缺过。 林佑见主动和苏池聊了些朝廷政务上的事,但也大都点到为止,苏池虽有些心不在焉 ,但起码面色上过得去。 当然,整桌上脸色最为难看的,是闷闷不乐的周佑深,他几乎是恨铁不成的地看向自己的漂亮侄女儿,时不时用筷子敲一下碗似是发泄自己的不满。 林姝妤装作没看见没听见,眼神都不给他留一个。 林佑深憋不住了,终于开口:“阿妤,我说你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此话一出,屋里瞬即安静下来。 “你吃饭就吃饭,发的什么疯?”秦樱不客气地将碗重重一搁,怒目看去。 林姝妤手臂将亲娘拉住,而是目光沉沉地看向林佑深,漂亮的眼睛像是珍珠,此刻却如鹰隼般盯人。 林佑深莫名地吞咽了下,手上的筷子啪地落了地。 顾如栩面无表情的将筷子捡起来,又给林佑深塞回手里。 “二叔说说,我唱的是庐州小调阿?还是水月清弹呐?”林姝妤眼尾弯弯,像是在笑,然而润如珠玉的声线却令人生寒。 她这位二叔,没少给家里惹麻烦,好吃懒做流连酒色不说,私下还以阿兄的名义去擅收旁人的贿赂,令阿兄在户部被人攻讦,拿此事来大做文章,虽当时事情没有发酵得更厉害,但也让娘亲生了不少白发。 这些事还是前世她入了东宫以后才知道。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虽然前世家族的覆灭与这些并非有最直接的影响,但定是家中出了纰漏,才会让人见缝插针的使坏。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1节 这样的人,她必得给其好生整治。 林佑深被这话哽住,好像侄女带着侄女婿回家的确顺理成章,没什么毛病。 他上下唇皮打了会儿架,又鼓足气势大声道:“昨日我便听说你这丫头去莲香楼闹了一通,好多人都瞧见了,像什么话!” 林姝妤眼眸闪动,她这二叔果然时刻盯紧她与那帮人之间的关系,若非有利可图,以他那懒散模样,哪会管她的事? “噢?那二叔说说,我都闹什么了?”林姝妤眨了眨眼,她便是要今日在家中也把话说个明白。林佑深哼了一声,忿忿道:“你身为国公府大小姐,把与家里交好的世家关系全都搞坏了,你还有脸说?” 感觉到秦樱将要拍案而起,林姝妤不动声色将母亲按下,脸上挂着笑,道:“二叔说说看,我是如何搞坏关系的?” 林佑深再次被哽住,他总不能说,她林姝妤要和宁王殿下分道扬镳了吧,总不能说这个花心侄女儿想一出是一出,前些天还和宁王你侬我侬,这会儿又抱着家里这个草莽咿咿呀呀了吧。 看了眼脸色黑沉的大哥,林佑深吞咽了下,道:“总之,你与殿下关系这样好,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情就破坏了感情,还有赵家公子,他家小妹与你又是手帕交。” 林姝妤眼光闪过一丝锋锐,前世她实在是大意,虽知家中这二叔不靠谱,她却忽略了他贪婪本性,他很可能暗中和苏池或是赵宏运达成了什么利益交易,否则为何他如此执着要为苏池他们说话? 细细一想,她倒是能回忆起来,前世她被陛下指给顾如栩时,这位二叔在家可没少唉声叹气,她与顾如栩成亲的三年里,二叔时常也在她耳旁吹风,说沙场上打打杀杀的事儿有多么不好,杀人的事干多了简直损阴德,现在想来,他针对的——可不就是顾如栩么? 林姝妤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她隐下眼底的肃杀,反而是勾起一丝玩味的笑,道:“二叔你说错了,我没有要与他们关系不好,只是——” 女子皓腕拖腮,缓缓偏过脸来,目光流转到身旁的顾如栩身上,声音里透出些暖洋洋的魅意:“我只是以后想和夫君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而已。” 顾如栩眉心重重一跳,那清甜的声音像是一道轰雷炸在耳边,胸膛下心如擂鼓,震得四肢百骸的血液仿若凝固不动。 望着那双弯弯如月的眼,顾如栩仓皇看了几眼,又连忙收回了目光。 林姝妤瞥见那红透了的耳朵,见怪不怪地收回了目光,又淡定扫视了一圈众人。 除却黑脸的苏池和林佑深,她爹娘的神色都是震惊之余,还是震惊。 她轻抿了口茶,突然凑到顾如栩耳边小声道:“我们以后可得做到呐。” 待那芳热气息远离了,顾如栩才有些机械的扭过头来,回应:“好。” 全桌人围着饭桌,只有林姝妤最像真的在吃饭。 满桌都是她喜欢的菜色,她细细咀嚼着每一口菜,有些陶醉的闭了眼。 前世入东宫后,再没有尝过家里的味道。 一时间吃上了,她当真有些泪目。 突然,一只盛了乌鸡汤的碗被摆在面前。 苏池正温和地笑看她:“阿妤,你平日最爱喝的。” 林姝妤礼貌性点了头,隔了一会儿,她歪过脑袋去瞧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如栩,手抬起来,随意指了几样菜色,娇声道:“顾如栩,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作者有话说: ---------------------- “别动。”林姝妤小手掐着男人硬朗的肌肉,用警告的声音小声道,“是夫妻就别动。” 从上面这句,我们能看出来什么? 能看出来老栩是个妻管严… 后续会有老婆用脚趾逗弄某人[鸽子]的场面,老栩那叫一个激动鸡冻悸动无法抑制颤抖的呼吸[化了] 第10章 女子笑眼弯弯,清亮的桃花眼眸中像是攒了一汪春情。 苏池脸色蓦然僵硬,林姝妤这样的情态,从前就算是在他面前,也很少有。 她…从不是那样直接的人。 苏池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白,眸色阴郁。 林姝妤目光在顾如栩的手上流连,他的手掌很是宽大,筷子夹在修长有力的指间仿若无物,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她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脑海中不知怎的,忽浮现前世的场景。 男人两条结实的臂膀撑在她身两侧,暴起的青筋像是小蛇,蜿蜒盘在他肌肉起伏的小臂上。 额上的汗水晶亮可见,清冷黯沉的眼深深,像是没有一丝情绪。 那时的她与他行房事,心中带着怨气,纵使身上舒爽,她也能点到为止地叫停。 每每这时,顾如栩都会遵从她的意思,停下得飞快,仿佛也只将这事当做例行公事。 得找个机会再试一试才好,她想。 探探是否是她所想的那样——实则欲望已经达到了顶峰,却被生生按捺。 她为自己的心猿意马正有些心虚,侧面却传来几声不满地咳嗽:“这么大个人了,连吃菜都要旁人添,不知说你什么好。” 林姝妤下意识抬头,却见林佑深眯着那本就狭长的眼正痛心疾首地摇头。 她眼神定定地瞧着林佑深,话紧跟着便从唇齿溢出:“那二叔就别说。”嗓音气定神闲,眼底瞬间闪过针锋相对的锐气,桃花似漂亮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矜贵与慵懒。 秦樱轻嗤了声,便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阿妤也是大人了,佑深你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又何须多言呢?” 林佑深气急,他怎看不出嫂子只一心心向着自己的女儿,刚想再说些什么,只听沉默许久的林佑见蹙眉抿了口茶,声音沉沉地道:“食不言,寝不语,阿弟你有空不如多想想樊楼该如何经营下去。” 林佑深彻底蔫了劲,不再说话,闷头扒拉碗里的饭。 林姝妤动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眸快速地瞧了眼苏池,只见他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沁着冰冷,仿佛此间事与他无关。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狮子头,思绪顿时飞出去很远。 樊楼? 她想起来了,前世爹为了能让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有事可干,给他拨了些银两开店。起初林佑深几度想将这樊楼做成赌场,后来爹娘坚决不同意,这樊楼便开成酒楼了,生意倒是日渐好起来。 林姝妤把筷子上叉的最后一口肉含进嘴里,手慢吞吞地捏起茶盏抿了一小口,掠过苏池和林佑深的眼神略显不善。 顾如栩握着茶盏的手掌不自觉收拢,他目光停在身侧女子尚在动的腮上,视线再微微侧开,他的目光幽暗了几分 。 饱满晶亮的唇翘起,像是汴京河上柔软的船帆,唇瓣细腻得看不出一丝纹路,反倒像是两片嫣红的桃花瓣,承载着春露般的微光。 他喉结轻轻滚动,视线却无意中瞧见那人连着朝苏池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突然,胳膊肘被推了一下,他偏过脸来,反对上一双潋滟明朗的眼睛,她唇边的梨涡随着笑意牵动,一深一浅,“这个好吃,再给我夹点。” 顾如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当即给她又打了一只清炖狮子头来,稳当地摆在她面前。 林姝妤瞧着那只有着宽大指节的手掌在她眼面前晃动,嶙峋又宽大的骨节间,夹着细细的木筷,还有像婴儿勺般的调羹… 有点好笑,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悦意,她轻轻凑到男人耳边,一字一顿道:“顾如栩,你的手很好看,适合帮我叠被子。” 她眼见着那人的耳尖像是滴了血的红,快速收回了那持调羹的手掌,简直是落荒而逃。 若非有几人在场,林姝妤想她真的会笑得很大声。 脑海中晃过前世二人每月同完房时,翌日早,她便能看见身边一床叠得方正整齐的被子。 是的,他俩虽同房,但事后从不同被窝,两人各执一被,是名副其实的床伴关系。 若算着日子……林姝妤眨了眨眼,很坦荡地看向身边人,发现他青筋蜿蜒的手攥成拳搁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菜,不知在想些什么。 算了。林姝妤心里一阵丧丧,一个这样冷的木头,能指望他理解她说的话中玄妙? 怕是再给几辈子他也理解不来。 一顿饭吃下来吃得格外舒心,饭后,正欲去躺着晒太阳的林姝妤被一口叫住,她回眸,正瞧着爹娘一脸严肃地盯着她,“你过来下。” 她淡定地扯了下顾如栩的衣角,吩咐:“在院子里等我回家。” 顾如栩木然点头,安静无话。 待女子俏丽的倩影消失在连廊,男人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脑海中像是想起了什么,眸色发沉,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喑哑的啧叹。 突然,一声清冽的嗓音打断了思绪: “顾将军,可有时间与本王一叙?”只见苏池一身青衣像是池塘垂柳般优雅而来,微凉的眼底却有几分道不明的晦暗。 。 “老实说来,你这丫头怎会突然转了性子?之前不是天天闹着要和顾如栩和离?” 林佑见声量很高,眼里爆出炯炯的瞳光,唇上的胡须抖得厉害,像是生气。 秦樱在一旁抚着林姝妤的背,眼光不善地看向夫君,呵道:“你吼阿妤做什么?要说话就好好说!” 林佑见气势立即软了几分,像是无奈道:“我这也没吼她啊,你真的是——”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嘴,林姝妤抬手揉了揉眉心,顺势小指在眼角处带了下,她清嗓子道:“爹娘你们别吵了,不是要听我说?”清脆悦耳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屋内,林姝妤看见上一刹还险些要打起来的爹娘立刻转脸看向她,眉目柔和。 她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热,唇角却轻轻勾起,道:“爹,娘,今日我将顾如栩带回来,便是想说,我想和顾如栩好好过日子了,宁王身上牵扯的事情太多,况且,女儿已经不喜欢他了。” “阿妤,你当真?”秦樱扶着林姝妤的背,眸带水光,她是一路看着林姝妤和苏池在阵阵读书声中嬉笑长大,又两小无猜,所以在她被指给顾如栩那日,若非林佑见拦着,她真要那把菜刀冲去将军府问为什么。 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却要嫁给那苦出身没文化的莽夫,纵然是个拿了军功的少年将军,但终究不能与在书香墨气和朗朗读书声中养大的娇花儿相提并论。 她怕委屈了女儿。 然而,他们成亲的三年,虽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但也是貌合神离,婚姻支离破碎,所以,女儿想要提出和离,她全权支持。 可眼前这个声色明朗、信誓旦旦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宁王,想要好好和顾如栩过日子的林姝妤,还是自己那个娇蛮纵意的女儿么? 林佑见像是审视般地盯着眼前人,声音醇厚:“你可想清楚了?” 林姝妤忽想起前世,用一支金钗结束自己生命前,看到的那封与妻书。她不由得想,那时的顾如栩,究竟是在怎样的心境下写下那封血书的。 他就算再木然,再迟钝,也该知道,她不爱他,甚至厌恶他,毁了她从小憧憬的良缘。 这样一位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夫人,甚至在外人面前,也会流露出对他的轻视的女人,他却也还想着她能平安。 写下那封血书,却为旁人作了嫁衣时,他一定很心痛吧? 更无从得知的是,从来爱惜自己羽毛的他,竟冒着被人扣上忤逆谋反帽子的风险,带兵回京,步入潜在的政敌可能设下的圈套,提刀指向他所效忠的王朝,只为带她远走高飞。 她眼皮酸涩间,悄然滑了滴泪顺着脸颊而下,少女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秦樱像是哄婴儿般低语:“阿妤,你可不许委屈了自己,天塌下来,有娘亲和你爹给你撑着。” 眼睛更酸了,林姝妤把眼泪挤回去,偏过脸道:“他是我的第一选择,爹,娘,这世上没有谁,更他更配为我的夫君。”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2节 林佑见和秦樱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已经掉了泪,语气却依旧霸道的小姑娘,好生哄道:“好好好,阿妤说谁是第一选择,那便是第一选择。” 。 顾如栩从院中与苏池聊完,依稀按照记忆寻找廊房,绕过几道连廊,却隐隐约约听到几声断续的抽噎。 悬着颗乱了方寸的心悄然走近,隔着厚厚的木门,他屏住呼吸,却听见了女子清亮又有些委屈的声音。 顾如栩下意识想起从前她在他面前振振有辞地划清她与自己的关系,又说她与那青梅竹马的宁王,是如何的天下第一好。 男人呼吸凝重了几分,袖口下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作者有话说: ---------------------- 因为男主是敏感多思的性格,他不认为会被阿妤宝宝排在前列[可怜](没啥误会 很快哄好) 第11章 她清清嗓子,摆出一副郑重的神情看向爹娘:“爹娘,还有一事,你们要千万注意。” “二叔那边,可以给钱养着,却不能让他接管家权,我怕他心志不坚,受人蛊惑,所以请爹要派人暗中盯着他的动向。如今东宫太子未立,朝中各方势力暗中较劲,我们家作为风头正盛的世家,不少人都盯着,阿兄又在户部刚掌握要职,更是该小心注意。” 林姝妤眼神闪烁了下,压低了声音:“如若——二叔被人下了套,阿兄更会被顶到风口浪尖上。” 林佑见和秦樱都是聪明人,女儿这样说话,他们又如何不懂,只是他们实在没想到,一向不问家中政事的女儿,竟有这样的心思考量? “阿妤,你可是最近听说了什么?”林佑见皱着眉陷入了思索,他这个二弟,的确性格上心浮气躁,但他那样胆小怕事一人,岂敢做出什么出格事? 林姝妤抿唇轻笑,道:“爹,娘,女儿最近跟着顾如栩读了不少兵书,心有所感,想要防范于未然,越是鼎盛的家族,越该小心谨慎行事。” “如若要再说细些,我近来做了一梦……” 。 林姝妤从房里推开门,目光无意间停在台阶上的杏花瓣上,轻轻覆了一层,却被揉烂成皱巴巴的一片。 有点可惜,但沾到裙子便不好了。 她小心绕开了这些花,继而快步往前厅的院里走去,一到那处,便见宁流脸色忿忿地站在杏花树下,院子里空空如也。 “顾如栩呢?”林姝妤东张西望了一番,发现人根本不在,秀气的眉头拧起来,说话时下意识拉高了音量。 宁流没好气地回道:“陛下身边的曹公公来传话,将军有事先走了。” 林姝妤仔细回忆了下,上一世那时她在家院中小坐,也是有个曹公公带着旨意前来传话,此后不久,她便听说了他要出征的事。 那今日,他尚在国公府,便被急急忙忙叫走—— 女子眉头拧得更深了,若她猜的不错:朝廷想让顾如栩出征,名义是去西境平匪。 出征意味着上一世她家族出事、顾如栩大军被困萍水之事,将接踵而来。 她从爹娘屋里出来心下才消解的愁绪,又涌上了心头,女子在院中来回踱步。 一旁的宁流眼珠子随她身影转来转去,都看烦了,实在忍不住问道:“夫人?您在走什么呢?” 林姝妤瞧他那拽拽的模样,想要逗逗,道:“我在想,你家将军今天什么时候会来接我?” 脸皮好厚——脸皮真的太厚了—— 宁流拳头拧紧,想到将军在国公府之前受过的欺负,他便想要为其出气,今日将军从屋里出来的表情都僵了,冷的不像话,定是又被夫人给气着了。 他忿忿抬头,见那女子笑得流光溢彩,颇为得意,刚忍不住要骂,只听耳边传来她如玉珠落盘的嗓音:“别气了,会长不高。” 宁流一怔,转瞬林姝妤已从他身边经过,走到院门口定住,冲他扬起下巴,璀璨的天光打在矜贵倾城的脸上,琉璃似的眼瞳闪烁着狡黠:“走了,我们回家等他。” 林姝妤坐在马车里感觉自己要吐了,这车冷不丁又一颠一下,没反应过来便再一颠,她实在忍无可忍,轰地掀开车帘,冷声吩咐道:“宁流,去西市,我要逛街。” 宁流缓缓拧过头,眼神不耐:“夫人,西市多是买马的地方,您去哪儿做什么?” 林姝妤瞪着他:“下车,买马。” 宁流被这答案一愣,横腿立即将下马车的路挡住,他挑眉道:“夫人,若是您骑马出了事,是我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姝妤冷眼看着那长腿一会,铆足了力气朝那膝盖骨上猛一踹,宁流未料及这猝不及防的攻击,吃痛大叫一声,眼睁睁看着林姝妤下了马车。 他望着那道斩钉截铁大步向前的身影,才意识到今天他的表现有些不妥,可是今日他看着宁王竟对将军说出要将军与夫人合离的话,实在是心中气不过。 宁王再尊贵的出身,在将军和夫人的婚姻里不过一介外人,他凭什么能如个聒噪蚂蚱似的支使将军做事? 更何况,就连夫人都说了不合离的事......... 哎?宁流想到这一层,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脚下即刻生风朝那道跑得飞快的身影追去。 林姝妤很生气,非常生气。 不止是因为宁流对她的态度极其恶劣,更多是因为他那冷冰冰的木头主子。 都说了要在院子里等她一起回家,虽说是被陛下急召过去,他便不能亲自过来和她打声招呼么?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走着走着,林姝妤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那种气味好似愈发浓郁——紧接着,脚下传来一阵温软的感受,她下意识低头,小脸瞬间煞白。 “啊————————” 宁流听到那一声破天的尖叫时,心瞬间被提至了嗓子眼。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却见一向气度雍容矜贵的女子,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了,垂丧着脑袋看脚下。 他瞥见那双精致的绣花鞋上沾满了牛粪。 少年人的心性有时候很恶劣,幸灾乐祸的感受掠过脑海,以至于唇角轻扬起,他轻轻慢慢的走过去,全然没注意脚下横了块石子。 直到林姝妤听到那一声吃痛的叫喊,下一刹见着宁流龇牙咧嘴地抱着自己的脚,她立即收回了眼泪,恢复了往常淡定无波的神色。 她强忍着心中想哭的欲望,捏着鼻子,冷静看向那人:“你怎么了?” 宁流闻声抬头,立刻收起脸上的痛苦,淡声道:“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林姝妤和他各自大眼瞪小眼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还是宁流先开口:“夫人,您这踩了大粪,还是尽快回府,别买马了,马棚里…味很重的。”他不觉得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是真要买马回去骑,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玩玩罢了。 林姝妤缓缓抬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今日还非买不可了,不就是踩了牛粪么?最多不过是毁了套衣服,你若是还能走,便陪我去挑马。” 女子说话时,素日高傲的眼神里竟有几分倔强与较真。 宁流愣了一下,他突然有种感觉——夫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 林姝妤坚持完买了马,又在老板的介绍下,买了全套的骑服马鞍弓箭用具,她本想坐在马上,请人牵着回家,又想想如此太过招摇,终究作罢,灰溜溜坐回到马车里。 “宁流,你腿还好吗?”她撩开帘子透气,顺便慰问下伤患。 宁流有些心不在焉,他闷闷答道:“谢夫人关系,已经没事了。” 林姝妤挑眉,幽幽道:“别逞强,脚踝伤了若不好好养护,会留下病根。” 宁流眼眸闪烁了下,不再说话。 “对了,今日我踩牛粪的事,你胆敢同旁人说,你就死定了。”林姝妤放下帘子,恶狠狠地警告。 宁流不服气地扭头看边上,哼了一声,道:“遵命。” 。 林姝妤本想低调回家,飞快沐个浴换上干净衣裳,她就能忘记自己踩屎的事实,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一回到松庭居里,便与顾如栩撞了个正着。 那人已然换上了素日进宫的官服,气质相较平时,好似更冷冽了几分,男人的双眼黑曜石似地幽望着她。 林姝妤顿时定在了门口,脸色僵硬,“你——你怎么在这?” 顾如栩望见她想要逃离般的眼神,心上像是被狠狠一撞。 “有事找你。”顾如栩声音很冷淡,脸上也没有表情。 林姝妤一下子又反应过来,今天该生气的是不是她么?怎么反倒他还冷冷的态度对她? “等我去换身衣服,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许再跑走了。”她蹙着眉头远远望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她特意与他隔出好几米的距离,绕道回了屋。 顾如栩眼睫低垂,身侧的手攥成拳头,骨节发白,脑海里忽而想起,今日苏池与他交谈时说的话: 他苏池——才能护好阿妤,他与她青梅竹马的多年情分,足够支撑他们相守白头。 又想起他隔着那扇沉重的木门,听到她哭着说,关于她的第一选择,只有那人能与她相配。 。 林姝妤洗澡时,就连冬草,她都没让她进屋来侍候,只觉得今日她去了趟马棚,整个人都是腌入味的。 洗完澡换了身家里穿的衣裳,她又裹上一层绒绒的狐裘外套,反复深嗅了几遍身上,她才推开门走出去。 天色已有些暗了,莹白的月悄然爬上天空,散出朦胧如雾的光华,一道苍蓝色的身影静伫在桂树边,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林姝妤突然发现,顾如栩的确长得很好看,比很多世家子弟长得更像世家子弟。 也许是常年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原因,他静静站在那的时候,周遭便像是形成了道天然屏障似的,冷冽而不可侵犯。 月光打在他如刀刻般的鼻梁上,白皙透亮,映出那双深如墨玉的眼瞳,不笑的时候,莫名折出几分肃杀气息。 林姝妤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前世会误会此人讨厌自己了。 他冷着脸的时候,就很像话本子里的江湖杀手啊。 作者有话说: ---------------------- 这章的名字[菜狗][菜狗]本来很不文雅,想了想还是[鸽子] 宝贝们可以吻上来吗?[可怜] 第12章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3节 罢了——她咳嗽了两三声走了过去,似是不经意地道:“今天,你走挺快啊——” 顾如栩抬眸看她一眼,“你不是有话要说?” 林姝妤挑眉,今日倒是主动,他果然很想听她说话。 “有的,你能不能——”她蓦地凑近,琉璃似的眼瞳眨了眨。 感到芳香温热的气息靠近,均 匀喷吐在脖颈上,顾如栩只觉得浑身绷紧,他颤了颤眼睫,只听面前传来的轻轻甜甜的语气:“能不能教我围猎啊?” 林姝妤看见顾如栩的眼瞳很明显的缩了一下,像是发愣。 “你要说的是这个?”男人的声音里貌似带点讶异。 “不然呢?我连装备都买好了。”林姝妤一头雾水,不然她要说的是什么?他若非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一不顺心就责怪他,她哪有那么不讲道理!顾如栩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还有呢?学了之后呢?” 林姝妤蹙着眉头,想着他难得今日这样积极说话,她眨眨眼,啧了一声:“然后——可能还要请你教我习武用剑——应该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吧。” 顾如栩缓缓掀眸,对上那双剔透得像能洞察人心的眼,汗湿的手贴着衣料来回摩挲,他喉结轻轻滚动,却没有说话。 看着沐在月光下,眼神里沁着慵懒贵意的女子,他眼眸闪烁了下,沉沉的声线在偌大的院中略显突兀,“还有呢?” 林姝妤瞪大了眼,什么还有呢?哪还有什么然后? 莫非要她桩桩件件都说出来,比如和他亲密一点,做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思量了一会儿,女子扬起下巴,审视一般地望着他,暗自腹诽了他此刻僵硬又不自在的表情,然后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顾如栩,你真是个木头。” 凉风寂寂扫过鼻尖,看着被风惊起的桂花,她忽想到那封字迹歪歪扭扭如狗爬式的与妻书,鼻头微酸,小声道:“不过,你这块木头挺好的,我勉为其难地收下用用。” 若非他是个木讷的、甚至反应迟钝的男人,他又怎会在前世她做过种种过分事后,依旧想要保护她呢? 女子说这话时,眼尾弯弯,捎带起的一抹红晕似朝霞明媚,瞳孔里亮晶晶的,那情绪像是——倒像是——喜悦? 感受到汗湿的小指被轻轻勾起,细腻柔软的触感令血液回流,似乎在小腹处凝成一股热力。 顾如栩瞳孔骤缩,心跳霎时停顿。 “我今日同家里说过了,以后要他们少接触宁王他们,危险。” “还是你这样的木头比较令人安心。”林姝妤轻轻勾起唇角,感受到指尖传递来的滚烫,她的呼吸竟也微滞。 她无意间瞥见那双墨玉深沉的眼,只消直勾勾盯人看,便令人觉着湿漉漉的。 她想起自己给这人下过的定义——身体如滚烫的烙铁。 想到这里,林姝妤莫名觉得脸上发烧,她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主动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嘴唇若有若无擦碰他的耳垂:“顾如栩,我们是不是好久没——?” 顾如栩眼瞳一凝,小院桂花的香气掺着女子馥郁清甜的味道,将大脑洗刷成一片空白。 他制住她凑过来的不安分的小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其上。 林姝妤偏过脸来,眼神里的高傲化为若有若无的柔情,另一只手顺势攀上了他紧实的胸膛。 她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愈发急促。 女子轻轻打了个哈气,眼尾流露出几分惫懒,直至一只宽厚滚烫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环上后腰。 布帛摩擦的声音像火盆新添的柴,点燃了顾如栩眼瞳处窜起的火焰,却又使那双眼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被水草绕颈般缠人。 林姝妤只觉渐入佳境,刚要开口指使他将她抱回屋里,忽觉小腹一阵暖流窜过,紧接着身下一片温热。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这个时候来?她好不容易要与他肌肤之亲更近一步了,可恶啊—— “怎么了?”顾如栩感受到她的异样,立刻停了下来,将手被在身后,素日冷冰冰的眼瞳浸了层迷离,像是有些迷茫。 林姝妤恶狠狠地道:“我来月事了。” 顾如栩怔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瞳瞬即清明了几分,只是声线里尚透着喑哑:“那我——去喊冬草来?” 她从不让他在规定的时间外碰她。 生病时,也只许冬草贴身侍候着。 林姝妤心情本就不佳,看他这不上道的劲儿更觉心闷,索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高大身型拉近了些,道:“你不就可以吗?端茶倒水能不能做?我的大将军?” 她的语气又急又气,若按她从前脾气,对着这么个面无表情、半个吐不出个字句的木头疙瘩,她该开始摔东西了。 顾如栩像是没有觉察到她不算礼貌的态度,反而瞥了一眼自己被抓得牢牢的手腕,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有淡淡的血管颜色,以那小小手掌的程度,根本握不住他粗大的关节。 “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物。”顾如栩有些机械地转过身,只听见身后人又补充道,“让人给我准备热水——”话犹未尽,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林姝妤想想,虽说二人也坦诚相待过多次,但若要让他服侍自己洗澡,那场面想想太美不敢看。 况且,以这人握个手都不自在且僵硬的架势,他不得全程手抖如糠筛。 想像了会儿那样的场景,林姝妤撇撇嘴:“罢了,冬草不能不来,你便让她来吧。” 闻言,男人的身形在风里一僵,他低声应了一声,便快步走了出去。 。 直至走出了松庭居,顾如栩呼吸才愈发粗重。 他手撑着廊柱冷静了一会儿,正巧碰见宁流蹦蹦跳跳端着什么东西走来。 “将军?”宁流惊讶地发现顾如栩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连忙关切道:“您这是刚操练完?” 顾如栩冷冷剜他一眼,当目光触及那托盘里的衣物时,眉头微不可查的蹙起。 宁流注意到他的微表情,很有眼力见地道:“将军,今日夫人回府路上去买马了,还买了弓箭骑服马鞍,说是要学骑马。” 他脑中忽然闪过今日林姝妤踩屎时那气急败坏却要哭的画面,阴阴坏笑:“您不知道,今日夫人啊……” 话到嘴边,来了个急刹,他突然想到,好像他说与不说,最后受伤的人只能有他一个。 宁流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用字正腔圆的语气道:“今日夫人啊,从国公府里屋出来就问,您什么时候会来接她。” 顾如栩扶着廊柱的手指缓缓收拢,预想了她说这话时可能会是怎样画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宁流抓了抓脑袋,表情上有些匪夷所思,自顾自地嘀咕:“夫人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顾如栩没说二话,将宁流手上的托盘拿了过来,面对少年颇为错愕的眼神,他目光沉沉,看了眼松庭居的方向:“让冬草即刻过去。” 宁流露出苦相:“要我去找那个疯丫头啊?”顾如栩看他不情不愿的模样,眉头微蹙,朝着他小腿便踹了一脚。 宁流被踹得跳了老高,立刻学乖了,一溜烟儿跑没了影,他一面跑一面想起今日在马车上平白挨那一脚,察觉到这踢人的架势竟惊人的相似,“不愧是夫妻俩。”他恨恨地小声道。 顾如栩倚着廊柱,潮热的掌心已被秋风晾干,但被握紧的腕骨处尚有余温。 他目光落在那身精致绣纹的骑服上,那是绛紫色的一身,林姝妤肌肤胜雪,这样华贵的颜色,尚无法衬出她的全部美丽。 男人目光在那件衣物上流连,心中产生了一个隐隐松动的疑问: 今日她带他去国公府,便算是正式见了岳丈岳母了么? 那今日——他无意间听到的谈话,她带着哭腔所说的,天下再无第二人可与她相配,说的那第一选择,不是苏池?而是他? 顾如栩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他看见冬草远远地走过来,礼貌性地向他点了点头,又问好:“姑爷好。” 他看着冬草快步朝松庭居走去的身影,陷入了思索,回忆起近日的种种,她当着他的面手撕和离书,又在与那帮人聚会后,要他亲自来接她,还将他带回家,同父母双亲说她的第一选择—— 还有冬草,冬草是她的贴身婢女,从前她讨厌他的时候,冬草见了他,也只是多瞧他一眼罢了,并不打招呼。 刚刚——冬草却表现得十分客气有理,若非有她 授意........... 顾如栩望着那托盘里那精致华美的骑服,太阳穴猛震了下。 所以——她并非是与宁王闹脾气的赌气话,而是真的不想和他和离了。 顾如栩一颗心怦跳得厉害,回想方才在松亭居里的情态,眼眸黯了几分,脚下不自觉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 你不就可以吗?我的大将军[撒花]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 危险危险危险[菜狗] 第13章 直到冬草急急地推开门进来,林姝妤才松了口气,任由她将身上的衣带给解了,用细细地用毛巾为其擦洗,又换上了身干净柔软的衣裳,垫上月事带。 “舒服了.......”林姝妤躺在软榻上,发出一声嘤吟,额头上却是冷汗不断,冬草看在眼里,颇为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安抚,像是哄小孩儿一样。 林姝妤每次来月事,必会痛得浑身发抖,大夫说这是体寒所致,开了许多药为其调理,却总也不见好。 然而,只有林姝妤才知道,这一世来月事,对于她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痛苦事了。 她是体寒不错,来月事时会尤其折磨也是事实,上一世她奔赴苏池、入了东宫以后,有人知道了她身体上的毛病,暗中在她的饮食中作了手脚,导致她每次经月事时,腹部要受一遭割绞剧痛,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 所以如今这种痛感,对她而言早是寻常。 林姝妤眨了眨眼,抬手将冬草脸颊上的泪花抚去:“你好端端的,哭作什么?” 冬草抽泣了几下,眼底还是忿忿,“奴婢就是觉得,将军还是并非您的良人,还有那个宁流,老是揪我头发,太欺负人了。” “那你还手了没有?”林姝妤懒洋洋看她,勾唇轻笑。 冬草懵懵点头:“我把盆扣他头上了。” 屋子里响起几个脆爽的巴掌声,林姝妤笑着将自己支棱起来,往梳妆台的方向遥手一指,“等会把我的红花药给宁流送去。” “小姐——”冬草瞪圆了眼,那红花药是小姐出嫁时从娘家带来,有玉骨生肌之效,给那臭小子用了岂不是浪费? 看着冬草忿忿不满的模样,林姝妤眸光轻转,发出一声轻嗤:“你想没想过,你说的这个臭小子,以后没准就是保家卫国的栋梁,是战场上以一当十的大英雄——” “相比于我们眼中看到的那些衣冠楚楚的贵人,他们在战争来临时有的临时倒戈,有的抱头鼠窜,见了刀光血影只会脸上哭鼻子身下尿尿。”林姝妤将身上的狐裘拢紧,依稀按着自己的记忆娓娓道来。 “宁流虽野蛮了些,但他终究没有做过坏事,上回令人家将马车上的东西又给咱们搬回来,他虽不乐意,不也还是干了?”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4节 “冬草。”林姝妤双眼定定地望着面前还略有不服,面上却明显少了几分抵触的姑娘,“想要看清一个人,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冬草在身前绞着手指,闷闷不乐地点了头,默然了好几秒,她又咬着手指抬头问:“小姐,你说那臭小子,真的能成以一敌十的大将军?” 林姝妤少有这样耐心同人解释道理的时候,她勾着自己的手指玩,想起在庭院里时勾顾如栩手指时粗粝却令人上瘾的触感。 她手指点了点右腮,一面颇为神秘地眨了眨眼:“我猜的,但你等着瞧。” 上一世,宁流大概死于萍水之战,那场与林国公府贪墨案直接关联、背后根本缘由却是党争势力盘根错节所造成的祸事。 因为穆青黎曾在她耳边悄悄告诉她,顾如栩虽带兵入殿,却是独一人持刀上殿,若是宁流在——想必定不会让他的将军,这样孤独。 。 门外,顾如栩提着两桶热水,脚像是黏在原地,呼吸轻轻颤栗,几乎停滞。 他攥着提桶的指节泛着白,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凸起,像极了蜿蜒盘缠的青蛇。 男人因呼吸不匀,胸口的起伏难平,他的眼睫微颤,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直至听到里头传来些无关痛痒的打闹声,他才发出了两声咳嗽。 林姝妤懒懒抬手一指,示意冬草去开门。 随着门被推开,银白色的流光下,顾如栩穿着身玄黑色长袍,周身散着一种冷冽肃穆的气质。 可偏偏两手上各提了桶水,水上蒸腾着白乎乎的热气。 林姝妤下意识望向他挽起的袖,露出两截青筋环绕的手臂,显得十分有力。 身上的衣服,还是她为他挑中的那件。 女子轻轻勾唇,斜身倚靠着软榻瞧他:“夫君提着两桶水过来是做什么?” 冬草下意识看向林姝妤,那柔若无骨的慵懒姿势仿佛一只围桌小憩的猫,月光下瓷白的肌肤,因月事来临泛着醉人酡红的面颊。 冬草也瞬间有些脸热,她得到了林姝妤的眼神示意后,落荒而逃地出门去了。 按照年龄,她比林姝妤还要小三岁,是不知事的年纪,面对男女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她也只有一点朦胧的感觉。 “将桶放下吧,拿着不累吗?”林姝妤看着那人宛若木头一般立在门前,小臂动也不动,仿佛与那桶子已然连成一体。 顾如栩面色肃然,点头道:“还好。” 他突然想起林姝妤今日说过他像木头这样的话,可她那时轻勾唇角,像是喜欢这种状态,攥着提桶的手更紧了。 林姝妤眯着眸子,有些狐疑地瞧着他,这人半天不动,是手提久了僵了——?和腿麻一个道理? 她索性裹着狐裘下床,噔噔噔跑至男人面前,手一捞,在他那布满青筋的胳膊上拍了下,嗔怪道:“有力气也不是这样使的,我这不缺热水了,快去睡觉吧。” 顾如栩感受到手臂处残留的余温,被那圈柔软皮毛拥簇着的感觉,令他的血液再度沸腾起来,他把提桶放下,定定地看向她。 林姝妤思索片刻,猜到他可能想要说的话,轻轻摇头。 “你是不是想说,朝廷要派你去打仗了?” 顾如栩目光微怔,垂在身侧的手拢紧。 林姝妤走近他,仰脸看他,“我若不同意,你还要去么?”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前世正是出征的开始,才将他推向死局,然而,家族遭被人诬陷贪墨军饷的劫难与顾如栩在萍水被困之间,又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如今,淮水郡河患灾情并发,而官员垂直和横向链条间贪墨严重,穆唐作为官场新起之秀,很快便会落一个治灾有功好名声,这也是他平步青云的开始。 在她确认二叔与苏池党羽间没有利益往来,并打乱他们提拔穆唐,使他成为与顾如栩几乎能分庭抗礼的穆太尉前,她不愿顾如栩去冒险。 顾如栩瞧着那张流露出些许担忧的美人面,眼神波动了下。 他沉了沉嗓音,道:“西境战乱不断,边陲的小部落自发连结,屡屡骚扰居住在接壤地带的居民,陛下是有意想让我近日前去。”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尽管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他要出征这件事。 是苏池同她说的么? 那人坐怀不乱,挺如松柏,林姝妤撇了撇嘴,这也是上一世,她为何会觉此人无趣的缘由。 明明耳朵已经红成那样了,手臂上的青色也遮掩不住,偏偏表情如此淡定。 罢了,既然他性情疏淡,她稍微主动些又何妨? 林姝妤回到软榻上一坐,手指了指床沿,眼眸里盛着窗外探来的月光。 她的声音如珠玉落盘般清脆,很是坦荡:“顾如栩,你坐。” 顾如栩照做,两手搁在膝头,手指拢紧。 她瞥了眼他的双手,继续道:“你知道的,我的阿兄最近在户部任了职,主管税赋收缴和人口盘查。” 屋内清香馥郁,女子颈前雪肤露出一片,发锋擦过,便惹起淡淡红痕。 顾如栩点头表示听见,双眼发直地看着门口那两桶热水。 林姝妤蹙了下眉,索性将他脑袋掰过来,露 出一个迷人的笑:“别走神,听我说。” 顾如栩维持着那个侧脸的姿势,僵硬得像条案板上的鱼。 “而你们打仗,需要军饷对吧,要军饷,是从户部拨,钱银从我阿兄手上出去,但按照如今朝堂形式,有多少人盯着户部的这些三三两两,没了军饷,死的又不是他们。”林姝妤眼底闪过一丝凌厉,藏在被子下的手早已握紧成拳。 她想起上一世阿兄被查出贪墨五万两雪花银之时,穆唐却因此而升迁,从此跃升为苏池身边的重要心腹,她便恨不得将此些人千刀万剐。 若非她是世家女的身份,风头太过显盛,真想提着刀将他们脑袋一个个割下来。 顾如栩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担心有人贪了这钱,想让我死在西境,顺便让国公府做替罪羊,一石二鸟。” 林姝妤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木讷嘛。”她以为除了带兵打仗这类糙事,他对文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一窍不通呢。 顾如栩被她盯得心跳漏跳了一拍,他缓慢地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门口的两桶水上,“近来淮水郡受了灾,宁王殿下被任命主管赈灾安抚流民事宜,听说淮水郡的知州穆唐在地方调资赈灾,传回朝廷的,都是喜报。” “你怎么看。”男人偏过脸来看她,掌骨一寸寸地绷紧。 林姝妤莞尔,眼里划过几分不屑:“公事公办,宁王与我又有何干,我只在乎我家,还在意——” 她的脸倏然凑近,冲着他眨了下眼:“夫君的安危。” 第14章 林姝妤清晰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思微动。 也不知是月事来了,身体变化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瞧着那双黑沉沉的眼,再扫过顾如栩刀刻般精致流畅的俊脸,心跳蓦然漏跳一拍。 她不自觉向他靠近,眼神集中在那抿紧的唇瓣上,倾身前去。 留下了像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屋子里男人有些粗重的呼吸,那双眼愈发的黑沉。 林姝妤被那眼神盯得不自在,见好就收,将想要进一步调戏的恶劣心思消得干干净净,并自觉与他拉开了一道安全距离。 顾如栩并未因她身体的原理而感到自在,相反,屋内若有若无的冷风掠过,将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燎得滚烫,像是有股燥意要冲出体内。 林姝妤瞥见他火红的耳垂,唇角轻勾了下,道:“顾如栩,以后叫我阿妤吧,总是叫你你你的,传到外人嘴里,还以为我们有多不和呢。”说出这话,林姝妤自己也有几分心虚,他们以前,可不就是不和么。 她在等他的反应,本以为这个时间可能会拉长一会儿。 毕竟,顾如栩是一个不擅表达的冷冰冰的木头,倏然让他喊她这样亲昵的称谓,他定会觉得不自在吧。 男人的目光像是暗夜里的星河,绵长的投向她,还未等她再开口为自己找补一句,耳边传来略显喑哑的声线:“好的,阿妤。” 林姝妤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起来了,她后颈不自在地抖了一下。 她怎么从前没发现,这顾如栩声音还怪好听的。 他的声线不同于苏池的干净清冽,而是带着粗粝和男人特有的磁性。 她没来由地想起一些前世碎片化的画面,那时,她喜欢听苏池说话,觉得他的声音就像汴京河上船夫摇船橹,船橹与河水碰撞时产生的叮咚声,也像春三月的暖阳,让听者心生愉悦。 所以她会央着苏池给她读诗文,哪怕每每枯燥得她都要睡着了,她都能撑着眼皮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她那时本能的抵触顾如栩,所以他一说话,她或是皱眉,或是转身要走,哪怕是宫宴这样的大场面,她也很少主动听他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她觉得,他冷淡的、粗重的嗓音竟是悦耳的,并不会让人讨厌,反倒想让人——再听几声。 林姝妤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干涩,她将目光从他凸起的喉结上不着痕迹的挪开,并抬手指了指门口已经放凉了的水,“带着那两桶水,你先回去吧。” 她将身子往后缩了缩,狐裘大衣将自己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碧水秋波的眼幽望着他,果断切了所有话题:“顾如栩,晚安。”声线圆润好听。 顾如栩目光在女子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眸像是深邃湛蓝的海,像是要将眼前的画面尽数纳入眼底,半晌唇齿间才流出两字:“阿妤,晚安。” 这一夜,林姝妤没睡好。 梦里出现了零零碎碎的前世的画面,有少年时寻歌载酒的恣意年华,也有入东宫后寂寞锁清秋的愁苦。 这些她都能理解。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何她会梦见她与顾如栩做那种事??? 他的身材结实修长是不错,脸长得冷峻硬朗还算凑合也不错,声音吧,也马马虎虎能过得去。 尤其是在床上时,粗重炙热的喘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肩头,和着低低的轻吟一起湮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姝妤将脸埋在枕头里,就连前世她与苏池做过那样多次,她也从未在梦中有过。 面热心间,庭院外传来冬草急促的喊声:“小姐!二老爷来了!说有急事要找您!” 林姝妤闻声立刻清醒,眉毛轻轻挑起。 来了便好,还怕他不来呢。 林姝妤慢吞吞换好衣裙,梳洗一番后,还未簪发,便听见门外传来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冬草推门而入,一脸急切道:“小姐!二老爷已经闯进来了!您快些出去看看吧!” 林姝妤懒懒地将一支步摇簪在发髻间,轻启朱唇:“让他等着。”冬草又道:“小姐!您知道二老爷的脾气——他像——他像——” “像什么?”林姝妤侧目,捻着耳坠的手停了一下。“像您!一言不合就要砸东西!”冬草忸怩了半天,终究是小声道。 林姝妤看她那讳莫如深的模样,不禁莞尔,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自己不只是砸坏了东宫的东西,在自家,她也是一不顺心便将自己闷在屋里,捣毁了不少宝贝,心疼得林佑见扬言要将她连人带衣服打包出去放她流浪。 后来,她也的确与流浪无甚区别。 女子轻哂了一声,含情的桃花眼里流光轻转,悠悠地道:“这样啊,那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什么?”冬草一脸疑惑。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5节 “放宁流。”林姝妤将口脂抹在唇上,对着铜镜照了照。 冬草怀疑自己的耳朵,问:“放什么?” 林姝妤轻笑:“宁流啊。”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当时她与顾如栩提和离,顾如栩将军功挣来的所得尽数让她打包带走。 当时她盛装打扮,款款走上满载的宝马香车,尤记得宁流站在将军府门口的表情像是要哭了,他不舍得那些财产。 若是让他瞧见林佑深毫不心疼地拿将军府的东西当摔炮似的乒铃乓啷摔在地上炸,他不得原地炸。 冬草不理解林姝妤的脑回路,但还是依她的话去做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松庭居院子里的声响便消停了。 林姝妤算着时间开门,却见到额角青了一块的林佑深用毛巾堵着鼻子,白毛巾上点了些鲜红色,立在桂树下的黑衣少年抱臂而立,面色不善。 她憋住笑,关切道:“二叔这是怎么了?怎么五颜六色的?” 林佑深一把年纪了,却极爱穿鲜亮的颜色,常以金衣配翠绿束腰,又挂红玛瑙玉佩,脚下还有双绛紫皮靴,说是七彩斑斓,也不过分。 林姝妤这样意有所指的话一出,小院里传来窸窸窣窣几阵轻笑。 林佑深指着宁流的方向破口大骂:“你们将军府养的什么疯狗?怎么见人就咬?我不过是砸了几个瓶子,自家的东西而已,家仆也敢来反咬主子?” 林姝妤眉眼间仍挂着矜贵的笑意,声音却凉了几分:“二叔说笑了,不是您才说过,将军府与国公府之间,一张废纸婚约而已,做不得数,所以这里的家仆,是将军府的,和我们林家人,又有何关?。” “宁流 啊,他年纪小不懂事,又是顾将军的贴身侍卫,性子粗鄙,下手没轻没重的,让二叔见笑。” 林佑深被这话憋得哽住,他的确昨天还在撇清国公府和将军府的关系,这臭小子是将军府的人,他也的确管不到他头上。 但他也不能白挨打啊!林佑深擦掉鼻血,恶狠狠挤话道:“行啊,将军府的人就可以目中无人,随意打骂朝廷命官,还真倒反天罡了!大侄女,你说说,这当怎么办?” 林姝妤蹙着眉头啧了声,目光扫过地上碎了一地的花瓶,又懒懒看向桂树下站没站样的少年,厉声道:“还不过来!” 宁流温温吞吞地走来,面色里尽是不服。林姝妤看他那桀骜的模样,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个疑问:顾如栩这样不喜怒形于色、尚算沉稳妥帖的人,是如何教出这样一个顽劣、下手没轻重的混不吝的? “他砸了多少?”林姝妤眼眸微闪,声线拉高了几分 宁流不情不愿地回:“三件汝窑瓷瓶,都是天启年间的,可贵重了!” “那你打了他几拳?”林姝妤又问,脸色让人看不出是喜是愠。 宁流轻嗤了声,小声嘀咕:“才打了一圈,就成这样了,谁知道这么不抗揍。” “你说谁不抗揍?” 眼见着林佑深面色大变,又要冲过来理论一番,林姝妤摆摆手将其按住,眼眸淡定地扫过院中狼藉,幽声道:“那这样,二叔,他打你一拳,你还他三拳。” 林佑深听了这话一愣,好像也没毛病,但这也不是他最终想要的。 他还未想好该如何接话,只听那如玉珠落盘般圆润的声线再度悠婉传来:“不过——二叔,这三个汝窑瓷瓶,可是顾将军的心爱之物,您大侄女作为林家人,在这将军府没什么权利,也实在寸步难行,劳驾您按瓷瓶原价尽数赔给将军府。” “什么?”林佑深瞪大了眼,只觉眼前一黑,人中发热,两行鼻血又汩汩往外冒,他才是被打的受害者!竟还要他赔偿? 林姝妤眼底掠过几分狡黠,嘴上却是义正言辞地道:“是啊二叔,我们国公府和将军府一向关系不睦,您德高望重,说过的话,岂会反悔。” 说罢,她目光又转向一边的宁流:“等会挨完打去清点一下金额,我二叔定会按期结给府里的。” 少年闻言垂头不语,肩膀却猛烈地抽搐了几下,是憋笑憋的。 林姝妤见他这藏不住事的模样,唇角弯弯,声音里却充满严厉:“还不滚过来讨打!” 她骂完,又扭头看过来,冲林佑深摊手,作出一个请的姿势,道:“二叔,来吧!,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作者有话说: ---------------------- 阿妤:一切尽在我掌握,给你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内心os:你小子纯情得很) 栩哥表面:宠辱不惊些许紧张脑婆你看我淡定吧(内心已上高速公路,从未刹车[菜狗]) [化了][化了][化了]宝贝们吻上来好吗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好开心呀 第15章 “嗷——”松庭居的小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惊起来屋檐上听风的鸟雀。 林姝妤见证了林佑深全力一击,却被宁流的胸膛顶回去的全过程。“二叔,您还好吗?”林姝妤看着那抱手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中年人,语气里甚是关切。 林佑深这才意识到被戏弄,他何苦要和这些习武的山野莽夫较劲?刚想要继续发作,却听耳边传来林姝妤近乎慵懒的声线:“二叔,您今日过来,不是有话要说?” 林佑深经这一提醒,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懊恼地瞪了她一眼,道“还不给二叔看茶!” “对了!把这小子给我清走!”他又狠狠地补充。 林姝妤侧目吩咐冬草去办茶,又让宁流先离开了。 待到松庭居安静下来,林姝妤握着手杯抿了口茶,目光在林佑深脸上久久停留。 “二叔,你和宁王他们的事,我很清楚。”她将另一杯茶盏推至林佑深面前,语气阴阴。 对上那年轻却犀利的眼神,林佑深的眼神快速眨了几下,他绝口否认道:“没有的事!阿妤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林姝妤但笑不语,只双眼清凌凌看向他。 林佑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声音发虚道:“阿妤,你别跟审犯人似的对待你二叔,真是岂有此理。” 林姝妤看着他那愈渐小声的音量,不禁暗自腹诽,她这个二叔,胆小却贪婪,所以才会那样轻易便被人利用。 “上回我在樊楼瞧见赵宏运身边的近侍给你塞银子。”林姝妤眼神倏尔凌厉,她轻声道:“你去赌场的事,我可以不告诉我爹,但你和他们谋划的什么,我必须知道。” 林佑深瞳孔骤缩,刚想要开口辩驳,只听林姝妤又道:“那些人给你银子,日后必定会加倍从你身上讨要回来,最后你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你确定——” “要与虎谋皮么?” 林姝妤的声音阴恻恻的,前世林佑深开的酒楼起初生意惨淡,可突然有一阵,酒楼生意便好起来了,以他的资质,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按照她的猜想,很可能是某些达官贵人将酒楼作为商谈要密的接头点,而她这个傻乐的二叔成了旁人出事时的背锅侠,身陷囹圄而不自知。 看着眼前人深然的目光,林佑深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嚷道:“那些人不过是酒肉朋友,一起吃了上顿没下顿罢了,阿妤,你可别乱想。” 林姝妤扯了扯唇角,幽声道:“二叔,你信外人,不如还是相信自家人,你在外欠的赌债,我可以帮你还,但那帮人后续的动作,你若知道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林佑深面色像吃了土一般难看,他左右不过受了些许银两,宁王出于情面助捧他樊楼的场,怎么就变成了与虎谋皮? 还有——他这个大侄女,不是一向不问世事,只一门心思吃喝玩乐么? 。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委屈的叫嚷声:“将军!将军!” 顾如栩挑了挑眉,淡声道:“进。” 宁流气哼哼地进来,将方才在松亭居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见顾如栩没有反应,宁流急得跺脚,道:“将军!您看看国公府的人,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呢嘛。” 顾如栩维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上半身微微侧过来,任由窗外探进来的斜阳扑打在脸上,眼瞳里映出溢彩流光。 “那你说说看,今日的场面,偏帮谁更多?”男人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愉悦。 宁流挠了挠后脑,自问自答地道:“偏帮谁?要说偏帮,今日夫人让二大爷教训我,但实则受伤的是二大爷,二大爷不但手指折了一下,还得赔偿砸花瓶的钱——”少年越说,眉头越是舒展,他的目光停留在顾如栩的身上。 将军攥笔的姿势很板正,修长有力的手指夹着笔杆,骨节处微微泛白,眼眸低垂着,透出股子斯文气息,一身青衫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文人。 目光扫到那狼毫笔落纸写下的大字,宁流的表情逐渐匪夷所思起来。 那宣纸上的大字浓黑清晰:花好月圆。 字的寓意是好的,只是这字么——他怎么瞧着与那些达官贵人为卖弄文采在家中高挂的字帖不太一样? 顾如栩侧目,瞥见宁流脸上的难言之隐,他眸色微冷,一脚踹到少年的小腿肚子上,“有话就说。” 宁流嗷叫一声,委屈道:“将军和夫人不愧是夫妻,怎么都知道要往我腿上踢。” 顾如栩持笔的手一顿,唇角轻轻勾起:“什么时候踢你腿了?” 宁流瞧见顾如栩上扬的唇角,轻哼了一声:“我拦着夫人,不让她去买马的时候,夫人要下车,我腿横在那,结果就被踹了。” 顾如栩眼尾流 出几分笑意,他将毛笔在桌上重重一搁,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是该多练练。” 宁流没听明白顾如栩这话什么意思,他懵懵地道:“将军您可别练我了,我崴脚用了夫人的药才刚好,可别又给我练坏了。” 顾如栩眼神微凝,轻声道:“药?” 宁流终究还是没藏住那瓶玉骨生肌的红花药,乖乖交了出来。 宁流出去后,顾如栩端看着手里精致剔透的小瓶子,粗粝的手掌细细抚过细腻冰凉的瓶身,他目光幽黯了几分,脑海中浮现昨夜林姝妤将自己拢在毛皮松软的雪白狐裘里,脸颊嫣红、双眼璨璨如星的冲他说晚安的模样。 还有昨夜——她和冬草在屋里说的话。 可是他们读书人时常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时,敲门声又再度响起,顾如栩眉头蹙起,刚想要骂,却听见敲门声间,还掺杂着女子的嬉笑。 男人不动声色地将药瓶子收起来,又将桌上的宣纸卷起来放在一旁,这才走到门边,缓缓开门。 除了倾泻而来的天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狐裘簇拥着的小脸。 娇俏绮丽得像是春二月盛放枝头的粉樱,浓黑的发髻上祖母绿的翡翠鲜嫩欲滴,却如何也比不上那双玲珑剔透的眼, 此刻忽闪地眨了眨,圆润清脆的声线从唇齿间溢出:“顾如栩,我二叔要走了,一起送送?” 她笑起的动作并不大,明明很是规矩,符合人们对世家贵女所有的想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微弯,那种矜贵华丽的气质便跃然而出。 顾如栩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道:“好。” 林姝妤目光流转到里屋,她挑眉道:“你一人闷在屋里做什么呢,下朝回来便没见你出来过。” 宁流站在一旁闲得无聊,听了林姝妤问这话,便止不住地望里瞧,却发现桌面上空空,他心中疑惑:方才不是还在写书法?怎么片刻的功夫,就收起来了? 顾如栩看着她,道:“没什么,有些公务要处理,我们快去吧,莫让二叔久等了。” 林姝妤哼声:“他对你并不好,你对他倒是客气。”她前世和顾如栩成亲的三年里,家中就数这个势利眼二叔最看不上他,只要同处一地,便要出言讥讽,纵然那是受人挑唆蛊惑的结果。 在她看来——也是无法原谅。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6节 顾如栩停下了脚步,偏过脸来看她,黑曜石般的眸子像纳了湛蓝的海。 “他是你的家人。” 林姝妤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的目光被那深邃的眼眸吸住。 男人的声线响在耳边,低沉却极富有磁性,令人听了一遍便忘不了。 只因为——是她的家人,尽管遭受了过分的对待,他也还是会迁就忍让么? 林姝妤默然了一会儿,想到前世他在自己面前无数次的沉默,只是静静坐在那,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她——也曾是帮凶之一。 女子忽觉得鼻头有些酸,她压下心头那阵五味杂陈的感觉,硬着声音一字一顿道:“以后对你不客气的人,你必要还手回去。” “顾如栩,哪怕那是我的家人。” “因为——”林姝妤偏过脸去,轻轻拭了下眼角,然后重新面对着他,双手扣上他的脸颊,轻轻踮脚,仰头在他的唇上一吻。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她的眼神闪烁着清辉,像是天上的明月落进他的眼里,熠熠生辉。 顾如栩身型僵在原地,唇上的热感尚有余温,馥郁的雅香随清风浮动,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五感,四肢里流淌的血液仿若彻底凝固。 这一刻正在发生的,是他不曾想象过的。 他只能挤在暗淡无光的房间,将她的画像铺平在桌案上,垂眸敛睫,用目光一遍又一遍贪恋地勾勒出她的眉眼。 而今,她就在眼前,眉眼间有他未曾从她这里得到过的温怜。 顾如栩只觉周身燥热,明明已是深秋,他却浑身滚烫如烧红的烙铁,喉咙里竟憋不出一字。 作者有话说: ---------------------- [可怜]阿妤:这一世我会疼你哒 第16章 当时的场景很安静,他只记得林佑深面色不善地瞪着他,嘟囔了几句话。 她那时的表情也很不客气,一双碧水秋波的眼眸藏着愠意,秀气的眉峰蹙起似远山起伏,令人想要抚平。 高挺的鼻梁如一截弯月,莹白透亮,还有桃花色的唇瓣,上下一动一碰的,唇齿间碰出的每一字都是那样动听。 林姝妤目送了林佑深走远,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安插眼线去樊楼,监视林佑深到底有没有与苏池、赵宏运他们断绝来往,回眸一看,便见顾如栩在原地发呆。 可是——她狐疑地瞧了眼他红透了的耳根子。 这人脑子里一天天的在想什么呢? “顾如栩,顾如栩。”她拨了拨他的胳膊。 男人侧目过来看她,眼瞳像是块浸了水的墨玉,深邃得令人心悸。 林姝妤感觉自己太阳穴一震,轻轻挪开视线,声量小了几分,“我娘说过几日皇后娘娘要在宫中设宴,届时一起去吧。” “好。”他眼神像是黏在她身上,声线一如之前的低沉。 回松庭居的路上,林姝妤觉得自己不对劲,心根本静不下来。 明明短短几天之内,她扭转了本要和离的局面,又与苏池他们划清界限,也提醒了爹娘要注意二叔对外的动向,潜台词便是要小心其他世家利用阿兄在户部任职之便来谋利,以防将家里给一并拖下水。 可她怎么还觉得——心里慌慌的呢。 林姝妤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她双手抚上脸颊,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她亲顾如栩时,那人幽深的眼神,像是狼似地瞧着她——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晃过一瞬,便即刻压下。 绝无可能。 以她和他相处两世的经验,顾如栩性格冰冷,不擅与人相处,沉默少言,内敛还有点木讷。 一个在房事上能随叫随停的男人,说明他对男女感情的需求也并不深刻。虽说前世他为她请平安旨、杀到殿前,但大概率是他顾念夫妻一场,是为人刚正秉直的象征。 况且,她前几日的主动亲近,他不还是没有反应么?这更能说明他对男女那点事儿的想法,那便是可有可无。 林姝妤想到这,不自觉撇了撇嘴。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若非是前世欠了这人的,她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她这样想着,有些闷闷地跺了跺脚,恰巧经过顾如栩的书房,她目光扫视间,被树上开得繁盛的花枝给吸引住。 林姝妤不自觉跟着走过去,站在窗前的位置停下,抬手便想要去够那花枝,踮脚够了好几下,一个重心不稳,身体便倾倒靠在了那扇紧闭的窗上。 隔着薄薄的窗户纸,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闷哼。 那声音很低、很沉,但断断续续的,以至于她不能确定是否是幻听。 林姝妤耳朵小心翼翼贴着那窗户纸,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却又什么声也没听见。 奇怪了。她眯了眸子,有些狐疑地瞧了那紧闭的门一眼。 上一世,顾如栩也常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待便是许久。她知他一心扑在带兵打仗,所以从没问过什么,再说了,那时候的她根本不关心他做的什么。 但是——林姝妤眼眸微眯,捏着轻轻的步子走到门口,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现在很好奇他一天天的在书房捣鼓什么呢。 林姝妤手才刚刚攀上门,正准备往里一推,来个措手不及。 结果下一刹,门却向里开了。 她一个重心不稳,便直直向前栽了过去,女子惊呼一声,下意识抬起胳膊先挡住了自己的脸。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鼻尖先是晃过一阵干爽清冽的味道,像是被子晒足了太阳的气息,紧接着,身体陷入了一个结实却宽大的怀抱。 林姝妤仰起头,却撞入了一道深邃、且带着探寻的目光。 顾如栩的脸很白,衬得那双眼黑洞洞的,睫毛卷长黑翘,眸子垂敛时自生的安静美感,无意间勾勒出画里走出来般的浓墨重彩。 可是——那脸 上此刻微微粉润,虽相比于他已红透的耳根子要好上不少,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来说,脸上微粉定说明方才他在做些什么。 林姝妤在他的搀扶下起身,面不红心不跳地道:“你方才在习武吗?我看你额头出汗了。”她的声音理直气壮,全然没有做了偷听之事后被发现的心虚。 姑娘仰着张瓷白剔透的脸,美好得像是书房的博古架上摆放的汝窑瓷瓶,唇似瓶身上含羞绽放的梅花,琉璃般剔透的眼眸书写着坦荡。 顾如栩几不可查地抿了下唇,声线却有些喑哑:“没有,我在看书呢。” 林姝妤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骗鬼呢?谁看书看着看着会出汗呐。 她挑眉,露出一副显然不信的模样。 ”让我看看。”她用胳膊去碰横挡在门口的男人。 顾如栩往门那里一站,几乎把整个空间都站满了。 因她偏着脑袋想看看房间里有什么,又同时拿胳膊去顶顾如栩,想给自己挤出一条能顺利进屋的空隙。 她随手用胳膊一撑,却戳上了片硬硬的东西。 像块铁板。 林姝妤能感觉到她耳根子有些烫,她迅速直起身,淡定的把手收回来,咳嗽了两声,道:“不准备让我进去看看吗?” 顾如栩低头看了眼她刚刚碰触的地方,然后视线又回到她身上。 男人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将门口完完全全空出来。 林姝妤掩下加速的心跳,提着裙摆进门,目光从容扫过四周。 简洁,明了,让人一眼便望到头。 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卷,显出些古朴肃穆的气息,微微发黄的壁挂上画的是元崇年间宫廷画手张攸的著作万马奔腾图。 林姝妤不自觉走过去,目光在那画卷上停留。 顾如栩站在她身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 “这画…”她手指停留在画纸的落款上。 顾如栩目光微凛,袖下的拳头紧了紧,胸膛下的心脏加速跳动。 “这画虽不是真迹,却也能摹出真迹八分神韵,剩下的两分——”林姝妤转过脸来对着他:“我个人认为,倒比真迹所绘的场面更凌冽壮阔。” “这万马奔腾图里马鞍图样是军队里用的样式,我猜画手便是依了这一点,将沙场作为画景,战马在沙场上奔腾,马蹄上沾染了沙土,这样的细节,非军旅之人也难以注意到,原作的画手在王宫里长大,他在画时,想来也未能想到这一点。”林姝妤眼里满满的欣赏,她看了良久,掩唇轻叹: “这样好的画,夫君很有眼光呢。” 顾如栩闻声,心口一震,耳边只听她继续道:“从哪得来的呢?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前世从未对他的任何所有物发表过正面评价,这让她心中有愧。 因为对他出身的偏见,对他不识文认字的嫌弃,她眼里从未容过他。 嫌弃他总穿着那几件陈旧的衣服,嫌弃他木讷少言,不擅与人相处,嫌弃他.....不是自己的心上人。 记忆里,她只来过顾如栩的书房三次,第一次是参观她的“新居”,把整个将军府都走了一遍,像巡察自己的领地,第二次是闲来无事进来,结果她看中了他那只青绿双耳瓶,最后被拒绝,气得她要死, 第三次——则是提和离那天,她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没带上,又把全府都走了一遭,结果那时,那只双耳瓶已然不在他的书房了。 林姝妤抽离回思绪,耳边传来男人又低又缓的声音,“我刚从军时遇到的一个朋友,他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黄沙,唯一爱好就是画画。” “就像你的唯一爱好就是行军打仗一样?”林姝妤下意识问,声线里有几分不自知的好奇。 说罢,她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顾如栩的目光则是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道:“那时候大家都在练武,他便躲在粮仓后头画画。” 顾如栩抬手抚上画纸,画上能看得清完整形状的只有头几匹,后面的都只摹了几笔型,以示代替,有种奔流不息、滔滔不绝的生机感。 “那他现在呢?”林姝妤又没忍住好奇,她说罢便抬手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她从前没这么多话的,也不怎么对旁人感兴趣。 顾如栩默了一会:“死了。” 林姝妤下意识看向他,发现他的神情依然淡漠,令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可是——他一向爱惜自己在军中的羽毛,对于顾如栩来讲,将士便是他的羽毛,此刻说起同僚的死,他尚能云淡风轻,许是因为时光太久,许是因为,这样的生离死别,对他来说算是平常。 想到这里,林姝妤心头涌起几分莫名的伤感,倒与他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7节 她沉思片刻,轻轻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勾住他的小指:“以后有我陪着你。” “哪怕是出征。” 作者有话说: ---------------------- 阿妤:他在书房叽里咕噜什么呢? 栩哥:(火速收好现场),脑婆给你看[菜狗] 第17章 他目光落在壁挂上的画纸上,攥着狼毫笔的手抖了抖,墨滴在洁白的宣纸上,半天却难再下一笔。 顾如栩索性将笔仍在一边,整个人以一个仰天躺的姿势,窝在椅子上,后颈架在椅背上养神。 可分明眼睛一闭,脑海中都是林姝妤的脸。 夫君,夫君。他想起来这一句, 二人成婚三年,冷淡甚至算得上是惨淡的局面,他是可以预见的,她那样高傲的性子,必不会因他新得了皇帝的看重便曲意逢迎。 可偏到了提和离那日——自那日起,她已然唤他好几次夫君。 语气里的娇气,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方才她点评那画时的模样,眉眼间沁着的笑意矜贵又温和,偶尔流露出对于世家贵女来说、略有出格的好奇心,但她似乎总能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并迅速将自己的好奇收回去,可这矛盾的情态如若让旁人见了,总是容易多想的。 顾如栩深深望了一眼那画,重新拾起那支被晾在桌面许久的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细描了几笔。 。 林姝妤回松亭居的路上,将沿路的小石子踹了个遍,脑子里不断回想方才她提出关于出征这事时,顾如栩的表情。 那是一种冷漠中又夹杂着点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或许没想过她会再次主动提出征这事。 她之前同他说过,让他不要在这个节点冒险,若是在淮水郡受灾问题未解决的情况下贸然答应朝廷出征,只怕他的军饷用度会被贪得骨头都不剩,当然,后半句她没打算现在告诉他。 虽说她有不可言说的理由,但他也不能拒绝得这样快吧。 他用那种冷冽的、疏离的目光打量着她,点了点下巴,然后道:“战场上刀枪无眼。” 算得上很委婉的拒绝了,可林姝妤还是不高兴。 顾如栩何时反驳过她的话?又何时拒绝过她的诉求? 林姝妤眼神忿忿地看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桂花,她个子不够高,伸手也够不着。 正巧一道黑色身影从庭院外闪过。 “站住。”林姝妤认出了那人,立即出声。 宁流从门边探出一个头,神情颇为无奈,“夫人好。” “快过来。”林姝妤抬起胳膊朝着桂花树一指,“帮我折几枝下来,我要插在花瓶里。”她吩咐起人来毫不客气,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容得人拒绝。 宁流拧着眉头,他这么好的轻功,竟是用在这小小折桂上的? “还不快去!”林姝妤见他发愣,声量拉高了几分。 宁流看了她几眼,只觉这人火气比平日更大,嘴里一边嘀咕,一面脚下不停地上树。 林姝妤庭院石桌上的白瓷瓶里,如愿插上了几枝香桂,她窝在兔毛软垫的太师椅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思绪却蔓延开来。 三日后的宫宴,是由皇后主办。 当今皇后朱怀柔,诞有一子一女,皇子年 幼,公主却已到嫁龄,上一世,苏池掌位东宫时,虽尚无皇帝之名,实际上却已大权在手,朝中大小事,必先经东宫,才会传入陛下的耳里。 经萍水一役,顾如栩下落不明,穆唐掌握兵权,镇守西境,为巩固西境与内朝的和睦关系,苏池下令将朱皇后的小公主宁远嫁至西境和亲。 她前世与朱皇后无甚交集,但她却知,没有一个母亲会愿意自己正值妙龄的女儿嫁给年过半百常年不洗澡的老头子,这一世,她想要扳倒苏池,便需要为自己攒更多的筹码。 朱皇后,便可是其中的一个。 当今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前世坊间便纷纷有传闻,若非朱皇后的小皇子年幼,这个东宫太子之位,不该是宁王的,这也是为何,苏池一任太子位,便立即开始谋划要将幼弟分封离京的事。 在她的印象里,朱皇后也并非高门之后,家里最大的官也只是个地方县令她在起初入宫时,也是从贵人之位一步步走上来的。 由此可见,当今陛下,对于世家,终归是不放心的… 林姝妤眼眸微闪,喊来冬草。 “帮我去宫里找个人。” 。 宁流忿忿地走到书房,朝着顾如栩将林姝妤是如何神气地命令他为自己折花枝的样子绘声绘色演了一遍。 顾如栩听罢,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宁流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少年清隽的脸上。 他沉声道:“你以后少去松亭居。” 宁流疑惑:“可是我每天都要从那经过…” 顾如栩冷他一眼,抬脚便是要踹。 宁流哭唧唧着一张脸,“可是我——可是我——” 顾如栩睨着他,语气不善:“可是什么?” “可是冬草那个懒丫头老是喊我过去帮她搬东西,真是笨丫头,一点力气都没有。” 顾如栩看着少年垂眸挠头小声嘀咕的样子,唇角扬起一丝笑,“哦,这样啊。” 宁流看着主子偏头看向窗外的桂枝,目光潋滟生波,一时间呆住了。 怎么——怎么将军和夫人今儿的心情是两个极端,他不理解。 。 宫宴是举办在专用于宴请天子近臣的骊华宫,深秋时节,树树银杏将天空都渲染成了金黄色。 林姝妤并未像往常出门逛街时的盛装打扮,反而用了些素钗素环装点,穿衣上,也未用最常穿着的桃红色或绛朱色,而是选了一身银白色的宫服,端庄典雅。 顾如栩一大早便被陛下提前叫进了宫,故而只有她一人前来。 低调朴素的轿撵抬到了宫门前,林姝妤带着冬草走进被朱红色宫墙围着的长廊。 这灰石砖铺就的长廊像是一眼看不到尽头,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心里颇有感慨。 她曾将入宫当做自己最大的心愿,却不想被心愿所伤,终成了任人摆布、却无法自救的笼中鸟。 如今,她的步步算计都将只为达成自己的目标,不会再将心愿寄托在旁人的身上。 一旁,冬草疑惑出声:“小姐,宫里的路,你怎么这样熟?”虽然从前老爷经常带小姐进宫,但那终究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小姐怎还会记得? 林姝妤稳稳接住一片银杏叶,目光顺着叶片上的纹路流转,“记忆深了,便刻进骨子里,再也忘不了了。” 冬草不理解这话中的言外之意,她心觉新奇地左右看,一面跟着前头的林姝妤向前走。 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骊华宫的地界。 “你将礼物,给骊华宫的长华姑姑拿去。”林姝妤嘱咐冬草道。 有过上一世的经验,林姝妤便知道,长华姑姑是朱皇后的心腹,她让冬草拿礼给长华,这件礼物最后自然会到皇后的手中。 正午的时辰,今日太阳不算晒,官眷们三三两两挤在银杏林子里头散步聊天。 林姝妤没打算过去同她们挤,聊的无非是些旁人家的八卦事,她不感兴趣,索性寻了一条长石凳坐下吹吹风。 虽不想掺和,但一些酸溜溜的词句,还是精准地传进了耳朵。 “喏,那个就是前头闹着要与夫君合离的!国公府家的女儿,目中无人,可是娇蛮!” “是不是那个和宁王殿下拉扯不清的——” “就是就是,就是她!” “长得还不赖么,哼。” 听到这句酸溜溜的话时,林姝妤气笑了,但也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旁人夸漂亮。 若按她从前的脾气,她这会已经上前去同人理论了。 但是她今日来不是为了结仇的,而是要向皇后示好,所以不该生事。 林姝妤装作没有听到她们几人说话,目光看向远处。 这骊华宫,她前世也是来过一次的,那时她刚刚入宫,拒绝了成为苏池的侧妃的,但苏池觉得有所亏欠,所以特意攒了一次宴局,宴请的地点,就在这骊华宫。 那时的她对宫里的很多蝇营狗苟都尚不知晓,来出席宴会时盛装打扮,风头甚至盖过皇后,然而她一心只在宴席上,眼睛里没有旁人,想来以她这骄纵性子,从来宫里的第一天起,就已错漏百出,无数人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泥沼、自取灭亡。 林姝妤陷入了沉思,耳边却响起了更多肆无忌惮的嘈杂声音。 “想来她嫁人后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嘛,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今日怎么打扮得这样寒酸就来赴宴?” “天天和夫君闹和离,顾将军能喜欢她才怪了!不得夫君宠爱的女子,下场便是这样的!” 林姝妤蹙眉听着,细细品味,竟心生出一种无奈来。 是啊,她前世那娇蛮做派,她也以为,顾如栩能喜欢她就怪了,于是她作天作地,每一日都巴巴想着顾如栩什么时候和他提和离,可惜终究没能等来这一天。 还得是她有足够气魄,上赶子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朝廷官员家的女子大都是深闺里养出来的女儿,行为举止,规矩方圆不可逾越。 可不知是岁月变迁蹉跎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令她们将关注点放到旁人身上。 讨论她人的生活不幸,成为了她们结成好友关系的纽带。 林姝妤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素净的鞋,脑子里又冒出一串松亭居里绣样繁复贵重华丽精美的鞋样,她决意忍一忍。 谁让今天她的确穿的很一般呢?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8节 下一刹,耳边传来有些尖锐的声音: “寒酸的可不光是她呢,她那便宜夫君,以前可是从泥巴堆里打滚出来的粗野小子!” 第18章 林姝妤眉头倏尔蹙紧,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 这话她前世这从这群眼睛长在他人身上的人听过很多遍了。 但从没有一次,心里会生出这样的难受。 有种胸口难平的、莫名的愤怒。 然而,脑海中浮现起她对顾如栩的看轻、不理睬、甚至展露恶意的画面,想起曾经她也是看不起顾如栩的一员,那种愤怒就更明显了。 林姝妤袖口下的手紧成拳头,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 “哈哈!瞧,夫妻不和睦果然是真的,咱们这样说她夫君,她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她自己也是世家出身,她当然不会与那乡野粗人一道啦!” 林姝妤狠蹬了地面一脚起身,裙摆随着风起而剧烈摇动,衣料上盛开的海棠像是下一刹便要浮到眼前。 她阴着一张脸走到那群嘀咕声不断的女人面前,嗓音冰冷: “你们每日除了嚼别人家的舌根,还会干什么?” 此话一出,以林姝妤为中心,方圆五米的地方都安静下来,周遭只有银杏叶子碰撞间的沙沙声,还有鸟雀偶尔择枝而立的声响。 林姝妤不笑时面容高贵威严,眼底沁着冷意,唇角压平,却依旧是倾城冷艳的美貌,令旁人不由得生出种多看一眼便觉冒犯的心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李芸慧,御史大夫家的女儿。 她眼神恨恨盯着林姝妤,道:“嘴长在我们身上,你管得着么你?” 此人一向与她不对付,是因为苏池。 汴京城里,姝色枕十分,而林国公家嫡女阿妤独占八分,但若谈小郎君,那宁王苏池早有温润儒雅的贤名,加上极佳的皮相与风流才华,引得汴京城中贵女无不相求。 眼前这位便是她曾经的情敌之一,只不过,她从未将女人放 在眼里过,那时的她总认为,她得到了苏池所有的爱。 一心盯在旁人身上,是件多无趣的事啊。 所以任汴京有多少贵女曾对苏池示好,她也从未说过一句酸话。 当时穆青黎嫁入东宫时,她也未曾对穆青黎展露过敌意。 这本不是女子的问题。 林姝妤面色淡淡的把视线移开,道:“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子,和一群官夫人在一起讨论旁人的婚姻,你家没教过你规矩么?” 看着那张从容淡定的脸,李芸慧恨得牙痒痒,她最看不惯的,便是林姝妤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拉高了音量,试图将周遭的人吸引过来:“自家婚姻不幸是事实还不让旁人说了。” 李芸慧不怕将事情闹大,她敢这样说话是因为她知道顾如栩虽得陛下眷顾,但那人一向与这位不对付,最近闹和离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他是男人,怎会受得如此屈辱,必是对林姝妤讨厌极了才对。 而林姝妤又是国公府嫁出去的女儿,她身后还有谁能替她撑腰呢? 想到此处,李芸慧的神色更得意了,她看到周遭人三三两两过来看热闹,气势顿时又足几分。 “林姝妤,你与顾将军闹和离,莫不是还肖想宁王殿下,我看,你现在就挺好的,只知打仗的乡野草莽——” “啪——” 下一瞬,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李芸慧脸上,那白净的脸蛋瞬即便肿了起来。 “他不是乡野草莽。”清冷嘹亮的声音混着银杏叶的簌簌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林姝妤咬字清晰,声线却冷,目光冷冽掠过众人,竟无一人敢与其直接对视。 “你敢打我?林姝妤——你怎么敢的——”李芸慧懵了,她没想到这位贵女竟做出如此粗鲁行径,捂着半边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抬手就要冲着林姝妤打下去。 林姝妤早有预备,精准将那人落下的手捉住。 她对这个——很有经验。 “我不但敢打你,今日便是闹到皇后娘娘面前,我也是不畏的,你作为世家女,妄议朝廷官员家事,又出言辱骂朝廷功臣。” “顾如栩在战场杀敌时,你又在哪里?是在家奢靡享乐?还是在走街串巷做那人见人厌的长舌妇?”林姝妤声量高昂了几分,较往日波澜不惊的情绪有所差异。 “食官家禄,享盛世之太平,你们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所以才眼睛长在旁人身上么?” “陛下心明心慈,爱重沙场上为百姓苍生而战的将士,并非是为我夫君一人,还有千千万万出身微末却敢为人先、无谓牺牲的将士。” “正是你口中的乡野莽夫,令你能在家中安享太平,在汴桥头观水月,观四时美景而不问西东,你又有何资格立场,站在这里,责备为这盛世书写太平之人?” 林姝妤胸口猛烈起伏,映着天光的眼底一片冰冷,手心里却覆了一层汗。 她很少有这样当众情绪激动的时候。 第一句话是她早就预想的,她过来与李芸慧辩前,便想好了要把今日之事闹大,最好闹到朱皇后眼前,她便有接触这位皇后娘娘的机会。 而后面愈演愈烈的场面.....不在她设想范围内。 只是好像氛围到了,这些话便自然而然从喉咙里冒出来。 方才,她的太阳穴没来由地突突跳,大脑却是唰得空白。 林姝妤这也反应过来,方才的有些措辞十分不妥,她脑中灵机闪过,想到了要如何为方才的失态找补。 “陛下书写了这盛世太平,却总有人不想着珍惜,你究竟是何居心?” 说罢,林姝妤冷冷将李芸慧的手甩开,转身便往银杏林里走,面对这情形,周围竟无一人上前来劝。 在场的人虽以女子居多,但终究因为夫君的缘故,深谙官场说多错多的规则。 一开始她们能偏帮李芸慧同她背地里说小话,那是因为不觉得林姝妤会真的揪住此事不放。 挑软柿子捏谁不会呢? 但李芸慧都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而打人的这位还大放厥词要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去,刚刚说的那些话——却也让人无从反驳。 言辞直白激烈,竟还牵扯到了当今圣上,这种情况下,谁敢多说什么? 况且她们心里清楚,她们敢联合李芸慧一起骂林姝妤,顺带说顾如栩的坏话,只是因为那位顾将军,一向为人低调,也不会计较她们这些妇人背地里说了什么。 今日的争吵已是覆水难收,没有人想做出头鸟,被旁人暗自记下贸然站队的嫌疑。 李芸慧站在原地,眼泪在脸颊上形成痕迹,目光呆滞里透着恐惧。 她没想——她没想把事闹成这样啊。 林姝妤一头闷进了林子,将地下的树叶踩得嘎吱作响,她揉了揉发痛的眉心,越想越懊恼。 说真的,今日算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在这样多人面前失态。 她甚至能感觉到方才自己在说出那些话时心脏狂跳,大概率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面红脖子粗的模样,一点也不符合她矜持端方典雅的形象了。 她长叹一口气,抬手接触一片飘在空中如金片般的杏叶,目光久久停伫。 不过——话又说回来。 虽有些毁形象,但她这样说了一通,心口却是畅快淋漓。 女子的眉头逐渐舒展,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眉头又立即蹙紧。 “阿妤。”男人声线清雅,听来却隐隐有些颓败。 苏池穿了件青绿色的窄袖长袍,腰间一块碧色缀玉,脚下的金靴与银杏几乎融成一片。然而,他那一向清高温润的眼,如今有些发沉。 “我方才听见你在那里同李芸慧说的话了。”他哑着嗓子出声。 “哦。”林姝妤不予理睬,心中厌弃之意更盛。 他身为皇子亲王,极大概率是未来的太子,是掌权者,但她知道,在他心里,也未看得起顾如栩过。 这也是为何,他绝不会为顾如栩发声。 当看到有人议论她和顾如栩婚姻如何如何不幸时,苏池心里,该是得意吧。 想到这里,林姝妤眼神更是轻蔑不屑,她抬腿就走。 手腕却被紧紧捉住,林姝妤下意识要挣开,奈何那指骨却霸道用力,令她腕上无法使劲。 苏池脸上有不同于昔日清润儒雅的急切,他死死盯着她,道:“阿妤,你忘了我们从前的情谊么?我们该是这天下最相配之人,顾如栩与你不一样——” “我与顾如栩如何,与你没有关系,他的见识和出身,更轮不到宁王殿下在我面前说,我是顾如栩的妻,宁王殿下忘了自己的身份么?”林姝妤再次尝试想甩开他的手,声线高调又尖锐。 直到此时,她才对苏池的执拗有了新的见解。 为何前世她竟没发现此人的温润背后有如此偏执,会缠着人不放。 是她前世给他的积极回应足够多,桩桩件件,都能让他的优越感无处安放么? 能让当朝大将军的正妻牵肠挂肚,不要名分的全意奔赴,他苏池脸上何其有光?! 林姝妤越想,心口越有不平之气,猛然将朝苏池的手上打了一掌。 苏池的眼色倏尔黯下来,朝着她步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 阿妤[菜狗]:我夫君就算再是个泥腿子,文盲,也轮不到旁人置喙(只有我能嫌弃)[狗头][鸽子] 第19章 苏池紧跟着走近她,声线少了几分素日温润,“阿妤,前些时日你说在将军府呆得不痛快,想要早些与顾如栩和离,为何几日之间,你就变了?我与穆青黎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先放开我的手说话。”她声音冷厉,眼眸里浸着层寒意。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9节 苏池目光怔了一瞬,垂头道:“阿妤,方才我太急了,抱歉。” 林姝妤见苏池没有再走近的意思,悬着的心跳才微放松下来。 刚刚那人朝她走过来阴沉沉的模样,令她本 能地生出种危机感。 苏池并没有旁人所看到的、那样有耐心。 这是她知道的事。 前世,苏池虽利用她家族的号召力为自己造势,在瓜分林国公府后,他们内部也同样出现了问题。 那时的苏池,日日来琳琅阁,她将他平日送的那些珠宝玉器全都砸了出去,他也只是静默着瞧她,一言不发。 等终于把人给赶走了,她能透过小窗瞧见隔壁他在的书房烛火亮了一夜,那该是他忙起来的时候,会阅一晚上奏折。 她的琳琅阁安静下来时,她能听见书房里传来的书简落地声,准确的来说,是有些愤怒地砸东西。 她偶尔会听到几声争执,但那声音很快又被刻意压低,直至淹没在风里。 想起一些混杂着好与坏的时光片段,林姝妤心头五味杂陈,她皱着眉头看向他:“那日在莲香阁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是个知书达礼的,我不想把事情闹得难看。” 苏池双眼直勾勾盯着眼前人,像是要将她看穿:“阿妤,你听我解释,我和穆青黎没有——”林姝妤毫不客气地打断:“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目光冷冽了几分,声线发硬:“宁王殿下,你看不起顾如栩的出身,但我是他的妻,所以我不许你当着我的面说他,背后最好也不要,你与旁人的事,与我更是无关,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 几片金黄的银杏在二人之间起舞,簌簌声夹杂了秋风的萧瑟。 苏池只觉心口闷痛,如同心脏被临击一锤,眼前女子眼里的淡漠像是刀子直剜人心,可他想要得到东宫之位,有些事,他没得选。 理智告诉他要停在原地,但当他瞧见眼前人那双冷清的眼,胸口便像是灌了铅般重。 从前与他温酒饮茶、评诗谱乐的阿妤竟对他说,她在意的是别的男人。 苏池垂在身侧的手愈发颤抖,胸口的起伏愈发不平稳。 。 顾如栩从宣政殿出来,快步来到骊华宫前的银杏林,却没见林姝妤的身影。 一位小宦官见顾如栩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连忙迎上前去,道:“顾将军可是在寻尊夫人?” 顾如栩眼眸微闪,身侧的手不自觉在衣料上摩挲了几下,“嗯。” 小宦官手挡着脸意味深长地道:“顾将军便沿着这银杏林去便是了,方才尊夫人在此处与御史大夫家的娘子辩完后,便往林子深处去了。” 他顿了声,思索片刻又道:“宁王殿下——好像也跟去了。” 顾如栩深深望了这皮肤白净的小宦官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顾如栩暗运内息,脚下动作飞快却无声,直到他远远望见那抹娇小身影,在秋阳暖杏的衬托下,银白色披帛加身,如同寒江上的碧波微漾,粼粼生光。 女子蹙着眉头像是在说些什么,而苏池脸色阴沉,更是不符他平日里公子如玉的形象。 顾如栩后颈不自觉浸出一层汗来,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目光幽幽窥视着那边的动静。 黄叶满天,更衬得林姝妤肌肤胜雪,容光焕发,银白的衣角轻轻拂动,折射出潋滟的波光,即使是冷脸的模样,也令人不自觉心生向往。 苏池面部表情很是不悦,阴沉得不像话。 但同为男人,他能读懂……苏池那温润无波的眼里,极尽克制和隐忍的情绪。 极尽克制和隐忍。顾如栩很懂那种感受。 他突然有种想要过去打断这个场面的冲动,如今银杏树下的两个人,虽气场滞固冷清,但只是站在那,便成了一幅画。 男人的目光晦暗,却听见女子带些愠怒的声音:“你与旁人的事,更是与我无关,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 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里,激起阵阵涟漪。顾如栩袖口下的拳头下意识一松,原先冷冽的目光分明呆滞了几分,像是定在了林姝妤身上。 她在意的人——是他么? 顾如栩忽然联想到那日她在国公府内屋里的哭腔,娇气又倔强的呜咽。 她说的第一选择、相不相配的那些话,令他胸膛自然泛起一阵绵软酥麻的感受,像是梨花针细细密密地落在皮肤,挠得人心痒。 还未等细细品味着其中滋味,他便见苏池忽然抬手,重重地一拳砸在身前的大树上。 林姝妤被这一声吓到,眼见着纷纷的黄叶落在自己眼前,轻微的血腥味涌入鼻尖,她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刚背过身去,手腕却被一阵力气钳住,林姝妤气急,指甲正要狠狠掐下去,手腕处却猛然一松——紧接着,她便听到了清脆的一巴掌。 鼻尖涌入淡淡的皂角香,林姝妤回眸一看,一张冷峻到极点的面容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的身型往那一站,像是能将人拢住。 顾如栩?她眨眨眼。 还没等多作反应,一只宽大的手便径直按在了她肩头,林姝妤下意识看去,他的侧脸是刀子塑过的冷,深邃的眼纳尽寒凉。 “宁王殿下,请自重。” 他的声线又冷又沉,肩头处却隔着衣料传来阵阵暖意,身体贴着那结实滚烫的臂膀,林姝妤莫名心跳漏了拍。 身边人没有抗拒,顾如眉毛轻挑了下,唇角勾了勾,道:“宴席快开始了,莫要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他这话不知是说给谁的。林姝妤极轻地抿了下唇角,咳嗽两声:“夫君说得对,我们快走吧。” 顾如栩目光幽幽转到苏池沾血的手上,不动声色道,“殿下自便,我先带夫人离开了。” 苏池目光在林姝妤肩膀停了一瞬,又很快地挪开,他沉默了半晌,哑声道:“过几天,我再去看老师。” 林姝妤没有接话,反而是轻扯身边人的衣角。 顾如栩眼神凝固了一瞬,耳垂滚烫,稍作平复后,他用一种略为轻快的语气道:“殿下有空的话,还可以像上回那样来府里坐坐。” 苏池神色阴郁,咬牙道:“好。” 林姝妤又道:“不如宁王殿下先行一步,免得我们三人一同出现,让旁人误会了便不好了。” 苏池指甲嵌进肉里,任由血从伤口处源源溢出,滴落在铺满地的银杏叶上,浸了层薄薄的鲜红。 眼见着苏池离开,顾如栩下意识要将搭在林姝妤肩膀上的手收回来,却被一只轻软的小手死死摁住。 “你干什么?”她拧眉瞪他,声音严厉。 顾如栩的面色一僵,连带着全身都定在了原地,他后颈处的汗更湿了,声音里有几分不自在:“我——我看他走了。” 林姝妤脑筋转得飞快,脱口而出:“哦,他走了,你就不揽我肩膀了?你是为了他才和我演戏的么?”她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不自知的娇意,那点蛮蛮的劲随着清亮圆润的声线倾泻而出。 女子“声色俱厉”的模样很能唬人,面色红润得似三月桃花,气势汹汹的。 顾如栩喉头一滚,沉声道:“对不起,我刚刚下意识——” “下意识?”林姝妤瞪大了眼,看这身形高大的壮汉讷讷站在自己面前,手不知一时往哪摆好,心中突生恨铁不成钢之感,但又因着从前的种种事,她按捺住自己想捶树干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瞪着他:“我知道你是下意识了,那请你以后务必习惯——” 她指尖在身侧用力晃荡了几下,悦耳的声音从唇齿间流出: “要习惯我们的关系——” “习惯我们的亲密——” “习惯我们一并出现在众人视线——” ……… “习惯我们是夫妻。” 顾如栩眉心一震,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胸膛下的砰砰声铿锵有力,声音震耳欲聋。 紧接着,他感受到自己的无名指被轻轻勾住,温热的触感瞬间在手心蔓延开来。 他目光垂敛,喉结无声地滚动,忽然闷闷出声:“阿妤。” “嗯?”林姝妤听见他的称呼,唇角微微弯,心想这会儿还挺上道。 她清凌凌看向男人,却撞上了一道深邃黏稠的视线。 男人墨玉般的眼眸此刻像是吸盘,能将人细微的情态和小动作尽数纳入眼底。 看着他英挺俊朗的脸,林姝妤轻轻吞咽了下,目光挪开了一寸,耳边传来他直接到古板的承诺: “我会尽快进入状态。” 看着此 人一本正经端着的样子,林姝妤哑然失笑,下一刹,一阵暖意包裹住了手掌,略微粗糙的掌纹似在她手背上摩挲。 林姝妤讶然,不禁侧目,却发现男人的目光清冷似霜雪,简直正得发邪,略微生硬的声线从唇边溢出:“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 阿妤循循善诱:一是…二是…三是… 顾如栩:她叽里咕噜说了好多,想亲。 我会尽快进入状态… 进入状态… 什么状态… 好难猜啊…[亲亲] 第20章 黄杏漫天间,着浅绿襦裙的宫女端着金樽和葡萄果盘在檀木小几上错落摆开,偶有银杏叶飘落在酒樽边,美感翩然。 林姝妤和顾如栩并肩走来,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顾将军与林国公家的千金成亲三年,何曾这样亲密地出现在同一场合过? 莫说和和美美的一并出现,就连相安无事都做不到。 有些懂内情的人,还特意朝宁王所坐的方向瞅了一眼,见那人面色平常,只是时不时拎起酒杯抿一口,才稍许放宽了心。 林姝妤从来都习惯这样的关注,她面色淡定地一一回敬,袖口下的小手不轻不重地捏着男人的手心,感受到他粗粝手掌浸了层潮湿的热意,她啧了声,小声道,“你很热么?”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0节 顾如栩嗯了声,目光幽远,却像眼里装不进其他的空洞。 送完礼后的冬草见着自家将军和夫人牵手过来,下意识捂住了嘴,耳边宁流阴恻恻地道:“看见没有,现在夫人可喜欢可喜欢我们将军了呢。” 冬草眼里尽是信仰被击溃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要喜欢也是你们将军喜欢我们夫人多一点!”她气鼓鼓地道。 宁流不置可否,切了一声,又贼笑道:“是谁之前说的,你家小姐不会喜欢我们这样的野蛮人,我们将军也是从泥巴地里打滚出来的,而且以前还经常不洗澡——” “你闭嘴!”冬草小声尖叫地堵耳朵,她一想到香喷喷的小姐身旁有个打仗流汗多天的糙男人,那个画面简直恐怖得要令她做噩梦。 宁流见她被惹到,兴致大涨,摆出一副要大讲特讲的架势,忽然,他感受到一道静静的冷光。 回过头去,只见顾如栩幽幽盯着他,眸子冷得能冻死人。 “你过来一下。”他语气平淡,很是客气。 林姝妤不解,疑惑问:“有什么事儿吗?”她并不习武,耳力没有顾如栩那般好,方才只见宁流和冬草嘀嘀咕咕的,冬草被气得满脸通红,但不知他们讲的什么。 顾如栩神色淡淡,甚至抿了抿唇,温声道:“无妨,一些军务上的事,很快便回来了。” 林姝妤似懂非懂点点头,不再多问,而是落了座,一颗接一颗地吃葡萄,她狐疑地瞧了一眼身边面容发白的冬草,问道:“可是长华姑姑没有收下么?我见你面色很不好。” 冬草支支吾吾,摇头道:“没有,长华姑姑收了礼,不过也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林姝妤眼神微动,长华是宫里的老人,今日并非节日或是谁的生辰礼,她特带礼物来赠予皇后,长华必然能瞧出来她的示好意图,只不过,这种意图在她眼里是巴结还是友好,便未可知了。 这时,一声骄横的女声打断了林姝妤的思绪。 “你就是林姝妤?” 林姝妤循声看去,只见一着水蓝色华服的娇美少女双手叉腰,一脸不善地睨着她,少女头上的琳琅珠翠戴了满头,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我是。”林姝妤沉静点头,不禁陷入了思索。 眼前这位,是她的老对头了,安宁郡主。 今日,也是她们的初相见。 与在文人墨客笔下对于林国公嫡女描写的世家贵女首位之名不同,林姝妤在汴京的贵女圈里向来有高傲骄矜、刁蛮不讲理的恶名。 她一向不太与人结交,逢人不会假笑相迎,也只会客气疏离的点头示意,这便成了她不通人情、冷漠待人的证据。 所以,同为娇养长大的安宁郡主,对她自然没什么好感。 “你为何要欺负慧姐姐?我看她哭得很伤心。”少女见经她质问、林姝妤尚能自如坐在原地,根本不拿她当回事,一时间更气了。 林姝妤抬眸,神色平静:“我没欺负她,郡主可有好好了解前因后果?” “自然是了解了,慧姐姐左右不过说了几句你之前与宁王哥哥关系好的话,你便羞辱了她一番,还扬言要告到我姑母那去,你真是太嚣张了!” 林姝妤似笑非笑点点头,不欲与她争辩:“这样啊,那郡主既已认定了李芸慧之言为事实,只是过来兴师问罪的,我再多说什么也无益,不如等皇后娘娘来了,直接评个是非对错。” “你——”安宁气红了一张脸,她指着林姝妤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却憋不住一个字。 林姝妤忽然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 “你要干什么?”安宁被她肃静的眼神盯得莫名心慌,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林姝妤比她高半头,结合那沉静威严的雍容,还是挺有压迫感的。 林姝妤定了定,突然将一颗葡萄塞进她手里,语气淡淡:“吃颗葡萄,还挺甜的。” 安宁错愕地看了眼手里那晶莹剔透的葡萄,又看了眼那重新坐回位上的女子,她原地愣了半晌。 林姝妤目光扫过愣在那的娇美少女,道:“站着不累么?”一面说着,她举杯抿了口茶,掩下眼里的复杂。 安宁是平阳王的孤女,平阳王早逝,陛下便将亲弟的女儿放在宫里当公主养着。 前世,朱皇后的宁远嫁去西蛮后,安宁郡主不久也被送往了北境和亲,那里终日苦寒,怕是连太阳都很少能见着。 安宁出嫁后三月,北境便传来了水土不适、病弱而死的消息,因正值太子妃生辰大办之喜,京中甚至无人问津此事,更未有人因安宁郡主凄苦死于异乡,而考虑过她的身后事。 如今能再见这张鲜活娇蛮的脸—— 林姝妤指腹掠过饱含汁水的葡萄肉,眼眸微微失神。 她想:有些遗憾,一定不能再走一遭了。 手肘突然被戳了戳,林姝妤偏过脸来,只见安宁一脸警惕地道:“我不是要和你示好哦,你可别自作多情。” 林姝妤失笑,桃花眼里沁着几分矜贵的慵懒,“好的好的,那么郡主有何贵干。” “你同顾将军不和,是真的吗?”安宁一脸吃瓜的表情,手托着腮。 林姝妤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闪动了下,她如实道:“是真的,我们的确闹过不合。” “那你和宁王哥哥交好,也是真的?”安宁眨眨眼。 林姝妤再次点头:“从前吧,很久以前的确是朋友。” “那你——”安宁还想继续吃瓜,却被林姝妤打断:“你已经问我两个问题了,该轮到我问了。” 安宁瞪大了眼:“还能这样?” 林姝妤勾唇,轻声在她耳边道:“近来宫中新察举了一批进士,你可有看上的?” 安宁脸唰地通红,伸手要去捂她的嘴。 林姝妤心里笃定,淡定将她手移开,道:“我提醒郡主一句,若有喜欢的,便趁早同陛下请旨,你食邑千户,选中的郎君就算现在不闻一名,位份够不上你,但只要肯上进,人品佳,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安宁眼神略有些疑惑,掺着迷茫。 林姝妤看见她呆鹅似的表情,不动声色换了种表达方式:“这些进士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若不先下手为强,日后你就等着后悔哭去吧。” 安宁耳垂很红,她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咀嚼了几下,又歪头看向林姝妤,小眼神很是怀疑:“你和顾将军闹和离不会就是因为看上了哪个进士吧?” 林姝妤:“..........”脑回路清奇。 顾如栩安排完宁流回来,远远就望见两姑娘在你一言我一语说话,刚开始面上还隐隐不对付,后来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 他听见安宁郡主的发问,而身侧的姑娘没有否认。 顾 如栩皱了眉头,但这表情稍纵即逝,他不动声色地走近,直至两人齐刷刷地回眸。 林姝妤神色微怔,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 还在疑惑间,安宁已经很自觉地起了身,她叉腰冲着林姝妤点了一下下巴,道:“林姝妤,我下回去你府上找你。” 林姝妤莞尔,“随时恭候。” 顾如栩目光闪烁了下,他抿了抿唇,刚想要问什么,只听小宦官尖尖细细的声音传来:“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话音落,在场一片肃静,众人齐齐站起身恭迎行礼,“众爱卿平身。” 皇帝苏庄文面色和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日,亏得皇后有心,金秋时节,将众卿齐聚于此,各位爱卿不必拘礼,可在此把酒言欢,共享此时。” 在苏庄文提饮一杯后,场面才陆陆续续开始热闹了,众人之间交相举杯共饮。 随着丝竹声声绕梁起,乐师舞女婀娜上前来奏曲献舞,即使是这样喜气洋洋的宴席场合,也免不了君臣之礼和灵魂叩问。 苏庄文三杯酒下肚,注意到苏池脸色不佳,盯着手中的酒樽在发呆。 他点名道:“阿池,朕瞧着你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苏池板正着身体,掩下眉眼间阴郁,道:“回父皇,儿臣只是在思考如何平淮安郡的河患,这几日儿臣在计需国库赈灾的数目,待儿臣整理完毕,第一时刻回禀父皇。” 苏庄文满意地点点头,捋胡须道:“阿池有心了。” 林姝妤暗自腹诽了阵,国库填补空缺?户部点出去的银子,多少到了百姓手中尚未可知,地方官员倒是被养得个个肥膘。 只是小贪还尚可平,他们这帮人竟还敢打军饷的算盘,真可恨。 林姝妤攥紧了拳头,面色微暗,这一举动被顾如栩收纳眼底。 忽然,苏庄文目光流转过来,落在他二人身上,眸光轻闪了下,说道:“阿妤成亲三年,果然是稳重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 顾某:脑婆在和旁人说什么呢[菜狗](好奇装作不在意) 安宁:阿妤你是不是看上别人了? 阿妤:………脑回路清奇 顾如栩:她不说话什么意思?莫非真的看上别人了???[可怜] 第21章 像是宫里宴请,也并非一人在朝,全家出席,一般来的都是直系亲友,像国公府本该来参宴的是林姝妤的长兄林麒宴,但因其有外派公务在身,许久不在京,所以国公府有嫡女出席,倒也不算违了礼数。 更何况,这宫宴除却巩固君臣之情,同僚之谊,更多的还是官眷们互相熟悉的主场,林佑深是朝中老臣,参加的宴席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他懒得来应付这些场合。 林姝妤敬完酒坐下,目光不时地打量一眼朱皇后,只见她面色雍容悲悯,端庄规矩得像是宫墙里修葺的方方正正的楼阁,不出差错。 看罢,再瞥了一眼角落里端坐着的李芸慧,她面色竟一如反常的平静。 林姝妤眉头微蹙,疑惑她今日竟这样沉得住气。 一盏茶的功夫,苏庄文便以政事处理为由离开了,顺便还喊了几个大臣一起走。 待陛下一行走远,她又看向李芸慧,此人竟还没有半分要告状的意思。 不像她啊。林姝妤眉头更紧了些。 李芸慧那个御史大夫爹在朝中是主张顾如栩尽快出征的一员,她本想借今日和李芸慧吵嘴之事闹到皇后那去,一是获得与朱皇后深入接触的机会,二便是让御史大夫因女儿被连带苛责,至少令他在朝中消停几天,减轻顾如栩的压力。 可如今——林姝妤深深呼出一口气,面色微凝,思量间,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可是有什么事?” 林姝妤偏过脸来认真看他:“我在想——这段良缘,如此美好,不可辜负。” 看着那人皎皎明月般的面庞,顾如栩眸色黯了几分身侧的指节一寸一寸收拢,他艰涩地吞咽了下,目光缓缓落在面前的酒樽上。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很多事,很多从前林姝妤在小窗前吟诗作画的场景,那时的她手持狼毫笔,雪白的肌肤与浓黑的水墨鲜亮分明,纤手在宣纸上轻点,庭院内的一草一木跃然于纸上,而她眉眼间的骄傲和肆意,才是院中景最可贵之处。 林姝妤看着身边人静静望着小几,发呆失神的模样,决意给他敲敲重点:“今日陛下找你过去,可是又提出征的事了?” 她想,前世的事虽不能对顾如栩尽数说出,但她可以主动了解朝中事,在暗处做些筹谋。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1节 要帮他,帮他也是帮自己。上一世她本有与顾如栩强强联手的机会,却因她的偏见错失了,最终被他人算计摘取果实,闹得家族破,而他—— 林姝妤极轻地吸了下鼻子,耳边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是,如今朝臣给的压力很大,陛下在众人面前不能偏颇,淮水县的赈灾银拨出去,国库则空虚,为了筹备军饷,唯有朝廷出面再度鼓动征粮,百姓哀声哉道,这场仗——难打。” 林姝妤有些讶异地瞧了顾如栩一眼,又淡定收回目光,沉吟道:“如若淮水县的银能真落到百姓手中,倒也好了,就怕——”她话犹未尽,便立刻转移了话题,“如若能让李御史闭嘴,你压力会不会小一点?” 顾如栩偏过一点脸,眼前人眉眼微弯,像极了汴京桥上高悬的那轮弯月,眸间清辉映照,笼了一层朦胧的轻雾,可眼底映出的,分明是他。 男人袖下藏着的手缓缓拢成拳,“你不必——” “我们是夫妻,本为一体,况且我早看那个李芸慧不顺眼,你不用有负担,再说了——”林姝妤在桌上轻轻踢他小腿,“你还没教我骑马、还没教我骑射。” 顾如栩听着那娇气似抱怨的声音,心口几乎停滞,腿部肌肉随着那几下晃荡崩得愈发紧了,他似乎能隔着裤腿,感受到那柔软微凉的足,所带来的冲击。 他突然端起眼面前那杯酒,手刚要以一个较大幅度的姿势猛然抬起,却又轻轻放下,平移着送到自己唇边,抿了口。 林姝妤看着他文雅小口喝酒的模样,疑惑:“我一向听说你们军中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夫君倒是不同。” 顾如栩侧目看向她,眉眼似崖边的雪清冷,“嗯,各人有各人的习惯。” 他问罢,自我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扭过头,随口问道:“那你觉得我这样的如何?” 林姝妤目光停留在他那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那是双与文人不同的手,顾如栩的手骨节宽大,不用上手试就知其力气,小心翼翼捻着什么东西的模样,倒像是野兽摘了朵娇花捧在手里… 她不予置评。 但又考虑到她难得能听见顾如栩这个木头主动问个问题,想着他也可能只是随口一问,手指在颊边摸了会儿,思索后便答:“不错。” “夫君披甲时英武非凡,着文人衫时自有一派风骨,比一般的文人更风流潇洒。” 顾如栩只觉小腹发紧,指腹轻轻掠过酒樽,眼神随着清亮酒面微微荡漾。 “顾如栩,你耳朵红了。”林姝妤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小声凑到男人身边,轻嗤了声。 不远处,苏池目光触及那桌格外亲近的二人,面色微变,握着酒樽的指节泛白。 “阿池?”赵宏运突然凑过来,“看你脸色不太好。” 苏池敛下眼底的嫉妒,抿了口酒道:“无妨,方才饮多了点。” 赵宏运点点头,压低声量道:“樊楼那里已经打点好了,每月初十,“会馆”的人会来与我们碰头。” 苏池眼波微动,“林佑深的事,可有解决?” 赵宏运面上露出玩味的笑:“赌徒而已,一点蝇头小利便能驱使。” 另一旁,沉默已久的刘胤之轻声细语:“不必着急碰面,先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如今该先关注的,倒是淮水郡的事,让户 部把银子批出来,把河患的事先了了,以免动乱。” 苏池目光幽幽落在那身披文人衫、长相却英挺不凡的男人身上,他的身侧,面容娇贵的女子眉眼间沁着懒意,那是极为放松的姿态。 他握着酒樽的手微颤,“空缺那样大,即使平了一次河患,问题还是会接连发生,只有将罪魁祸首顶到御前,才能平人口舌。” 刘胤之轻叹一口气:“那你可想好了?”他顺着苏池视线看去,目光停在林姝妤身上。 苏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会再去找老师。”他神色里掠过一丝痛苦,但很快,那种情绪化作了冷戾。 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他都会一如既往的疼爱阿妤、照顾好…阿妤。 。 皇后也离席后,宴席上的官员陆陆续续被叫去,剩下的大都是女眷,扎堆三三两两地在说话。 林姝妤盯着朝着他们这桌走来的小侍卫,嘴唇动了动:“顾如栩,你听着,出征的事,一定要先顶住,若是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只会死更多的人。” 顾如栩抿了抿唇,他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西蛮旧族来势汹汹,边境设的都护府以流民军居多,在大漠黄沙的环境,是蛮人的主场,未做好作战准备,只能是白白送死。 男人侧目看向她,深邃目光罕见的掠过一丝光华,他鬼使神差道:“好。” 林姝妤盯着顾如栩离开的背影盯了一会儿,身边响起一声调侃的话音:“夫人,别看了,将军都走远了!” 女子懒懒瞥了眼少年:“话多。” 冬草抬手在宁流后脑勺挖了一下,凶巴巴道:“就是!夫人才没有在看你家将军,明明是在赏银杏!” 宁流气得跳脚:“都跟你说了男人的头不能摸!!!你怎么不听的死丫头!” 冬草抱手臂仰天看:“哪里有男人?” “夫人您管不管?”少年手指不着痕迹指了一下银杏叶旁的泥巴。 林姝妤竟秒懂,她淡淡掀了眼眸,慢条斯理把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塞进嘴里,轻启朱唇:“冬草,方才天上飞过的那只鸟我看是公的。” 冬草噗嗤大笑出声,宁流气极,脸蛋涨得通红,忿忿地看着这一双主仆。 林姝妤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樽上,扯了扯唇角,声音几不可闻:“方才,我的确是在看他。” 这时,一道身影款款走来,停在林姝妤面前。 这妇人头簪珠花,金蝶玉翡装点,价值不菲,目光冷淡漠然,叫人看不出情绪。 她的声音低调沉稳:“林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林姝妤缓缓起身,福了一礼,转身吩咐宁流和冬草:“且莫乱跑,在此处等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嘱咐:“我可能回来比较晚,可以让将军先回。” 去未央宫的路上,林姝妤尝试同妇人说话,但那妇人也仅是淡淡应声,并不多语。 林姝妤不再尝试搭话,即使重来一世,她也并非那为了达成目的曲折百转之人,刻意讨好与拉拢不是她的性格,交换才是。 等到了未央宫,大门敞开,她一眼便望见了坐在正中位上,气度雍容不凡的女人。 和方才在宴席上的慈眉善目有所不同,皇后此刻的表情严厉,眼光冷冷扫过来。 林姝妤早有准备,款款上前,迎了去。 作者有话说: ---------------------- 有没有发现男二有阴湿的潜质[狗头] 阿妤夸:我的夫君天下第一好 某人内心:我真的会信(面红耳赤被撩得动) 宁流:夫人最喜欢的是我家将军(得意[菜狗]) 冬草:胡说我不信我不听(内心os:夫人别拆我台救命[可怜]) 明天请假,下周一、三各一更 宝宝们可不可以吻上来~来看的要递手(收)不是[可怜] 第22章 林姝妤眉心一跳,面色平静款款走上殿前,按着礼数行了一礼,微微垂眸道:“皇后娘娘,臣女愚钝,不知何处冒犯?还请娘娘示下。” 朱怀柔冷声道:“今日设宴,你与李御史家的女儿起了争端,还扬言要闹到本宫眼前,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有什么话便说吧。” 林姝妤观察了这位朱皇后的神色,她虽蹙眉冷声,但眼神却没有实质的凌厉,大概率只是想了解今日始末。 依着李芸慧的性子,如若告状,必然大张旗鼓闹到殿前,而非是告状了之后才做缩头乌龟,所以皇后知道了今日的始末,必是在她与李芸慧争执时,皇后身边的人就在冷眼旁观。 那朱皇后现在的这番话——林姝妤脑筋飞快地转动,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有了推论:皇后在试探她的态度。 她与顾如栩的关系,是真修复了,还是假意复合,皇后自然不知她如今铁定了心要与顾如栩做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只会以为,这很可能只是一向娇蛮的林姑娘,与宁王殿下闹脾气时上演的戏码。 林姝妤屏气凝神道:“回禀娘娘,今日之事,并非臣女有意挑衅,而是那李芸慧说了很过分的话,臣女一时愤慨,才失言称要将事情闹大。” 朱怀柔唇角微弯,似是轻嗤:“汴京城谁人不知林国公一向爱女,从小捧在手心里养,能让你愤慨的事,该是很多。” 林姝妤:“………”她前世在贵女间的名声果然很一般,今日是她与皇后的初相见,竟也能得到如此“客观”的评价。 她面不改色地拱手道:“娘娘,您知道臣女与顾将军的关系并不算太好,这事虽不说路人皆知,但在宫廷和世家的圈子里已然传开。” 朱怀柔掀眸看她,眼里晃过兴味。 “但臣女近来逐步发现,顾如栩他…当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林姝妤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动了下。 她也不知为何,当着旁人说出这话,令人有十分不自在,虽她在顾如栩面前似是如鱼得水,将二人间的进度拿捏在掌心,但将这些话说给旁人听,又是另一回事。 稍作平复后,林姝妤定定地望着朱怀柔,道:“娘娘,您与陛下也曾是年少一路走来,肯定理解夫妻相守沿路磕磕绊绊乃是常事,一时作了错误的判断,在酿成祸端之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朱怀柔盯着那双透着真诚的漂亮眼睛,长呵了一声:“你方才说的这些,又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林姝妤:“………”眼前这位主怎会听不明白她话中真意,不过是要她说得事无巨细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轻轻扫过皇后身边的几位仆从,脸上不觉浸出几分热意,但下决心后,清亮如珠的声线从唇齿间淌出:“臣女听不得旁人诋毁顾如栩名讳,若他只是旁人,那臣女管不着,但他是臣女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知为何,林姝妤自觉到她在说这话时的平静,与在骊华宫里向李芸慧说时内心的冲动和愤慨有所不同。 究竟为何不同呢?她一时间想不明白。 座上那人忽然轻笑,牡丹富贵的天颜展露了一丝和蔼。 “这话——与你此前与李芸慧说的,可有所不同。” 朱怀柔的声线相较最开始的严厉,无端地柔了几分,林姝妤心跳莫名漏跳一拍。 。 宁流听不得妇人之间的八卦事,而是找了处僻静地方休息,少年倚着树干,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冬草倏地出现在他身后,阴声道:“你在干什么呢?” 宁流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回眸一瞧便一溜烟地起身,身板罕见得直,他咳嗽了两声道:“可是将军和夫人回来了?” 冬草抬眼望了下天边的红霞,轻轻摇头:“还没,只是我有点担心小姐。” 宁流蹙着眉头,时不时瞧她一眼,朗声道:“放心啦,你家小姐定不会有事的。” 冬草丧气:“可皇后娘娘身边来喊小姐走的姑姑好凶,跟要吃人似的。”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2节 宁流哑然失笑:“小丫头,你是没见过真吃人。” 冬草抬眸,有些讶然:“莫非你见过?”宁流后背贴在树干上,将狗尾巴草随意扔在地上,哼声:“算了,将军不让我吓你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冬草见他眼神里少有的正经,刚想再问些什么,远处传来一阵密密的脚 步声,二人齐刷刷看去,清一色穿着素色长袍,头发用青蓝色的飘带半挽着,气质斐然。 宁流睁大了眼,“哪来这么多小道士?” 冬草眼睛黏在那群人身上,声线都软了几分:“这就不懂了吧?什么道士,这些都是新进的进士,陛下开恩,允他们入太学读书,三月后再行殿试,给在会试中表现稍逊但勤奋刻苦的举子一次机会,而非一次会试便给他们早早定论。” “十年寒窗苦读,很不容易。”少女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憧憬什么。 宁流没有说话,缠了臂缚的手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阵,隔了一会儿,目光又幽幽回到少女身上:“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你口水都流到地上了。” 冬草下意识用手去探唇边,发觉被骗后小脸一板,抬手就往少年后脑上扣,嘻嘻哈哈间,二人未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倏然投过来。 “夫人可有回来?” 顾如栩今日着官服,一身苍蓝色长袍斯文秀气,却掩不住此刻男人脸上的肃杀之气,至少在宁流看来是这样的。 他望着正对面那双冷若霜雪的眼,不禁想起今日因自己多嘴被赏的毛栗,他到现在还屁股发痛,大腿酸软。 “姑爷,小姐还没回来。”冬草见宁流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皱了眉头立刻答道,眼神里还颇为担忧:“姑爷,小姐去了这样久,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顾如栩思索片刻,道:“你们先回府,我去接她回。”说罢,他便匆匆离开。 王宫的设计呈四平八稳的规整,宫殿亭阁之间以长廊相连,迎宾的前殿与养心殿、宣政殿等议事的殿宇间以青龙道相接,而从后妃居住的殿宇绕出想要通往御花园等观景处时,则需经过朱雀廊。 顾如栩从未来过这些地方,他拧着眉头寻了半天才找到这条朱色宫墙围着的青石廊道,在朱雀廊旁侧有一处亭阁,呈八宝檐角九层塔的设计,从未央宫里走出来很容易便能瞧见这个位置。 男人来回徘徊了几步,偶尔有途径的小宦官和侍卫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冷着脸一一回敬,垂在身侧的手却是不自在地摩挲了几下。 他想起上回宁流在书房同他说的话:夫人还问,将军会不会回来接她? 顾如栩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抚平领口的一丝丝褶皱,长腿横在连廊交汇的门槛处,脸色逐渐趋于平静。 林姝妤走出未央宫时,听见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轻笑,不由得头皮发麻,她手贴在面颊上,竟有几分微热。 不是,皇后娘娘为何喜欢问事情问得如此细节,她左不过就说了几句顾如栩的优点,竟能让未央宫里几位老成的姑姑都一时间没憋住笑。 女子脚下步子更快了,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她,在盯着她笑。 林姝妤许久没有这样窘迫的时间了,至少她在家亦或是在将军府,都是自在肆意惯了,无论大小事,习惯做事事的主导者,但她今日发现,官大一级压死人,何为一物降一物。 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了通往外殿的长道,此刻天色将晚,幽黄的天色里夕阳未褪,在明暗相接的云间漏出一抹红霞,像绣娘织就的锦缎柔滑晕开,只瞧上一眼便令人觉着心静。 就着如此美景,林姝妤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她眺着前方走出一段路,却隐约瞧见连廊的交接处,有一道身影,身披柔雾状的霞光长身而立。 那人身着苍蓝色的云锦官袍,墨发半披身前随风轻扬,身形板正如修竹。 距离很远,看不清具体的眉眼,只知应该是顾如栩。 他个很高,宫里找不出几个他那样身形样貌的。 顾如栩他——是特意来此处接她的? 林姝妤不觉弱化了几分呼吸。 顾如栩倚在门廊边的模样有几分拘谨,只能通过夕阳的剪影看出他大概的情态。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今日皇后在问为何她要以红玉珊瑚作礼送给她时,她过于真诚的回答:她说这红玉珊瑚触及生温,温养身体,可作闺中之用。 现在当事人很后悔,甚至想打几下自己的嘴。 林姝妤慢吞吞拖着脚走路,鞋底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出几步,她感到仿佛有人在注视,她下意识抬眸,对上了那道深邃似探寻的目光。 夕阳作笔,勾其冷厉俊俏的眉眼,让那人周深冷冽的气质薄淡了几分,反添了亲和之意,温润与冷俏掺半,中和得正好。 林姝妤心神微动,脸上浮露丝丝红霞,下一刹,脚尖却被石头一绊,身形向左一歪,栽了下去。 在发出一声尖叫前,她看见顾如栩风一般脚点地过来,奈何她摔得速度还是太快,只听见脚踝处一声脆响。 作者有话说: ---------------------- 阿妤是个懂姐[菜狗] 但从未想到过,有人比她懂得更多[狗头] 栩哥:我身型板正挺拔如松目不斜视(内心os脑婆快看我快看我看我直不直[鸽子]) 阿妤:很长时间以后才发现…(可恶被算计了)[可怜] 第23章 林姝妤感到脚踝处像是有根弹簧似的酸胀感,连连嘶了几声。 顾如栩眉头蹙紧,“方才可有听到声响?”他一面观察着她的反应,一面轻轻握住她的右踝,沉声道:“是这里很疼?” 林姝妤抬手在自己脚踝周围指了一周,仰起脸来看他,“我方才听见声响了,不知是伤了筋还是伤了骨头,都挺疼的。” 她顿了一会儿,又定定地望着眼前男人,“而且地上好凉,你不准备扶我起来么。” 顾如栩眼眸闪烁了下,沉声:“你现在伤了,恐怕走不了,我背你吧。” 林姝妤看他那迟疑又缓慢的模样,不自觉想起从前,二人第一次同房时,顾如栩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面,像是发呆,她那时只觉这人竟对自己讨厌到了如此程度,就连多看一眼都不愿,作为女子,她有种尊严被冒犯的感受,于是她很不客气地踢了几脚他——那烧热的铁板似的后腰,这人才晃过神来,愿意转脸看她。 真是脸皮薄啊。 她微不可查地挑了眉,唇角勾出丝玩味。 她决意逗逗他,于是挥掉他欲抬起的手,撇嘴道:“背会碰到我的脚,万一又磕着了怎么办。” 还没等顾如栩用他那极尽深邃的目光来审视她,林姝妤面一热,飞快地道:“抱我吧,横着抱的那种,很安全的。” 她能感受到男人扶着她后腰的手动了动,明明是深秋的天气,他的手温竟高得吓人。 林姝妤原以为他会再思索片刻再作答复,毕竟这是在王宫里。 顾如栩这人的性格,一向内敛,说俗一点,便是脸皮薄,脸皮比她这个女子还要薄。 她欲探手去捉他那树干似的胳膊,却突被他手疾眼快的凌空握住。 女子目光落在他青筋环绕的手背上,怔松了片刻,身下却觉一轻,腰后的灼热感受更浓烈了。 林姝妤脑袋几乎抵着他下巴,灼热的呼吸时不时掠过她的额顶。 “如果不舒服,随时和我说。”男人低沉的声线传来。 林姝妤下意识抬头,额头触及他冰凉光洁的下颌。 他真的很擅长打理自己,她想。 他简直与她刻板印象里,那些不修边幅的武夫截然不同。 “你每天都刮胡子么?”林姝妤很好奇,仰脸瞧他那星子似的幽亮眼眸。 顾如栩抱着她的手一紧,他道:“对,每天。” 她又道:“那真的很注意了,我以为你们带兵打仗都没时间收拾自己的。”闻言,顾如栩脚步放缓了一点,他垂眸看她,女子的脸柔柔映在夕霞里,却掩不住样貌的绮丽与贵气。 男人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对,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 林姝妤弯了弯唇,嗯声表示认同。 回到府里,冬草见林姝妤是被抱着回来的,双 眼瞪得溜圆。 前几日还是在挽胳膊的阶段,今日便抱上了? “愣着干什么,你家小姐扭脚了,快去请太医!”林姝妤见冬草在原地发愣,立刻出言提醒。 冬草一溜烟跑了出去,偌大的院子仅剩下两人。 顾如栩抱着她穿过漫天的桂花雨,踏入紫藤萝熏香的屋里,将她放平在狐裘铺满的软榻上。 他忽然发声,“如果信我的话,我来处理,从前在军中的时间多了,这样的伤,我的经验很足。” 见他少有的认真模样,林姝妤心思微动,“好。” 她眼见着他从怀里揣出一个青玉的小瓶,貌似有点眼熟。 “咦,这个红花药怎么在你这儿?”林姝妤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这是她上回让冬草转交宁流的那瓶药。 顾如栩拧开瓶塞,不动声色道:“上回我磕了一下桌角,宁流给我的,他说他伤好了便不用了。” 林姝妤挑眉道:“这小子,也太不注意自己身体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才用了几次。” 顾如栩给她抹药的手停了一下,认真瞧了她一眼,道:“他恢复得快,从前在军中,这样的小伤都不算事。” 他在姑娘细腻的肌肤上轻揉了几下,他再次抬眼,淡声道:“你对他很好。” 林姝妤下意识答:“他虽性子野了些,但人很好,我关心他也是自然。” 男人忽想起上回她在屋里对冬草说的——未来宁流可能成为以一敌十的大将军,让她勿要轻看这类的话,虽他知道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但一想到旁人能得到她的亲口夸赞,他便心口微闷。 林姝妤感受到男人手指的速度慢下来,抬头一望又见此人似在愣神,颇为不满的提醒道:“怎么不按了,真的很舒服。” 空气中飘着红花药的味道,掺和了紫藤萝熏香的气味,竟意外地不违和,反倒令人生出种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顾如栩眼见着女子懒懒打了个哈欠,琉璃剔透的眼眸半眯着,长而柔软的狐狸毛烘出她那张精致慵懒的脸,男人脊背下意识绷紧,连带着声线也硬了几分:“好的,我按。” 没隔几分钟,他又缓缓抬眸,看向她:“以前我和宁流在军中时,我遇到这样的伤,也都是自己处理。” 林姝妤困意被打扰,她支开眼皮,视线里装着神色从容淡薄的他,心里油然而生的疑惑:他今日话还挺多? 她弯了弯唇,配合道:“以前在军中,你一定很辛苦,这样的扭脚伤,如果是我的话,要在床上躺大半月的,但像你——” “若像我,第二日便要上战场的。”顾如栩接话接得极快,他指尖飞快地从药瓶里一点,又轻轻按在女子雪白的足踝上,目光却是寸步不移地盯着她。 林姝妤觉得,如果她没预判错误的话,他可能是想听她说些什么,这人的眼神深沉中带着点隐隐的期盼。 她思量片刻,轻轻抿唇,抬手捏住了他正在给她按脚的手,握着他结实的小臂,放到自己眼前端看。 垂眸良久,视线落在他腕部一处凸起的刀疤上,女子心头微微泛起酸涩。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3节 她想起前世二人分道扬镳前最后一次同房,那是合离的三月前,她手臂紧紧环着他宽大炙热的脊背,伤疤愈合的不平的触感在脑海中停留、尚有余温。 在静得只能听见焚香声的屋里,林姝妤发出一声轻轻的叹:“夫君真的——很厉害。” 顾如栩眼睫一颤,被她握住的手微微蜷曲,喉头无声滚动,却憋出两个字:“还好。” 林姝妤见他这幅僵硬木讷的情态,兴致忽起,她轻轻凑到他耳边,小声:“我月事快结束了,明晚来我房间吧。” 顾如栩眼睫连颤,他扶着膝盖的手拢紧,明明大腿因蹲跪的姿势酸软不已,却抵不上心口处的酥麻感、渐渐延伸至四肢百骸,令他血液几乎凝冻。 这时,几声嘈杂的交谈声打破了寂静。 冬草和宁流带着头发花白的大夫走来。 少女的声音在其中响亮又伶俐,带着点忧心的匆忙:“大夫,快帮我家夫人看看,她身子娇贵,一点伤也留不得。” 顾如栩动作缓慢地起身,悄然退到后面,双手交叠在身前,他目光落在那被自己揉红了一片的脚踝上,又想到方才冬草进门时说的,她的——娇贵,男人脑海中似是浮现过什么画面,引得指尖微微颤动。 老大夫将药箱放下,端着林姝妤的踝处翻看了几下,有些疑惑地蹙眉,“我看这位夫人应是伤到了筋,但用的红花药将那肿胀处已消了不少,想来三日内少走动,必能尽好,我为夫人开些消炎的药,每日服用便是。” 老大夫侧目看了眼站在一旁面色僵硬似是促狭的顾如栩,道:“郎君的手法不错,处理后夫人的肿消得很快。” 顾如栩颔首以示礼貌,却未说话。 待送走了大夫,宁流狐疑地看向顾如栩,刚想要说什么,便被一道冷刀子似的目光制止。 男人板着脸道:“宁流,我们回去。” “是回——书房?”宁流试探性地问道,他看顾如栩脸色很不好,嘴唇泛白,看来是这深秋干燥所致,他已经摸清主子的路数,天气干冷时,需要一桶热水摆在书房加湿。 “再给您热水去?”宁流自觉安排得很周到。 顾如栩还未沉着脸答话,却听见身后女子悦耳圆润的声线:“是要热水做什么?沐浴吗?” 宁流嘴太快,“是加湿,将军嫌书房过于干冷。” 林姝妤会意地点点头,认真道:“冬草,把我屋里这盆兰花给将军书房抱去,有些绿植可加湿,对眼睛也好。” 顾如栩仰靠在椅被上,湿热的毛巾盖住整脸。 打湿的毛巾下热气腾腾,男人呼吸粗重了几分,许久,他将毛巾一把扯下,随手扔在桌上,目光停留在桌角上那盆绿植上。 碧翠的叶片上展开淡黄色的小花,花瓣轻薄娇嫩,似乎用手一捻便要软耷下来。 冬日寒冷,可他却觉这身体像是怎么也凉不下来一样,成片成片肌肤滚烫。 脑海中止不住地浮现今日的场景,还有她方才说的: 明日——去松亭居留宿。 顾如栩指尖微动,体内像是有股子燥意要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 宁流:不止你家小姐娇贵 我家将军也可讲究,还要加湿呢[菜狗] 顾如栩:(面不改色)是的我很注重这些细节(背后躲在阴暗的书房),看着她送我的兰花踉踉跄跄… 不知情的阿妤:他的确是武夫中的讲究人,不过无所谓都要来我房间供我享用[狗头] 第24章 打开衣柜,他目光轻轻扫过成排的衣服,这些都是鲜衣阁最新送来的——是上回他与她逛街时,她亲口定下的颜色衣料。 男人忽想起她今日着了一身银白,似皎白荧光轻轻流淌,他不假思索挑出了件玄黑的云缎流光织锦袍,在光线强的地方,可以折射出盈盈色彩。 他披上大耄,推开门,朝院落里站岗的少年一瞥,“再令人送块巾子来。” 。 宁流不知道,为何他的将军,竟要用毛巾去擦一盆兰草,将其叶片磨得油光滑亮的。 不就是一盆草吗?哪怕它会开花,可只是一棵小绿植而已。 他还趁着进书房帮将军研墨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他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少年甚至有种恶劣的想法,若是把那叶片上开出的小花给撵下来,那这兰草与韭菜叶也没什么区别嘛。 他心底甚至有隐隐的无奈,将军就是太在乎夫人给的东西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不过也没见他对夫人有多热情,反倒是夫人——这段时日,主动得实在反常。 以前将军蹭到她的衣角,她是都要蹙着眉头避开的,今日竟不但安安静静任由将军抱回来,还让将军给她按摩消肿,竟还表露出嘴角都压不住的享受。 宁流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按照修仙问道话本子里的写法,那便是——夫人被夺舍了。 同时,被想成是夺舍的某人躺在太师椅里看月亮,她抱着毛乎乎的毯子像兔子似的窝着,明月的薄光拢在她身上,透亮莹白,美得像画。 林姝妤复盘今日与朱怀柔的对话,她并未过多透露自己对西境战事的担忧,只是以淮水郡受灾为引,发表天灾难防、百姓受苦的感慨,又以西境边陲蛮人屡屡骚扰,吐露战事磨人的心声,以试探皇后对这些事的态度,虽然朱怀柔眼下并未多说什么,但从她当时思索品茶的反应上看,应当能听出两三分她话中意。 林姝妤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下“平心静气”四字。 “冬草!冬草!”她窝在椅里喊了两声。 冬草从小厨房端着汤盅匆匆过来,“小姐,怎么啦?” “帮我把这张装裱在房间,我要日日提醒自己。”她摩拳擦掌,双眼亮得似天上繁星。 冬草看到那纸上写的大字,又狐疑地瞧了林姝妤一眼。 女子只露一个脑袋在外头,肤白如瓷,面颊处红若春桃,像件精致的粉彩瓷器。 她联想到这些日子小姐主动和将军发生的一些亲密举动,还有今日肯让将军给其上药,想了几幕,再结合那纸面上的“平心静气”四字,少女的瞳孔逐渐放大,面上染了一抹羞红。 她飞快地将汤盅放下,再迅速从桌上抄走那张纸,转身便往屋里去。 翌日,林姝妤人在松亭居的小院里躺着晒太阳,一时间觉着日头太晒,她将干爽的绢帕铺平在脸上挡遮挡直射的阳光,感受隔着毛巾透进来的层层暖意,她舒服得直翘脚。 “小姐!老爷和夫人来了!”冬草声音里透着兴奋。 林姝妤懒懒将脸上的绢帕扯下来,目光候在庭院门口,几个呼吸的时间,林佑见和秦樱便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 “爹,娘。”她眉眼弯弯地笑出声。 秦樱见她躺卧在太师椅里,双腿架得老高,一脸慵懒饱足的模样,眼底流露出几分欣慰,嘴上却还是责怪,“好端端的,怎会这样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腿。” 林姝妤没好意思说自己摔跤的真实原因,咳嗽两声道:“宫里路上打滑,绝对没有其他的原因。” 心虚避开爹娘双双探寻的目光,她率先发问:“爹爹今日不用上朝?这个点竟能过来?” 林佑见吹胡子道:“还不是因你这个不省心的丫头,爹一下朝便赶回来了。” 林姝妤心思微动:“下朝了?那顾如栩呢?” 林佑见和秦樱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林佑见轻哼一声:“现在黏了夫君就不关心关心你爹爹和娘亲了,我们好歹驱车过来费了好一阵功夫呢。” 林姝妤半眯着眼笑:“没办法,是爹爹你当时允准的这门婚事,女儿现在珍惜了,你又不乐意。” 看着姿态放松、与平日端庄模样有所不同的女儿,林佑见和秦樱笑容愈发深重。 “还有一件事,你听了肯定会高兴。”秦樱从提篮里拿出碟糕点,将块桃片糕递到女儿手中。 “何事?”林姝妤其实隐隐有感。 “你的阿兄,月末便回来了。”林佑见笑着捋了捋胡子。 林姝妤撑着下巴点头,眉眼弯弯:“阿兄回来时,我定要让他请我去莲香阁吃饭,大吃一顿。” 嘴上是这样说,她思绪已然飘去很远。 林麒宴刚一上任便被圣上派去江淮之地走访,为的是给来年的征税提前作考察,按照时间周期,也该回来了,这种走访一是为与地方官混个脸熟,后续利于管理和督促收税工作,二便是实地查访民情,当地是否具备能征税的条件,若是不够,还要考虑从旁郡调补。 前世她对阿兄这次走访的结论一无所知,等他回来,她必要好好询问一番,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苏池他们如意拿到那笔库银,然后将银子用去打点豢养一群庸碌无为的米虫。 昨日苏池在宫宴上急着向陛下禀告他在清点淮水郡河患治灾所需要的库银数目,究竟为何那样急?且刚好卡在阿兄从江淮回来的这个时间点。 也正是这个时间点,顾如栩要顶着即刻出征的压力。 这其中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阿妤?阿妤?”秦樱见她走神,抬手掐了把她绵软的小脸,忍俊不禁道:“这段时日,看来你在这里养得很好,都胖了。” 林姝妤回过神来,拧着眉头,佯装严肃地道:“都怪冬草,天天给我煲汤。” 冬草:“.........”小姐不带这样给人背锅的,明明是你自己嘴巴寂寞。 几人笑哈哈一阵,林姝妤又想到一事,提醒道:“对了,爹,我二叔最近樊楼经营情况怎样?” 林佑见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道:“说来也怪,自从上回你给我们提醒,要防止佑深被人带到沟里去后,这樊楼的生意,的确好了不少。” “阿妤,你上回给我们说的那个梦——” 林姝妤眼眸微闪,道:“爹,娘,朝廷的事,一旦掺和进去,就难以脱干净了,二叔的樊楼可以经营下去,但请您二老务必亲自监管这家酒楼的的账簿,最好是能找懂的人定期查账,其他的事,女儿会看着。” 林佑见和秦樱的表情皆凝重,他们虽觉林姝妤提出的的梦境之说听上去有些荒谬,受贿贪墨、延误战时、引遭家族覆灭之祸,但他们也愿相信,女儿能如此郑重地提这事,且再三叮嘱,定是有她的缘由。 宁可信其有。 林佑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阿妤放心,这事我和你娘亲会盯好,等你阿兄回来,还要听听看,他这次去查访的情况如何。” 林姝妤嗯了声,脑子里思绪悠远。 。 顾如栩下朝后便被喊去了宣政殿。 人到门口,宣政殿伺候的小宦官临英小声提醒:“顾将军,宁王殿下已经在里头了。” 宫里不少人都清楚宁王与顾将军不甚对付的事。 前端时间,将军府闹和离的事闹得轰轰烈烈,结果昨日顾将军抱着自家妻儿——国公府的大小姐从朱雀廊一路走到宣武门的事又一夜之间传了个遍。 临英刚被调来宣政殿才俩月,就已听了不少林国公府那位与宁王还有顾将军三人间的爱恨纠葛,他今早还听宁王殿里伺候的小宦官道,昨夜宁王殿下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那想来——此刻这二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的氛围必不会太好。 临英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位气度魁梧不凡的大将军,寻思这位的气质也不比里头那位差,难怪林大小姐左右摇摆—— 正思绪飘忽的功夫,只听那人淡淡道:“知道了,麻烦给陛下通传一声,说我便在门口候着。” 临英被那淡淡的目光只扫一眼,便觉惊心,连忙称是。 宣政殿大门打开时,已然是一个时辰后的事,顾如栩在殿门口静静伫立,目光落在那一袭天青色衣袍,缓缓走来的男子。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4节 神仪明秀,面若冠玉,他眉眼间沁着的温和与润泽,像是春三月的绵绵细雨,润物细无声。 苏池从容行步间,青色衣袍下的手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摇摆。 目光触及翠竹纹绣的袖口,顾如栩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视线落在那双光洁修长的指骨上。 这双文人手,曾握着雕纹精致的檀香木伞骨,为粉金蝶衣蹙金裙的姑娘撑伞。 而那时——他还只是流民堆里,与野狗抢食的一个少年。 两个男人相视间,似有暗流涌动。 不知怎的,顾如栩突然想到他为她按腿时,她脸上露出的魇足神色,心口蓦地一暖,看向苏池的眼神也旋即多了几分—— 从容。 作者有话说: ---------------------- 小顾心里有点自卑,想必大家能够看出来 不过不用担心,后面阿妤会治愈 阿妤:(有我宠幸你无需自卑[亲亲]过来贴贴~抛手绢今夜要不要留宿[菜狗]) 第25章 顾如栩的思绪抽离回来,眼光直直迎上苏池,“宁王殿下。”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好似是在笑,带着与世无争的凉薄,但若细究,便能瞧出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二人目光相视良久,却谁都没有再说话。 临英在一旁见这二位主并未吵起来,心下暗松了口气。 “顾将军,快进去吧。”临英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顾如栩微微躬身,便朝殿内走去。 苏池在原地顿默一会,倏然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戾气。 顾如栩,他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一向温润的眼里愈发渗出冷厉来。 顾如栩只听见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冷如霜,又湮没在风里: “日子还长。” 听到这里,顾如栩脚下的脚步不禁放慢几分,细想这话中意味,眸光深邃了几分。 他袖口下的手心缓缓张开,任由冷风将汗吹干。 男人目光凝落在正前方的台阶上,眼神闪烁间,脑海里蓦然闪过,方才苏池对他说的那句话:日子还长。 这话,林姝妤前不久才对他说过。 想到这里,顾如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欣悦,冲殿正中王座上那人大拜一礼。 苏庄文饶有兴致地瞧他:“顾卿看上去心情竟算不错?” 顾如栩敛了唇角的笑意,沉声道:“陛下,最近西蛮诸部频频进犯,臣愿为陛下分忧。” 苏庄文看向顾如栩的眼神变得有些莫测。 眼前的臣子,求一个出征的机会,殚精竭虑要为他分忧。 而他的皇子,正挖空心思要从国库抽调银两去做地方政绩。 思量间,他瞄了一眼桌案上的棋盘,星罗棋布,黑白二子争锋不相上下,心道: 难分啊。 。 林佑见和秦樱离开时已是黄昏,林姝妤本想下地将他们送至门口,但屁股还没离椅子,人便被重新按回了椅子。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坐着,哪也不许去。”秦樱又上手挼了一把林姝妤的脸,再三嘱咐。 林姝妤双手拖腮,目光依依地看着爹娘挽着手远去,然而逐渐消失在霞光里。 她恍惚有种感觉,仿若前世的抄家灭族之祸都是一场梦,爹娘从未离开过她,她一直是那个被人娇宠爱着的小姑娘。 更因这样,她这一世,才要好好护着他们,不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林姝妤暗自紧了拳头。 她从自己的私银里抽了部分帮二叔平了赌场之事,却未让他推掉赵宏运给他用于解决麻烦的银子,只不过暗中将这笔账记下,但这只是开始——她还需安插自己人,留在樊楼做她的眼睛,监视赵宏运他们在京中的一举一动。 当务之急,自然还是阻止顾如栩被草率派去西境打仗,她昨日虽没与朱皇后言明这层意思,但从昨天朱怀柔的反应上看,苏池主办淮水郡赈灾、西境打仗劳民伤财的事,必然给她留了印象。 朱皇后得陛下看重,若是能得到她的助力,顾如栩出征延后的胜算便更大一分。 她便耐心登上几日,看朱皇后会否召她二次入宫—— 亦或是,她主动创造机会呢。 林姝妤拨弄了下茶盏盖,目光幽幽。 皇后隔月便会去光礼寺浴佛,算着日子,也将近了。 想明白了这些事,林姝妤心头舒快了几分,目光流转,却见庭院口缓缓走来的身影。 那人逆着霞光而来。 一身肃黑衣裳裹住他修长结实的身型,似亭亭松柏,飘逸墨发以冠相束,露出一张冷峻清绝的脸容。 不笑时,夕阳浸了一层他的脸颊,不添柔软,反更显冷清。 林姝妤唇角微扬,喊:“顾如栩。”她的声音里有不自知的雀跃。 顾如栩步子迟缓,闻声探去,目光有些贪绻地停在女子脸上停了片刻,随即视线偏移了半寸。 “今日腿脚恢复得如何了?”他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不经意间落她那双裸在外头的足上。 肤色白皙,指头圆润如珠玉,紧俏地并在一起,仿若夏荷间生的嫩藕。 顾如栩忽想起昨日为她按脚时肌肤触碰的温热触感,一时间心头发紧,连带着呼吸也紧张了几分。 林姝妤神思一动,麻利地将腿抬起来,晃了晃松垮的裤腿,露出两截白玉似的小腿,自然而然搁在他的大腿上。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喉头轻动之余,视线深深落在女子身上。 只见她神色慵懒而从容,像是在做这天下最合情合理之事,此刻那双流光溢彩的琉璃瞳正睨着他。 “快点!快看看呀。”她催促,并用脚跟踢了踢他,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顾如栩指尖颤了颤,随即缓缓抚上她纤细的踝骨,那里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 这该是昨日未消的印记。男人眸光黯了一瞬,随即大手轻慢地为她揉按了起来。 林姝妤感到融融暖意在踝处蔓延开来,她有些舒适地发出声轻吟。“很舒服,多给我按按。” 她突感到男人的手停了一瞬,身板直了直,脸凑近他道:“怎么了,是手酸了?” 顾如栩感受到不断涌入鼻尖的香吸,眼眸垂得更低了,目光只停在那片被他大手抚过的红上。“不会。”他低哑出声。 林姝妤望着霞光在他脸上投出的片影,又瞧见他红似辣椒的耳朵,怔了一瞬,心里恍恍闪出一个疑问:这是——这是又害羞了? 她决意不再逗他,林姝妤窝回太师椅里,她一边玩指甲,一边似不经意问:“今日去御前,陛下可有给你压力?” 顾如栩答:“有,宁王在我之前见的陛下。”他说这话时,目光注视着林姝妤的反应,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其实今日,他去殿前诉苦的姿态做的很足,陛下并未为难他,只说要看朝臣整体的意见,这话中含义便是要任他们自由博弈,陛下并不会出手干预。 但——他听到她这样主动关心,他忽然想知道,她对此是什么态度。 林姝妤啧了声,眼里显出几分忿忿,“今日我去找皇后了,如若她愿意帮我们,这事你的压力会小不少。” 男人眸间掠过一丝欣悦,她没有提那个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减轻他的压力。 “当然。”她信誓旦旦地开口:“这事不止是在帮我们自己,也是在帮她,帮天下。” 帮天下。 顾如栩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几字,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下,砰砰跳得厉害。 他过去见过大道饿莩遍野,流民横尸街头,山匪可以欺负流民,官兵却可以压着山匪,更是可以普通百姓搓圆揉扁。 帮天下——怎么个帮法。 顾如栩垂敛目光,视线落在那截因裤脚松垮,露出的两截小腿上。 他并不擅长按摩,从前自己在军中伤时,也大都是草草包扎了了事,也不会有时间来这样静心照料。 指腹不轻不重的在关节处按压。 “比昨日又好了不少。”他声音些许喑哑。 “多亏有你。”林姝妤轻笑,她拨弄着男人身前的发丝把玩。 因长期维持一个姿势,大腿有些僵硬。 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连带着小腿往前抻了抻,却听见风里传来的一声低低的哼声。 林姝妤瞳孔微微放大,似能隐隐听到那脉搏的跳动。 这令她脑中瞬间晃过很多画面。 他的吻总很含蓄,相较于她这个女子的,还要内敛和沉闷,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沉默少言,情绪淡漠。 所以有时候反倒令她觉得,她是否过于主动热情,或者说是贪图享乐,但怎能让他发现自己贪图这点?所以停下作罢,她也只能怒瞪他几眼。 真木啊,怎么偏令她碰上个需要调教的。 奈何此人——想到黑夜里紧实有致的线条,脖颈上如山脊蜿蜒的青色脉络。 女子喉头轻滚了一下,抬眸间,却对上了双深如夜幕的眼。 顾如栩的眼天生带着深邃冷清,仿佛浸了冷泉的黑曜石,盯人看时莫名令人生出种森然感。 林姝妤被惊到,下意识将脚趾缩了回来,与滚烫的衣料保持一点距离。 她在干什么?方才脑子里自动浮现的、对顾如栩的想象,这莫非是她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 顾如栩能听见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仿若下一刻便能冲出胸膛,体内热意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5节 蓬勃,好似被人放在火上炙烤,然而身下的异样感受还在继续。 “你还好吗?”林姝妤看出对面人的不对劲,整个身体僵直着,指尖垂在她的足踝处,一动不动。 她能理解男人身体自发的、不受控的反应。 很能理解。 终究是她不小心干的事,而且她清楚知道,方才那无心的一脚,还不算太轻。 出于略微歉疚,林姝妤将自己的杯盏推到他面前,目光澄澈地看向他:“喝点水平复一下。” 顾如栩将杯盏握在手中,眼眸低垂着,让人瞧不清神色。 林姝妤注意到他宽大的指节,手指轻而易举将杯盏给圈住,她需要两只手才堪堪包住的物件,在他手里,像个再轻巧不过的玩意儿,目光顺移到他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筋。 她望了眼西沉的太阳,天色已然一点一点黯了下来,她望着正端着她的茶杯正缓慢喝水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处。 作者有话说: ---------------------- 阿妤:[菜狗]呆子快帮我检查身体(一面踢他) 栩哥三步曲:颤抖、探手、揉捏(内心gc:脑婆把我踢爽了[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阿妤:(一无所知)舒服,你小子适合帮我按摩。 栩哥:(眼神迷离)乖顺点头,(内心os:按哪里,哪里都可以么[可怜]) 第26章 “嗯。”他抬眸,面容依旧僵硬。 “你要不去沐浴?”林姝妤提出建议,声音从容。 她合理掩盖了心底生出非分之想的那点心虚。 毕竟距她上一次有过房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东宫的时光,自穆青黎被封为太子妃,她与苏池的相处便无从前那般亲密,家中牵涉到贪墨军饷一事后,她更是再未和苏池同枕而眠过,竟这般,也磋磨了两年之间。 同顾如栩的——那她更记不得日子了,唯一能唤醒她死去记忆的,便是温度高得异常,规模不俗这样的形容。 谁曾想,顾如栩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面色也一如往常的平淡如水,他的声量虽不大,咬字却十分清晰,“我沐浴过了。” 。 冬草经过柴房,却见里头炉炭烧得正旺,不免狐疑地望里头多递了几个眼神。 这还未至深冬,便消耗这样多炭,简直比国公府家还要奢侈!想到此处,她又突然发觉,待在将军府,好像没什么不好。 小姐的安逸日子并未因换过一个地方就结束,吃的用的无一不是最好,顾将军虽为人沉闷木讷了些,比不上小姐伶俐,但好在有副好身体和张好皮囊,且不会与小姐吵架。 除了——除了—— 她犹豫间,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臭屁的脸,心上涌起一阵怪异的感受。 “你在这偷偷摸摸干什么呢?”一阵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冬草回头看去,却见一张黑炭似的脸陡然现于眼前。 她惊叫着后退几步:“什么东西?” “死丫头我你认不出来么。”少年气哼哼地出声,重重地将手上的提桶放下。 “你怎么成这样了?”冬草拧眉捏鼻,一副势必要与他保持距离的架势。 宁流指了指地上的桶:“后厨今天缺人,我被抽来烧水了。” “还不是你家小姐要用。”他又阴阳怪气补充道:“送给松亭居那位娇滴滴的夫人。” 冬草眼睛一瞪,据理力争:“你就知道是给我家小姐用,你不是说你家将军老不洗澡?没准就是去给他用的!” 说到这里,冬草脸上泛起一阵可疑的红晕,她转身便跑,一边撂下话:“算了,跟你讲不明白,那你继续烧吧,我还有事要去禀告!” “别急!你等等我!我一起......” 。 男人身侧的手此刻被衣摆遮掩着,宽大的骨节泛着煞白。 “沐浴过了啊。”林姝妤心思微动,随即眨了下眼,动听的声线从唇瓣里滑出:“那么——你靠我近些好不好,我腿脚不方便。” 她身子微微向前,似乎要将男人此刻所有细微的情态收进眼底。 顾如栩生了副冷峻风流的皮相,此刻那红彤彤的耳垂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她一面欣赏着他的局促,一面暗自腹诽,从前她带着偏见去看待顾如栩时,他认为他的爱答不理是因为讨厌,现在才发现,顾如栩本就是个木讷而不擅表达的人。 好在,他与她认知里的乡野出身的莽汉不同,他既爱干净又讲规矩,与他相处时,主动权在她手里。 这点——令她十分满意。 甜美如花蜜般的香气涌入鼻尖,顾如栩只觉太阳穴突突跳。 他目光落在那近在眼前的唇瓣上,脑海中却被细腻的触感填满,他内心生出些冲动。 只是——他忽想起从前她在众人眼前说过的喜好,和她曾经对苏池的偏爱。 顾如栩小心翼翼将呼吸抑止,生怕那粗重的、不匀的声音会泄出。 男人倾身向前,掌骨攥紧了衣物,他的目光晦涩,声色更是沉得喑哑,“阿妤,那我——” 还未等他说完,林姝妤先一步动作,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脸倏然凑近,温温软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温热细腻的触感相接,顾如栩小腹似是被烈火瞬间窜燃,身体像是被绳索缚住而无法动弹。 口唇相接间,林姝妤含含糊糊挤字:“我都这么主动了——不想要么?” “嗯?顾如栩?”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吐出一些,林姝妤能感到那宽厚灼热的大手探上了她的背,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只轻轻一托,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屋内走去。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期间夹杂着少男少女的追逐打闹声。 林姝妤敏锐的捕捉到这窸窣动静,她抵住男人胸膛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声音压低:“好像是冬草和宁流。” 她歪了一点脑袋,目光轻巧越过男人的肩,直达院门外,却未曾注意到身边人此刻的眼神晦暗黏稠,像是从河里捞出般湿重,无一不透着浓重的欲念。 顾如栩只觉得自己要炸了,血流以心脏为起点直直往大脑上冲,身体的僵硬和胀痛又告诉他需要立刻找一个发泄口,狠狠将欲望喷薄而出。 宁流手提两桶热水进院中,见的便是林姝妤被顾如栩抱着,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眼睛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的画面。 “小姐——”冬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脸倏然红成了果子。 “夫人,您休息了一天,腿还是这么严重么?一步路都走不得。”宁流将两桶水放下,神色间不由地上升几分担忧。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必须说,这些娇滴滴的小姐实在懂得收服人心,今早晨起,他发现自己的桌案上,又多了一瓶同样的红花药。 除了夫人,还会是谁给他的呢? 再看在夫人这段时日对将军的态度日渐好转、甚至可以说是好极了的份上,他姑且勉强认下夫人成为他家将军的夫人。 站在一旁的冬草将视线缓慢移开,淡定道:“小姐,蓝姑娘来了。” 林姝妤激动地一把揪住顾如栩的前襟:“她在哪呢?” “就在前厅。”冬草瞥了一眼顾如栩脸上的僵硬,视线侧得更开了,她马上补充道:“不过——奴婢可以去和她说,明日再过来——” “不必!”林姝妤攥紧身边人的衣领,目光里满是欣悦,她能听见心脏在加速狂跳。 。 顾如栩站在屋门外,目光幽幽落在宁流脚边的两桶水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宁流时不时瞥一眼定在屋前挺拔如松的男人,在感到那道冷冰冰的视线朝自己投过来时,少年下意识与他拉开一道距离。 见顾如栩没有要踹他的意思,宁流暗自松了口气,一面将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这样看夫人的腿好得真快,方才她跑出去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顾如栩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紧了紧双拳,大步朝着宁流迈去,脸上的神色愈发莫测。 宁流大感不妙,战术性后撤却被揪住后衣领,紧接着,如粗 藤蔓般的胳膊便一把扣住了他的后颈。 “你们在干什么呢?”一阵清凌凌的嗓音从院门外传来,正是这一刻,宁流感到自己脖颈上一松,又能呼吸了,他循声看去,却见夫人同一位形容优雅的姑娘并肩出现在院门口。 他再瞥一眼侧面,只见顾如栩面色平静,仿佛不曾有事发生,自如地甚至抬手抚平了领口的褶皱。林姝妤拉着蓝芷走过来,介绍:“这是蓝芷,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顾如栩目光在蓝芷身上停留一瞬,他沉吟道:“蓝姑娘好。” 蓝芷温和一笑,“顾将军好。” 林姝妤觉得这介绍过于简单,她又补充:“她是大理寺丞蓝于洋之女。” 顾如栩感受到姑娘殷殷投来的目光,喉头无声滚动了下,收回绵长目光,他礼貌道:“久仰令尊大名。” 随即他又看向林姝妤,声音有些被秋风晾了的干涩:“你们聊,我先回书房处理点公务。” 林姝妤点头称好,一面却攥紧手中帕子。 她觉得顾如栩神色有些不对劲,像是遇到了急事。 “有事?”她眨了眨眼,话语简略。 顾如栩望着她,眸色黯了几分,他硬声道:“不妨事,很快便能解决,你们聊。” 林姝妤盯了一会儿顾如栩离开的方向,问宁流:“你家将军怎么了?我看他好像很急。” 宁流抓抓后脑:“将军书房里的事都是急事,夫人您就放心吧。”他才不会轻易透露将军在偷偷练字的事。 宁流走后,林姝妤看向蓝芷的眼神简直要哭了。 “阿芷。”她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蓝芷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里最亲的一个,又是她前世穷途末路时,唯一一个愿意站在她身边的。旁的人在她遭难时或倒戈转向或沉默无言,唯有蓝芷,愿为她长街敲登闻鼓鸣不平,叩问苏池,她林国公府的罪证当真确凿无误么。 在她东宫饱受折磨的那几年,蓝芷见不到她时,便以书信往来,这些苏池并未阻拦,只不过每封信到她面前时,已然被看过一遭。 继蓝芷的父亲涉案被押监时,蓝芷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早在她自杀之前,蓝芷便因弱病去世,她们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6节 林姝妤鼻子一酸,她并不是那么爱哭的,前世记忆里,她去东宫那几年,都没令她掉过一滴眼泪。 这一世她却频频掉眼泪,实在不对劲。 蓝芷只温柔笑看她:“我去山中温养,刚过半月清静日子,便听到你要闹和离的事,怎么,如今又变想法了?” 林姝妤执意把眼泪收回去,声音里有几分娇气:“说来话长,且听我慢说。” 。 宁流手提两桶水,想着也不能浪费,索性放去书房帮顾如栩加湿,可他人还没踏进屋门,却见男人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少年懵了。 作者有话说: ---------------------- 魅魔[狗头叼玫瑰]开勾 栩哥:(暗自鸡动) 冬草:小姐你好闺闺来了!!! 阿妤:(告辞我先撤了!!) 栩哥:? 宁流:t_t(有没有管管我的死活) 第27章 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闷闷的声音:“放门口,你走。” 宁流不知道他哪得罪顾如栩了,但还是很听话的远离了那扇门,毕竟,将军拿着毛笔习字的时候,情绪最不稳定了,他不想再被踹了。 顾如栩仰躺在临时支起的行军榻上,瞳孔微微涣散,历经磨砺的结实身体,今日却像是被点燃的炉炭般无法自控,若非他回来及时,差一点就—— 男人目光幽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喉结情不自禁地动了动,汗水顺着流畅的下颌滑落,将光洁的脖颈浸得发亮。 肌肉起伏的胳膊将柔软的颈枕揽在臂弯里,五指深深陷入,布帛撕裂的闷声混着几声粗重的呼吸,共同湮没在行军榻的咯吱声里。 。 林姝妤和蓝芷在被窝里说小话。 “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少女的声音颇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定。 林姝妤发觉左手枕在脑袋下久了有些麻,便换另一只手枕。 她忽然想起,顾如栩的书房里,好像有一只十分柔软的颈枕,手一抓便能流沙般陷进去,很舒服。 下次得把它薅过来,她想。 蓝芷轻嘶了一声,温柔如水的目光里掠过疑惑。“你是说——你在梦里被宁王党羽利用,最后林伯伯他们都死了,还有麒宴,最后还是顾将军去救的你,但最后他战死在殿前,你在东宫自杀。” 林姝妤看出她的惊诧,这种神情她在爹娘那里已经看过一回了。 她挑眉有些无奈地道:“听起来很离谱,但这个梦实在令我印象深刻,所以我想换条路试试,不会有比那更憋屈的结果了。” 少女脑海中浮现从前如噩梦般的一幕幕,手指下意识在身前打转。 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攀上了她的腰肢,蓝芷朝她靠近,直至完全地将她拥入怀中。 林姝妤喉头像是有暖流滑过,她呆呆接受这一切的发生,耳边传来她温如月光的声音: “阿妤,你那时——一定很无助吧。” 声音恍若隔世,蓝芷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脊背,像是哄婴儿的呓语。 林姝妤偏过脸把眼泪挤掉,神色倔强又不服,“阿芷,虽说我在梦里没有好结局,但他们同样也不会好过。” 蓝芷轻笑,掐了把她的脸道:“你啊。” “阿芷,还有一个好消息,我阿兄要回来了。”林姝妤小脸凑近她,在她肩膀处亲昵地拱了拱。 “那很好。”蓝芷道。 “这就完了?”林姝妤瞪大了眼,阿兄喜欢阿芷,她能看出来。 只是——她也不知阿芷是怎么想的。 蓝芷温柔看她:“那等他回来,我们去莲香阁吃饭。” 林姝妤轻勾唇角,眼睛眨了眨,“吃饭没问题,不过——这次去樊楼。” 蓝芷在将军府里连住了几日,林姝妤才肯放她离开,分别时,她尚是一副依依不舍、你要常来的神色。 “夫人,都走远了!”负责来给林姝妤送早饭的宁流无语道。 这几日他心情不佳,每日拖着副疲惫的身体忙前忙后,将军这段时日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在府中添养了一群武夫,令他带着他们去演武场操练,他硬着头皮顶上,只能陪着他们一起加练 林姝妤目光流转到他的腿上,声线清亮:“你腿怎么瘸了?” 宁流下意识挺直了身板,跺脚道:“夫人哪有,您看差了。” 林姝妤睨他,眼神似是感慨:“少年人,莫要仗着年轻几岁就不当伤是事。”不知怎的,说到伤时,她脑海不自觉浮现出一张宽阔有力、肌肉分明的脊背。 在昏黄的烛火下,脊背上的疤痕错落,她手指无意间触及时,尚能感受到皮肉凸起。 顾如栩在战场上受过很多伤,刀枪剑戟,在他原先紧实光洁的体肤上留下了嶙峋的痕迹。 画面仿若再现眼前,她抿了抿唇,语气有几分不自觉的冲:“你们行军打仗的人,便都一向这样不在意身体么?” 她说罢,冬草和宁流齐齐一愣,看着女子转身便回屋,头上的翠玉琳琅宝珠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宁流想。 他忍不住嘀咕:“真是大小姐脾气。” 侧目看了冬草一眼,又望了望紧闭的大门:“女人就是麻烦。” 冬草狠狠瞪他:“还不是你们老是惹小姐生气。”她做势便要往宁流后脑上扣。 宁流见状不对,身形灵巧地一避,正哈哈笑得肆意,后背却抵上了堵厚实的墙。 他缓缓侧眸,继而面容微僵,声音都软了几分:“将…将…将军,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如栩比少年高过半头,一双清如月华的眼像是敛了层霜,此刻正注视着他。 男人冷锋嶙 峋的脸落在暮色的霞里,显出生人勿近孤清,顺着脸和脖颈看下去,绯青的衣袍被宽阔身型撑起,中间一抹漱玉带勒出紧实的腰腹。 他瞥了眼紧闭着的大门,又看向冬草,面色缓和了几分:“阿妤让我来找她商量点事情。” 冬草愣了下,这个——小姐没同他说过呀。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天林姝妤浓墨书写的平心静气四个大字,她心想此刻小姐砰得一声把门关上,想来是燥得很。 她刚向再多问点什么,一旁的宁流长手一捞,将她手腕提着,连拖带拽地出了去。 顾如栩不动声色收回腿脚,看着两人被拉长的影子最后一点也消失,他轻勾唇角,转身凝向那扇门。 林姝妤平时不爱喝水,但她一回屋便牛饮了一杯,心跳却未平复。 她盯着那空空的茶盏,脑子里凑出些凌乱的碎片。 前世她唯一一次见过苏池穿甲,便是在她自尽那日的东宫,一向端肃温润的太子殿下手持沾血的长剑而来,金甲在他身上却是那样不衬。 莫说小病小痛,就算只是打个哈欠,便有一群人蜂拥而上,争着抢着要为殿下试药。 而顾如栩宁流他们呢? 女子捏着瓷盏的指尖微松,目光缓缓流转过墙上那副大字的纸面。 她从未问过顾如栩从哪来,更不知他是如何走到人前,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做到能被人尊称一句定远将军,同样不知——他是如何来到她的眼前。 正如他脊梁上那些道伤疤,后来的他,又在萍水之战里经历过多少死生一线的瞬间? “冬草!我要喝水,没水了!”林姝妤觉得胸口有些闷。 需要用喝水来压制住的那种。 很快的功夫,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心想何时冬草竟变得斯文起来,起身推开门,乍现的绯红晚霞片刻被高大身型遮住。 “怎么是你?”林姝妤下意识出声,目光不忘迅速将这人上下扫一眼。 顾如栩往门槛那一站,便将门道全部的空间给堵住,宽大的手掌提着一篮子青花瓷具,茶叠茶壶小杯盏,七七八八将提篮给铺满,其中甚至还有一碟佐茶的梅子饯。 他淡定道:“冬草有些事找宁流,我恰巧从松亭居经过,便送来了。” 林姝妤看着他一本正经撒谎的模样,抿了抿唇,眼底攒着一捧笑意,“哦,这样,那要不要进来坐坐?” 顾如栩侧目看了眼偏暗的天,又幽幽望向她:“天色有些晚,我就是来顺便同你说,蓝家的马车已将蓝姑娘接去。” “阿妤,你可放心。” 林姝妤心思微动,弯唇道:“那既然都妥帖了,现在——” “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了。” 。 未央宫里,朱怀柔手里把着那柄通体剔透的玉珊瑚,适人的温度从玉身不断传递到指尖,“长华,三日后去光礼寺的事可有安排妥?” 长华恭敬回禀:“娘娘,已全部妥帖。” 朱怀柔目光停在屏风边挑拣花枝的宁远公主上,少女笑容明媚,是最不知世事的年纪。 这位朱皇后面色漾起几分温柔,语气却沉了几分:“你说说,林国公家的女儿特意来与本宫说这些,她从前可是这样性子?” , 长华犹豫片刻,道:“林国公嫡女,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骄矜,她与宁王那边…” 朱怀柔弯了弯唇,“是啊,陛下给她赐了顾如栩这桩婚,她却将人家足足冷了三年。” 长华解释:“但从那日林姑娘送礼来时的表现看,倒并非传言里那般目中无人,反倒——” “反倒有几分女孩的天真。”朱怀柔笑意更浓,目光里却敛着凉,“只是她能来,可是有她自己的小心思。”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7节 “她虽未明说,但话里都表明了她的立场,势必要与宁王断个干净了。”她握住把柄红玉珊瑚,神情似是思索。 这时,宁远手攥着花枝,乐颠颠跑过来:“娘亲娘亲,我新剪的,您说说有没有小福子修剪得好看?” 小福子是未央宫里的小宦官,心灵手巧,擅剪花枝,宁远年纪不过十五岁少女,正是贪玩喜攀比的年纪。 朱怀柔怜爱地掐了把女儿蜜桃似的脸颊,“好看,宁宁又进步了不少呢。” 哄得宁远咯吱咯吱笑了,这位皇后的目光幽远,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松亭居的门紧紧闭着,挡住屋外肆虐的冷风,碳炉里的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 顾如栩在桌前坐着,身体挺得板正,胳膊枕在桌上,大手紧紧握着一只小巧的玲珑杯盏,指节处微微泛白。 林姝妤望着他那因坐得太直,身前被绷紧的衣料,隐约显出来的起伏形状,眉头轻挑了下,嘴角露出点阿谀。 作者有话说: ---------------------- 顾将军忍不住了[菜狗] 阿妤开始在意了[狗头叼玫瑰] 心疼是爱意的开始[可怜] 贴贴快来了[狗头叼玫瑰] —————— 宝贝们,攒个预收,求收收呀 【我的夫君曾强夺过我】先婚后爱|火葬场 善妒擅伪装的阴湿权臣x佛系外柔内刚俏美人 沈怀玉是永安候府的庶女,妾室所出,生母早亡,她虽身份低微,主母却也待她不薄,从小不愁吃穿,为她寻的亲事,是嫁给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谢韫尧。 如今刚刚改换新朝,能嫁给摄政王,虽是做妾,但好在也算嫁入高门,他能护着她平安,便是最好。 入府三年,她虽与夫君关系冷淡,却同他后院里的女人们相处得极其和睦,这令她很欣慰。 毕竟,她不想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只想种花逗鸟,琴棋书画,偶尔溜出府去小医馆里坐诊挣挣外快,过闲适富足的小日子。 谢韫尧隔天会来她的院子小坐,静静看着她焚香作画,泼墨饮茶。 她有点怕他,因为他盯着人看的感觉沉沉的,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承了霜雪的冷清,好在他性情尚算温雅。 即使是解开她的裙带时,谢韫尧尚能拘礼又克制,像在与她例行公事。 他们都说,谢韫尧是温尔儒雅的君子,事实也如此。 他除了性冷淡且为人冷漠,没什么不好。 后院里的女人一个又一个被送走,直至只剩下她一个,沈怀玉虽心有落寞,却也没说什么,更不去问谢韫尧为何。 然后,她以爱妾身份陪他出入各类场合,她心觉不妥,可谢韫尧坚持这样做,她不理解,却也懒得与他争端。 后来,她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时常出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睛,看向她时脸上总挂着忧愁。 可那人——不是谢韫尧。 * 后来她见着了梦里出现那个人,他是朝中新进的状元郎,任御史大夫之职,天天参谢韫尧把持朝政,蛊惑幼主。 沈怀玉心有疑惑,总觉得她忘记了些什么,他——他们,以前认识? 一天夜里,沈怀玉浑身不适地从梦中醒来,身上是面色阴冷的谢韫尧,他的眼写满欲望,却又带着森然的肃杀之气。 男人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唇,粗粝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伏在她胸前大口喘息,声线低沉喑哑: “阿玉,你方才——喊得是谁?我才是你夫君,你的夫君,只能是我——” * 谢韫尧,朝臣口中匡扶正道、呵护幼主的忠臣,百姓眼里光风霁月的君子。 可旁人不知道,他在前朝旧臣、现任御史大夫落魄之时,强抢过那人的未婚妻。 他将她抢夺到手后,囚为禁脔,惹她郁郁寡欢,直至她生了场大病,没了半条命。 。 沈怀玉发现她似乎站在了抉择的分岔路口,可当她回首想要逃离,却发现身后从来是悬崖。 退无可退。 第28章 那时候的她,因为一点点小事都要气个不停。 譬如见顾如栩从演武场回来,大汗淋漓地走在廊前,蜜色精壮的半身裸露在阳光下。 她朝他投去嫌弃鄙夷的目光,他则冷冷一瞥予以回应。 时下多崇尚清瘦的文人之风,像苏池那般芝兰玉树、行止儒雅的男子会被认为有大家之风。 他们往往身如修竹亭立,穿着颜色素雅的文人衫,偶尔手持题了名家书法的折扇,开扇时, 小风轻吹,扬起温雅公子身前柳绦般的长发,饮茶用饭时从不贪多,以免被人说成是粗鲁野蛮。 而非像顾如栩这般,胆敢不知廉耻地暴露身体于人前,堂而皇之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莫说发型因激烈的打斗乱得有多不羁,身体上像是镀了层银般的汗湿也足够让习惯了焚香煮茶、附庸风雅的公子小姐们避退三尺。 可林姝妤偏不如此,她会忍着想要逃离现场的羞愤之心,别扭地冲上前去数落他几句,仿佛激怒顾如栩便能让她遗忘她不能与苏池相守的痛苦。 然而,那人实在是冷漠的出奇,任她如何指责他不讲礼法、不知礼数,他都沉默不言,只冷冷望着她。 顾如栩的身型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厚厚的肉墙,将她视线挡个干净。所以被那双眼冷漠地瞧着,她也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那时候,她真怕他要打她。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于是数落他的声音愈发小,直到那人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几下,她便气势很足地撤退了。 她那时不曾理解,世家出身的人因从小受到礼法规矩的规训,往往很懂克己复礼、也懂缄口不言,但他们更懂如何为家族牟取最大化的利益。 在遇到利益抉择时,这群人往往先弃下最不值钱的小情小爱,圆满成全家族的体面,甚至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做下一些利用旁人、伤害他人的事,这些事在他们眼里,尚能当做规矩之内理所应当的事—— 但顾如栩这样的人呢?他会在意规矩么? 林姝妤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她自戕那日,穆青黎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恶毒话,给她当头一棒却也令她彻底清醒,清醒的意识到: 有些人注定跳不出规矩方圆,然后她便自然而然地发现,有些人——从不在规矩方圆里。 她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用死亡的代价看清了一些人的本质,又被上天眷顾能重活一遭。林姝妤轻舒了一口气,抿了点煮好的龙井新茶,浑身舒畅。 顾如栩望着女子纤如葱白的指尖轻抚过茶盖,眼神幽黯了几分。 他只是出来散个步,碰巧看见了蓝家前来接人的车驾,然后便受腿下驱使,鬼使神差地走到松庭居来。 明明见她将门闭得很紧,他却还是想来问候一声。 这样的事,从前绝无可能发生。 她讨厌他,这是他自她进将军府便知道的事,或许这个时间更早,但他不想追究。 但自从那日,她亲手撕掉了合离书,又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主动和宁王划清界限,带他去国公府吃团圆饭等等事,无一不助他的心思生长,便像是春日抽芽破土的笋子般,一旦冒出了尖尖便一发不可收拾。 几年的时间,令他能较为从容的混迹在一群温雅青衣的人里,却看不出多余痕迹,这也是她喜欢的。 顾如栩恍神间,绘着玲珑青花的剔透杯盏已被推至面前。 他抬头,却见一双温润清雅的笑眼,女子唇角的梨涡深陷,妩媚里带些甜美,如同一株晨间含露的白瓣牡丹。 顾如栩凝着她,喉结微不可查地轻滚,在他的记忆里,林姝妤的笑习惯点到为止,端着世家贵女特有的骄矜, 还有她从小众星拱月般长大与生俱来的清傲气质,令人看不出她是逢迎的场面笑还是发自内心的笑。 但总之,那时候,虽处一室,目光触及她时,却总觉遥不可及。 如眼前这般,她那双比瓷盏还要清透三分的瞳里只映着他一人,眼底绝非冰冷或凉薄,没有嫌弃或憎恶,有的只是专注眼前的轻松欣悦。 虽唇瓣也只是上扬些许,但却也足够的惹人——惹人.......顾如栩眼睫颤了颤,暗用内力抑制重了几分的呼吸。 “我给皇后娘娘送了礼,提了几句关于淮水郡赈灾和西境不安宁的事,若是几日后她召见我,你亲自将我送去,好不好。”林姝妤将男人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把玩。 她一面说着,指尖像是游戏般抚上他有些粗粝的掌根,来回绕圈。 顾如栩下意识要缩回,却被她牢牢拉住。 林姝妤手上使了几分力,目光清凌凌看向他:“我知道前些日子你心中疑惑许多,在想我为何会有突然的转变,为何会不再搭理宁王,为何会——开始关心你出征打仗的事。” 顾如栩扫过一眼她泛红的指甲,圆润透亮,他掩下心底不静,黑曜石般的眼直勾勾望她,似在等她再确认一遍,再多确认一遍。 “顾如栩,你应该不会信梦境之说,可这的确在我身上发生了,我很怕,很怕因做出错误的选择而牵累家人,我也怕与宁王那样的人为伍,最后将自己也搭了进去,还有——” 林姝妤声音戛然而止,她把那个呼之欲出的你字给收了回去。 说得太多,反而不利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她怕顾如栩顾虑太多,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她羞于此刻向他坦然自己的内心,万一他不信,万一她还要面对此人异样的眼光。 想想就无法接受呢。 林姝妤拧了下眉头,掐了几下那人又厚又硬的手掌,硬着头皮道:“总之,我现在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么,也明白我想做什么,我很希望你能忘记从前的不愉快。” 她的指尖触及到男人腕上微凸的疤痕,林姝妤目光垂敛,声音像是倾诉: “阿栩。” 声音像是冬日无声的落雪,在汴京的八角檐上落过无痕,却引得顾如栩心口猛震了一下,瞳孔的颜色愈发深邃。 他能感受到掌心不断涌出阵阵热意,惹得身体血液流速加快,令人想要将那微凉细腻的手给紧紧捉住。 见男人深邃着一双眼,嘴唇动了动,却未发声,林姝妤挑眉不悦:“那你来松庭居,又有什么事要说么?” 她自知今日她示好的成分过多,方才差一点又将话说多了,实在有违她贵门闺秀的矜持风度。 若她都这般热络了,顾如栩还不表态,那便太不公平了,过于示好与笼络会将她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置于低位。 即使她前世亏欠他的,但像热脸贴冷屁股这档子事,她还是做不来。 顾如栩先捞起眼前的杯子,很是端方地抿了口茶,他望了一眼林姝妤正后方墙壁上的题字,目光又幽幽地转回来,道: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8节 “阿妤说的,我记下了,今日我来,是想与你说,如若要发赈灾银,陛下会等林世子从江淮回来后,根据当地可缴税的基本情况,才会做出判断。” “那太好了,我阿兄过几日便要回来。”林姝妤喜上眉梢,思索片刻后,她从容道:“我阿兄那边,我自会私下了解情况,猜测来看,如今江淮地带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根本交不出军费来支撑打仗。” “如若——”她双眼微眯,透出些狡黠的光,“如若能说服陛下,同意让你这个阵前帅,以征兵的名义亲自去淮水郡看看,顺便体察民情,出征延缓之事,便更有胜算。” 顾如栩注视着她那只因欣悦翘起的小指,内心讶异之余,却也没做他问,目光只是在那截小指上流连一遍又一遍。 直至她颇为不满地用指甲掐进他的虎口以提醒,顾如栩淡定收回目光,抿唇道:“阿妤思虑,甚是周全。” 林姝妤抬眸对上他那冷清的视线,那里蕴藏着她也看不清的深沉意味。 扪心自问,顾如栩在说话做事上,有时比世家养出来的人更像世家子。 他往往在回复确定的答案前要思虑许久,沉吟时英气的眉头蹙起冷锋的弧度,让人觉着他在内心做斗争激烈的思考。 在思考时,身体更是直得像是书房里的椅背,白瓷盆里的青竹,不容一丝弯折。 再规矩的公子尚有心神松懈身体微屈之时,而顾如栩不会。 至少林姝妤这样觉得,她扫过一眼他胸前的衣料,面颊莫名生了几分热意,但她依旧敛着矜持的目光,淡声道:“你身体比那些受过规矩教习的,挺得还要直,这也是军中锻炼出来的么?” 顾如栩耳垂微动,染上一抹可疑的红,随即唇角以极小的幅度弯了弯,眉眼里仍是那副淡淡的、像是诉家常般的神色。 “嗯,整军列队时全军戒备,需要身形笔直。” “已经习惯了。”他从容道,声音里有种理所当然。 林姝妤哦了一声 ,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起他们从前亲热时,顾如栩粗壮如树干的手臂上青筋环起,但他依旧能立即刹停,在她勒令禁止的瞬间。 “那你们军规还挺多。”她突然笑了,眼底绕出几丝若有若无的妩媚。 作者有话说: ---------------------- 公告:宝贝们,明天(12.16)零点爆三更,后续稳定日更,新鲜做好的饭我将真挚双手捧上[狗头叼玫瑰]届时设抽奖给宝贝们,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我会继续加油更新哒!!![亲亲][亲亲][亲亲]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除却吭哧做饭以外(羞羞),提前奉上的小剧场(随即掉落…): 1、骑马记 阿妤摸着漂亮小马驹的脑袋,突然被拱了拱小手,她挑眉,用手指轻轻将马头按回去,一下接一下的在它的毛上捋:“喜欢我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栩哥盯着那只脆生如莲藕的手指,喉结滚动:“是喜欢的。” 阿妤:“......”猝不及防。 机智阿妤速成三小时后想自己扬鞭试骑,骄骄发言:“顾老师,可否扬鞭?” 栩哥无法拒绝,灵机一动。 “我想阿妤陪我骑马。”(真诚冷脸撒娇) 微微张开双臂,以一个拥抱的姿势。 某妤:丫的终于开窍了… 插播回忆录: 据阿妤回忆,汴京城头有个混球当街策马,弄脏了她的漂亮衣裙,当事人记录如下: 那是某年的深冬,裹着狐裘都嫌身冷的天气,汴京下了场初雪,汴桥下的水已经结了层坚冰,林姝妤本来那日是后悔出门的,因为太冷。 冷到像是有刀子在割她的皮肤,但因她在汴桥头赏到了极好的梅花,所以心情尚佳。 但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混球,首先在长街大肆策马,一声马蹄浪高过一声,造成的结果便是混球身后的一群兵汉子紧跟着他扬鞭,将原本静谧和美的场景整成了一出要打仗的闹景。 最关键的是,她的裙边还被马蹄踩碎的冰渣子溅湿,想想就来气。 [菜狗]猜猜混球是谁啊?谁当街策马狂放不羁,还看老婆迷糊看迷糊了鸭~ 2、阿妤随军记(随即发放hh): 栩哥给老婆创造了沙漠里能有的最好居住环境后: 娇贵阿妤依旧抱怨:“这么小的帐篷怎么洗澡?怎么洗澡?” 脸皮已日渐厚重的栩哥,勾唇瞥她身前的薄料:“我可以示范给阿妤。” 某妤一头雾水。 下一刹,只见老栩慢条斯理将衣物一件件褪下,进浴桶浸了一遭,毛巾懒懒搭在肩上,朝着目瞪口呆的大小姐步步逼近—— 俯身亲吻,赤.裸肌肤与帐篷面料摩擦发出低哑的沙沙声,喘息交织着轻吟怒骂不绝如缕。 最后,大小姐一脸羞耻的在浴桶里抱膝盖,某人含住她珠润的耳垂,轻轻地咬:“是我好看还是江医师好看?” 大小姐:(掐人的力气也没有了,身娇体软)这个腹黑精!不知羞耻的大老粗!精精虫上脑!什么木头?成精的木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好啦 入v前小剧场到此,后续更多精彩,欢迎宝贝们来玩呀tips(这本文后面很多内容会是阿妤随军记哟,老顾的真实性格只有到了野性之地后,才会渐渐释放[菜狗]这么不要脸你小子是不要命了!?!) 预收放送:我的夫君曾抢夺过我 导语:失忆后的妻子好像更爱我了 题材: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 善妒自我脑补型腹黑权臣x佛系外柔内刚俏美人 沈怀玉近来总是夜里从梦中惊醒,因为她梦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他们亲密地牵手、拥抱,甚至同枕于一榻上,那男人笑着拥她入怀,还温柔唤她卿卿。 可那人…不是她的夫君。 后来,她见着了梦里的男人,他是朝中新进的状元郎,任御史大夫之职,天天参她的夫君谢韫尧独揽朝政,蛊惑幼主。 他们是天下人皆知的死对头。 * 沈怀玉,永安候府庶女,妾室所出,生母早亡,她虽身份低微,主母却也待她不薄,从小不愁吃穿,为她寻的亲事,是嫁给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谢韫尧。 如今刚刚改换新朝,能嫁给摄政王,算是嫁入高门,他能护着她平安,便是最好。 成亲三年,她在谢府生活惬意舒懒,可种花逗鸟琴棋书画,偶尔溜出府去小医馆里坐诊挣挣外快,过得闲适富足。 最重要的是,她闲散又自由,无需应付家里多事的男人,谢韫尧便从不多事。 他隔天会来她的院子小坐,静静看着她焚香作画,泼墨饮茶。 她偶尔有点怕他,因为他盯着人看的感觉沉沉的,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承了霜雪的冷清,好在他性情尚算温雅。 即使是解开她的裙带时,谢韫尧尚能拘礼又克制,像在与她例行公事。 他们都说,谢韫尧是温尔儒雅的君子,事实也如此。 他除了性冷淡且为人古板,没什么不好。 有一日,她无意听见外头的争执,躲在墙后,她看见谢韫尧将刀横在那御史大夫的脖子上,眼神像是看仇人,手背上青筋暴起,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戾。 * 一天夜里,沈怀玉浑身不适地从梦中醒来,身上是面色阴冷的谢韫尧,他的眼写满欲望,却又带着森然的肃杀之气。 男人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唇,粗粝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伏在她胸前大口喘息,声线低沉喑哑: “阿玉,你方才——喊得是谁?我才是你夫君,你的夫君,只能是我——” * 谢韫尧,朝臣口中匡扶正道、呵护幼主的忠臣,百姓眼里光风霁月的君子。 可旁人不知道,他在前朝旧臣、现任御史大夫落魄之时,强抢过那人的未婚妻。 他将她抢夺到手后,囚为禁脔,惹她郁郁寡欢,直至她生了场大病,没了半条命。 沈怀玉发现她似乎站在了抉择的分岔路口,可当她回首想要逃离,却发现身后从来是悬崖。 退无可退。 第29章 林姝妤莞尔, 她信这话不错,前世便有耳闻,顾大将军带出来的兵在战场上一人顶十人用,英勇无比。 “嗯。”她点头表示认同, 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歪着一点脑袋瞧他, 状若不经意地补充:“今日你过来, 除却这些事,就没有别的什么事要说?” 眼前的男人表情虽算不上冷淡,却也热情不到哪去,林姝妤对他这样木头似呆板的状态很不满意。 饶是前世的苏池,行为举止在旁人看来规矩得挑不出一丝差错的人,在她眼前也是要频频败下阵来, 用那种促狭又无奈的目光向她讨饶。 可顾如栩呢?她已和他强调这样多次,说他们是夫妻, 可以再亲近一点, 犯不着和陌生人般客气, 他隔两天便忘了他们该如何相处。 顾如栩瞧见她脸上的不悦,握着杯盏的手收拢几分,“有事的,我知道蓝姑娘走了, 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你的腿好了些么?还用我按么?” 林姝妤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眸间一闪而过的局促,她缓缓勾唇,眼神撩动一江春波,圆润明亮的声线从唇齿间溢出:“大将军,你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她瞧见男人的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下,顺势将那人手里的杯盏夺下,空气中传来一声瓷器装在玉案上的脆响。 顾如栩眼睫轻颤,他自然记得那日他抱着她是要做什么去。 在他的记忆里,二人虽有一月一次的同房,她却不允许除那以外的时间与她碰触,莫说拥抱,就是拉手都没有过。 “好。”顾如栩头垂到最低,伸手便要去找她的脚踝。 林姝妤灵巧一躲,小腿顺势踢了下他的胳膊。 “好硬的胳膊。”她挑了挑眉脱口而出,瞥见顾如栩以那个弯腰屈身的姿势僵在空中。 男人微微抬目,林姝妤与他眼光撞上,莫名起了些鸡皮疙瘩。 那 是双深邃发沉的眼,眼黑很浓,但瞳孔却亮得出奇,多看一眼便令人生出种坠入无底洞的凌厉。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29节 “练出来的。”他语气有些迟疑,稍作停顿后,又抬眸:“你不喜欢?”顾如栩仍然保持那个屈身的姿势,手臂弯着搭在身前。 真是个奇怪的姿势,林姝妤瞧他用胳膊刚好把胸前遮挡住,心里暗自点评了下。 她想起从前男人正是用这样结实有力的胳膊撑着玉石床,闹出闷声或清脆的动静。 若只是文人的手,怕是不久便要卸了力气。 她多瞧了那人手背上的青筋一眼,下意识吞咽了一下,道:“没有,没有不喜欢。” 林姝妤心思虽然歪了,但她给出的评价却极客观,“阿栩常年在军中,提刀拿枪的手,有力些才能斩下敌人的头颅,这样很好。” 顾如栩神色微动,屈身的姿势更厉害了。 林姝妤心觉奇怪,问道:“方才说你身体板直,这会儿竟弯成这样,可是有什么事?” “无......无事。”男人嗓音低了几分,身体缓缓直了些许,心如擂鼓间,耳边却传来女子如珠玉落盘的声音:“那你可还记得,阿芷来的那日,我在与你做什么?” 顾如栩瞳孔一震,颈部绕上丝缕青到发紫的经络。 林姝妤眼神里流露出狡黠。 她决意不再与这木头疙瘩多废话,再拖下去,黄花菜就要凉了。 顾如栩是个内敛且不主动的人,今日算是引得他多说了几句,他蹲着点过来的小心思,她岂又会不知? 男人嘛,她可以理解他的欲望。 再端方的君子,也有需求难以消解的时候,这并非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林姝妤指尖蹭着手杯,目光垂在男人宽大的指节上,喉头也莫名生出几分干涩之意。 她与人共枕眠,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事,做时浅尝下滋味即可,只因厮磨太久会觉疲累,隔着段时间,又莫名想念,惹人回味那其中滋味。 顾如栩感受到香息蓦然扑近,眼瞳里映着的,是那张朝露春晖般的脸,他安放在桌上的手掌一寸寸收拢,在即将握成拳的瞬间,一阵温热细腻的触感涌来。 他心跳几乎停滞,垂眸时,却见一只纤白的小手丝滑地钻了进去,粉白似莲藕的指尖轻轻擦碰他的掌心。 “顾大将军,”林姝妤未俯身,只是将自己的珊瑚椅往前挪了两寸,袖口翻起,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纤指在他的掌间肆意游玩。 “你若不言,我便当你是记得。” 。 深秋已然很冷了,但林姝妤发现,男人裸露在外的肩膀滚得像烧热的炭。 “好烫。”林姝妤小声嘟囔了一句。 男人目光落在那嫣红的唇瓣上,解她衣带的手一顿,他撑起身子,稍与她拉开些许距离,“那我去开点窗,让凉风吹进来些。” 林姝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眼,目光轻扫过男人坚实的胸膛,还有脖颈上凸起的青筋,只瞧一眼便觉得害怕。 但她早尝过了,所以还好,甚至有几分从容惬意。 因为她知道他凶猛的外表下是温和。 “如若开窗了,你就能保证不流汗了么?”她仰起点脑袋,凑在他耳边轻轻呵气。 能感受到男人身体一颤,林姝妤调侃似地勾起唇角,目光像巡视似的流连过他紧实的小腹,线条分明的腹肌与人鱼线。 顾如栩喉结滚动,一双眸在黑暗里亮得出奇,在额上汗珠落下之前,男人轻车熟路从旁边的小几上拿了一张巾子,将脸细细擦净了,才转过脸来正对着她。 林姝妤莞尔,“你很爱干净。”这点她从前知道的,但她从没夸过。 女子眸亮似琉璃珠,妩媚上挑的眼角散着若有若无的情意,此刻眼里正攒着一汪碧水盈盈瞧着他。 顾如栩凝着眼前人的眉眼,呼吸愈渐重了,引得浑身盈漫着一股燥意,四肢百骸的血液仿若凝固。 她目光轻轻扫过他,声音娇俏:“身材也很好。” 顾如栩视线稍偏开些,撑着玉床的手掌握成拳头,抵在暖玉上的狐裘里,明明一点力气都没使,指骨便顺着狐裘陷下去。 喉结在黑暗里无声滚动,汗水顺着刀刻般的下颌流下,在光洁的肌肤上凝成圆润的珠。 “凉。”林姝妤轻声,那感觉像是冰花在滚烫的肌肤上灼烧。 玉髓床在这种时候,原来也并不牢靠。 可那床榻,有千斤重啊。 林姝妤感到身下柔软芬香的褥子被一寸一寸攥紧,肌肤偶尔能触到几分玉石的凉意。 “抱歉。”顾如栩声线沙哑道,像是秋日枫叶与风摩擦相交的声音。 她随即听见他抽毛巾擦汗的声音。 林姝妤很讶于他的忍耐力,尤其是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 当然,这点在前世他们每次行房时都已论证过了。 这是个不重欲的男人,他一心都扑在带兵打仗上,他会对女人产生好感,会对身边的人重情义,但他绝非那贪图享乐之人。 林姝妤眨了眨眼,用目光依稀在昏暗烛火的剪影里描出男人硬挺的轮廓。 “木头疙瘩。”她低低笑了声,像是自言自语。 身后压着的狐裘被揪紧,林姝妤抚上那人昂起脖子,抬了点下巴,精准无误的在男人唇上啄了一口。 。 朗月无声。 深秋露寒霜重,夏日蝉鸣早逝,松庭居内清风卷过,落了一地桂花雨。 紧闭的屋内,除却炉炭烤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时不时传来交织紧密的喘.息声。 宁流许诺冬草要在月亮最圆的时候带她上屋顶瞅瞅。 少年巡将军府一周,竟发现唯有松亭居才是可观水月、且听松风的风水宝地。 “这样不好吧——小姐和将军恐怕此时都歇下了?”冬草被他抓着手腕,犹豫发声。 宁流信誓旦旦:“你家小姐睡眠怎样?” 冬草下意识点头:“很好。” “那便不必担心。”少年笑得意味深长,他家将军的睡眠,他心里有数。 “什么声音?”林姝妤迷离的目光顿时清明,她抬手在男人身前掐了一把。 顾如栩很乖地停下,神色隐忍到了极致,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她,哑声:“像是瓦片掉落。”男人撑在狐裘上的指节泛白,似随时都能发力锤在床上。 林姝妤打了个哈哈,纤手在男人脸上摩挲了会儿,懒声:“好啊,我也有点累了,今日便到这吧。” 顾如栩的视线停在她白瓣似的雪肌上一会儿,喉结滚动,“好。” 林姝妤爱干净,但很懒,她指挥男人给她擦拭身体,换了身薄如蝉翼的干爽衣服,便闭眼睡去了,不久,便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顾如栩为她盖好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脚踝小心地放回狐裘下。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眉宇间升腾起阵阵煞气,回望床上那人一眼。 姑娘的睡颜安详,矜贵的眉眼此刻柔柔阖着。 按理说瞧一眼便令人心静,可顾如栩却觉得像是有人在身体内点了串炮仗。 所及之处,无不是遍地开花。 男人仰卧在躺椅里,手掌虚虚按着椅上垫着的绒毯,因由内力把持着所以并不显得粗重。 此刻屋顶上: 宁流得意地笑,凑到冬草的耳边小声:“你听,果真没声儿吧,你家夫人和我家将军都是睡眠好的那种。” 冬草感到热息挠她耳朵,有点痒,她心嘭嘭跳着,与他拉开点距离,“是没声儿,但若以后你再敢扯我头发惹我不高兴,我就把你强行拽我爬松庭居房顶的事告诉小姐和将军。 ” 宁流:“………” 。 一连几日,林姝妤都准许顾如栩在松庭居小住,美其名曰是要与夫君培养感情,顾如栩自然答应她的要求,睡前替她整好床铺被褥,让她得以酣睡安眠。 只是,她逐渐发现了件怪事。 她起夜的时候,身边的床位常常空了,她一摸被褥,顾如栩在的那半边已然凉了。 林姝妤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床位,她不由得想起从前,这样的情况也曾发生过。 她当时对他不甚关心,却也听宁流从旁提过一嘴,顾如栩很重军务,夜里有了迎敌之策的灵感时,他也是要爬起来梳理一番才肯放心。 想到这,林姝妤又想到他那一书架的兵书军策,便释然了,很快便沉入梦乡。 有天早晨,林姝妤起床时,下意识探手一摸,却碰上了一灼热坚硬之物。 她转身看去,却见顾如栩轻轻翻了个身,拿结实宽大的脊背对着她。 还好睡熟了,林姝妤庆幸。 隔着丝绵制的薄薄寝衣,她隐约瞧见男人深深的背脊中线,从脖颈以下一直顺沿而下—— 她不禁吞咽了下,然后默默收回目光,心生一种自责感。 这段婚姻里,倒是她更像是个贪多无厌的饿鬼。 这不对劲,林姝妤轻掐了把掌腹,脑内开始念清心咒。 “小姐!小姐!长华姑姑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林姝妤心里一喜,迅速爬了起身:“这就来。”她侧目看去,发现顾如栩仍然维持那个侧躺的姿势没醒。 她本想抬手去推,突然想起这人夜里经常看兵书,也睡不了多少时间,思索片刻,她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安静且迅速地穿好了衣服。 屋门轻轻带上瞬间,玉髓床上的男人倏然睁开了眼,眼尾晕着层含情的欲念,他一把扯掉身子底下的狐裘,令体肤贴在玉石床上,浓重的呼吸颤栗不止。 。 一到前厅,林姝妤便见一素衣便服的妇人背手站在厅前,闻脚步声,长华偏头看过来,脸上端的是沉静肃穆。 “长华姑姑好。”林姝妤冲那面色严厉的妇人施以礼貌的微笑,礼数周全。 长华眉眼间和善几分,她道:“林姑娘不必拘礼,娘娘邀姑娘明日一同去光礼寺一同为百姓祈福,奴婢特来通传一声。”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0节 林姝妤藏下心中喜悦,面上只是施施一笑,道:“劳烦姑姑替我回禀娘娘,臣女定会前往。” 长华点头,状似满意,她目光轻扫过四周,最终又落回到林姝妤身上:“奴婢听闻顾将军是靠着军功走到如今的位置,无根无势,当真是不易。” 她顿声后若有所思道:“前些天那李家小姐的言论的确偏颇,引起了诸多非议,娘娘已着人去李御史府上略施惩戒。” 林姝妤眼角微挑,扬起春风般的温柔味道,她娇娇出声:“多谢娘娘为臣女夫君正名。” 长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林姑娘,明日去光礼寺,你自行前去便是,与娘娘同行,过于引人注目。” 林姝妤眨眨眼:“自然不让娘娘为难。” 几句客气寒暄后,林姝妤亲自送长华出府,送完人回到庭前时,却见宁流斜身倚在门廊下皱眉思索。 林姝妤挑眉望去:“怎么?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她现在已经可以平和接受这个少年有时没正形的模样了,因为大小姐知书达理,才不与糙人计较。 何况他有个那么沉静识礼的主子,她姑且可以原谅。 少年嘟囔:“方才我不过是庭前练剑,砍落落几枝桂花,那人竟瞪我,还说我没个正形。” 林姝妤嗤笑,一脸玩味地睨他:“她说的不对么?” 宁流紧了紧拳头,脑海中无端闪过一些他与顾如栩练剑对打的场面,话语便要从唇边溢出,从庭外传来的嗓音便将他的话生生逼了回去。 “是该好好约束。” 只见顾如栩长身立在庭前,面容英俊冷清,青丝泼墨般在身前飞扬,一袭黑金相间的宽袍掩不住其高壮身型,宽肩窄腰,一束红玉带别在腰间。 林姝妤上下扫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他的腰带上,脑子里冒出想法:这样细的腰,却能那样稳,全程都不带颤的,不愧是习武的身体。 宁流刚想再解释什么,却被一道淡淡目光制住。 他狐疑地瞧着顾如栩,却觉今日将军的精神好像格外的好,又看了看正盈盈微笑着的林姝妤,二人并肩立在桂花树下,出奇得登对。 嘶——好像有哪里奇怪。 宁流抓抓后脑,想不明白。 “还有事?”顾如栩淡淡掀眸望向少年,声如止水,很是平和。 宁流疯狂摇头,火速逃离现场。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偶尔垂落的桂花晃过眼前,顾如栩的脸色实在冷清得过分,金灿灿的阳光打下来,也无法修饰面上的冷意。 这也是为何她前世总误会他厌她厌到了极点,实则也不是。 想到这,林姝妤轻笑了声:“你对宁流很严厉,他还小。” 顾如栩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那我以后对他宽宥些。” “这么听话啊。”林姝妤走上前两步,歪过一点头来看他。 男人睫毛长且浓密,承着霜雪的冷清,其下压着的深邃眼眸静静凝着她,面颊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 “阿妤。”他只低声唤她。 在林姝妤看来,这是顾如栩讨饶的方式。 他说不过她,开玩笑也开不过他,在她面前,他就像一只羞怯的大狗。 徒有巍峨的体态与不俗的身量,内心却羞涩且敏感。 见状,她愉快地笑了,决意不再逗他,迈着细碎小步后撤一段距离,说起了正事:“今早皇后娘娘身边的长华姑姑来报,让我明日去光礼寺。” 顾如栩目光停在她的裙边上,像是粼粼波光翻涌而上,金线绣制的海棠花边坠着朵朵金铃,随着脚步声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林姝妤半天没听见回音,回眸一望,却见男人垂着目光看地。 她蹙眉,刚要开口教训他不听她说话。 只见男人视线抽离回来,极为淡定地与她四目相对:“有的,明日我送你去光礼寺。” 林姝妤找不出他的茬来,只能悻悻作罢,捻起手杯往唇边送了一口。 顾如栩视线锁在她按在杯沿上的纤指,粉红的指甲,很圆润。 昨夜便是这样人畜无害的指甲,在他后背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弯月的印记。 不疼。很爽。 他不动声色地滚了下喉结,道:“林世子快要回来了,今日朝中无事,我们一起去挑些礼物给他?” 林姝妤指节轻敲着杯盏,看向他的眼光复杂,“我阿兄脾气不太好你知道的。” 前世,林麒宴得知林姝妤被赐婚给一乡野出身、文盲一个的草莽,管他什么大将军,差点脱了官帽去养心殿前长跪。 谁人不知他家小妹与宁王情投意合,早已暗暗相许,却凭空杀出来个粗野将军,把林麒宴气得三日吃不下饭。 反倒是林姝妤得反过来劝慰他吃饭。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抗拒无果,她也只能嫁了。 后来看到了顾如栩的长相样貌,并非他们所想象的大胡子膘壮身子,兄妹二人才各自松了口气。 收回思绪,却对上了顾如栩沉静的眼神,他像是经过了周密的思考,才幽幽开口: “他是你阿兄,自然也是我的阿兄。”说这话时,顾如栩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眼神直勾勾望着坐在石椅上翘起小指的姑娘。 林姝妤认真点头,差点嘴快说出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之类的话,看了看顾如栩俊朗的眉眼,又把话生吞了回去。 “顾大将军觉悟很高,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她笑眯眯起身,走到他跟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顾如栩迟疑了片刻便泻了力,粗壮的胳膊任由她拨拉开,随即纤细微凉的小手隔着衣料贴了上来。 。 。 苏池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从林国公府出来,站在门匾下,最后回望一眼杏花纷飞的小院,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欢声笑语的场景,心里的悲凉却更甚。 他与阿妤曾无数次在这间小院里追逐嬉戏 ,从前约定好了,她长大后,他便要娶她,却抵不过父皇的一纸荒唐婚姻。 即便他去养心殿的长阶间跪请三日,父皇却避他不见。 他没有显赫的母族,也并非宫里最受宠的皇子,凡事都只能自己争取,上至功课学问查考,下至骑射武艺,他样样要争到最好,与人结交,靠得是长久的图谋,以自身的本事吸引世家押注,赌的不是天命所归,而是一条道路走到黑。 在十三岁那年,背着金雕玉琢的小姑娘从青龙道出发,一步步走出铺满青石砖、吹落桃花雨的皇城,只为陪她去莲香阁吃一份京中时兴的马奶糕。 看着她少女初长成,笑得娇矜而鲜俏时,他便发誓要坐上那至高无上之位,许她凤冠,与她坐享江山浩荡。 他期盼了这么些年,却因一纸婚约残梦凋零,但好在,阿妤的心始终是在他这的。 可如今—— 苏池眸色阴暗,素白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他望着天幕悬挂的弯月,一时间神色微涣。 记忆好似停在她那日在莲香楼决绝说出她的事,再与他无关。 她牵着旁人的手上了马车,连一个眼光都未给过他。 “阿妤,你怎可——”苏池低低出声,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寒凉。 他不能软下,他的身后,现在还有一群人,淮水郡的事,还需要用人去平,父皇那里的关系,还要他去精心维护。 如果走向东宫的路注定冰冷,那他便先走上去,再将江山亲手捧到阿妤的面前。 “阿池。”赵宏运的声音远远传来,在周遭的寂静里尤为突兀。 苏池抬眼望去,见赵宏运和刘胤之并肩走来。 他方才眼底的冰冷与阴郁已消失不见,恢复了素日的温润与儒雅。 “林国公那怎么说?”赵宏运一脸关切,他与刘胤之知道今日苏池要来规劝林佑见,特来门前等候。 淮水郡形势危急,虽然有穆唐镇压蠢蠢欲动要闹事的百姓,甚至动用了当地豪绅在暗处的黑恶势力,但这些占据百姓田亩的地方贪佞,简直人心不足蛇吞象,张口便要向朝廷要粮要银,日日哭穷,百姓那头已有压制不住的趋势,地方势力也为利益明争暗斗,简直乱成一锅粥。 宁王接此差事,也只能从朝廷要了银,用银两安抚打点地方的各级官商,剩下的粥汤,再分给百姓,这样便能将事给平了。 若是以后再起事,无非是找替罪羊来填补中间的亏空搪塞过去,这样对大家最好,既不动世家和地方豪绅根本利益,又能稳固宁王在朝中的地位。 如今陛下迟迟不决拨库银,无非是想等林世子回来后再作打算。 林麒宴,一向听林国公的话,只有林佑见愿出面说服自己的儿子,他们这盘棋才能平稳走下去。 苏池脑海中想起方才自己那位一向温文尔雅的老师动了火,甚至要将他赶出门去。 “殿下当真以为以亏空补亏空的方法可行?不过是掩耳盗铃!” 刘胤之注意到苏池的失神,轻声道:“殿下不必往心中去,林国公耿直,我们自有法子能处理,穆知州那边也会想法子的。” 苏池眼神幽暗,缓缓摇头:“老师若不帮我们,此事恐无力转圜,但父皇对江淮极为看重,若是被发现前些年上报的情况与今年不同,这关难过。” 赵宏运面色一凛,眼神露出狠意,“那用不用我去安排人——”他作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苏池身形一僵,陷入沉默。 刘胤之看了眼苏池的反应,温声道:“还没到这个地步,最近西境那边屡出乱子,紧缺的不止库银,还有军饷,国公不帮,并非是因百姓不苦,正是因太苦,他怕世子若瞒报信息,国库稀里糊涂出了钱,却落不到百姓手里。” “殿下有鸿鹄之志,只是此刻权衡利弊后,需先顾好眼前,将动乱给最小动静的平了,整改么,来日方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凉意:“西境那边如若乱子更大,朝廷定要派人平定,届时军饷的事混在一起,到底是谁补谁的亏空还说不准——” 刘胤之说完,苏池面色缓和不少,二人又轻声细语地攀谈起来,赵宏运跟在其后,始终慢了一脚,他目光流露出几分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 汴京城里,人潮涌动,杏花十里飘香。 林姝妤挽着顾如栩的胳膊走过长街小巷,望着眼前的人声鼎沸,她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记忆中,不乘马车出行已然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被锁东宫后,她整日对着的是冷冰冰的琉璃寝殿和一眼忘不到头的朱红宫墙,再是金雕玉砌,表面浮华,也难掩内里腐烂生锈的阴暗与肮脏。 已经许久未接触过热腾腾的人间。 她目光落在沿街叫卖的包子铺头,雾气从木制的蒸笼里升起,将鲜活生动的脸容模糊成一片,偶有杏花坠落,风雅却也可亲。 从前她所嫌弃的、看不上的点点滴滴,竟要比她曾经倾力追逐的所有,都要更接近真实。 望着白腾腾的热气,林姝妤微微失神。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1节 “阿妤。”顾如栩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 “你手有点凉。”他这样道。 林姝妤看向别处,用力眨了眨眼,果断将手掌塞进他胳膊与身体相贴处,“那你牵我啊。”她笑着调侃。 原也没打算这呆子会主动,林姝妤知道的,她若不发话,顾如栩是万万不会动作,当然,哪怕她有发话,这人也未必会亲近她。 木头嘛,便是要人推一步,走一步的。 所以她不等他反应,便将手心塞到他肘弯里了。 突然,一阵温暖粗粝的感受覆上手掌。 林姝妤微微诧异地侧目,视线下移,却见顾如栩神色淡薄的目视前方,手却精准的找上了她,宽大的手掌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四指包住。 那股热意从掌心传来,林姝妤只觉心跳不自觉加快。 “是这样会暖和些,还是这样。”男人的手指轻松穿过她的指缝,与她松松地相扣,却不发力,反而是极其认真地偏过脸来瞧着她。 看着那张放大的俊脸,林姝妤恍然了一瞬,下意识吞咽:“都行。”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这人不着痕迹地撩拨了下,但对方似乎毫不察觉。 林姝妤心底横生一阵较劲之意,她立即反握住他的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样吧,我想先这样。” 好强势,语气简直不容置喙。 她心中暗自得意。 顾如栩沉静的目光盯上她,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 二人牵手进了家卖墨宝的商铺,林姝妤眼光高,挑挑拣拣一圈也没看中合适的。 顾如栩静静站在身侧,只是望着她穿梭在琳琅墨画间,清风带起她的裙角,叠出层层的金浪,白皙夺目的脸上眼神明亮,像只翩然纷飞的蝴蝶。 男人垂眸看了眼被她牵过的地方,指尖尚存余温,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那处,贪恋缱绻。 “顾如栩。”女子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她的手轻巧揪住了他的衣袖,“下一家。” 顾如栩看着她,弯唇道:“好。” 一连逛了五家店,顾如栩倒是没反应,林姝妤已经累得不行不行的了。 但是是她提出的逛街,这个陪逛的人都不嫌累,她怎么能提累! 林姝妤掐住男人结实的小臂,从主街巷径直往汴桥上走,桥对面还有一家全京闻名的揽月阁,以卖名家墨迹墨宝得名。 女子眼神里透出几分麻木和危险,“若是这里都没有合适的墨宝,那我真没法子了。” 顾如栩侧目看她:“若是挑不中合适的,若送刀剑这样的器物,阿兄可会喜欢?” 林姝妤笑出了声:“我那阿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人一个,你给刀他,是要逼他抹脖子么。” 女子的话里有不觉然的轻松,顾如栩听得心跳加快,他侧目看着林姝妤洋洋在天光下的淡淡笑意,一颦一笑间都是令人想要呵护的矜贵明媚。 顾如栩喉结轻轻滚动,眼底划过一丝笑:“那怎么敢。” 到了揽月阁,顾如栩刚在门口找一处角落站着,林姝妤便用小指勾住他,一面瞪他:“站在这堵门,旁人还进不进了?跟 我一起来挑!” 她揪住他便往里走,根本不给顾如栩拒绝的机会。 揽月阁的陈设摆放都很讲究,楼层越高,物品价值则越贵,一圈看下来,林姝妤只见了几件勉强能入眼的,她在拉着顾如栩上楼时,略带警惕地看向他,压低声音:“今日可带足银两了?” 顾如栩不假思索道:“是来给阿兄挑礼,自然做足了准备。” 。 将军府里: 宁流紧缩眉头神色微微凝重,他站在前厅的院里徘徊良久,时不时嘀咕两句,却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冬草跑过来掐一把他,“你一个人在那神叨叨做什么呢?” 宁流见是她,一时间眉头拧更紧了,他恨恨地道:“我就从没见过将军出门带这样多银钱!” 方才他例行一月一次的查账,却发现今日将军提走了整整千两白银走。 从前在行伍的时间,缺衣少食挨饿受冻都是常事,将军一年也添置不了一套新衣,节俭得很。后来加官进爵了,俸禄也大多存起来,成亲下聘和办礼时几乎将前些年的封赏都用光了,这三年攒下的,也都是一点一点俸禄劳苦钱积攒下来。 他心痛啊—— 冬草挑眉:“主子花钱,你管那么多干嘛?”她知道将军是和小姐出去了,逛街么,多带些也是自然,何况小姐用的东西,一向都是最好的。 宁流目光忿忿,刚要说出都是你家败家小姐这类的话,一只手却蓦地搭上他的肩膀,他下意识侧目,却见冬草仰脸看金桂树,一脸满足,“看,这样好的景,不赏岂不可惜,莫想那些有的没得了。” 少年抿了抿唇,耳垂红到了根上。 。 终于爬到了揽月阁最高一层,林姝妤抚了抚微喘的胸口,目光在整齐陈列的一排玉砚上流连。 顾如栩静静看她气定神闲的从容模样,脑海中晃过几幕从前。 这样的画面,常常出现在松庭居,她静坐在石桌前看书,袖袍下露出一截皓腕,那双手似乎天生便染了墨香,不沾纤尘。 他从未奢望过这样一双手能与他十指相扣。 顾如栩垂睫,看了一眼手有余温的地方。 林姝妤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方麒麟雕文的墨砚上,碧绿通透,是方好砚,其右配着的狼毫笔也是上佳之品。 她刚要拿起赏看,却听见楼下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期间夹杂了几声笑谈。 捕捉到杂声里一道她再熟悉不过——也无法忘怀的温润声音,林姝妤眉头蹙起。 随着楼梯间的脚步声愈发接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几道直白的目光, 齐刷刷投来,像是定在那站在砚台边赏看的女子身上。 站在中间的苏池脸上笑意凝固住,目光扫及那清冷英挺的男人身上时,目光更是黯了几分。 ----------------------- 作者有话说:本章提要: 1、阿妤一高兴喜欢掐人,不高兴喜欢掐人,只要掐人,将军就爽了(不许,不能让他太爽!) 2、将军其实很持久,但阿妤不知道,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将军有自己的方式解决。 3、宁流是个实心眼孩子。聪明,但笨。 4、刚上桌吃饱就修罗场了是什么体验[狗头叼玫瑰]顾将军知道。 感谢贝贝们支持![可怜]本章评论区会有红包掉落~后续不定期掉落,人多会多发,希望和你们共享快乐[亲亲]后续日更时间会尽早,有特殊情况会发公告哦[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他面上冷静至极,垂在身侧的手却蜷紧。 这样的场面, 并非第一次了,只是此前, 大都是他在街上偶遇她和苏池。 男人喉结轻微浮动, 目光却仍不住向旁边看去。 “我们挑我们的。”姑娘素日圆润伶俐的声音的此刻莫名柔和,轻软的在他心上一挠。 顾如栩在短暂的失神后,目光再落回眼前时,身侧的手指已然松开几分。 林姝妤偏过脸, 认真看着身边人。 无论是墨纸书卷,还是毫笔砚台, 清雅的气质稍显淡薄, 摆在眉眼气质凌厉的顾如栩身边,反倒失了颜色。 她实在想不出那时对他挑剔嫌恶的理由:只凭着想象便觉他当是个行容粗野不讲礼数的汉子。 如今看来,他明明识礼沉静有风度——完全不比那些从太学学成的世家公子差嘛。 仅仅是因为预先的判断,自己便对他那般冷漠,真令人懊恼。 林姝妤脚下不自觉朝顾如栩走近一步,思绪仍在飘飞。 她的偏见没有后悔药, 像折磨人的小病小痛,伴随着她前世直到死去。 入东宫蹉跎的那几年, 林姝妤时常会想起在将军府的那段闲暇时光, 泼墨饮茶, 好不自在。 那时的她一不顺心便要将气发出去,承受对象自是她哪哪都看不顺眼的顾如栩,可任凭她怎样讥讽阴阳,他却从不与她争吵。 刻意找茬的人明明是她。 她偏见里那个粗俗不堪的男人却能以最安静的姿态看着她发泄情绪, 对她从无苛责,也无计较。 看着男人发红的耳朵,林姝妤微微晃神,连呼吸都轻慢了几分。 “阿妤,可是看中了这方麒麟玉砚?”苏池表面上平和,心里却卷起了骇浪。 青衣公子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着白。 她竟当着他的面,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顾如栩—— 这样的眼神,从来都该是落在他苏池身上。 林姝妤眼睁睁看着苏池围到自己的另一边,心里有些不爽。 苏池看向她的目光很直接,直接到令她不由得想起前世他们在东宫吵架时,他温润外表下散出的戾气。 还是她身边的这个木头沉稳、寡言、听话、体力好、扛人逗弄,却也令人…不失心动。 林姝妤内心莫名蹦出这阵碎碎念,她只觉面上有些热,耳边再次传来苏池的声音: “你可还记得,从前我们一起在牡丹园里作画,当时你赠我的那套墨宝,如今还在我的书房。”苏池一面说着,目光却淡淡扫过顾如栩的脸,状若不经意地补充: “顾将军,最近本王得了几副墨宝,若有机会,可以来府上烹茶小坐,共同赏鉴。” 他是故意的。林姝妤心头一紧,暗自咬牙切齿。 她好不容易与顾如栩关系缓和了不少,不能被苏池给毁掉。 林姝妤正铆足了劲要出言相驳,耳边却传来低低沉沉的一句:“殿下相邀,我自是却之不恭。” 她有些吃惊地望向他,唇角不自觉上扬。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2节 顾如栩是行伍出身,可刚刚那话,却显得他像是在官场上游刃有余的文臣。 绵里藏针的。 男人的眸子很冷清,在此时却似藏着隐隐的野性,令人捉摸不透想法。 她心脏不由得加速,目光流连间,轻轻扫过苏池身后跟着的几个青衫公子。 这几人看上去很年轻,脸上还透出点稚嫩,并不像是世家招揽的门客。 她思索片刻,想来这该是今年新晋的举子。 他们速度可真够快的,她暗中冷笑。 这时,眼前忽然晃过一只手,指节修长白皙,皮肤光洁,这是完完全全的文人手。 林姝妤蹙着眉,下意识扯住了顾如栩的衣角,又缓缓松开。 顾如栩低头瞧了一眼,目光在方才她握住自己衣角的地方停了会儿,身侧的指尖微动。 她方才——是在紧张? “阿妤,这墨砚很好,玉色天成,就当是弥补去年你生辰时我未能给你挑到合意的,当时你还发了脾气呢。”苏池将玉砚拿在手里把玩,看向林姝妤的眼神仿若在看待闹矛盾的妻子温润。 林姝妤目光疏冷,不动声色道:“殿下说的这件事,我都没有印象了,上次令人还给殿下的东西,殿下也已收到了吧。” “也包括,去年生辰殿下送我的那支钗,若是遗漏了什么,我回去 补足银两再还给殿下。” 苏池的笑容僵在脸上,林姝妤没管他,而是继续朗声道:“宁王殿下若是喜欢这墨砚,算我与夫君送给殿下的。” 随即她转脸向着顾如栩,此人脸色像是发愣。 林姝妤被这副表情给气笑了,抬手指了指苏池手里攥着的玉砚,语气娇气:“夫君还愣着做什么?结账。”她顺势扯了扯他的衣袖,眉眼间露出几分嗔怪情态。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揽月阁掌柜这时脸露谄媚的笑意,身子向前倾了几分, 顾如栩目光只落在她脸上,白里透红的脸像是枝头盛放的海棠。 令他恍然想起某些瞬间,她眼底泛着的潋滟颜色,也是这般的…再配上无意识间发出的轻软嗓音,仿佛冬日落雪簌簌之声,很是撩人。 她方才当着苏池的面,喊他夫君… 男人眼神微动,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好。” 直到胳膊上被狠狠拧了一下,顾如栩低头看着那只看揽他胳膊的手,指尖泛着润泽的粉红色,他才记起这是揽月阁。 他正要将银袋递给掌柜,却被苏池拦下。 “不必,这些墨宝而已,何需顾将军来送。”苏池淡声,袖口下掩着的指尖却陷进肉里。 说罢,他转脸看向揽月阁掌柜:“劳烦掌柜为我送去府里,多谢。” 林姝妤扬唇笑道:“那我与夫君就不打扰殿下逛街的雅性了,先走了。”她紧紧抱住男人的胳膊,拔腿就要走。 顾如栩任由她的手拽着,暗用了几分力气将那纤细胳膊夹贴着身体,面色淡淡地回看苏池:“殿下,我与夫人先走一步。” 苏池望着二人并肩亲密离去的背影,回想方才二人举止言语的亲密,眼底一片冷凉。 出了揽月阁,林姝妤沉着的心才松快些,反倒是顾如栩面露忧色,“不是说要给你阿兄挑礼物么?你唯一看中的如今没有了。” 林姝妤眼底露出几分玩味,轻笑着看他:“你开始本想送什么来着?” 顾如栩老实道:“刀剑之类的,你阿兄应该更适合用剑。” 林姝妤被阳光刺得眯起眸子,声音懒懒:“那就依你的吧。” 顾如栩没做声,只是指腹不停地摩挲手心。 林姝妤瞥了眼他的小动作,安慰:“不必紧张,有你在,他定抹不了脖子。” 顾如栩垂睫,半晌才嗯了声。 “可是有什么疑惑?”林姝妤察觉他不对劲,连忙问。 她知道顾如栩一向不得阿兄喜欢,在对送礼这事儿上他定是谨之又谨慎,希望能尽可能改观他在阿兄心里的形象。 男人期期抬眸:“方才你真的想将那墨砚送给宁王?” 林姝妤有些意外他为何问这个,但又很快想明白了,大概率是因为钱。 顾如栩俸禄虽高,但娶她进门时,几乎用了个底光,买那样一方玉砚若是送她阿兄还算好,送给外人,他定是要再三思量、左右舍不得的。 她心里有了这个底,便嗤笑道:“以宁王的性格,他才抹不下面子收我们送的呢,我故意那样说,也是觉得这玉砚太贵了些,不如让给他,我们面子上也过得去。” “毕竟——我也是揽月阁的常客,进店了不给掌柜带些生意,实在过不去。” 顾如栩低低嗯了一声,又抬眼瞧了瞧人潮拥挤的汴桥,道:“那我们回家。” 回府路上,林姝妤感觉好像顾如栩比出门时要沉默了不少,纵使她说一些小小的笑话来招惹他,他也无动于衷。 这种状态持续到回府里,顾如栩说有他公务要处理去了书房,而她便顺理成章回松庭居躺着。 林姝妤觉着不是滋味,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在庭子里发呆了半个时辰,便到了饭点,月亮悄悄爬上枝头。 冬草端着吃食走来:“小姐,这是松子鱼、番茄鸡还有白灼虾小青菜和笋炖鸡汤,快尝尝味道!” 都是她喜欢的菜。林姝妤看着那一桌菜色有些愣神。 今日——她今日怎么提不起劲来呢? 林姝妤拾起筷子,夹了一口鱼放进嘴里,眉头紧紧揪起来:“这鱼怎么这么多刺?” 冬草:“这是鲤鱼,小姐,是您说要养在池塘里的鲤鱼,所以刺多。” 林姝妤拧眉,将筷子重重一搁:“下次不许养带刺的鱼!” 冬草:“………” 。 顾如栩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这种状态是从揽月阁出来开始的。 今日碰见宁王,他知道那人的话是用来激他、为惹他不快的。 所以他并未在意。并未在意。 但还是有一点在意。 他会不由得想起林姝妤和那人曾经有过的时光,在汴桥头上,清润公子与贵女并肩观雨的场面,二人齐身走过长街巷口的画面。 她很了解他。他亦是。 好像从前并不奢望得她喜欢时,便没有那样多的欲念。 现在——他算是她的夫君了,那是不是——可以贪的再多一点点? 顾如栩眼眸黯了黯,执笔在铺平的纸面上滴了几滴墨水,最后歪歪曲曲写下半字。 还未写完,却见宁流推门进来,“将军,夫人请您过去用饭。” 少年见顾如栩面色不佳,便不敢再说第二遍,目光落在那写字的纸面上,他内心敲锣打鼓:怎么写了个争啊,将军要争什么呢? 还未等宁流再说什么,眼前一阵风晃过,眨眼的功夫,书房里就剩他一人了。 。 松庭居的朝向好,月光如练,柔柔密密的洒在静谧的院里,美似仙境福地。 顾如栩屏住呼吸踏入院中,目光定在那托腮垂睫的女子身上,再未挪开半寸。 “顾大将军可是与我逛街逛累了,连用饭都要令人去请你?”林姝妤挑眉,语气尽是不满。 顾如栩下意识答道:“没有,今日很高兴。”他藏在桌下的指尖微动,指腹与掌骨来回摩挲。 林姝妤面色微凛,有些不悦。 她刚想发作,脑中突然想到,顾如栩这木头,一向是情绪自我消化的,他前世连对她的感情都可以瞒到她死,还有什么事是他藏不住的? 没准她发脾气,这人也只会面无表情地统统答应。 女子眼珠轻转,起身荡到他身边,绸缎的袖口缓缓拢住他的肩膀。 林姝妤将男人的脸掰向自己,俯身靠近,用极尽魅惑的嗓音缓声:“夫君——真的没有不高兴吗?” 顾如栩望着那倏然靠近的脸,对上她妩媚生情的目光,喉结轻滚动,从脸后红到了耳骨。 “就这么点也没有?”她拢住他的脖颈,纤细的两指间留出那么丁点儿距离,明晃晃摆在他眼前。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明天零点两更(不知天昏地暗为何物小高潮) 苏池:开屏[化了] 阿妤(望夫):我夫君挺招人喜欢的[可怜] 顾如栩:已宕机…勿扰[狗头](回味与老婆的点滴中) 宁流:争?将军要争什么呢[化了] 其实是静………平心静气的静[菜狗] 阿妤对苏池现在会有本能的抵触,毕竟前世伤过自己一道的人,她这样骄傲的性格,是不可能再挨边的。 苏池是回头草,而顾如栩是肥沃的土壤,能养娇花(我不是说他是土的意思——[可怜]) 此刻将军的性格也会有丢丢别扭,但是终将放飞自我。[菜狗] 看到有宝贝问将军何时掉马?阿妤何时发现将军超长待机?[狗头] 我想说,越野性的地方,将军掉马越快…现在的场景是在京城,文人的主场,老顾满身不自在,一身牛力气没力气撒(不敢在床上造次) 等到行军了,阿妤成从军小公举了,老顾糙男人的本质就会露出来[鸽子][鸽子][鸽子] 第31章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3节 神水漾漾地瞧他:“你…… 顾如栩望着那在眼前晃荡的纤白手指, 心跳不由得加速。 下颌被她柔软的掌心贴着,温软而细腻的触感令他四肢酥麻,体内的血液几乎凝固, 一时间竟难以吞咽。 女子的眸比银河还敞亮,像是荧荧月辉落进眼瞳, 但却少了月色的冷清, 更多的是半带嗔意的灵动。 “有.....有一点。”顾如栩直勾勾地凝着她,声线愈发低沉。 “为什么?”林姝妤扬起下巴睨他,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她非要他与她坦诚不可。 顾如栩喉结滚了滚, 目光停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我不喜欢他老缠着你。” 他手掌不自觉贴紧身体, 指尖因紧张而蜷曲。 林姝妤盯了他一会儿, 突然笑了,唇角梨涡深陷,像是化了酒的春风。 她不是那种因为爱人吃醋就高兴的人。 但此刻,看到顾如栩这么个木讷、沉默寡言的男人因为旁的男人纠缠她,他便板着脸自己生闷气,她莫名有点高兴。 女子光洁的指尖在他脸上抚摸了会儿, 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角,眼神水漾漾地瞧他:“顾如栩, 你吃醋了。” 她的语气很肯定, 唇角勾起的是得意, 像是为自己的新发现而欣喜。 前世这男人对她的好感一丝也不表露,以至于她以为他对她漠不关心。 现在她一语道破男人心思,心中生出许许多多难言的快感来。 像是看到老树开了花,闷在土壤已久的种子发了芽的欣慰。 顾如栩视线仍然停在她的唇瓣上, 稀薄的月光为其覆了层银雾色,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是啊,我吃醋了。”他顺着她的话重复一遍。 林姝妤指尖点了点他的腮,见他毫无动作,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前方,她发出一声无奈感慨:“顾如栩,你真是个木头。” 闻言,顾如栩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而后很快还原,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冷冷清清的模样。 她初次喊他木头的时候,他心生欢喜,因她从未给过他一个正经称呼。 哪怕是喊木头,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极为动听的。 可是,她也喊他夫君了—— 喊他木头,喊他顾如栩,却不很经常喊他夫君。 顾如栩眸光黯了几分,眼底蕴藏着更深的贪念。 林姝妤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心事重重,她眸光里闪烁着狡黠,意味深长道:“方才吃饱了没?” 顾如栩对上她矜贵美丽的桃花眼,发现撒谎竟也很难。 从进小院到在桌前坐下,他都没看清楚今日是什么菜色,更别提动筷子去夹了。 “没吃饱。”他如实道。 林姝妤轻嗤一声,柔弱无骨的手臂攀上他身前,眼波轻送,落在男人稍显凌厉的眉眼间,“那夫君一同去吃吃可好?” 。 林姝妤从没想过,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准确的说,是这个木讷的、克制到了极致的男人,成功激发了她这样的一面。 原先她想着修复关系便是好好说话,以真心感化,最后坦诚相待,信任自然建立。 但她现在发现,坦诚相待比什么都来得快。 当她褪去外袍,露出轻薄丝滑的绯色小衣,只轻轻一眼勾去,便能见那人眼睫震颤不止,眸光深邃里带点欲念,但他仍能恪守君子之礼。 只要她皱眉露出一丝不快,他便能立即停下,事事顺着他的心意来。 林姝妤想,公主招驸马也不过如此,有这样一个英俊且体力好、百依百顺的男人,不说多赚,但起码不亏。 林姝妤看着男人趴在肩头,刀刻般的下颌抵着她深陷的锁骨摩挲,粗重的喘息声响得极有节奏,像是他素来遵守的规矩,令人挑不出错来。 事毕洗浴过后,顾如栩用毛巾细细将她脚缝里最后丝丝水珠子给擦干净后,将她抱到软榻上,盖上厚厚的被褥。 “你不上来么?”林姝妤见男人转身要走,疑惑问道。 顾如栩背影僵了会儿,他缓缓转过头道:“还有些军务要处理,晚些我再过来。” 军务,军务,又是军务。 这男人果然脑子里除了军务什么都没有! 林姝妤拧着眉头,看那高大身影缓步离去,一时气得有些面热。 待他回来了,她定要掐着他那厚壮的胳膊拧上三圈才肯罢休。 这个想法冒出来一瞬,林姝妤顿觉惊恐。 她——她何时有如此凶悍的做派了? 。 翌日晨起,林姝妤觉得颈后硬硬的,像是僵住了,她侧目一看,只见顾如栩的一条胳膊被她脑袋枕着,他起伏的肌肉线条上,青筋散布。 男人睡得熟,流畅的脖颈线条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是穿了寝衣的。 林姝妤淡定的将视线收回来。 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抬手用力推了推身边人胳膊。 没醒—— 再推。 还是没醒—— 再推一下。 下一刹,顾如栩竟翻了个身,肩膀带动着手往她纤腰一搭,宽大有力的手掌在她身前揉捻了几下。 林姝妤瞪大了眼,看着那闭目深睡的男人。 他怎敢? 他怎敢在睡梦中轻薄于她?未经她的同意—— 即使他们是夫妻,即使他意识不清醒,他也不可以! 林姝妤觉得被他掐的那几下,令她身前的肌肤酥软,一阵麻意顺着脖颈往上,令她呼吸都不匀畅了。 “顾如栩。”她板着脸出声,俏脸染上一层愠色,手掌瞬即在他大臂上用力一掐。 只见男人眉头微蹙,身体微微扭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似地睁开了眼。 林姝妤对上了一双迷蒙的、像是罩着层月光似的眼,深似夜晚繁星,既冷清又无辜,仿佛在说,掐我做什么。 “我现在起来,送你去光礼寺。”男人仅仅滞了一瞬,便迅速爬起来穿衣,行云流水间,他已然站到了床边。 林姝妤的目光结结实实将他的胸肌、背肌、腿部和形状都描摹了遍,隔着透白的寝衣。 她面色微红,将视线移开,冲他没好气道:“你出去等我。” “让冬草过来。” 顾如栩冷清的目光再度投来,似是微微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道:“好。” 男人很快出去,并将门关上。 林姝妤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长舒一口气。 定是因为顾如栩是个老实人,方才他无意触碰了她,她才会觉着有那种异样的感受—— 若换任何一个人来,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摸了一把,都会脸红心跳的吧。 她想清楚了这些,眼眸才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这时,冬草推门而入,目光却一眼定在林姝妤颈前的红痕上,她有些悲壮地望了眼墙面上高挂的平心静气,随后暗自说服自己要习惯。 “小姐,今日要挽什么发髻?”冬草调整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 林姝妤看着铜镜里妩媚生姿的素脸,一字一顿:“越素越好,最好扮成尼姑。” 冬草失笑:“小姐如此姿容,就算把头发剃光了也只能是个俏尼姑呢!” ............... 隔着门,另还隔着几个石阶,顾如栩立在石凳边,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脑海里逐渐浮现些些画面。 她昨夜身软地趴在他的肩头,发出细若蚊呐的轻吟,像是春风里桃花被露水压弯的声音。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愈发深黯。 突然,门被咯吱一声推开。 顾如栩视线循去,却见她穿着身梨花纹样的月白锦袍,细腰用玉带盈盈握住,显出窈窕有致的身型,发髻上只用一银簪挽着,丝缕中间长度的头发垂在耳前,衬得那肌肤曜白如雪,眼似琉璃的剔透。 怔神间,那人已款款走到他眼前,从容慵懒的目光矜贵逼人,声线如玉器鸣响般的悦耳,“顾如栩,走吧。” 。 从汴京主城去光礼寺的路需乘车一个 时辰。 林姝妤坐在马车里也不觉无聊,品品茶,吃几块糕点,闭目养神一会儿,时间也便过去了。 今日宁流有事不在,由顾如栩亲自驭车。 林姝妤很好奇,一个沙场上扬鞭驰骋惯了的大将军,竟也能如此平稳地驾车。 就算宁流天天驾马车,熟能生巧,绕没有顾如栩这般稳当。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做过很长时间的车夫。 她撩开帘子的一角,看那身板挺得笔直的男人,“顾如栩,你驾车很稳嘛。” “以前你是不是给人当过车夫?” 顾如栩拉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他稳声道:“没有。”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4节 “真没有?”林姝妤倒不觉得他会说假话,只是单纯想逗逗他。 “阿妤,你要信我。” 林姝妤只见正前方的男人缓缓偏过脸,鼻骨挺拔如山脊,目若曜石深邃,她瞧了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像是想要藏住不自主加快的心跳。 到了光礼寺门前,林姝妤由顾如栩搀着下车,抬头望去,简直两眼一黑。 九十九阶青石阶也是要她命来的。 她瞧了眼男人宽厚的脊背,眼珠子微转,刚生出一计。 今日他二人出发的早,想来也不会有人看见。 佛门清心之地,她并非为了私欲而来,她的想法,就算被佛祖知道,这也不过分吧。 林姝妤清清嗓子,刚要吩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温厚和蔼的女声:“林姑娘,来了便随我进去吧,请。” 林姝妤转身定住,抿唇微笑:“好的,姑姑。” 顾如栩望着她将小心思全部掩下去的从容神色,身侧指尖微动。 “顾将军还特意驾车送了夫人过来,两人感情可真好啊。”长华如是感慨,话里却有让顾如栩止步于此的意思。 林姝妤看一眼男人,轻笑:“夫君便在此处等我,我随长华姑姑先去。” 顾如栩颔首,视线随着女子缓行的身影远去。 柏树疏影的掩映下,她像是株亭亭而立的白芍,在柔金的暖阳下跳跃,古佛青灯的庄肃反衬得她生机勃勃。 顾如栩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看向光礼寺三字匾牌的目光意味深长。 他身形微斜地倚在柏树干边,注视着青石阶上来往、络绎不绝的香客,突然想到在他的记忆里,在许多荒无人烟的村落里,寺庙陈旧得结了一天花板的蜘蛛网,绝非像眼前的这般热闹。 “顾将军,别来无恙啊。”顾如栩回头看去,是刘胤之。 眉头不自觉拧紧,他对这几人——普遍没什么好感。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神色间多了几分淡漠疏离,“刘令使。” 。 林姝妤被引导进了佛堂,便见朱怀柔已经在佛前跪拜了,她迟疑了片刻,最终也撩起裙摆跪下,双手合十,一脸心诚则灵的模样。 “你可知本宫为何要隔月便来这光礼寺浴佛?”朱怀柔的声音在这偌大寂静的殿堂里显得很空灵。 林姝妤不假思索:“娘娘心系苍生,又有悲悯之心,是苍生百姓之福。” 朱怀柔在长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在本宫的记忆中,国公府家的大小姐,可不是这样的。” 林姝妤眼底含笑,看向朱怀柔,“娘娘,臣女只是想明白了个道理,女子虽不如男子便于登堂入室,广泛结交,却也不该坐在家中不问世事。” “生逢世事不平,普通人的命运与时势相连,若是眼里没有旁人,最后被搭进去的,一定是自己。” 她的声音似在回忆从前种种,目光沉静地看向朱怀柔:“娘娘,我是这段日子才想明白,人的上限固然与出身有关,却并非绝对相连。” “世家子女饱读诗书、从小在金堆银中长大,天时地利人和多出于世家,所以他们往往不费大力却能跻身朝堂内阁。” “平民后代无所依仗,靠自己摸爬滚打出一条血路,强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如此执着意念,当真令人钦佩。” 林姝妤看了眼佛像,又轻轻垂眸:“臣女从前待人偏见太多,有失偏颇。”她藏在袖口下的指尖掐进肉厚的掌根里,不安得紧。 即使这佛堂内只有天地、皇后与长华听见了她的话,但她对自己的这种好似忏悔的自检十分不习惯。 她的印象里,没有向人道过歉的时候。 哪怕是事后知错了,爹娘娇宠,她也少受苛责,几句玩笑便能掩过。 这种平生第一次悔过,令她心生忐忑。 她虽未指明道姓,但也差不多要将顾如栩三字挂在嘴上了。 顾....如....栩。 她侧目看向静静垂目、面相慈悲的佛像,脑子里冒出个疑问:大概这世间真有神佛,否则上天又怎会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呢? 失神间,她听见朱怀柔发出的声轻笑。 “佑苍生,佑百姓——”她念了念,目光倏然冷冽了几分:“可若是连自己的子女都护不了,那本宫为何还要来这佛前求庇护?” 林姝妤心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永定十一年冬,在她自刎于东宫的两年前,朱皇后幼子苏浔璋因寒症病逝,自那以后朱皇后的身子每况愈下,像是被寒重的霜雪夺去了魂魄。 然而宁远公主那时早已被送去西蛮和亲,已有三年未归过朝。 朱怀柔那时一人在孤冷寂寥的未央宫,该是作何想法? 神佛没有庇佑她。 “近一年,阿璋的饮食我都是派人日日盯梢的,可还是防不胜防,隔几月他便要出些小病小痛。”朱怀柔此刻面色已恢复平静,声音却是冰冷:“他们不过欺本宫无根无势,而小皇子年幼,中宫之位若安置一个易于把控的傀儡,在朝政上他们便可更如鱼得水。” 林姝妤暗自讶然,她前世与这位皇后并不熟,但此刻看来,她对当前局势洞若观火,对她自身的处境,也很清楚。 陛下苏庄文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如若有哪天他忽然薨逝,朱皇后最后的依仗也会失去,那时,她、朱浔璋、宁远,便会成为任人宰割的案上鱼肉。 “所以——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朱怀柔忽然转脸过来,昔日和善的脸此刻像是覆了层冷霜。 林姝妤目光炯然地迎上她,道:“娘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臣女的夫君,和您的处境,是相似的。” 。 刘胤之扯了半天闲篇,却没有一句话是顾如栩爱听的。 如若说赵宏运是围在宁王身侧的苍蝇,那这刘胤之,便是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虎。 “顾将军很有本事,前两年林姑娘和你的关系不说水火不容,但也是极为不睦,如今她却好像对将军格外看重,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顾如栩蹙着眉头冷声道:“刘令使竟这样爱管旁人的家事?莫非今日跟着我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个?” 刘胤之面色微微一滞,他今日来,苏池是不知道的。 光礼寺的香客多,来此处上香的皇亲贵族也是不少,他来这一遭,竟被顾如栩一眼拆穿是刻意。 “顾将军,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么,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最是知道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刘胤之侧目看了眼光礼寺的牌匾,随即目光定定地看向他,“我只提醒你一句,莫要以身试法,逆着风行。” “淮水郡的事盯着的人太多,一旦掺和进去,便是深陷泥沼,再抽身不得。” 顾如栩睨着神色认真的刘胤之,突然轻轻嗤了声:“你这两面圆融做人,最终能真讨得着好么?” “刘野。” 刘胤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唰白,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露出几分恐惧,“你——你莫要提这个名字。” 。 朱怀柔上完香,便在长华的搀扶下走出佛堂,出门前,她别有深意地凝了林姝妤一眼:“本宫这边会找机会同陛下提允出征前征兵一事,却也无法保障后事。” “多谢娘娘,臣女与夫君会倾尽全力。”林姝妤心底清楚,朱怀柔愿意帮他们,不过也是在赌,赌她与顾如栩能有与宁王 党有抗衡之力,她去苏庄文耳边吹风,不过是能延缓顾如栩出征的时间点。 至少能让他不会在没钱没粮的情况下对上敌军,那样的打仗——太过艰难,一旦战败,宁远和亲也会是定局。 还在赌,他们能借着征兵之名,能暗搜出淮水郡宁王结党、粉饰太平的证据,将把柄捏牢在手里。 林姝妤目光远眺,天光袅袅透过柏树的枝叶,在青石砖瓦的地面晕开一圈又一圈的光影。 她思虑片刻,还是转过身,郑重朝佛像拜了三拜,而后才出门去。 光礼寺主佛堂通往寺门的小道很狭,需要七转八拐,穿过几道开扇形的门廊,才能瞧见那九十九级青阶。 林姝妤唯恐泥土沾染了裙摆,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朱红的屋檐上有藤蔓垂下,冷天的绿蔓像是被抽干了生机,从尖部起直至中部,都呈灰败的枯木色。 她皱眉避开那些近乎腐烂的植物,脚下步伐加快,恨不得立刻跃过这些阴凉地,这时,冷嗖嗖的风将草植吹起,声响莫名瘆人。 林姝妤回眸看去,却隐约见木丛间有几道黑影闪过,她心底一咯噔。 。 顾如栩见朱怀柔从青石阶下来,身后却再未跟着人,眉头轻皱了下。 “顾将军。”朱怀柔见他欲言又止,凤眸间掠过一丝调侃,“天色尚早。” 顾如栩面不改色行礼,“禀娘娘,臣接妻归家心切。” 朱怀柔笑着摇头,在长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顾如栩没有犹豫,立刻飞一般地冲上了那长长的青石阶,身型疾如凛风。 可他到了佛堂时,只见匆匆往来的香客,独不见她。 。 林姝妤看着那提刀朝她围过来的几人,面色微惧,实则裙摆下的脚已然发软。 “早就听闻汴京小娘子长得美若天仙,今个一见,果然不凡,你跟我们哥几个回去,让哥哥们也快活快活。”蒙面人□□着逼近。 “你们是何人?莫非是特在此处等我?” 她厉声呵斥,一面后撤几步,脑中飞快地盘算,这几个人倒像是特意在这候着,并非是临时起意的截道。 现在是正午时分,大多香客会在佛堂里用完斋饭再离寺,鲜少有人会这个时间经过这条小道,此刻长钟鸣了三声,还有九声。 她需撑过九声之后大声呼救,赌一个会有人听见。 林姝妤有些后悔今日没额外再多带侍卫,她现在所处的位置算是佛堂的内门了,她并不认为顾如栩会找过来,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他不喜欢佛堂之地,亦不信奉鬼神之说。 整个将军府里莫说灵牌,就连线香都找不到一炷。 从前无论是家族祭祀,还是宫里浴佛大典,他从未在这些场合出现过。 所以她猜,他定是很不喜欢。 林姝妤直勾勾盯着前方,额头顺下一滴汗来。 ----------------------- 作者有话说:又睡一起了,总有一天能看你二人厮混到一处,乐得升天塞神仙[狗头叼玫瑰]坦诚相待比什么来得都快,不过是豁达阿妤[狗头] 即将二人感情有所升温,阿妤将第一次看到大狼狗的一面[可怜] 这两天工作时摸鱼写得自己乐合不拢嘴,我真是个变态嘿嘿[菜狗]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5节 —————————————— 预收文案: 预收放送:我的夫君曾抢夺过我 导语:失忆后的妻子好像更爱我了 题材: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 善妒自我脑补型腹黑权臣x佛系外柔内刚俏美人 沈怀玉近来总是夜里从梦中惊醒,因为她梦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他们亲密地牵手、拥抱,甚至同枕于一榻上,那男人笑着拥她入怀,还温柔唤她卿卿。 可那人…不是她的夫君。 后来,她见着了梦里的男人,他是朝中新进的状元郎,任御史大夫之职,天天参她的夫君谢韫尧独揽朝政,蛊惑幼主。 他们是天下人皆知的死对头。 * 沈怀玉,永安候府庶女,妾室所出,生母早亡,她虽身份低微,主母却也待她不薄,从小不愁吃穿,为她寻的亲事,是嫁给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谢韫尧。 如今刚刚改换新朝,能嫁给摄政王,算是嫁入高门,他能护着她平安,便是最好。 成亲三年,她在谢府生活惬意舒懒,可种花逗鸟琴棋书画,偶尔溜出府去小医馆里坐诊挣挣外快,过得闲适富足。 最重要的是,她闲散又自由,无需应付家里多事的男人,谢韫尧便从不多事。 他隔天会来她的院子小坐,静静看着她焚香作画,泼墨饮茶。 她偶尔有点怕他,因为他盯着人看的感觉沉沉的,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承了霜雪的冷清,好在他性情尚算温雅。 即使是解开她的裙带时,谢韫尧尚能拘礼又克制,像在与她例行公事。 他们都说,谢韫尧是温尔儒雅的君子,事实也如此。 他除了性冷淡且为人古板,没什么不好。 有一日,她无意听见外头的争执,躲在墙后,她看见谢韫尧将刀横在那御史大夫的脖子上,眼神像是看仇人,手背上青筋暴起,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戾。 * 一天夜里,沈怀玉浑身不适地从梦中醒来,身上是面色阴冷的谢韫尧,他的眼写满欲望,却又带着森然的肃杀之气。 男人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唇,粗粝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伏在她胸前大口喘息,声线低沉喑哑: “阿玉,你方才——喊得是谁?我才是你夫君,你的夫君,只能是我——” * 谢韫尧,朝臣口中匡扶正道、呵护幼主的忠臣,百姓眼里光风霁月的君子。 可旁人不知道,他在前朝旧臣、现任御史大夫落魄之时,强抢过那人的未婚妻。 他将她抢夺到手后,囚为禁脔,惹她郁郁寡欢,直至她生了场大病,没了半条命。 沈怀玉发现她似乎站在了抉择的分岔路口,可当她回首想要逃离,却发现身后从来是悬崖。 退无可退。 第32章 “咚——” 敲钟声沉闷且久久回荡。 林姝妤实在想不通为何到了这个紧要关头, 她竟还会想那些有的没的,甚至开始思考顾如栩是否讨厌鬼神之说。 她前世从未如此直白的遭过险境,眼下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脚下有些发软。 看着那几个身型高壮的粗人向她逼近,她甚至能闻见他们连日不洗澡身上的污泥味。 “咚——” 林姝妤捂住嘴强忍住要呕的恶心。 蒙面黑衣人以为她是恐惧至极的应激反应, 几人嘻哈笑作一团。 “咚——” 这时, 有一人再捺不住,伸出只刺青的粗臂捉住了她的手腕,那人眼里流露着淫邪之气,他道:“小娘子细皮白肉的, 别挣扎,很快便过去了。” 林姝妤挣不开他, 决定不徒多费力气,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人粗黑的脖颈,上头的青筋因兴奋情绪暴起。 她另一只藏在袖下的手攥紧了金钗。 这是她前世便有的习惯。 “咚——” 林姝妤眼里有视死如归,正午的钟声最后一声响时分,若她叫喊,无人来救,她便要一钗刺进那人的喉咙, 若是能借机夺下那人手上的刀,她尚有一线生机。 她能听见胸口下心脏的嘭跳, 流云袖下的纤手将钗握得很紧。 这个, 她有经验。第一次害怕, 第二次却不再会了。 “咚——” 那个粗汉猛扑上来,眼见着那张脸已凑到自己身前,林姝妤以宽袖为掩,瞬间高高抬手, 然后猛然向下扎去—— 然而,那钗子还未触及那人的喉咙,她却见那人身体如同烂泥般滚落下去,刀哐当落地的声音令她心跟着颤了颤。 那道突然窜出来的玄黑身影动作快如闪电,她只见绣着金线的黑色衣角在空中翩飞。 男人修长的身型在几人间快速穿梭,手上剑花四开,只听锐器刺穿皮肉的几声闷响后,血雾染红了 天际。 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林姝妤只见地上那人死不瞑目的表情,脚底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后手勉强撑着身体,惨烈的现场恶心得她连连干呕,稍作平复后她才有勇气抬眸看。 顾如栩的长剑架在最后站着的一人脖颈之上,长臂一伸,在那人的下巴处迅速拧了一把,那人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男人英挺冷厉的面容不因正午的阳光而消减冷意,黑深的眼瞳折射出浓重的杀意。 秋风荡起他如墨的长发,如同剑锋般凌厉的发丝与前襟交织,深邃的眼瞳映在雪白的剑光里,清冷,肃杀。 林姝妤下意识吞咽了下,整个人像是定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顾如栩杀人。 前世听说他在沙场上是怎样的英勇神武,她会勒令旁人休要再传这些莫须有的事,但在顾如栩偶尔穿着甲胄、配了刀剑回府时,她也会不由得多看两眼他的脸。 是客观的好看。 而眼前的男人,一袭斯文青衫披身,墨发未束,眉眼万般俊美风流,眼里充斥着冷厉,映在却冷冷的剑光里。 方才他一剑洞穿那待人胸膛时,周身的杀伐气藏不住,袖袍因大幅度动作下落,露出一截青筋喷发的手臂,野性而极具力量。 但不笑的时候,不笑的时候—— 江湖冷面杀手。林姝妤再一次想到这个词,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从来不是喜欢在心里暗暗评价旁人的人,更别提一而再再而三的评价。 可是——林姝妤看着顾如栩丢了剑朝她步步走来,鬼使神差地想,好歹他们是做了两世夫妻,也不算,不算旁人吧? 顾如栩蹲跪在她面前,虚虚握着她的手关节在探看,不轻不重捏了几下后他又拉起她的另一条胳膊轻捏。 林姝妤看见他拧着眉头,眉眼里尽是严肃。 感受到脚踝被再次握住,粗粝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在她关节处游走。 林姝妤脑子里蹦出来个想法,前世他在御前要人时,是否也如今日这般场景,这般的令人措手不及,像是凭空冒出来、只为救她于水火。 。 那九十九级青阶,林姝妤终究是没走,她伏在顾如栩的背上,眼里是前路的风景,手上无处安放,只得虚虚按在他的肩膀。 “阿妤。”他沉沉出声。 “嗯?”林姝妤回音下意识温和。 “你可以勾住我的脖子。”他侧目,眼神里有几分晦暗不明。 方才走下山一路,她的手时而在他肩膀上碰碰,时而摸到他的腰间点了点,这会儿松松软软搭在他的背脊上,有时却不轻不重地推了下他,就像——就像—— 顾如栩喉结无声滚动,脚步有意放缓了些。 林姝妤很配合地勾住他的脖子,无意间瞥见他红似枫的耳垂,笑笑道:“顾如栩你走路真稳呐,我在上面不会有一点不适。” 顾如栩喉结再次动了下,他嗯了一声,回得牛头不对马嘴:“今日所幸没有受伤,我该一同陪你上去的。” 林姝妤问出那个她疑惑两世的问题:“我在家中连线香都未见过,你信这个?”她想说佛门不接心不诚之人,他若不信,踏进佛堂的门槛可能都讨佛祖嫌。 起码她从小跟着家里在宗庙祠堂祭拜祖先长大,这些先灵应当看她面熟,必不会抵触她来拜祭。 只听身下的人道:“除了几次大型祭典,就没去过了。” 林姝妤点点头,尖尖小巧的下巴在他肩窝处拱了拱,眉眼里沁着稍许的轻松笑意。 “我现在又多了解你一点了。” “什么?”顾如栩侧目过来,眉头微微皱紧。 他方才肩部连接锁骨的那一段,酥酥麻麻,那种细腻感受实在令人回味,一时间,他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林姝妤笑笑,将左脸贴在他宽大的脊背上,声音慵懒:“我说还好今天你来了。” 顾如栩脚步一顿,温热柔软的感受覆上坚硬的脊背,像是持续将暖流灌进他的身体骨血。 “顾如栩,接我回家。” 轻飘飘如羽毛般的嗓音从后耳处传来。 顾如栩心脏漏跳一拍,心底默念: 接她回家....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6节 回家。 到了山脚下,林姝妤便见宁流和一干侍卫已经站那儿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可明明那个被卸了下巴的匪徒、以及其他匪人的尸体都已被提前拉下了山。 林姝妤狐疑地盯了顾如栩的后脑一会儿,方才他背着她下山时,可没见着宁流他们是怎么把这些人运下来的。 不待细想,她便被打横抱着放进了马车,幕帘垂下,她听见顾如栩在同其他人说话。 林姝妤掀起幕帘的一角,眼神停在那身型直如松柏的男人身上,阳光照及他凌厉眉眼的瞬间,她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犹豫了几秒,她暗自掐了把自己的掌根,将视线从那人身上挪开。 她开始看风景,甚至开始观察宁流,还有围在顾如栩周边的这些侍卫。 生面孔? 林姝妤捻起小几上的杯盏,眼神沉凝。 她突然想到在揽月阁时,苏池身边跟着的那几个年轻公子。 今年朝廷新晋的举子就已被收复在了身边,苏池的动作还真够快的。 她轻抿了口茶,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苏池身边有举子为其出谋划策,她也可以,只不过是在暗中,皇后身份敏感不宜出面,只能她暗中代劳,提前筛几个可用的可靠之人。 这种安置在身边的人,需得是秉性纯良,且听话的。 就像——她略微迟疑,目光再度投向窗外,却发现那处已然空空。 正前方的幕帘被突然揭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进来,顿时将光亮处全都占满。 顾如栩在她身旁坐下,林姝妤略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并战略性喝水,“如何,在那帮人身上可搜出什么证据?” 耳边听到细细簌簌一阵响,男人沉稳的声音随即传来:“这几人身上都有弯月刺青,像是西蛮来的人,其中一人身上还有符节,在西蛮的地位恐怕还不低,至少等同于来朝外交的节度使。” 林姝妤拧着眉:“按照三年邦交来朝上贡的时间,该是明年三月,他们才会派使臣过来,怎么这个时间,便进了京,还敢在光礼寺来劫人。” 她脑筋转得飞快,如若只是贪财贪色,也绝不该来这佛门净地,除非——是有指向性的来害人,究竟是皇后——还是她? 可是害她有什么好处?前世她也来过不少次数光礼寺,也从来平平安安,莫说西蛮人,就连山匪都没遇上过。 这一世到目前为止,变化最大的因素,便是她与顾如栩的关系——她与皇后的关系—— 前世,她及林家偏帮宁王党,所以平安,直到最后家族被害至覆灭,这一世,她对顾如栩的偏袒已经表露在了众人眼中,所以周身也变得不太平了起来。 如若今日的匪徒当真是西蛮人,是否也能合理说明,宁王党可能还与西境有交联,当然这也只是揣测,以她对苏池的了解,那人不该会冒着勾结外敌的风险与虎谋皮。 思绪飘飞间,忽然,耳边传来低沉却轻轻的一声: “阿妤,是我拖累你了。” 第33章 她缓缓抬起手,纤指舒张, 即将触及那人冷锋裹着的眉眼时, 宁流的声音恰时从马车外传来:“将军,夫人,今日伙房不做饭,要不要在外面吃?” 顾如栩看着那只近在咫尺、如同脆生莲藕般的手指缩了回去, 抓在膝盖上的手指深深陷进腿肉里。 林姝妤用手整了整耳后的头发,面色淡定地回:“好啊, 去樊楼吧, 支持下自家生意。” 顾如栩凝了会儿她藕荷般粉白的脸,膝盖上的指 节泛白得更厉害了。 “你没有拖累我。”一声轻似薄雪的呢喃在耳畔响起。 林姝妤侧目,神情依旧矜贵逼人,只是多了点春风沐雨的温柔。 顾如栩偏过脸,却见她小脸已凑到了颈前,琉璃剔透的眼眸直勾勾凝着他。 “顾如栩, 幸亏有你。” 男人一时间觉得无法呼吸,目光幽暗的落在她眼里, 体内的冲动在叫嚣, 自我约束的规矩却在苦守。 思绪怔乱间, 右脸已覆上一层冰冰凉凉的细腻,紧接着,那人便笑容清浅地靠过来。 林姝妤手虚虚按着他脖颈的右侧,目光在他俊脸上巡视似的扫过一圈, 然后对准那紧抿的薄唇,亲了上去。 顾如栩感受到羽扇般柔软的睫毛在眼睑下轻扫,一股奇异的暖流像是洪水冲击着紧绷的下腹,唇上像是被羽毛擦过,却像是被火烧过的茅草点着了,大有燎原之势。 林姝妤听见耳边传来的粗重呼吸,唇角轻轻勾起,她抬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眼波流转,懒声道:“这里是——马车。”一面好言提醒,女子的纤手却若有若无似地轻擦过他的后颈。 顾如栩实在颤得厉害。 林姝妤想,她的暗示,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该懂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男人抬至空中的手微滞,他眼神里地晦暗褪去了几分,乖顺地与林姝妤身体分开一点距离。 林姝妤瞳孔微缩,平复了澎湃的心跳后,在短暂的不是滋味后,她挑眉开始端看他,像是在看一件吉祥物。 那艰涩模样,可真——果真是孤寡两十余年的老男人啊。 林姝妤心情莫名糟糕了几分,她偏头去看窗外,任冰冷的风卷进来,卷走马车内方才热络起来的靡靡氛围。 这人。杀人时倒冷厉干脆,能年纪轻轻便被冠以定远大将军之名,必在带兵打仗上极有天赋、学起来特快,是旁人望尘莫及的程度,但他在儿女情长上,怎就是这么个不开窍的木头! 林姝妤刻意与男人坐得很远,不让自己碰到他一点儿,即使是衣角,她都不想挨到他的。 顾如栩时不时看她两眼,那张脸清冷得像是染了霜雪的白梨,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像是风中摇曳。 他不禁想到些黑夜里烛火摇曳的画面,她身量纤纤,婀娜风姿却不减,因倨傲的性子使然,即使羞到了极致,她的声音也清矜自持,很少有娇气满盈的时候。 林姝妤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她偏过脸来,狠狠瞪他一眼。 顾如栩愣住,那人嗔怒的模样,仿若一簇白梨被露水压弯,花瓣轻颤,以示被摧折的不满。 他仔细回忆了一遭所有可能引她不满的地方,然后很快得出结论,该是方才他手掌想要擅自覆上她肩头,被发现了罢。 林姝妤这人,一向最厌恶旁人自作主张的轻薄。 男人暗自懊恼了一阵,却听见身边略微冷漠的声音,“下车。” 林姝妤这次没有叫他扶,而是缓缓地自行下了车。 脚尖触及地面的一瞬,她又有些后悔。 和一个木头,她有什么可较劲的,慢慢引导和教便是了,生闷气,到头来气得不还是自己? 想到这,林姝妤又侧目瞧一眼,“我饿了,想吃饭。” 顾如栩快步跟上,与她并肩,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贴着大腿。 樊楼并非处于汴京繁华的地段,但生意却火爆非常。 旁人不知这是何缘由,但林姝妤心里门清儿,她仰头扫了一眼金玉牌匾的门面,皱着眉头进了门。 宁流在后头小心翼翼的跟顾如栩拉近乎,“将军,夫人这是怎么了?来吃饭了,好像还皱着眉头。” “您快上前去安慰安慰啊。” 他自以为这一番话说得没问题,他算是看清楚了,将军在意夫人在意得不得了,他鼓舞将军去与夫人套近乎,将军定然很高兴。 顾如栩缓缓转过脸,脑中倏然想起方才在马车里破空而来的那句话,还有林姝妤那许久都未露出过的冷冷神色,他的眼底寒凉了几分。 “你的腿可已全然恢复?” 宁流瞪大了眼:“将军,您那日说了要给我许假一天的。” 顾如栩面不改色地道:“这段时日事多,下次吧,你的假不急着用。” 宁流:“......” 进了门,立刻有小厮前来热络相迎,林姝妤目光扫视过这屋内环境,果然如她所想的,达官贵人居多,大概率是赵宏运他们帮揽来的生意。 “要个雅间,最好的包间。”林姝妤从顾如栩的腰间摸出钱袋,拿出一锭银搁在柜台上。 顾如栩看着腰间被翻出的褶皱,眼神微黯,手指轻轻在那处探了探。 林姝妤并未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而是径直要往二楼上。 小厮面色有些为难,他挠挠后脑道:“抱歉客官,本店最好的雅间是被长期包下的。” “宁可空置也不接客?”林姝妤眉眼间渗出凌厉。 见小厮唯唯诺诺一阵,她也不多为难,语气松快了几分,道:“那便拿次等的雅间出来吧,如果再没有——”她轻轻转了眼珠子,看向顾如栩。 “我朋友他刚杀过人。”林姝妤阴恻恻来了这么一句。 那小厮大惊失色,连忙应下,去前头引路的步伐都不稳当了。 林姝妤唇角勾起慵懒笑意,下巴微抬地目视前方。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开这样的玩笑,但话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从唇边溜了出来,而且说完,她心情很好,没有任何不适。 顾如栩眼神黯黯,仔细咀嚼方才她的用词。 朋友——朋友? 男人走在她身后,心跳加快了几分,呼吸也急促,他果然惹到她了。 目光触及林姝妤浓黑发髻上的金钗时,顾如栩眉头微微蹙起,他记得——方才在光礼寺,他在查看她关节是否有受伤时,她的右手里,似乎攥着一根冰凉的器物。 如若他今天慢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那绝非是他能承受的。 顾如栩深吸一口气,掩下眸底的情绪,快步走上前了几步,与那人并肩而行,“阿妤。”他的声音向来低沉,此时听上去却像是带了点委屈。 林姝妤闻声侧目,却见男人目视前方,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长睫如羽,是令人瞧了眼便再难挪开的样貌。 “我方才不该自作主张。”他声音低了几分,遗憾又歉意。 顾如栩又高又壮,在楼梯间那么一横,便像是颗粗壮的树拔地而起。 林姝妤对上他深意的眸子,像是被纳进了广袤无垠的深海,压迫感油然而生,她内心暗自平复一会儿,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知错了便好,知错尚要能改。” “阿妤说的是。”顾如栩想,即使不能与她多缠绵亲近会,她蜻蜓点水的吻就足够让他心动。 况且,他自有别的法子消解。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7节 林姝妤满意地嘱咐:“对嘛,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要及时说,要坦诚相待。”她说完自己也心虚,她闹小脾气时不擅直言,如若有人能懂她便好。 看来顾如栩在她的调教下已然上道了不少,不必她羞着脸多言,他也能读懂她暗戳戳的小心思。 这才是默契。 宁流尚在一楼人挤人,目光便精准落在楼梯间那将出入口全堵住的一双人。 他看着那一黑一白外观极其登对的二人,不禁小声嘀咕:“将军穿上夫人给挑的衣袍....还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他回想到某些兵荒马乱的画面, 心底一阵唏嘘。 顾如栩坐在雅间里打了个喷嚏,他淡定地用巾帕擦净。 林姝妤看着他宽大的手掌捻着那方小小帕子,不禁莞尔,“你随时出门都带帕子么?”就算是重礼到了极致的苏池,也不会随身携带,这样细节的小习惯,顾如栩在军中是究竟是怎样维持的。 顾如栩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画面,稍作思考,面不改色地道:“嗯,有这个习惯。” “那你习惯可真多。”林姝妤轻笑,将茶盏推到男人面前。 顾如栩看清她面上的笑意,心觉她的话应当是夸,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你可有注意到,樊楼里来往的都非富即贵——”林姝妤压低了声音,刻意顿了顿,“我怀疑宁王党来这接头互通消息,若是能布眼线在此,许会有额外收获。” “这段时间宁王经常去找我爹爹,为的便是劝服我父兄能去陛下那游说拨银给淮水郡的事,那淮水郡当地官商关系盘根错节,怕是钱粮落不到百姓头上,反倒无故占了出征的军饷。” “今日我与娘娘说过了,希望她能去陛下耳边说说,令夫君能以征兵名义去淮水郡——” 话到这地步,顾如栩怎会不明白。 她想要助他荡平出征前一切危机,将宁王党里的蛀虫给一一拔出,她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边。 顾如栩望着那盈满皎皎月辉的眼瞳,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下。 ----------------------- 作者有话说:我妤姐和栩哥谈恋爱调情的时候,受伤最多的是宁流[化了] 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还什么都不懂呜呜呜[可怜] 尤其今天在努力囤后面的稿的时候,一面写阿妤和将军调情,一面少年不知状况还是个局外人[狗头叼玫瑰][狗头] 不过少年有天终会长大[可怜] 阿妤内心涩涩的,但她羞于承认,只会干生气… 却不料[化了]嗯…人外有人天外天 第34章 “母后, 儿臣当真是要去西蛮和亲么?”宁远声音里有委屈与懵懂。 朱怀柔面容微凛,肃声音道:“宁儿, 你为一国公主, 和亲是你的本分,若是西境战局吃紧,不用朝臣向你父皇提起,母后也自会同你父皇说。” 宁远还想再说些什么, 朱怀柔用梳子抚了抚她绸缎似的长发,对着镜中的宁远语重心长道:“如今江淮一带灾患频发, 你父皇多有忧心, 你是你父皇爱重的麟儿,你要为他多多解忧才是。” 宁远似懂非懂,眼里蒙上一层雾气:“可是母后,麟儿真的不想去和亲啊。” “胡闹。”朱怀柔重重将木梳搁在案上,眼色凌厉,“如今受灾百姓叫苦不迭, 你母后尚要去光礼寺为百姓祈福,你却只想着如何贪享安乐, 莫非你也要像那当地的官员蛀虫一般食民禄、却不理实事么?” 宁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公主第一次见母后发这样大的脾气, 如此严厉地同她讲话,她红着眼跑了出去,却撞上了从养心殿过来看望皇后的苏庄文。 “这是谁惹朕的麟儿不开心了?”苏庄文看宁远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地道。 谁知, 宁远只是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眼,然后便跑开了。 苏庄文一头雾水地进了里殿,却见朱怀柔一脸厉色的坐在案台边,全然不复昔日温柔贤后的模样。 “原来是朕的小公主惹了皇后生气。”苏庄文温和笑着上前,夹杂着声声咳嗽,“就是不知——这其中缘由啊?” 朱怀柔面色温和了几分,将茶盏柔柔递到苏庄文手中,忧声道:“陛下,臣妾只是实在担忧宁儿这顽劣性子,她已到了嫁人年纪,却还是这般不懂事。” 苏庄文眉头微拧,却听朱怀柔发出一声长叹:“臣妾为深宫妇人,为陛下解忧终究有限,宁儿同为女子,能为陛下尽的,也只有联姻之责了。” 苏庄文面色微惊:“皇后怎好端端说起联姻之事,朕还想将麟儿在膝下多留几年。” 朱怀柔扯了扯嘴角,眼尾露出几分无奈:“陛下,臣妾愚见,最近江淮一带不太平,西境那边也频频进犯,但妾身想,陛下一向以百姓为先,若国库抽干,则只剩下打仗或和亲的路可选。” “陛下爱重将士,也爱重百姓,臣妾想,不如便让宁远前去,为陛下解忧。”说到此处,朱怀柔眼底尽是决绝,织锦的袖袍下,指尖却深嵌入肉里,蔻丹在雪嫩的肌肤上擦出血痕。 “臣妾身为女子,所做的实在太少,有的仅是对陛下的忠心,和一心向着夫君的诚心,只要夫君好,百姓安,臣妾与宁远万死不辞。” 苏庄文深深看了她一眼,默然颔首,“皇后言重了。” 。 顾如栩目光落在面前女子身上,她说这话时,仿若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小事,端起茶盏抿茶的模样又从容坦荡,他不禁感到胸口生出一阵热意,令他血液流速加快,抓着膝盖的手局促而不安。 他曾在梦中幻想过他们在一起和美的画面,曾经身在泥沼的他,只要能得到她的垂怜,哪怕是看他像看猫儿狗儿般的怜爱,他便会心神俱颤,久不得平复,但绝不是如今这场面这般—— 这般的惹他难以克制。 她高贵出尘的脸上满是云淡风轻,好像是在说,咱们本生就是一道儿的,你我夫妻。 你我夫妻。 顾如栩喉结艰涩地滚动,他指尖流连过茶盏盖,语气让人听起来尽可能平静: “阿妤,这些事不必你插手,我在朝堂上能——” “你想说,你能做到,你无需他人帮衬,你顾大将军有这个本事。”林姝妤凝着他,一字一顿。 “但你可知,若你出事,我也会出事,甚至我们国公府也会连着受难。”女子的声音冷冽,其中肃然之意尽显。 林姝妤不动声色地将杯中茶饮尽,眼神里颇有几分无奈,如若她再拿夫妻二人为一体当说辞,想来这木头疙瘩也不会明白的。 不如将利害关系拆出来同他讲清楚了,他才能接受自己要逐步参与到他的朝中事里这个事实。 顾如栩眸间落寞一闪而过,他紧扣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舒张,他朝着她点头,郑重道:“好。” 她是为了家族。他想,这也是他所预想的,一切都早有准备。 自从他娶她进门那时,他便知晓,若能多得她一眼相看,他都该知足,不该心生贪念。 林姝妤见他像是接受,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果然——这家伙对政事的上心程度要大于所有事,再者便是他们成亲三年以来的相处模式,决定了他与她的关系拉近,需缓缓行之。 当然,林姝妤面若无事地擦掉因手抖泼出的几滴茶水,在政事上泾渭分明的态度,不影响他们亲密关系的进展,毕竟——除却过于刻板,固守君子之礼,顾如栩还是可堪大用的。 “这段时日若要出门,我不在时,便让宁流跟着你一起。”顾如栩忽然道。 林姝妤微怔,却听他继续道:“今日发生的事,在查清楚之前,不便捅到大理寺去,否则只会以西蛮蓄意挑衅为由结案。” 林姝妤怎会听不懂他的意思,如今朝中宁王党定是日夜盼着顾如栩出征讨伐西境,却又不肯拨足了军饷,还不知背后有怎样的阴谋诡计。 如若此时,爆出来一桩西蛮刺杀世家贵女的案子,亦或是上升到谋害皇后的大案,陛下为了朝廷颜面,必会立刻下令让顾如栩出征。 等到那时,才真是穷得叮当响,饿着肚子上战场。 她盯着男人黑沉沉的眸子,心思微动,她前世是真的没有好好了解他。 除却有一副与莽夫大相径庭的皮囊,他的心思比许多文臣还要细腻,并不是那只知勇莽而不懂谋略的粗汉子。 “我会让阿芷帮忙和蓝伯父说说,暗查近几年西蛮人在汴京犯过的案子,虽说他们性格野蛮,但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因为一点色心就上来抢人。”林姝妤指尖轻轻点着桌案,脑海中却闪过前世的一幕幕,她仔细计较着利害关系。 内朝与边陲部族的关系,即使在苏池如愿当上太子后,也未能得到缓解,那时的他周身谋士环绕,却依旧为各部族关系难处头疼不已。 虽那时,已将宁远和安宁分别远嫁西境和北凉,但边境交界处,仍然战火不断,惹得民生动荡不宁。 朝与朝之间的邦交关系,不该在女子罗裙之下解决。 但——那究竟该如何根治呢? 林姝妤眼眸微闪,却因她这无心流转出来的念头而吃惊,她前世不理世事,这一世竟还开始考虑这些百官该心系头疼的事。 这感觉——有些微妙。 顾如栩望着眉眼间微微怔神,似在潜心思考的女子,握着杯盏的手指缓缓收拢。 她动时,鲜活如春日盛开的红桃,静时却如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但无论竭尽诗书辞赋以作比,都述不清她恰逢年时的妍丽芳华。 他突然想到方才她信誓旦旦道西蛮人必不能因一点色心便上来犯事抢人,男人粗粝的大掌略显不自在地在光滑细腻的瓷肌理上摩挲,一时间心猿意马。 这时,圆润动听的声线再度从正前方传来:“顾如栩,我想,今年朝中不是新晋了批进士么?这批皆是年轻才俊,可堪大用。” 男人听了这话,眉头下意识蹙起。 可堪大用,青年才俊? 那次在宫宴上,安宁郡主说的话仿佛响在耳畔。 顾如栩抓起面前杯盏抿了一口,眼神幽幽望着她:“阿妤可是要往府上引人?” 。 偌大的未央宫随着苏庄文与掌印太监的离开,又恢复了往日的静寂肃穆。 朱怀柔亲自将殿内安神香点上,又坐回长椅上,长华静静为其梳发,道:“娘娘,公主还小,您的苦心,她终有一日会明白的,只是奴婢不解,这样母女争执了一遭,陛下当真能听进去么——” 朱怀柔眼神空远,恍若无物,“你们不了解他。”她的声音里像是隔了很远的时空传来,飘若柳絮。 苏庄文虽待她极好,但帝王心始终如那海底针,她可以将他视作夫君,但更应视他为君,而她为臣… 臣当以君为先,恪守本分。 如若她遵循这样的相处原则,苏庄文尚会愈发记起他们之间的情分来,示以弥补。 今日她看似与宁远发生争执,实则是让苏庄文在心中权衡利弊。 江淮受灾,边境告急,且看陛下是否能真正有——揪出地方蛀虫、以儆效尤,还于清政的决心。 就算是让他心爱的掌上明珠和亲,当真能解决边境问题,一劳永逸了么? 。 顾如栩指腹在瓷盏上来回摩挲,目光沉沉地等待林姝妤的答案。 谁料她峨眉轻挑,笑魇如花:“自然是要引进府中。” 顾如栩胸口像是被闷砸了下,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群面容相仿的清秀书生来。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8节 ----------------------- 作者有话说:阿妤其实是颜控,想必大家能看出来[可怜] 将军冷帅型男,一旦掉马将令阿妤欲罢不能,硬控拿捏[狗头叼玫瑰]当然,将军在阿妤面前永远是生理性喜欢的脑补怪呢[化了] 阿妤:招揽贤士,干票大的 将军:什么你要招清秀公子进府? 哈哈哈哈这里的青年才俊是个伏笔[菜狗]我只能提示到这里[狗头] 宝贝们周末快乐!新的一天有在勤奋码字[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林姝妤见他默然答应的样子,继续道:“我们在揽月阁见着的宁王身边的几位公子, 我猜便是朝廷新晋的进士,既然我们要和他们打擂台, 在收纳贤士方面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顾如栩望着她微微扬唇的模样, 莫名舒了口气,原来——她是想收服那些人作为门客,并非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他还以为..... 林姝妤注意到男人的眉头似舒开了些,想来他是尽数听进去了, 心中实感欣慰。 这时,宁流撩开幕帘进来, 神情有几分严肃, “那间上房进人了,是兵部侍郎家的赵公子。”他声音压得很低,一改昔日大咧咧的做派。 林姝妤扫了一眼仿若变了个人似的宁流,又看了看眸光沉沉、面无表情的顾如栩,心神微动。 这人,还挺警觉。她心里暗自夸了夸, 小声道:“可能听得清他们里头在说些什么?” 宁流面色微重地摇头:“那间房的隔音像是特意加过,只知道里头有男有女, 人数也摸不清。” 林姝妤拧眉, 心中还正在猜里头会否是刘胤之他们, 女子当是赵婉柔,耳畔便传来顾如栩沉稳如钟的声音,“樊楼这边,我们长期盯梢, 总会有机会。” “赵宏运利用兵部职权做过的事不少,我们不拘于这一件,桩桩件件捏在手里,总有用上的一日。” 顾如栩神色如常,那双深邃的眼此刻竟让人有几分琢磨不透。 林姝妤略微吃惊,在她的印象里,前世顾如栩的眼里只装得下带兵打仗,从不过问京中世事,更不会在意旁人做了什么,但若当真不问世事,他又怎会暗中查证赵家犯过的事? 现在看来,她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神色怔松间,林姝妤听到对面传来极轻的一句:“阿妤,你想做的,放手去做便是。” 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甚至带了几分哑意,却如同他那双湿重的眼般,勾人心魂。 林姝妤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下,心脏嘭嘭跳得厉害。 女子缓缓掀眸,面对那道深邃浓稠的视线,她喉头哽塞了下,脑海里无端浮现出很多前世她对他冷言冷语、尖酸刻薄的画面。 那是她很不想承认的过往,当然,那也是她也绝不会向他说出口的事,那一切——都将成为压在心底的秘密。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郑重地朝他点头,矜贵的眼里流露出几分罕见的复杂,“顾如栩,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顾如栩眼底掠过动容,缓缓点头,袖口下的拳头微颤,却掩不住心跳怦然。 几人在樊楼大吃了一顿,小厮前来收账时,顾如栩刚从腰间掏出钱袋,便被一只手给按了回去。 小厮脸色微变,这衣冠楚楚的贵人,莫不是想赖账? 林姝妤微微一笑,眼眸里闪烁着狡黠:“将你们掌柜的喊来,就说——他侄女和侄女婿有事找他相商。” 。 林佑深今日心情算不得好,在赌场输了银子不算,今日还给几间雅间的贵客送了桌菜,花钱不是如流水,而是在放他的血。 结果刚想躺下来休息会儿,便有不长眼的前来叨扰。 他面色阴阴的开门,刚想破口大骂,却见小厮唯唯诺诺地挠头:“主家,雅间的客人说是您的侄女和侄女婿——” 林佑深面露悲戚,赌场输钱,情场失意,生意不景气,人生三大哀事竟全让他碰上。 他提着麻木双腿朝二楼走去,撩开帘子的那刻,便感受到三道冷冽的目光齐刷刷看来。 林佑深目光扫了一周,林姝妤和顾如栩一白一黑,面无表情,如同阴间双煞似地立在那处,只差怀揣一把刀,便能去蒙面截道了,更别说站在一旁、上次让他出了好大一糗的臭小子。 宁流抱臂而立,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怀里还真揣着把长剑。 林佑深赶紧站得离他远些,面上浮露苦笑,讨饶道:“我的好侄女儿,要来吃饭同我说一声便是嘛,怎么来还来得无声无息,叔叔这心里慌慌的。” 林姝妤直勾勾盯着他,面冷如霜,“你这是又去赌了?” 话音刚落,宁流砰地一声将长剑横在桌上,几副碗筷被震得离桌。 林佑深心跳得飞快,他面色凛然地道:“没有啊,阿妤你从哪听说的这些污蔑阿叔的话。” 林佑深并不认为这小魔女当真能对他的 行踪了如指掌,毕竟她此前只是个娇养在深闺后宅里的小姐,上回知道他去赌,定是听哪个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一嘴,她才以为拿捏了自己的把柄,来恐吓他一遭。 一个年纪轻轻、阅历浅浅的小丫头而已,他将她当疼爱的小辈看,却根本没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林姝妤没说话,而是侧目朝宁流一瞥。 林佑深见状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就要拔腿跑,结果被一把揪住后衣领。 “你放肆——”林佑深面红脖子粗地喊,话还没完,人就被反手扣在了桌案上。 林姝妤挑眉,声音冷冽:“二叔还不准备说实话么?”她缓缓将桌上长剑拔出,捏在手里头把玩。 “按照规矩,若还不上钱,便要剁手指头,二叔算算,现在欠了几根,不如由阿妤亲自砍下,给赌场送去还债。” 林佑深被那剑锋晃得眼睛疼,艰难仰起头,看着那生得副纨绔作孽相的魔女手心把玩着铁剑,好似下一刻那剑身便能滑劈到他手掌上,他崩溃道:“二叔错了!二叔这回真的错了!就这一次,不再会有下次!” 他是真能相信这小魔女能做出手刃亲叔的事。 在国公府里,他也算是见着林姝妤长大的,她是什么爆脾性,他心中有数。 若她真是一失手,将自己指头剁下一根,回家她也能哭哭啼啼说是不小心将菜刀砍到了他手上。 世家贵女的优雅门面,藏着的却是万分歹毒的心肠。 宁流静站在一旁,时不时看两眼林姝妤,却也被她那笑里藏刀的神色给吓住。 只说是要联合演戏来吓一吓这不中用的纨绔子,没说夫人要真动刀啊。 他无意间转头,却见顾如栩目光落在夫人握剑的拳头处,像是在发呆,但那冷锋般的眉头却是蹙着,仿若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 想了好一会儿,宁流才恍然开悟,将军一定是在想夫人握剑的手法不好看,心里正嫌弃呢。 是了,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不会拿刀的娇小姐,将军定是看不惯的。 不知道他们花花肠子的林姝妤还沉浸在这一出戏里,她一声冷哼,剑尖在林佑深被制得死死的五指间轻摆,幽声道:“上回和二叔说过的,赵宏运那边有什么动静,都要随时回来告诉我,二叔可是忘了?” 林佑深赤红着脸扬起脸,懵懂的眼神清澈了几分,他算是知道这祖宗是过来干什么的了,原来禁赌只是借口,来打探消息才是真的。 他侧目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长剑,又缓缓扭头过来逐次看向林姝妤、宁流,最终视线还是选择落在顾如栩身上。 空气骇人得安静,林佑深感到那冰冷的刀身在他指缝间摩梭,心里咯噔几下,迅速从牙缝里挤话:“这几日赵公子常来,身边还带着位姑娘,宁王殿下也偶尔过来,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姝妤把玩着剑锋,漫不经心道:“那姑娘可是赵婉柔?” 林佑深脸在桌子上抹了几下,以表否认:“比赵家那娇小姐漂亮。” 林姝妤倏而凑近,在他耳边阴恻恻地道:“二叔,我知道你在哪家赌场,也知道你何时会去赌,场子里借你钱的那个王五不可信,他们合起伙来套你钱呢。” 林佑深眼神呆滞了一瞬,随即摇头否认:“怎会?王五兄弟待我极好,每次我输钱了,他都会借我,而且不催着我还。” 林姝妤冷笑了声,却没说话。 前世,她国公府被抄,家人亲族好歹死在一起,算是死得凄烈,但偏这个亲缘与她相近的二叔,竟是在赌场被人开了瓢,最后放干血而死,是传出去都会被人耻笑的程度。 顾如栩望见林姝妤眼里一闪而过的失神,垂在身侧的手蜷紧,他目光第一次落在林佑深身上,沉声道:“二叔,最近大理寺在查抄赌场,一旦被发现,是要入大狱的。” 林姝妤眸色一动,她转过头看了眼顾如栩,就连赌场的事,他也派人去跟着了? 那他是真的有在听她的话。 好似有了底气,女子只觉胸膛下的血滚热了起来,心中那点缅怀过去的感伤也淡化了。 她略带玩味地看向林佑深,言语戏谑:“二叔,如若真查到你头上,不用我剁你手指,爹爹定会第一个砍了你,将你亲自押送大理寺。” “你若这样相信那王五,下回去你便去同他说,我们家最近遭了难,一时间还不上钱,我爹也不认你这个兄弟了,你便看回家路上,会否有人来堵你?” 林姝妤越说,眼神越凉。 她前世也是入东宫后,才知晓赌场这些折腾人的手段,因那时朝廷缺钱,苏池便主张查抄各大赌坊,为的便是将商贾和赌徒的钱都缴回朝廷,以充国库。 那时苏池给她讲过一些赌坊里发生的事,令她吓得连做了几日噩梦。 什么辣椒水灌口鼻啦,割鼻子卸下巴了,还有扯人皮做鼓面的,实在瘆人得紧。 想到这,林姝妤拿剑的手一松,长剑竟滑出了手掌。 ----------------------- 作者有话说:阿妤宝宝不是吃素的,狠起来栩哥都害怕[化了][菜狗] 预收文案: 沈怀玉近来总是夜里从梦中惊醒,因为她梦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他们亲密地牵手、拥抱,甚至同枕于一榻上,那男人笑着拥她入怀,还温柔唤她卿卿。 可那人…不是她的夫君。 后来,她见着了梦里的男人,他是朝中新进的状元郎,任御史大夫之职,天天参她的夫君谢韫尧独揽朝政,蛊惑幼主。 他们是天下人皆知的死对头。 * 沈怀玉,永安候府庶女,妾室所出,生母早亡,她虽身份低微,主母却也待她不薄,从小不愁吃穿,为她寻的亲事,是嫁给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谢韫尧。 如今刚刚改换新朝,能嫁给摄政王,算是嫁入高门,他能护着她平安,便是最好。 成亲三年,她在谢府生活惬意舒懒,可种花逗鸟琴棋书画,偶尔溜出府去小医馆里坐诊挣挣外快,过得闲适富足。 最重要的是,她闲散又自由,无需应付家里多事的男人,谢韫尧便从不多事。 他隔天会来她的院子小坐,静静看着她焚香作画,泼墨饮茶。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39节 她偶尔有点怕他,因为他盯着人看的感觉沉沉的,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承了霜雪的冷清,好在他性情尚算温雅。 即使是解开她的裙带时,谢韫尧尚能拘礼又克制,像在与她例行公事。 他们都说,谢韫尧是温尔儒雅的君子,事实也如此。 他除了性冷淡且为人古板,没什么不好。 有一日,她无意听见外头的争执,躲在墙后,她看见谢韫尧将刀横在那御史大夫的脖子上,眼神像是看仇人,手背上青筋暴起,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戾。 * 一天夜里,沈怀玉浑身不适地从梦中醒来,身上是面色阴冷的谢韫尧,他的眼写满欲望,却又带着森然的肃杀之气。 男人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唇,粗粝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伏在她胸前大口喘息,声线低沉喑哑: “阿玉,你方才——喊得是谁?我才是你夫君,你的夫君,只能是我——” * 谢韫尧,朝臣口中匡扶正道、呵护幼主的忠臣,百姓眼里光风霁月的君子。 可旁人不知道,他在前朝旧臣、现任御史大夫落魄之时,强抢过那人的未婚妻。 他将她抢夺到手后,囚为禁脔,惹她郁郁寡欢,直至她生了场大病,没了半条命。 沈怀玉发现她似乎站在了抉择的分岔路口,可当她回首想要逃离,却发现身后从来是悬崖。 退无可退。 第36章 林姝妤侧目看去,男人 的鼻骨英挺秀拔, 几缕发丝将墨玉般的眼半遮, 有种电光火石一瞬间的凌厉,那手背持续传来的温热的粗糙令人并不厌,反倒有种被裹挟包容的安心。 她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却听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想学骑射, 下次用剑一并教给你。” 一旁站着的宁流看着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二人,深以为然的道:果然将军看不惯夫人不会使剑。 方才还被按在桌案上摩擦, 才得了一口喘息的林佑深眼泪直往外冒,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林姝妤道:“阿妤,我好歹是你亲二叔,你怎能这样吓我?” 他说罢,又立刻一脸讨好地看向顾如栩:“侄女婿,是二叔从前错怪你了,你很不错, 你有良心,还能念着二叔。” 顾如栩眼神微动了下, 耳朵竟一路红到了根部。 听了这话, 林姝妤心底生出种微妙的感觉。 前世, 她都不承认顾如栩是她夫君,更被提让家人去熟悉他、认可他,除却她对他的偏见以外,她打心底里也不认为顾如栩需要这种认可。 毕竟他根本没向她开过口, 每次她家人来府的时,他都会退避开,倒像是躲都来不及似的,这也加深了她对他的误会,以为他讨厌她以及她身边的所有人。 林姝妤想到此处,莫名对林佑深的态度好转上几分,她将长剑收回鞘中,缓声道:“二叔,如若你不跟我一条心,下一次我手滑的时候,没有人会替你接刀了。” 林佑深瞥见她寒芒闪烁的眼神,竟没来由打了个激灵,他瑟如鹌鹑地点头道:“那你不许同大哥说我赌的事,不然我真的会被扫出家门的。” 林姝妤扬唇,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说到做到。”她说罢便往门外走去,撩开珠帘那瞬,身后传来林佑深闷闷的声音:“阿妤,知道你看不起二叔,但你二叔也不是生下来就赌的。” 林姝妤脚步一滞,她忽想到从前在阿娘那听到的一些事,爹爹从小是家中长子,被寄予厚望,一路读书正道、顺风顺水,乃家族典范,而二叔更偏好琴棋书画这些闲散意趣的事,被祖父认为是不务正业,天天非打即骂,从此国公府便多了这么个纨绔子。 抽离回思绪,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拢紧,轻声道:“二叔,我知道,知错能改——”她顿了顿,缓缓扭头来,轻抿唇角: “善莫大焉嘛。” 清润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林姝妤听到身后金属相撞的声音,随即身侧便多了个男人。 他高出她差不多一头,她需得微仰着头看她。 “给钱了?”她轻声。 “嗯,他是你二叔。”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林姝妤刚要说他的古板守旧,只听这人又沉声道:“因为你给他机会了。” 她又把话生生憋了回去,喉头泛起一阵难掩的酸。 若按照她前世的性格做派,她的确瞧不上二叔,也对他更多的是冷言冷语。 只是——若回忆起生命结束前的三月,要说她孤零零坐在玲琅阁里想的是什么,便是想再见亲人一面。 哪怕是那个好赌成性不中用的二叔。 眼底的伤感一闪而过,林姝妤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一般看着眼前男人,“顾如栩,我发现——” “你很懂我心思啊。” 顾如栩听见她清脆的笑,心口胡乱震了几下,他手心处溢出层薄汗,被寒风晾干后却又湿了层。 女子此刻笑意懒懒,白皙小巧的脸蛋裹在柔软的兔毛领处,像是颗脆生的菩提果,欣悦的流光直达眼底,像是天上的日辉洒下来。 男人听见自己砰砰乱跳的心,甚至极力压抑的呼吸,脑海中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他心事重重地想: 方才她——为何会流露出那样伤感的情绪? 。 马车才停在府门前,林姝妤下车人还没站定,便见冬草兴冲冲地跑过来:“小姐!小姐!刚刚老爷命人来带话,说是,说是世子他回来了!” “阿兄现在在哪?我要去见他!”林姝妤只觉心脏狂跳,喜不自胜,仿若这一日的疲惫都消解了。 上回见到阿兄,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抄国公府满门的敕令下来以前,阿兄便已因贪墨罪被收押进了大牢。 林麒宴虽性子时而跳脱,却一向刚直,做事上,更是谨慎仔细,她从不相信他会拿家族安危和门楣荣光做赌注,犯下这种只有林佑深才可能犯下的错误。 冬草喜洋洋地道:“世子这会儿入宫面圣呢,好像是说——是说要给陛下汇报完江淮田亩的征粮情况,汇报完了便会归家呢。” 林姝妤转身就要往外去,完全没有折腾一天的疲态:“那我们去宫门口等他!” 方才走到门口,却见一小厮急匆匆从一马车上跳下来,站定在林姝妤面前,气喘吁吁道:“小姐,老爷说让您今儿便别去了,想来今日世子是要被留在宫里的。” 林姝妤怔了会儿,想想确是自己高兴冲动得连这层都忘了,陛下十分关心江淮一带田亩的征收条件,这事关下一步朝廷是否能敕令地方开展大面积征粮,为打仗和赈灾做准备。 她撇撇嘴,一副有些丧气的模样,点头的动作倒是乖顺知礼道:“知道了。”遂拖着两条腿往家中走。 顾如栩静站在一旁,见证了她这从喜极到丧气的全程,深邃的眼眸片刻不移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出几步,林姝妤才突然想到顾如栩还在身后,转过头来,掩下心里那一点儿忽略他存在的心虚,千娇百媚地笑道:“夫君今夜要来松亭居休息么?” 宁流本想说今日将军一天都在外头,军务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嘴巴才挤出“将军不”这几个字,耳边便传来男人斩钉截铁的确认声,“来的。” 少年暗自嘀咕,明明昨天还跟他说很多事处理不完来着,这便是他们文人口中说的表里不一。 顾如栩眸如夜星,眨也不眨地瞧她,“有些饿了。” 林姝妤大脑尚沉浸在不能马上见到林麒宴的失落里,只瞥见男人嘴唇极微地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茫然:“你说什么?” 顾如栩深深望一眼她:“没什么。” “阿妤。” 林姝妤莫名觉得这人喊她名字的语气有点重,但却不去深究。 冬草见林姝妤和顾如栩并肩朝松亭居的方向走去,突然想起来锅上的汤还在炖着,连忙喊道:“小姐!小厨房里炖了汤,还喝不?” 林姝妤侧看眼顾如栩,眨眨眼问:“滋补汤,喝不?” 顾如栩已很久没有加餐的习惯了,但望见她那顾盼神飞的模样,像是捧了弯清泉在眼里,唇角极轻地扬了下:“喝。” “喝。”林姝妤回眸冲冬草喊,嗓音轻灵,带了抹不自知的娇。 男人视线落在她弯弯的眼尾上,像是沾染了桃花的月牙,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拢紧,喉结跟着轻滚。 前方的那道窈淑身影,时不时偏过一点脸,清凉的月光打在她矜美明艳的脸容上,却不觉得冷。 顾如栩心跳蓦地漏跳一拍,喉头从未生出过如此干涩。 他们已做了三年夫妻。 但他未想过,能在她的相邀下,去溢满桂香的松亭居里小坐观月,也没想象过二人静坐在一起说些暧昧小话,该是如何撩人光景。 自然,他从不奢望过他们的肌肤之亲里,除却履行夫妻义务的那点规矩刻板,还会掺些什么别的东西。 这令他心猿意马,同时又滋生了其他的妄念。 正如今日,他突然想尝尝她平时喝的汤,哪怕那不是他的习惯。 大抵便如她一般的,入喉则令人血液流速加快,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他贪婪的想要靠近。 林姝妤发觉走着走着,身边的人早就抛在后头了,她不禁奇怪,到底是谁的脚才跛过。 她扭脚了都比他走得快! 女子停下脚步,回眸望他,声音无奈:“顾大将军,我的汤要凉了——” 她忽瞧见眼前坠落几片海棠花瓣,下意识抬头,“咦,这条走廊你令人种了海棠花?” “很美。”她情不自禁喃喃,伸手接住一片,还未感受清晰那份温凉,视线却被倏尔一挡,温热粗粝的感受一闪而过,与她的脸颊相会,在眼睑下勾带 起体肤触碰的细密酥痒来。 视线恢复清明的瞬间,眼里却映入了副勾人心魄的画面。 粉白花雨中,顾如栩一袭黑服与雪白的月光形成映衬,银白如雾的光华沐着,男人俊美的脸容泄了许许生人勿近的冷厉,反而愈衬出五官的英挺风流来。 宽大的手掌转瞬便亮在了女子眼前,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是经年的陈茧,指尖捻着朵小小的海棠花瓣。 林姝妤怔神,却见男人喉结滚了滚。 “阿妤,有花落在你脸上了。” ----------------------- 作者有话说:栩哥:脑婆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怜]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0节 阿妤懒懒看过去:男人,你很懂我啊。 栩哥:(面上宠辱不惊内心已经不值钱的开了花) 由本章可见,栩哥已经开始耍一些小小心机贴近了,找理由入住阿妤宝宝的松庭居,想要当她的永久暖床男婢捏[可怜] 今天八足蜘蛛精发力两更了,明天工作日先保障基础日更,我要先退下了[摸头][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只是花瓣?”林姝妤喉头轻动, 她脑海中晃过今日在光礼寺男人宛若神兵天降的出现在她眼前,杀人后空气里沾染了血气,掀起阵阵尘土,可她见他的模样, 却觉得他衣角分明不染尘埃。 顾如栩眼光闪动,像在细细咀嚼她的话里意味。 林姝妤嘴角扯出一丝笑, 向前走了两步, 顾如栩见她走来,身体本能地往后退,才退出几步,脊背便结实地抵在了粗大的树干上。 那双藏着看不见底的冷意的眼,此刻被她逼得有些茫然,也好似有几分无措。 她心上横生一种恶趣味, 冰雪般的面容此刻写满狡猾,润若圆玉的声音此刻充满戏谑:“顾大将军, 沙场上杀伐果断, 寺庙里杀人百无禁忌, 为妻儿信手摘花也竟做得这样自然——” 顾如栩望着那笑得潋滟动人的脸,一颗心霎时悬到了嗓子眼,胸膛下似有把斧在哐哐凿。 扑面而来的甜香令他呼吸不自觉粗重,大脑里不可抑制的开始胡思乱想。 她莫非是发现了自己多加掩饰的伪装——发现了他的守礼守节、清冷克制只是表象? 她曾不止一次的说过, 喜欢温润如玉、气质高雅,他没有那样多的好文采,却还总是手里沾染血腥。 顾如栩眼睫低垂,像是在等待宣判,他目光触及到青石板面间生长的小草,只觉他的心比沾在草叶上的露水还颤。 只见她花瓣般的唇动了动,唇齿间流露出黄鹂般动听的声音:“今日夫君好厉害。” 像是草叶上的露珠滚落到地面,发出嘀嗒的清脆声,草叶轻轻摇颤,随着空气起舞。 顾如栩缓缓抬眸,鼻尖便顷刻被馨香填满,只见林姝妤的脸倏然凑近,还未看清她的眼神,唇上便覆盖了一片温热。 那唇瓣相贴的速度极快,他却能感到唇瓣上细腻清晰的纹理。 男人手指僵在身侧,任由粉白的海棠小花从指缝间滑落,轻飘飘垂盖在草叶尖尖上。 顾如栩呼吸更重了几分,在周遭寂静无声的环境里,男人的丝丝异样都暴露无遗。 林姝妤目光落在他红到滴血的耳尖上,她轻笑着,抬手戳了戳男人的手掌,却发觉他的掌根如烧红的烙铁般,烫得惊人。 “怎么这么不禁逗啊。”她声音里有点无奈。 都烫成这样了,尚能克制得住,说是收放自如也绝不为过。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男人眼里当是没有女人,还是——还是在他的眼里,她还不算撩人? 这个想法只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她便得出了确信的答案。当然是顾如栩他眼里没有女人。 顾如栩看着眼前人不逾矩一分的浅笑,矜贵中含着妩媚,扯出他体内的燥意。 口干舌燥。 姑娘嫣红的唇角边的梨涡像是黑洞,旁人多看了一眼,都像是要被晕晕乎乎地吸入。 还好——顾如栩将视线偏开一寸,他对施行这种忍耐早已滚瓜烂熟。 林姝妤只觉得他是个不开窍的木头,逗起来纯情又有趣,但如若再耽误一会儿,她的汤就要凉透了。 林姝妤像是喊小狗一样,勾勾他的手指示意挪步,“走了,回屋。” 顾如栩眼看着她的长发擦过他的前襟,幽兰香气撞入鼻尖,将他方才竭尽全力才压制住的欲念又勾了出来,男人喉结无声滚动,目光凝着她的背影,声音粗哑,“好。” 松庭居里,桂花被秋风打落一轮了,冬草将两汤盅反复上锅热了几道,才见林姝妤和顾如栩先后入小院姗姗来迟。 她看见二人脸上神色各不相同,心里讶然却也没多问,招呼着将盅盖揭开,“小姐,姑爷,今日是滋补的甲鱼汤,快尝尝味儿,刚热的。” 林姝妤坐下,明显看见自己汤盅里的比顾如栩盅里的丰盛不少,她笑道:“冬草,你是要胖死你家小姐,没发现最近我圆润了不少么?” 顾如栩偏过脸来瞧她,小脸漾在月光下肌里透红,温养得很好,双颊处恰到好处的肉,令整张脸蛋的线条柔美妩媚。 “没发现。”他下意识答,袖袍下的指尖一面摩挲着掌腹,像是在回味什么。 林姝妤和冬草齐齐愣住。 又没问他。 冬草顺坡下,毫不掩饰她对林姝妤的偏爱,得意道:“看吧小姐,姑爷都说您不胖,还得是旁观者清。” 林姝妤看了眼她,又看了看眼中漏出点点笑意的顾如栩,面不改色得将面前的汤盅和顾如栩的那只一换。 顾如栩看着金黄汤面上的王八壳发愣,又见林姝妤已拿起小汤匙,很是优雅地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汤。 他也拿起那个小小汤匙,在汤盅里一捞,送进嘴里。 没什么滋味。 他忍住想要咂嘴的冲动,抬手优雅地拿起桌上的帕子,在口唇边轻轻擦拭。 冬草不知什么时间悄悄退了出去。 二人就这么静坐无言,院子里只听得见小口喝汤的吸簌声和轻轻吞咽的咕咚声。 喝完最后一口,林姝妤擦了擦唇,眉眼间沁着几分懒意,看向他,“我去洗漱,困了,想睡。” 她的话明明言简意赅,顾如栩听来,却觉有各式各样的遐想空间。 “我也去。”他道,随即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林姝妤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她心知人与人之间不该拿出来对比。 可她活了两世,总会难以自制的想到许多缭乱的画面,有前世的她,前世的顾如栩,还有为数不多的、他二人相处的画面。 那些看似平淡的、甚至没有一丝温情的场景,竟衬得此时她和顾如栩的互动,暗藏着这样多有趣的情态。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发现她并不反感他跟在她身边,也不反感与他的亲密接触,甚至有些享受他被她撩拨得耳根子通红、紧张到一言不发的瞬间。 林姝妤心思缭乱,也不想等太久,于是迅速洗漱完,又用巾子细细擦了擦脸,才放下饱涨了水珠的巾子,这时,耳边传来几声滴滴答答的声音,她侧目一看,原来顾如栩已经洗漱完毕了。 男人冷冽的俊脸经一水洗,莫名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黑曜石般的眼沉沉的,看得人心跳怦然。 “你好快。”她下意识感叹。 顾如栩挑了下眉,道:“军中练出来的。”他面上看着平静,实则手在身侧不安地摩挲一阵,脑子里想的,却又是另一回事。 方才她说的“你好快”并非是什么好词,虽说 他们二人相处以来,他还未得到过真正的尽兴,总是半途便了了。 下次,下次他要做得更好一点,令她也喜欢上这滋味。 松庭居的里屋并非是受风面,小窗一关,里头炭火只消提前点上两个时辰,便能热一晚上。 除却蓄热,这屋还很是隔音,一关上门,像是隔了层罩子在外头,庭院内的声响瞬间被切断。 在断断续续的轻吟声里,林姝妤身上最后一件薄料子也顺着肩头滑落,她两手撑着床榻,目光凝着身下的男人。 他可真爱出汗,她想。 才洗的脸,在外头又吹了许久的冷风,这会儿额头上便已蓄了汗,晶亮晶亮的,只不过,再晶亮,也比不上他的眼睛。 明明看上去深邃而冷冽,浓墨似的黑,可那瞳孔在微暗的烛火下却亮得惊人,这令他像是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顾如栩觉得自己呼吸已然万分艰难,可最难挨的,莫过于体内的燥意,浓稠像是岩浆,一波一波地向外奔涌,从心脏为界,迅速蔓延到四肢和五脏,这令他想集中注意力都很难。 二人赤.裸在外的肌肤,偶有相贴处,顾如栩便觉小腹的筋膜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烤,内里冒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只有他能听见的声响。 林姝妤扯了张帕子,为他将脸细细擦干,她俯下身段,在他耳垂边轻碰:“说实话,我们刚成亲时,你想象过这样的场面么?” 她成亲前,便有教习的婆子同她讲过,男人比女人更热衷于床底之间的事,可与顾如栩成亲后,她便觉得事实不是这样。 即使她曾对他约法三章,但他们曾经一月一次的频率,他竟也舍得那样快便结束么? 她不理解,所以趁着这波情潮还在升温时,高低得问他一问。 顾如栩黑沉沉的眼眸望着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 她不重欲,他一向知道的。 成亲时她给他定下一月一次的规矩,但现在他却能隔三岔五就在松庭居留宿,他已然很满意。 林姝妤拧着眉头,举起两根指头,指缝间留出丁点儿的距离,“就这么点儿也没有?”她垂头看一眼,心底惊涛骇浪间,面容却强装淡定,视线迅速地转回到他脸上。 “没有。”顾如栩嘴唇微张,小口喘气,语气却干脆得让人不得不信服。 “那你可真是天赋异禀。”回想到他的寸量,虽有节制且守礼,但他那客观存在的分量依旧令人心惊。 姑娘的神色不置可否,没有对男人的话生疑。 总归,顾如栩这样的木头还是值得信赖的,每每将逗弄他得一副可怜模样,点到为止便罢。 二人简单擦洗过后换上干爽的衣服,并肩躺在床上,林姝妤闭眼休息,却总归没能踏实。 许是心中尚有燥热未解的缘故,她心还怦怦跳得厉害。 但为了能快速入睡,她强忍着想翻身的欲望,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她听见床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细簌声响。 左半边床,正在以极小的幅度震荡。 ----------------------- 作者有话说:周一被工作吸干[可怜] 想写点甜甜的安慰自己[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秦樱见夫君一人在小院里坐着, 平日从容轻松的脸此刻竟有几分担忧似的,她轻步走过去, 将大耄披在林佑深肩上, “宴儿回来了,怎么不见你高兴?” 林佑见目光停在青绿的茶汤上,“瞧瞧,这立冬的时节, 按理不该有这早春的新茶,但偏就有人眼巴巴往国公府里送, 你说说这是为何。”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1节 秦樱也是世家小姐出身, 他这么一说,自然立即懂了,面露迟疑:“所以阿池前些天才频频来找?”稍作思量,秦樱的面色凝重不少。 她不由地想起前些时日,林姝妤郑重告诫他们夫妻二人,还说什么要安心和顾如栩过日子, 以女儿的性格,向来不理会这些朝政纠葛和人情往来的弯弯绕, 但能令她也如此重视, 甚至为了家族断绝与苏池的来往, 这实在是—— 秦樱刚要不平,却听林佑见缓声道:“夫人可知,阿妤的这桩婚,自非是陛下的心血来潮。” “我林家世代忠良, 可这几年,我上朝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宫宴也大都推脱,尽可能让宴儿去参加。” “按我国公府功勋,宴儿原不必走科举这条路便可封爵。”林佑见将茶盏搁在桌案上,目光凝重。 秦樱陷入了思索,是啊,夫君明明处于鼎盛年纪,历朝许多朝臣正是到了而立之年才开始叱咤朝堂、建功立业,他却无端多了许多在家闲适的时光。 林麒宴虽性格跳脱,却聪颖过人,当年虽未一举中状元,却也是时届的探花郎,中第那年,不少人登门拜访来恭贺,更有甚者送来了不少皇家规制的奇珍异宝。 她对上丈夫深邃的眸子,脑海中忽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当时林麒宴一心想去户部为地方百姓做些实事,但当时林佑见并不算太支持,但最终林麒宴还是被调到了户部员外郎的实职上。 但自那以后,朝中许多事,林佑见便再三推托,友人酒宴便也很少再去。 “你是说——陛下他,疑?”秦樱艰难地吞咽了下,抱着汤婆子的手却觉有些发凉。 林佑见忽扯了唇角,“宁王这几年背地里做了不少事,阿妤之前与他关系那样好,这些天倒是淡了不少。” 秦樱拧着眉头不说话,从桌上的水晶盏里挑了个橘子开始剥,沿着橘皮的纹络,一圈一圈,像是泄愤:“这些个忘恩负义的有用的时候恨不得巴巴上来求你没用的时候便一脚踢开——” 林佑见连忙起身去捂她的嘴,“夫人不可——祸从口出啊。” 秦樱将一瓣橘子塞他嘴里,瞪他:“行了行了,总之后面事态如何发展,咱们家总归是心齐的。” “夫人——”林佑见有些感动,老眼里噙着泪珠子,看着面前那娇娇人的面容,情不自禁凑近。 这时,门外一声年轻的大喇喇声:“一把年纪了,还给我整这出——” 话还未毕,夫妻二人便眼见着那人直直栽倒下去,衣角掀带起一阵灰土。 。 林姝妤侧过脸,却见男人正坐在床边在穿鞋,薄薄的寝衣披在身上,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她都替他冷。 顾如栩从没觉得竟有夜晚会这样难捱。 他一惯知道松庭居的任意屋都要比府邸里其他屋要暖不少,但没想到,这热意竟会频频引得他鬼火焚身。 但后悔将这屋子装得封闭闷热的念头,也仅仅在大脑里闪过了一瞬。 永定五年冬,汴京城的雪落得比往年都要早,那是元月初一,他刚在南庸结束一场战事赶赴回京,那一仗打得尤为艰难,缺银少粮,卸了甲,每个将士的里衣能挤出冰来,将战场上最后一名俘虏给缚住时,零零散散软倒了百余人。 当时北凉、西蛮频频犯境,扰得边陲百姓不得安生,而那年冬寒,粮食收成不好,闹饥荒的同时又寒灾泛滥,冻死了不少人。 朝廷太需要一场胜利。 他作为主帅带着数十名精锐回京亲传捷报,长街策马这类遭人唾骂的事,他也随性做了,为的便是让百姓看到朝廷并非打不了仗,在外交手段上,他们也绝非软弱可期。 扬鞭策马,一路畅通无阻,却偏到汴京桥头,他手心缰绳勒紧,寒风吹着,竟也挡不住手心湿湿溢出一层薄汗。 桥头的姑娘外披火红的狐裘大耄,颈周一圈毛领是刺目的白,映出一张明媚天光的脸容,轻抿唇笑,是世家贵女礼貌疏离的一笑,却令人多瞧一眼,都觉面热耳赤、心如擂鼓。 茫茫天地间,她如一簇傲雪而立的红梅,耳坠上红彤彤的茱萸,轻摇慢摆间,却也再一次勾住了他的心。 他注意到 ,她总比旁人更早披上大耄,想来是怕寒极了,所以在挑选松庭居里任意间屋的材料时,都是他特意选来的樱桃木,暖极生温。 事实证明,他难得的挑剔没有错。 她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如雪的肌肤上蹭了抹令人心醉的红,那是水色很好、气血充足的表现,更不用提二人在肢体相愉时,她双颊上绯红的艳色。 想到此处,男人那鼓胀灼热的感受便急促扩张,他急不可耐地将右脚的靴子蹬进,正要一把站起。 这时,林姝妤清脆的嗓音从旁传来:“顾如栩,你要出门吗?” 顾如栩瞳孔骤缩,在体内横冲肆虐的血流,在此刻瞬间静滞,心脏被那血液牵制着跳动。 男人缓缓扭过头,面色僵硬得对上那双晶亮的眼。 她只露脑袋在外头,一头乌发如缎面般铺陈散开,纤细的十指抓着寝被,看起来乖巧,语气却多有不善。 “你是有公务要忙?” 顾如栩心下暗松了口气,缓缓点头道:“有些急事,忙完我便回来了。” 林姝妤皱着眉头:“什么朝廷?大半夜还不令人睡觉了?当牛做马也没有这样当的——” 顾如栩平稳不惊地解释:“从前我们行军时,还有三天三夜不合眼的时候,当下已然很好了。” 林姝妤突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使唤支配的侵略感,怪不得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军务军务呢,原就是这没日没夜的劳作,给他养出的这许多操劳心思! 她从被子里伸出只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发现包不住他的臂围,于是又抽出只手,两只一起环住他的胳膊。 “今夜我说了算,不许出门!” 她语气冷厉,带点凶意。 还非得整了他这夜里不睡觉,去书房办公的毛病不可,就从今日开始。 顾如栩感受到那温凉的手贴着衣料、传导而来的细腻感受,一时呼吸加重。 他哑声哄:“阿妤,这事很急,要交差的,我去去就回,好不好?” 林姝妤一瞪眼,想要发作。 书房的事就有那样重要? 她都这样央他了,一向想要什么、就立马得到的大小姐,素日哪有求人的时候,这个木头,属实是不识好歹,太过分了! 转念一想,从前她好像对他有过许多冷眼厉色的时候,但这冷脸木头.....仿佛不吃她这一套。 林姝妤想起二人情动时,他在身下某一瞬间、眼里淌出的欲念,决定对他换种沟通方式。 她拽他胳膊的手放松了几分,眼亮如天上繁星,眨也不眨地瞧着他。 “顾如栩,我觉得有点冷,可以帮我暖暖吗?” 。 国公府里: 林麒宴被搀扶起来坐在一旁,面色悻悻。 林佑见连瞪他好几眼,“多大个人了,走路还这样不稳当。” 林麒宴不满嘟囔:“这话还说我,该问问你们才对,都多大个人了。” 林佑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移话题:“说说,今日情况如何了?” 林麒宴收敛起脸上轻浮色,庄重道:“江淮一带田亩充沛,若按制度实数收缴,可解支援淮水郡后国库空虚之难,只是,我实地走访,发现八成以上的土地,都不在百姓手里。” “如若国库此刻将银两全数拨给淮水郡,按照当地关系盘根错节的情势,恐怕好处未必能落到百姓手里。” “这话你同陛下说了?”林佑见联想到前几日苏池前来拜访时说的话,便觉眼下这种情况该在预料之中。 林麒宴轻轻摇头:“爹可知我进宫时碰着了谁的车驾——” “宁王。” “你按照宁王同你说的去陛下那说了?”林佑见杯盏都一时未拿稳,还是秦樱手疾眼快帮他扶住。 林麒宴白他一眼,“爹,我是那样惧人淫威的人么?” 林佑见松一口气,狠狠赏他一毛栗:“你要吓死你爹。” 林麒宴笑了几声,两三盏茶水下肚,方觉着自己心静多了。 他真没料到,宁王的车驾,竟堂而皇之出现在青龙道上拦他去路,也不怕陛下身边的大监听了去,唯一能解释他胆敢拦车的缘由,便是如今朝野间,以宁王为中心,身边已结了层厚厚的关系网,足以令陛下为之忌惮。 要说起来,这其中少不了他们林家的功劳,宁王曾喊一句林国公老师,又与国公之女青梅竹马长大,宁王依借国公府在世家间的公信力,私下结交笼络人群,倒也成了气候。 今日他虽未直言推拒宁王,但也委婉表明了他林家的态度:不做坑害百姓那事。 苏池一向清和,今日面色算不得好,他也只能草草说对不住,便继续往养心殿去了。 “陛下近几年身体并不算太好,入了冬,早年间劳累落下的病根就显出来了,皇后膝下皇子年幼,其余皇子虽有争位之心,却也没有能像宁王这样得人心的。”林佑见咂了口茶,声音刻意压低。 林麒宴突然想到一事,连忙问:“方才进来急,我都忘了问了,阿妤究竟什么情况?她与宁王一向交好,怎么突然给我写信?” “若非——若非她真与那草莽好了?” 此刻,林麒宴口中的草莽,已重新脱了靴,默默躺回了林姝妤边上。 林姝妤对他的听话表示很满意,甚至手不安分地钻到他睡的那一半领地取暖。 ----------------------- 作者有话说:论被现场抓包什么体验[菜狗] 我栩哥知道[化了][狗头] 论神似火烧什么体验[菜狗] 我栩哥还知道[化了][狗头] 栩哥心不苦身库库苦[菜狗] 阿妤:哪有这样的牛马没日没夜的干? 将军:(怀疑你在内涵我)老婆真的有事求放过[可怜][可怜][可怜] 第39章 身下欲望已然抬头,然而枕边人却还分毫不觉, 甚至意犹未尽, 她真的很会考验人。 男人小腹线条很流畅,手放在他的肋骨以下,便几乎能不受阻碍的顺利滑下,窄劲结实的腹部肌肉, 只是摸摸,便能令人泛出无限遐思。 林姝妤将他小腹当做暖炉捂着, 舒服地眯上眼, “这就对了么,当休息时便要休息,成日待在书房搞军务像什么话。” 没有听到回应,她以为他在生闷气,便道:“你也别觉得憋屈,我是为了你好, 知道么?不能老惯着朝里那帮人,欺负你老实年轻让你多干活, 总要给他们点颜色瞧。” 手指滑到下腹边缘, 只听他发出声闷哼。 “知道了。”嗓音艰涩, 宛若寒夜里夏虫的哀鸣。 林姝妤得到回答,决意放他去睡觉,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轻叹:“明日你忙完随我去见阿兄。”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2节 顾如栩在黑暗里点头, 感受到那阵细腻柔软的撤离,牙关方松开了些,他缓缓背过身,掩藏自己的异样。 林姝妤看着他宽大坚实的脊背,陷入了沉思。 是呢,关系修复,是需要时间,急不来的。 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又对军务极为看重,今夜她强留他不许他去书房,他定是心中有几分不悦的,再加之被她撩拨戏弄一番,面皮薄感到不自在也是自然。 林姝妤想到今日在海棠树下吻他时,男人那羞极的模样甚是有趣,她唇角弯弯,竟几个呼吸间便睡着了。 顾如栩这一夜不再敢乱动,而是在煎熬中渡过了两个时辰,直至他听见身旁女子均匀又有节奏的呼吸,确认已到了一夜中睡得最沉的时候,他轻手轻脚起身,又觉着去书房太过冷,开关门又有动静,怕吵醒了她。 男人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屏风后头。 那儿支了一把交椅。 翌日,宁流和冬草双双在松庭居小院里候着, 各自严阵以待,准备服侍各家主子起身。 二人还在嘀嘀咕咕说比谁能起的更早时,便见门被推开,林姝妤和顾如栩并着肩走出来。 整戴好衣物,坐下吃早饭时,林姝妤才瞥见顾如栩眼下似有隐隐发青,她关切:“昨夜后来可是没睡好?”捏着汤匙的手攥紧了,若她知道了他半夜还是偷溜出去处理公务了,那她真的得——睡时抓着他的手不放,令他再无机会偷跑。 不待顾如栩回答,宁流故作深沉地解围道:“夫人有所不知,从前在军中,很多时候半夜会有敌袭,将军心系战事,常常睡不安稳,这些习惯,夫人您应该能够理解吧。” 说罢,宁流自己都愣了愣,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对林姝妤不那样抵触了,已经逐渐接受了她和将军要长期为伴这件事。要知道,从前他见着林姝妤都是绕道走,眼不见为净,现在他言语间,已然将她视作正牌夫人了。 可恶,这种状态不对,实在不对啊。 顾如栩唇角微弯,沉声道:“也不尽然,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少很多了。” 看着他那举重若轻的眉眼,林姝妤只觉像是有一阵暖流沿着心间缝隙注入下,将脏腑给温热填满。 他果然从前克服了很多困难,吃了很多苦才到今天这一步。 林姝妤抬眸看了眼面色无端凝重的冬草,又看了看表情纠结的宁流,将呼之欲出的赞语给憋了回去。 她吸溜了口粥,索性端起碗来喝,脸大的瓷碗将她面容都盖住。 “真的很辛苦呢。” 吃过饭,林姝妤眼见着顾如栩要往马棚里去,她知道他是打算亲自驾车去国公府,她按住他手背,“今日让宁流驱车吧,我阿兄本就不太待见你,见你驾车,更要说你不务正业了。” 顾如栩神色黯然几分,她这话当是在说他上不了台面,好在相较从前的话,她已然很注意他的情绪。 下一刹,姑娘朗如清泉的声音便传来:“早说要你带我学骑马,这些日子因我扭脚耽搁了,这两日我觉着是全好了,得速速提上日程。” 顾如栩眼眸闪烁了下,他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她的手掌很白,与他小麦色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林姝妤的手光洁,纤白,天生便不该染尘。 他也从不需要她去操劳什么。 林姝妤捏着他肉厚的掌腹,掐了一把,一面笑一面走出门去:“想和你一起骑。” 顾如栩心思一震,直勾勾看着她步履轻快地出门,宛若一只翩然纷飞的蝴蝶,心跳不禁加速,也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的时候,林麒宴已然站在门匾下相迎了,而当他瞧见自己那一向娇贵挑剔的妹妹,竟让顾如栩给搀下了马车,瞳孔猛烈震了一震。 “不是——爹娘说的,是真的啊。”他喃喃。 一旁的小厮见怪不怪地道:“世子,小姐和姑爷都这样回来好几回了呢!不新鲜了!” 林麒宴痛心疾首摇摇头,他合理怀疑这个妹妹是遭遇什么重大打击了。 她对苏池的喜欢和依恋,那绝非一点半点。 从小时起,林姝妤再娇惯作天作地,只要将苏池推到她眼前,她定能立马不哭了,反而是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 林姝妤再大些时,便堂而皇之地与苏池一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了,不知情的以为是他们二人打小的情谊情同兄妹,但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清楚他妹妹心里那点弯弯绕。 这便是要做夫妻的喜欢。 纵他对旁人眼里清风明月般的宁王殿下无感,但接触几次,也觉此人与妹妹甚是相配,无论容貌家世还是才情,妹妹若跟了他,当是吃不了苦头。 所以三年前陛下赐给林家的这桩婚,他千万个不满意。 一个山野出身的文盲将军,再是建功立业位极人臣,也无法与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林姝妤相配。 在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中长大,他顾如栩又怎能理解他妹妹的娇贵,怎能令她嫁入门后不受一点儿委屈? 林麒宴眼里,就算宁王是皇家众人,未来周身可能姬妾成群,对于阿妤来说未必是良配,但怎么算,都比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强。 所以,就算是妹妹隔着千里写信给自己,说让他莫对顾如栩有偏见,小心提防宁王,爹娘同他说,阿妤决意要同顾如栩好好过日子,他都是不信的。 依照前几年阿妤和顾如栩那水火不容的架势,还有几月前闹和离闹得热火朝天,林麒宴真怕她前脚和离完,后脚就抛下一切地搬去宁王府住。 可眼前二人这相敬如宾的模样,莫非是这顾如栩给阿妤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林麒宴摸着下巴,皱眉打量着这个身高比他还略高些的男人。 他必须承认,顾如栩的样貌身形,丢进一堆世家子里,也能立刻辨出来,出挑得很轻易。 林姝妤望着那张清逸间又带着三分懒散不经的脸,一时间有些眼热。 前世,她第一个失去的亲人,便是哥哥。 自小替她挨了不少打、跟皮猴子似的混不吝,也是看似跳脱纨绔,实则做起正事有章法、有原则的阿兄。 林麒宴眼见着从小使唤自己到大的噩梦妹妹抬手,面色一僵。 这动作——他太熟悉了。 这是要揪他耳朵。 他一脸忿忿地等她将手指伸过来捏,却见她忽然重重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阿兄,好久不见。” 林麒宴面色崩溃,“阿妤,你别吓我,是不是发烧了,就知道你脑袋正糊涂着,我们三月前才见过。”他不忘瞟一眼身旁站桩似的顾如栩。 林姝妤极轻地吸了鼻子,平复好心情,用轻佻明快的语调道:“一日思君不见,便觉隔了三秋,我脑袋没发烧,我站累了,少废话快进屋。” 一面说着,她一脚踹在林麒宴小腿上。 顾如栩看着她踢完又迅速收回的那条腿,目光怔了一下,直到身边人轻轻勾他的小指,才回过神来。 “走了,发什么呆。” 进了小院,林姝妤开始东张西望:“爹娘呢?” 林麒宴将烹好的茶摆在桌上,“出门逛街去了,看不出么,留时间给咱们兄妹俩聊天呢。”他再瞧一眼妹妹身边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他从进门到现在,便都是同一副表情。 这人别是个木头吧? “那我先出去——”顾如栩很识趣的开口,即将离桌的手却被摁住,“别急。” 林姝妤摆摆手,示意林麒宴别忙活了,正色道:“阿兄,你昨夜进宫,没人为难你吧?” 林麒宴听出她这话里的意思,道:“去养心殿的路上遇着宁王了。”说这话时,他目光落在顾如栩身上,暗自琢磨,这林姝妤倒是很信这粗小子,这些话也不避讳着点他。 林姝妤抿口茶,幽幽道:“宁王想拉拢咱们家,作为他位临东宫的阶梯,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若是帮着他做事,来日东窗事发,国公府只会是他们的替罪羊罢了。” 她自知自己的话说得重,在爹娘面前时,她尚遮掩三分,以梦境之说糊弄过去,那是因为爹娘现在距离权利中心已远,她不愿令他们徒增烦恼。 但阿兄所在的位置,却是炙手可热的实职—— 她没什么不能同他说的。 林麒宴见她神色冷冽,心下大惊,“你从前不是很信任宁王么?可是遇到什么事?哥哥替你出头——” “没有。”林姝妤眨眨眼,“只是觉得家里的事,不该和朝政牵扯到一起,我意识到,对苏池的感情,也不过是小时的执念过重,并非真正的喜欢。” 顾如栩藏在袖口下的指尖微动,眼底深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菜狗]钓系阿妤最喜欢逗小猫小狗玩了 [化了]将军默默把账记下了(丫头你等砸!!![ 狗头叼玫瑰]) 今天来了灵感,可能下一本还是同类型的老房子着火,宝贝们来品品好么[可怜] 预收:《清冷相爷聘我为妻后》 孟允棠没有想到,她那清心寡欲的相爷夫君,有天竟会勾栏做派地将她抵在门板上,跟喝醉了似地一遍又一遍叩问她对他到底有没有真心。 孟允棠不解,当然没有了!他们不是联姻吗? * 清流孟府嫡女孟允棠,生得雪肤花貌,温婉可亲,却是上京百姓口中倒追户部尚书裴临轩多年的便宜姑娘。 传闻中这位孟姑娘觊觎高岭之花裴临轩七年之久,如今终心愿得偿,再有三日,便能嫁至裴府为正妻。 可临到婚期,她却不肯了。 一转头,她还要嫁进相府,成为大庆国最年轻的内阁丞相李瑾曜的妻子。 事实是: 大婚前夕,孟允棠看见未婚夫躲在她的闺房与她庶妹耳鬓厮磨,在她气极正欲上前抽这对狗男女巴掌时——却听见男人轻薄恶意的笑声:“吾的宝儿,孟允棠除了有嫡女身份,她如何同你相较?” 孟允棠默默退了出去,转头找了爹爹,声音镇静且从容:“我要退婚。” 她将全府的人都招来,看了一出未婚夫与庶妹颠鸾倒凤的好戏。 退婚后三日,孟家收了一道婚旨,孟家嫡女孟允棠嫁与丞相李瑾曜为妻。 孟允棠发誓,收到那道婚旨时,她害怕极了。 * 李瑾曜,世人口中杀伐果断的冷面权臣,面对政敌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绝不手软。 孟允棠战战兢兢入相府后,却逐渐发现这位清冷权臣极好说话,不仅不碰她,更是极少与她说话,权当家中没她这个人。 想来他也只为找个便宜夫人摆在家中做吉祥物。孟允棠慢慢松懈下来,开始放飞自我,过沾花遛鸟、饮酒奏乐的闲散日子。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3节 直至有一日,她与三两友人举杯宴饮时,她那冷面夫君推门而入,昔日友人作鸟兽状散,面色阴沉地朝她走来,将她逼至角落:“为夫竟不知——你私下玩得这样花?” “让夫君也试试,你平日里,是怎样玩的?”男人将她手中酒盏一举夺下饮尽,掐着她的下巴,将烈酒一点点渡入… * 李瑾曜,贵门之后,家族中最年轻、背负众望的族老,世人口中心系朝野、光耀门楣的谦谦君子。 他一生循规蹈矩,从未踏错半步,为周全家族、为周全朝野、更为周全苍生百姓。 唯一私心的为己,便是他向陛下求的一桩婚,求娶的是孟家嫡女孟允棠。 他看她赤心追逐别的男人多年,又见她欢天喜筹备红妆准备成为别人的新娘,最后见她强忍眼泪,委屈又大声地说不嫁了。 不嫁好啊,那嫁给他吧。 刚好他——觊觎她很久了。 第40章 “阿妤。”林麒宴忽然道。 “嗯?”林姝妤停下碾茶动作。 “你去给哥哥拿件外套,有点冷。” 林姝妤看着林麒宴倏然柔和下来的目光, 面对那双与自己七分相似的桃花眼, 她想到从前只有自己使唤林麒宴,却没有林麒宴使唤她的时候。 而彼时在东宫,她最盼的,便是能为家人做些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转头便往屋里头走去。 林麒宴有些惊讶, 这小妹当真是转性子了, 竟这样乖巧一言不发便受他指派了。 思量间,他眉眼沉下来,甚至有些严厉,目光流转到顾如栩身上:“你呢?顾大将军,你又是什么想法?” 。 苏池从宫里回来,一夜不得安稳。从前他因着林姝妤的关系, 和林麒宴打交道的次数很多,虽不说到了称兄论弟的关系, 但也绝非昨夜那样生疏。 林麒宴性格比林姝妤要外向些, 逢人大都是笑眯眯的, 可昨天他特意去路上碰林麒宴,此人虽笑着答话,却对在江淮一带的视察情况避而不谈,生疏得让他以为要划清界限一般。 “殿下, 赵家的人来回话,说赵公子该是去了樊楼。”齐穆一走进屋,便见苏池正襟危坐着,搁在几案上的手里攥着块碧翠的玉。 “胤之呢?”苏池皱眉,似是不悦。 齐穆总觉得那玉哪里眼熟,不免多看了几眼:“也被赵公子拉去了。” 苏池手指一弯,将玉佩收回袖子,淡声:“知道了,备车马,去樊楼。” 马车上,苏池拿着封淮水郡寄来的信函展看,这信是知州穆唐所写,信中表明近一月当地起了三场小规模的流民暴乱,但皆已被他带兵尽数镇压,穆唐在淮水郡结交了几家当地大户,并令他们将河患冲毁的桥堤最快速度重建,一切事务都在良好推进中。 苏池眉头舒展了几分,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看,目光却在最后一行字上凝固。 他看了许久,揉了揉太阳穴,却觉得心里还是发沉,像是坠了块石头。 很想透透气,苏池撩开帘幕的一角,看到熟悉的街景,心情才好些。 去樊楼的路上,要绕经汴京城的主干道,国公府便在这条街上,他与阿妤并肩走过无数次,以至于闭着眼,他也能辨清方位。 。 林姝妤给林麒宴拿完大耄回来,却见顾如栩的神色有些奇怪,不同与往日的冷淡,倒像是有一些——窘迫? 她看向林麒宴的表情立即不善起来,将软乎乎的大耄狠狠塞在哥哥手里,“你对他做什么了?” “阿兄没有对我做什么。”顾如栩难得一次回话极快。 这闷葫芦的反常,令林姝妤更怀疑了,审视般地看着林麒宴。 “太冤枉了吧我也。”林麒宴忿忿的同时又有些无可奈何,他脑内恍然想起,从前自己在林姝妤眼前说过一次苏池待人温润,但实则心眼子很多,这事儿她竟能记着一整年,冷不丁拿出来说他偏颇。 果然——妹妹身边只要有了男人,他这个阿兄就得往后站。 林麒宴还有几分吃味,下一刹,却听林姝妤幽幽道:“阿兄,我前些天可替你探了阿芷的口风。”闻言,他立刻蹦了起来,声色里却是掩不住的紧张:“她怎么说?” 顾如栩抬头瞧了林麒宴一眼,端茶抿了口掩饰自己上扬的唇角,他脑海中闪过方才林麒宴郑重对自己说的话。 “顾将军,阿妤性子骄纵,同你成亲三年,前三年她与你关系不和,待你多有薄待之处,如若你对她有不满,还请再斟酌考虑,和离的话,要早提出,以免伤心。” 他清楚的,这位小舅哥看着性子圆融,但绝非那擅讨好、愿向旁人低头之人。 更何况,林麒宴对他没什么好感,这可能与他曾听说过的一件事有关,说是林麒宴小时有一年在过上元节时,在街上被匪徒绑架过,后来是国公府交了千两白银才将小少爷给赎回来,所以他的行事风格是能动口绝不动手,连带着讨厌习惯了打打杀杀的武夫。 抽离回思绪,只见林氏兄妹两个已站在一旁,如两只鹌鹑碰头似的,小声地交头接耳。 顾如栩抿了下唇,目光最终落在那身穿鹅黄小宫装的姑娘身上,看得怔了神。 林姝妤感受到一道视线逼近,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顾如栩端着杯茶,正襟危坐,目光落到正前方的杏花树上。 她瞧见男人血滴红的耳垂,一时间心中了然。 这时,刚巧有小厮来报:“世子,户部那里来了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麒宴眉间喜气淡了几分,“知道了,你去外头等着吧。” 待小厮乖乖出去,林麒宴转过头来对林姝妤道:“行,那阿妤,我们便改日再约,这些人又来催命了。” 林姝妤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嘱咐:“你也别忘了我给你说的,淮水郡,穆唐。” 林麒宴连道几声知道了,一面摇着羽扇出去。 顾如栩目光同样落在林麒宴离开的方向,握着杯盏的指腹动了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刹,却见一张容色秾丽的小脸凑近了来,清浅的眼瞳便像是剔透漂亮的琥珀珠子,浸了层霖霖水光,湿漉漉地瞧他。 馨香的发丝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一张一合的红唇发出清亮的声音:“方才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来着?” 顾如栩唇上与她秀挺的鼻梁相碰,一时间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嘛,我又不拦着你。”她笑,浅浅梨涡像是狸奴的爪子,挠得人心痒痒。 顾如栩眸色一沉,他脑海中忽闪过许多画面,心中无声的给了她一个答案。 看过了,看过了很多很多遍。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下一刹,男人听见她带些娇嗔的声音,像是幽怨: “就算拦着不让你看了,你看了我又能怎样嘛。” 顾如栩见她嘟唇娇嗔的情态,眼神幽黯了几分,身体里的躁动支使他上前去亲吻。 林姝妤发觉偶尔撒撒娇这招还挺管用,至少用在顾如栩身上,能达到她的目的,就像昨夜她将他留下、勒令不许他去办公。 若按照她从前的做法,定是冷眼相待,再讽两句夜里不办公是会天塌了还是怎么着,但若语气稍稍和缓些,说出要他留下暖床之类的话。 她便会看见顾如栩在自己面前展露出如同受惊小鹿一般的情态,这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男人凝着她的眼,视线又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呼吸颤了颤,像是下来巨大的决心,身体向前倾去—— “将军!夫人!马车已备好了!我见世子已经走了,咱们也回府么?” 林姝妤没注意到顾如栩的异动,偏过头去回应:“走吧,可以回了。” 顾如栩身子僵在原地,脖子又不着痕迹地缩了回去。 林姝妤自然而然牵过男人的一只手,转头往门外走。 男人阴着脸跟在后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紧,骨节泛白。 宁流将后衣领拉高一点,他莫名感到后脖颈有些凉,小声嘀咕:“今年的冬天倒是有些冷。” 顾如栩面不改色地递个眼刀过去:“不妨碍操练就好。” 宁流:“………”他就不该多这嘴。 。 苏池一路望着外街风景,热腾腾的汴京,却让他心头生出些说不出的滋味,人群嘈杂往来,他不喜欢这样的热闹,王宫里教予他的识人之道是谈笑有鸿儒,所以宁王府的门客都是知书达礼的有志之士。 汴京虽好,却也充斥着市井小民为鸡毛蒜皮小利争个面红耳赤的市侩之音。 马车经过莲香阁,熙熙攘攘的人群险些堵住马车的去路,人群从门匾下一路排到了桥头。 “齐穆,去问问,今个怎么这样多人?”苏池多瞧了几眼,心里隐隐悸动。 他与阿妤从前几乎一月便要来一次莲香阁,其实他并不觉得这里头的菜有多好吃,但耐不住她喜欢吃这家的点心,他便陪着她来。 齐穆很快便回来,“回殿下,问了排队的人,说是今日马奶糕特售,价格是平日的一半。” 苏池眉心蹙了下,发出一声轻嗤。 阿妤喜欢各式各样的小甜食,他常每样都点上一份,摆满了一桌让她品尝,可他却从来不碰,他不喜过于甜腻的东西。 小时他母妃常告诫他,他没有显赫的母族,便要全靠自己,争得父皇的喜欢,笼络朝臣、收复人心,一个温尔儒雅、爱好高雅的君子会得到旁人的尊崇与敬仰。不许贪图口腹之欲,不许行止不端,不能让旁人瞧见自己的狼狈,喜怒不能行之于色。 他如愿成了汴京城里世家口中的温润君子,也得到了林姝妤的喜欢,他们是天下人眼里最相配的一对,即使糊涂父皇将她指给了顾如栩,也不会改变这个不争的事实。 即使她——暂时离开他了,因为与他赌气,吃的是穆青黎的醋。 苏池眸色阴郁,攥紧了袖里那封信。 她只是暂时离开了,并不是不要他了。 想清楚这一点后,苏池缓缓闭目,又睁开眼,“齐穆,去排队买一份来。” 齐穆怀疑自己的耳朵,“殿下?买——买买买马奶糕?” 苏池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往昔那份清润颜色。 齐穆心里实在讶异,殿下怎会吃这样的东西?而且还要排队去买?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阿妤是那种内心希望花样多多但嘴上有点羞于启齿的那种[菜狗] 实在看人不开窍就会上嘴提点 阿妤和将军这一世相爱是必然 苏池退场绝非偶然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4节 又要碰上了 该死心了 苏哥哥[菜狗] 宁流又在作死了,栩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生掐在摇篮里[化了] 感觉有天我会被工作岗位压死…在尽力肝了宝宝们…后面会抽空回来修文…保障大家好的阅读体验…这几章会有些剧情过渡[化了]我会穿插小夫妻做饭的放心[可怜] 第41章 他抿了抿唇, 心底冒出个疑惑:这马奶糕当真这样好吃?想法只在脑中晃过一瞬,便不再去计较这个问题。 能有多好吃,不过俗物。 苏池抿了抿唇,挪开视线, 目光看向远处,汴京城主街区栽满了杏花树, 白瓣纷纷似落雪, 有一瞬间,他恍惚似回到了去年的冬月,与林姝妤并肩走在汴桥头,杏花窸窣落满肩头,像是给她身披了层轻盈的月光。 下一瞬,他的目光定格在某处, 眼底化了雪似的冷。 林姝妤想着时间尚早,在外头逛逛街再回府, 正是饭点, 主街道上人潮涌动, 她勾着顾如栩的手指一路向前,状若不经意地问:“今天你和我阿兄都聊什么了?” 她已经暗示过这木头几回,令他将他二人趁着她拿衣服的空档说的话从实招来,可这木头偏不接招, 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男人感到她示威似的掐着自己手心,却不觉疼痛,心上反倒像是有奔流涌过,将身体里的血都蒸热煮沸,那细腻微凉的感受引得他心神漾动。 目光落在她偏转过来的脸上,发如泼墨扬起,容光胜雪,时不时有杏花垂落,形成了场温柔潇洒的江南沐雨,像是给妩媚青山笼上了层纱雾。 他喉结无声滚动,占据脑海的却非欲念,而是一种对美好的向往。 他想起方才在国公府门前,她牵起他手时动作的自然,那时候他想吻她的冲动。 这样明媚的天光下,她牵着他穿梭过大街小巷,特意转头来看他,关心他与她的兄长说了什么,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一日三餐。 实在令人难以自禁。 林姝妤全然不知男人心里那点弯弯绕,而是绞尽脑汁想盘问更多,他俩有什么可聊的? 她方才从屋里出来后,林麒宴对顾如栩的态度明显没开始那般冷淡了,莫不是俩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了她什么坏话? 是林麒宴能做出来的事,她暗自想,下次一定要在阿芷面前好好告一状。 。 顾如栩目光流连间,却瞧见了一处装点清雅的车驾,竹纹的窗遮虽只是轻扬起一角,他 却也清楚看见那人眼底的妒意,这他想起了以前,有许多次,在她看不见或看得见的地方,情况是完全反过来的。 宁王苏池与林国公府的小姐出双入对,而他,才是躲在角落窥伺美好的第三者。 “顾如栩,我看到莲香楼门口好多人啊,走了去瞧瞧!”林姝妤忽扭过头来,唇角荡开笑,那是不加修饰、没有一丝虚伪的笑。 顾如栩微怔,方才涌起的恶劣的念头瞬间消失了个干净,他抿了抿唇,眼色复杂地瞧一眼她,“我刚刚看见宁王的马车了。” 林姝妤握他的手更紧了,只是笑:“管他干嘛?我们走我们的!”声音澄澈干净,坦荡得令人生不出一丝恶念。 顾如栩心脏像是被冲撞,他反握住那只小手,与她十指相扣,粗糙的指腹在她细腻的指尖来回蹭,“这里人多,换我来牵你吧。”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林姝妤愣神的功夫,便见着他径直走到了她前头。 他可真高,真大啊——看着那人背影,林姝妤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些个词,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会想出这样粗陋的词,高大?从前她想得可都是水月松风、风花雪夜啊。 莫不是许久不读诗书,文识水平也跟着下降了么? 林姝妤又不受控的朝着“大”的方向想了一想,面上不免红热,下一刹,胳膊却被一抬,只见他高举着她的手,两只手紧紧交握,随着步履向前,十指相扣的拳头掠过拥挤的人潮。 齐穆已经买了马奶糕回来,他隔着帘幕递给给苏池,“公子,买着了,只剩下十来份,我们买着了。”他虽不理解花费这样久时间,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许是因为数量限定,买到的那一瞬间竟也让他心生小小的喜悦。 半晌,里头才闷闷回声,齐穆擅察言观色,他目光顺着街巷看去,瞥见人群里两道出挑身影,二人双手交握,高高举过旁边人头顶,倒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可真是招摇,区区匹夫。”齐穆皱眉小声道。 “走吧。”马车里传来的声音淡淡。 齐穆随即听到拆油纸包装的声音,脑中却无法想象,公子未来要掌玺印的手,是怎样拿起这种甜得过分的零嘴、再安静吃下的。 另一头,林姝妤心底还在嘀咕,这木头今日和开窍了似的,平时她主动来牵他,他忸怩得不成男人样子,今日倒有几分气性。 他的手,可真糙,真大啊—— 这个评价蹦出来的时候,她已被拉至了队列末,顾如栩询问了周边,才知是在卖马奶糕。 “阿妤若想吃,我现在进去买,就不排队了,你的脚还没好。” 林姝妤心头最后那一点怪异感也消失,她眨眨眼道:“可是人家想同夫君一起排排队。” 这一声娇滴滴的“吩咐”惹得前面无数个人头齐刷刷扭头,近乎是一脸惊恐地看过来,却发现是一双年轻貌美的壁人。 有不少人在视线瞟过来的瞬间,就发现这是林国公府里的小姐。 “林大小姐!林大小姐竟还来排队买糕点哩!” “这样高贵的小姐还来买这家点心哩,那一定很好吃!” “这位是林小姐,那这位想必——是顾将军了吧!” “不是说他们二人关系不和要闹合离么?”捕捉到这句小声嘀咕后,林姝妤刚准备解释,耳旁一个小姑娘大咧咧道:“能夫妻两个一同牵手来逛街排队买糕点,那能是关系不和吗?谣传!都是谣传!眼见才为真呢!” “就是就是!明明人家甜蜜得很!” 林姝妤轻笑着解释:“这家糕点很好吃,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和夫君逛街来买呢。”她感到二人交握的手里像是夹了烧热的贴片,滚烫。 好些人主动让位出来让大小姐排到前头去,林姝妤摇摇头,扬了扬和顾如栩紧牵着的手,“谢谢大家,我夫君难得有时间出来陪我,我想和他多排队呆呆。” 此话一出,周围的讨论更是炸开锅了: “以后谁说顾将军和林小姐要和离我跟谁急!” “林小姐明明很平易近人嘛!哪有什么目中无人——” “再说这么美高傲些怎么了?” .......话说得愈发离谱,林姝妤都想远离这是非之地,她无意侧目一看,却见顾如栩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心神微动。 。 苏池到了樊楼,直奔二楼的雅间,并未打招呼,而是令人径直开了门。 里头莺歌燕舞的靡靡之音在门开的瞬间入耳,关上门,几条白花花的手臂便攀了上来,香粉的靡艳气息和浓烈的酒气充斥着整个包间。 里头除了杏眼桃腮、眉目多情的女人,几个素日看起来规矩正经的官员,也笑得红光满面,显然是将秦楼楚馆当成了可以做梦的温柔乡。 “滚。”苏池冷冷出声。 身旁那几位女郎被他那清冷面容勾住,却还不死心,“公子——让我们来伺候罢——” “谁再近身,杀之。”他眉眼仍是一副清贵模样,嗓音却令人胆寒。 赵宏运在一旁摆摆手,几位女郎扭着腰不甘地退下。“阿池,今日你是怎麽了,竟这样不高兴?”他虽三分醉,但脑子还是大抵清楚的,他与苏池交情不浅,可以称兄道弟,私下唤他小名,但苏池于他,更是未来的太子,也是君王,君臣之礼不可失。 苏池在一处空位坐下,眸光一扫,原先沉醉在莺莺燕燕美人乡里的男人们打着酒嗝跪地,“殿下。” 他目光淡淡扫过静在一旁,脸色亦有绯红之色的刘胤之,“胤之可知林世子昨夜进了宫?” “回殿下,臣知。” “那为何还有心思在此与他们一道饮酒享乐?”苏池将酒杯重重撂下了桌,发出叮当脆响。 素日平和温润的宁王罕见的发了火,众人心下讶异,却不敢吱声,只有一旁的齐穆大抵知道,他们这是撞枪口上了。 刘胤之将袖袍挽起,用新的杯盏给苏池倒了茶,动作优雅从容,“殿下,从国公府将我们置于屋外第一次,便注定了这样的结果。” “再多争取,也不过是将事态延缓三分,却改变不了针锋相对的事实。” 苏池冷哼一声,目光停在那碧绿的茶汤上。 “为今之计,只能安抚好穆知州那边,先以当地豪绅的钱银补足亏空,待朝廷银子下来了,再作归还。”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到底是谁来补谁的亏空?”苏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话音刚落,偌大的房间竟是寂静无声。 在一片鸦雀无声里,打酒隔的男人一时没憋住,竟哗啦啦吐了出来。 赵宏运将那人踹进那滩污秽里,命人拖了下去,现场很快被打扫净并恢复原样。 “殿下,您现在周边文士羽翼已丰,就差有个带兵打仗的人了。”刘胤之突然发声,目光灼灼。 不待回话,他又紧接着道:“依臣看,那穆知州很是不错,在处理地方镇压时,有魄力,有手段,又伏居江淮多年,有当地大户相帮衬,他的上限成就不可估量,定会成为未来殿下登临大宝的助力。” “是啊阿池,这点我同意胤之所说的,要说起这个,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呢。”赵宏运笑得意味深长。 他看不惯刘胤之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当真不像个世家出身的文质公子,就差往人鞋底上去舔了。 若非当时宁王为讨陛下欢心,苦学书画,刚好看中此人在水墨画上的天赋,哪有他如今与他赵宏运相提并论的理儿? 苏池抓起茶盏灌了一口,面色似是缓和,可一旁的齐穆却看得真切,公子嘴角漾着苦涩,他已许久未露出过这般情态。 “什么?”他淡淡出声,仿佛方才的发火只是玩笑。 赵宏运眼神示意了身侧侍卫一眼,侍卫便快步出了门去。 刘胤之思索片刻,缓声道:“殿下,出征在即,朝廷军若与西蛮纠缠上,淮水郡我们的动作便不会惹人注目,穆知州定能帮殿下成事。” 赵宏运立即会了意,作出一派纨绔倜傥的模样,“说起这个,想要打仗,引得朝廷出征,还不容易么?” 笑容紧接着意味深长:“朝堂上他顾如栩得脸,出去打仗了,刀剑可无眼不认得他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小子。” 听了这话,刘胤之微微色变,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随着门被一声推开,款款走来位妙龄女郎,生得清秀可人,一副眉眼乖巧青涩的模样。 “小女穆青黎,见过殿下,见过诸大人。” 苏池面色一白,眼神里晦暗不定。 。 好巧不巧,轮到林姝妤和顾如栩的时候,那售卖糕点的小娘子一笑:“郎君,夫人,你们可真幸运,今天的最后一份!”遂将油纸包递过来。 林姝妤接过,顾如栩正掏腰包要付钱,身后忽然传来小孩的呜咽:“娘,没了——呜呜呜——”声音是抽抽噎噎的凄惨。林姝妤回头一看,是对母子。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5节 母亲手里提了篮鸡蛋,手心里攥着的钱袋子看着很陈旧了,但却十分干净。 “是这位哥哥和姐姐先来的,先来后到,娘给教过的,明日再给你买,娃儿乖哈。”母亲摸了摸小孩的头,口音听着像是异乡人,有些蹩脚。 小孩啜泣了几声,有些不舍地再瞥一眼空空如也的摊位,最终还是重重点了头。 若按从前,林姝妤抬腿就走了,才不管旁人的事。 是非黑白,规矩方圆,立在那里便是用来框设人的,但眼下这场面令她恍然记起来一人。 在她自戕前的一月,汴京落了时年的初雪,天大寒,却抵不过被软禁的心冷,她坐在窗前观雪打发寂寞,面对一桌精致的餐食,却无从下口。 琳琅阁里服侍的宫人大多如提线木偶般,防着她,畏着她,却少有人同她说起苏池以外的事,好没意思。 那日,突然来了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她说她是新来东宫做事的,若非为了孩儿治病,她也绝不会来宫里做活,宫里的赏银虽丰厚,可禁忌太多,远比不上宫外的自由。 林姝妤闲着也是闲着,难得东宫里有人不劝她体谅太子,反倒问起那妇人关于她孩子的事来。后来聊着才知道,那并非她的亲孩儿,而是早些年捡来的,但早已视若亲子对待,是融入骨血的紧密相连了。 也许是冥冥中预感到她充满危机感的结局,那时的她想了很多事。 想到自己从来眼在前方,不会多看一眼旁人,与自己无关的人,便不肯说出一句话,有时碍于面子,也难对旁人说出一句感谢。 她想要,她得到,目光却从不多触及一眼旁人,也懒得去体谅或关心。 她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世界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她能与顾如栩的关系闹得这样僵。 眼下的事只是件小事,可她从一件小事开始,只是试试呢?试试那冰冷规矩以外的人情冷暖? 林姝妤平复好心情,将手中那个油纸包塞到妇人手里,唇角勾着轻笑,“这个,给你们吧。” “夫人,这怎么可以?是您先来的。”妇人看看林姝妤又看看静默一旁的顾如栩,脸色为难。 林姝妤笑道:“没事,我早晨才刚吃过甜的,这会有些腻了——” 身后的宁流听到这句话扶额,一时间没忍住嘀咕:“夫人真的很会说话。” 顾如栩淡淡一瞥,少年立即缄了口。 那妇人坚持要给钱,林姝妤推了两下没推掉,便收下了。 “娃儿,给姐姐道谢。”妇人道。 小孩走到前面,竟像模像样要抱拳鞠躬。 林姝妤挑眉,“还真有个小小夫子的模样。” 那小孩许是觉得她亲和漂亮,伸出手来想要牵一牵她的衣角,“姐姐——可以牵手——” 在林姝妤被那小孩指缝间的泥巴吓晕以前,身前卷过一阵清冽的风,眼前黑影迅速晃过,以至于她本欲说的“你别过来”之类的话还没出口。 是顾如栩,他侧身挡住了小孩视线,“这个糕点很好吃,快去吧。” 小孩被妇人扯回了身边,林姝妤则两手空空的从人堆里出来。 她抬头看眼天,晴空当头,碧空如洗,实在是个好天,她没吃到糕点,但心情却不赖。 顾如栩走在她身后一点,看着她翩然而起的衣袍,如同湛蓝天色里自在的黄鹂鸟,身侧的手掌微微蜷起。 宁流忽然猫到他身边,神神秘秘道:“将军,那日我听说起一事。” “是关于夫人的。”他挤眉弄眼。 顾如栩侧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是夫人屋里那副字,就是在您与夫人同寝那几日写下的。” 顾如栩脚步一停,目光紧紧跟着前头鹅黄色宫装的女子,“冬草说的?”他不太相信。 宁流啧声道:“她自不会同我说,是那日我瞧见她拿字画出去晾晒,结合您去松庭居的时间,推算出来的——” 顾如栩沉默半晌,沉声:“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宁流咳嗽两声转移话题:“上回光礼寺带回去的活口,已经找到了他的家里人,奇怪的是,他的家人都不会说西蛮官话。” 顾如栩眼眸微闪,那便是说明,那日来劫掠林姝妤的人——是西蛮人没错,但很有可能是在内土长大的,这也并非只是一次单纯的、西蛮人对内土的挑衅,大概率是被人收买或怂恿挑拨。 再一次印证了他心中的答案,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宁流听见身边人咬牙关的声音,脑海中幻化出无数顾如栩扛着长戟穿人胸膛的画面,顿觉不寒而栗。 那人死定了,他暗暗想。 “以西境都护府的名义征集民兵,这段时间便着人去办。” 宁流闻言大惊,他这段时间一直疑惑为何将军要在汴京中命他引人操练,这倒是——倒像是要打仗的前奏? 他想了想可能要面临的情形,感慨平静生活不长久的同时,也觉血里像是被蒸沸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在周密想过一通后,少年脸上神色骤变,哭丧着张脸:“将军,没钱了——府里可没钱了——” 。 同一时间的国公府,林麒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里,便见小厮给他呈上一个外观厚重的黑匣子。 “世子,这是顾将军给您的礼物,将军和小姐临走的时候,将军身边那个少年留下的。” 林麒宴眉头微拧,方才他在时,怎不当着阿妤的面给他,竟还悄悄留下,别是什么放不上台面的东西。 看这包装,也不咋地嘛,品味的确是大老粗的品味。 林麒宴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亲手将那箱子打开。 扳机的机关咯噔一声,箱子打开。 里头呈着一横成色通透润泽的碧玉箫,其上镂空雕刻的竹纹清雅绝伦,一看便知不菲。 他拿起那处萧把玩了会儿,眼神里逐渐流露出喜爱之色。 好一会,他才慢悠悠地道:“这顾如栩,啧。” “啧。” “顾大将军,啧。” “这妹夫,还真见外。” 他沾沾自喜之时,恰逢着国公夫妇牵手进门,林佑见挽着秦樱胳膊,跨过门槛时,却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屋顶:“最近我总觉得咱家附近有人。” “有人不正常吗?若是没人,爹你才要吓死了。”林麒晏将那玉箫浸在阳光下,璀璨得漂亮。 秦樱也被那箫顿时吸引住,连忙凑过去看:“又把俸禄花光了不是?天天研究这些,可别玩物丧志。” “阿妤也整日只知吃玩,怎不见您说她?”林麒宴顶嘴。 “你和你妹妹能一样么?”林佑见瞪眼。 林麒晏揣着那玉箫不撒手,喜滋滋道:“没关系——今日我心情好,不与你们吵。” “我自有人关爱。”他痞痞撂下这么一句,便哼着小曲背手回屋了,惹得林佑见和秦樱一头雾水。 。 一路上,林姝妤发现顾如栩和宁流都在嘀嘀咕咕的。 她终于忍不住朝他们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些不快,“背着我偷偷说什么呢?” 宁流自觉后撤出三米距离,并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她几乎是掐着他胳膊说话,却觉得触感是那样硬,而顾如栩面色平静,像是无事发生。 在□□上欺负他,吃亏的简 直是自己。 林姝妤这样恨恨想着,下一刹就欲松手,才不要碰他那硬疙瘩似的肉。 顾如栩眼眸沉沉地望着她,忽然发声: “怎么不掐了?” ----------------------- 作者有话说:栩哥渴望得到的还有阿妤身边人对他的认可[可怜] 成功收服大舅哥[狗头](便宜哥哥是这样好收买的) 等栩哥知道了,又要给他爽到。[化了] 周五加一更 我火力全开[可 评论区有宝贝吗 我想章节随机掉落红包给个机会好不好[可怜] 快跨年了~情感发展理当再进一步[狗头]年底我争取再加更[摸头] 第42章 她细细打量过顾如栩,他的神色与素日无异,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平静又冷清, 好似他真的只是对这个问题产生疑惑。 她倏尔放开他的胳膊,神色里漾着认真:“你最好什么都没瞒我, 若是让我发现, 我是要生气的。” 这一夜,顾如栩留宿松庭居,林姝妤因着他白日与宁流嘀嘀咕咕不知密谋什么的事心存芥蒂,直至放下窗前的帷幔的最后关头, 她的神情依旧不悦,秀眉紧蹙, 一双美目清凌凌瞧着他。 “休想糊弄过去,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她直勾勾盯着男人身上玉白色的衣料,薄如月光的颜色将紧实的肌肉线条轻轻勾勒,警告似地道。 距离她和朱怀柔在光礼寺相见,也有段时日了,宫里还没传来消息,西境边陲地带最近不安宁, 朝廷派人去镇压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以上回她尝试和顾如栩说,她想跟去打仗时, 他的态度, 便能猜着他与宁流私底下在密谋安排些什么。 顾如栩沉默地望她, 她手上也没闲着,纤白手指在腰封上轻挑,嫩芽似的鹅黄小宫装便剥落,等到身上只剩下件浅绿心衣时,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沉沉地看她。 眸子像是寒夜里落下的星子,瞧一眼便觉着冷。 林姝妤恍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幕场景。 那时距离她家族生变的时间已经很近了,算着日子,该与顾如栩出征的时间相仿。 自从和离后,她鲜少见过他,即使偶尔她会去赴宫宴,恰能碰见从养心殿出来的顾如栩,二人也是如同陌生人般的匆匆一瞥,连招呼都不会打的。 那是家里出事的前夕,她尚在为年后的春日宴苦恼新衣裙,好不容易想着了个新纹样,她兴致冲冲去尚衣局提想法,在去那的路上,竟碰着了顾如栩。 他一身盔甲,腰间配剑,古朴又端肃,沉甸甸的装扮,还有沉甸甸的眼神。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6节 让人瞧了,只觉严肃又古板。 那日天气并不算太好,午间的日光已尽数被乌云压住,只留狭窄的缝隙,偶尔钻出两缕金光,斜斜打在朱雀廊昏暗、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子路上,有种森森然的感觉。 那时她一心想着赶路,见顾如栩那身色泽斑斑的甲胄,可能是心生恻隐,对他的态度比往常要好上几分,虽具体不记得对他说过什么,但当时她的表情应当是没有以往的嫌恶的。 他颔首以敬,但顾如栩身材高大,给人的压迫感极强,不笑时,像是要提剑砍人。 那双眼,深深盯着人看,她不自在,也没工夫搭理他,加快了步子便走。 走出去十来步,她感觉被一道视线盯得发紧,下意识回了头,见着的,就是顾如栩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方向,幽深黏稠,令人琢磨不透。 当时她只想,他莫不是还记恨着她吧?都三年了,可别恨了,她不喜欢被人记着。 但这些想法也只在脑海里匆匆过了一道,并未停留,正如前世,她未曾因他停留过一般。 不知怎的,眼下顾如栩看她的这个眼神,竟给她一种和那年一样的感受。 林姝妤胸口处心跳声怦然,“你捉着我做什么?捉着我我是解不了衣服的。” 顾如栩继续盯她,好一会儿才将她手腕放开,大掌将她那身鹅黄外衫抓起来,重新披在她身上,一字一顿。“打仗非儿戏。” 林姝妤低头看了一眼被外衫遮挡的身前,她挑眉看他,声音不悦:“若我偏生要去呢?” 顾如栩再一次拒绝她这事,令她生气。 他拒绝的坚决程度甚至能达到、美人当面脱衣,也能坐怀不乱并将衣物裹在美人肩上的。 顾如栩面色冷着,若非她知道他说不出话便是这副模样,她真以为他要与她动手。 “军营里人多眼杂,阿妤去了多有不便。” 无意间瞥见男人微红的耳垂,林姝妤心生一计,妩媚的杏眼轻转,幽声道:“若是朝廷真派即刻出征了,你这一去要多长时间?” 顾如栩耳朵更红了,沉声:“战场上的时间说不准,要看——” “要看实际情况?”林姝妤纤指堵在他的唇上,轻轻揉按了几下。 顾如栩面容僵硬,两只自由垂下的手无处安放,只能任由皮肉下的青筋根根暴起。 “所以啊,无论你去哪里,若是超出三日以上的时间,我是会想你的。” “何况在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夫君若是有什么事,阿妤在汴京也难以心安。” “难以心安啊。”最后这句,她声音很轻,像是挑开江南雨幕的那把伞,将垂垂而下的雨露湿嗒嗒承落。 顾如栩抿了抿干涩的唇,他幽幽望她,目光直白而具些许侵略性,感受到细腻柔软的指尖在他唇边轻轻摩挲,心底像是被猫抓。 随即从大脑里钻出些不妙的想法。 林姝妤不知道他的沉默是为了绞尽脑汁回应她的话,还是为别的什么。 但她有一种预感,这招待顾如栩很管用。 举个反例,久经风月场的浪子看惯了调情笼络的把戏,也懂得如何逢场作戏,能做到面上一套心里一套。 可没碰过女人的书生和整日一门心思扑在打仗上的糙将军,一遇到似水柔情,便该乱了方寸,执笔握刀的手将变得笨拙迟缓,临到了了,便是连推开人的力气也没有。 看着他眼睫微颤,面红脖子粗的模样,林姝妤觉得自己欺负人过了头,但心底却没有一丝歉意,权当是他二次拒绝她请求的回敬。 她用了几分力气,食指按住他的嘴唇,剥夺其发声机会。 “并非我无理取闹。”她眼眸澄澈,字字有理,“若是你真出了什么事,以为我还能独善其身么,我在家中坐立不安的,左右都为你担忧难过,不如让我在你身边,可好?” 顾如栩喉结艰涩滚动,呼吸几乎凝滞,她眼神像初晴照融的雪水般澄明,上挑的眼角荡着明媚的笑意。 没有敷衍,也没有不耐,没有他曾为之不安的一切。 反倒是——信极了他。 “目前还未有定论。”顾如栩望着她,目光期期,低沉温雅的声音穿过她的手指,给那本就粉润的指尖点缀了绯色。 林姝妤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气,“不论是什么定论,是要去西境,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要同你一起去。” “一起。”她精准无误的咬上他的耳垂,像是庄严宣告,要令他痛了才肯记住。 侧目看去,男人环着青筋的脖颈像是浸了层水光,林姝妤眉头微皱,却是笑着戏谑,“这屋里很热?”一手抽了张帕子来扔在他颈处。 顾如栩瞬间抓住那帕子,他不着痕迹将汗渍擦去,嗯声:“是烫的。” 林姝妤被他这迅速动作惊住,目光再左挪了一寸,便见他那双在黑暗里炯炯有光的眼。 。 翌日,林姝妤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身旁床位已空了。 她揉揉眉心啧了声,身体的酸软还未褪去,脑子里开始天花乱坠一些画面 。 她总觉着,昨夜顾如栩的精力要比往常要丰沛一些,许是有几日没来了,她便也没喊停,他也全力的配合。 真是难为他了,她想。 一个在军营里除了带兵打仗,别的什么也不感兴趣的男人,一个大半夜还要挤时间出去公务的男人,陪着她图欢,一天天的,他得多累啊。 林姝妤喊来冬草帮忙洗漱,冬草帮着她编发时,连看了好几眼镜子,眼神惊艳:“小姐今日红光满面,定是昨夜休息得很好吧。” “还好。”她淡定地将玉兰花耳坠戴上,指尖却触到了的耳垂,竟察觉有些发热。 她鬼使神差扭过头,瞧了眼壁上挂着的亲自写下的大字,莫名觉得那字有些烫眼,立即收回了视线来,指尖轻轻拨弄甲上蔻丹。 “也不算太好。”她轻嗤。 。 还在用早饭时,一名小厮来报,说是林麒宴过来了。 林姝妤在松庭居等了半天没等到他人过来,耐不住性子出去找,却见林麒宴和刚下朝回来的顾如栩正在庭前聊着什么。 她放轻了步子接近,才走出几步,二人齐刷刷的视线便投过来,一副缄口不言的状态。 “你们干什么呢?”林姝妤问得理直气壮,目光来回在他二人脸上打转。 她怎么不知道,这二人关系何时这样好了,上回便背着她不知在说些什么,这次又在庭前鬼鬼祟祟说话,还不让她听了。 “阿妤,咱们回来还没一起出去吃过饭,就今天你看怎么样?”林麒宴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 林姝妤掀眸轻笑:“好啊,没问题,阿兄,咱们去光顾二叔的生意。” 她说了这句便没了下文,只是好整以暇地睨着林麒宴。 对峙了半天,林麒宴忿忿道:“哪有你这样做姐妹的,阿芷呢?阿芷都不叫。” 林姝妤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你们方才说了些什么,我要听,否则你就和妹妹妹夫一道吃饭罢了。”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脸上,姑娘眼瞳漾着一剪秋水,优雅从容的浅笑令她像是枝头盛放的白玉兰,高洁神圣、不容冒犯。 他耳边似回味着方才的几字,妹妹,妹夫。 妹夫。 妹夫,是他。 -----------------------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快到临界值了大家懂是什么意思吧[狗头叼玫瑰] 但是不是那种一上来就腻得直接硬起来嗯…… 毕竟栩哥有个试探的过程嘛,他不想让阿妤讨厌[狗头] 而且此心机男会诱导女主…让女主喜欢上这种事…这是我的思路宝贝们可以广提意见[摸头] 第43章 顾如栩眼神闪烁了下, 身侧的手掌不自觉蜷起,指尖在掌腹上来回摩挲。 “我说, 我说妹夫送的礼, 很合我的心意。”林麒宴不自在地挑眉,他不擅长当面夸人。 “哦?”林姝妤蹙眉,她险些忘记这一茬了,不对, 顾如栩何时背着她给林麒宴送东西了。 “上回让宁流将礼留在国公府的。”顾如栩道。 林姝妤讶异于他反应这样快,她只说过一次, 他便留了心。 但——以顾如栩的性子, 他送出去的刀枪剑戟,哪样能合林麒宴心意? 刚想再问得更具体,却见一名小厮过来,跑红了脸。 “将军,陛下身边的临英公公来了!” 。 苏池没有想到,赵宏运竟给他送这样大一惊喜, 竟将穆唐之女擅自带来了汴京。 他面色沉沉地坐着,握着杯盏的手一寸寸收拢, 像是要将那杯盏给捏碎。 偌大的宁王府议事厅无一人敢言, 与苏池打交道久了的幕僚皆知, 宁王殿下性格温润,待人平和,但若触了他的逆鳞,发起火来的威慑力也是极大的。 自从有传闻说林家小姐不再和顾将军闹合离, 殿下在林小姐那吃了闭门羹后,殿下的脾气便愈发捉摸不定了,有时甚至会因为行文造句的措辞而斥责僚属,与之前的温和截然不同。 刘胤之使了个眼色,让堂下跪着的、将“淮”字错写为“准”字的冤大头先退下,又试探性地向苏池道:“殿下,胤之有些话想同殿下讲。” 苏池面色缓和三分,拂袖道,“都先下去。” 众人如鹌鹑似地拥着退下,待厅内只剩下两人了,刘胤之劝诫:“殿下,若是穆唐在地方不肯相帮,您待如何?” 苏池默然。 “要臣说,赵公子散漫不经,但这次真真是立了大功,穆唐爱女,人尽皆知,唯有与殿下紧密相连,他才能青云直上,如今穆小姐进京,若是殿下能在入主东宫前便将她收下,想来穆知州定会感恩戴德,更加劳心尽力助殿下成事。” 苏池握着杯盏的手收紧,骨节泛着凄人的白,手指又根根松开。 刘胤之见他神色怔忪,又道:“殿下重情,日后若真登临大宝,还怕没有合眼的姑娘么?此下只需帮穆小姐安顿下来,穆知州便会放心了。” 苏池颔首不言,待刘胤之也退了出去,他望着庭院中的枯景,久久失神,脑中闪现的,竟是那日林姝妤与顾如栩牵手从街头过的场景。 。 临英走后,林姝妤丧气地沉默。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7节 她没想到这一世她想倾力避开的事,可能还是会发生。 临英过来替陛下传话,朝中支持出征的朝臣为大多数,陛下有心想为顾如栩抗压,但却也不能过于偏颇,如今提出的折中之计,便是令林麒宴作为地方巡检,去淮水郡亲督库银赈灾一事,顾如栩作为都尉统帅率兵征讨西境,期间粮饷,可从江淮一带征收调遣。 这意思已经很明朗了,带兵打仗,军费自筹。 让顾如栩的小舅子去监督赈灾,已算是陛下格外开恩。 林麒宴挣扎了片刻,悻悻道:“怪不得我给陛下连夜递上去的江淮粮税调征书,今日上朝,陛下并未提及。” 林姝妤默然了一会儿,她想到上一世淮郡河患闹得厉害,最后国库十万两雪花银拨下去,灾患解了,朝中也多了个手握兵权的穆太尉,顾如栩在边境苦哈哈打仗,他穆唐却能安居于朝堂,坐享功高,全都是因傍住了苏池这条大腿的缘故。 她天真的忘记了一点,苏池苦心经营了多年,影响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若是她在刚与顾如栩成亲那会儿回来,可能还有一线改变局势的机会。 只可惜—— 林姝妤微微垂头,不想让身边人看到她此时眼底的挫败。 她拥有比旁人更超前的眼光,想到了要告诫家中不与宁王来往,想到要去找朱怀柔投诚,让她能在陛下耳边说上话,想到了在樊楼留下林家的眼线,也想到了要与顾如栩做真心相待的夫妻,甚至走得更近一步。 可依旧没能改变他要没钱没粮惨淡出征这个事实。 “本就做好了出发的打算,不过是提早了些而已。”沉默许久的顾如栩忽然发声,他侧目看着她:“你不是想学骑马么,在出发前,我便教会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令人莫名心生信任与安全感。 她眼睛不由得酸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林麒宴一惊一乍地喊,“什么你要学骑马?” 见林麒宴那挤眉弄眼、完全没有世家公子风度的模样,林姝妤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怎么?不信?我怎么就不能学骑马?”林姝妤挑眉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以袖袍为遮掩,不露痕迹地朝顾如栩走近了一步,用袖下的小指轻轻勾他指尖。 “我不仅要学骑马,还要学射箭呢,可能再过几月,我还能用剑给你修院前的花草。”她的声音轻快欣悦,像是天上自在的鸟儿。 林麒宴眼神木然地摇头,“这不是我妹妹,这不是我妹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林姝妤轻轻勾唇,手下也没闲着,柔软的指尖一下接连一下地抚过他掌心的茧。 是啊,她自然不是从前的她,从前那个一心只知沉溺享乐,在满是利用的情爱里步步犯错的小姑娘,已经彻底消陨在永定十三年的东宫。 忽然,手心被一阵粗粝的温热包裹,继而她的手掌被叠握成小小的拳头,顾如栩宽大的指节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掠过,糙实得令人安心。 林姝妤只觉心扑通跳得厉害,她艰难地吞咽了下,缓缓偏过脸来,却撞入了一道幽如寒潭的视线。 他脸生得很俊,是硬挺清朗的那种俊,像是沐在阳光下的松柏,英气笔直,可偏生了双冷若冰雪的眼睛,黑洞洞的,令人琢磨不清他在想什么。 林姝妤想,她可能有点儿——喜欢他了。 此刻林麒宴还在一旁不知情况地念叨:“你个姑娘家家的骑马,若是那马发了性子将你摔下来,你在床上起码得躺卧三月——” “不行不行——你再考虑考虑——” 林姝妤笑笑 ,袖口下的手与顾如栩十指相扣,“我有夫君在,定不会让我甩下马的。” “对么,顾如栩?”她偏过脸来,小脸上昂扬着欣悦。 顾如栩瞳孔震了一下,与她指尖柔软相接的暖意似乎透过皮肤,将他体肤下的骨血燎烧起来。 “手怎么这么烫?”林姝妤扭头看他,眼尾弯弯,这是明知故问。 顾如栩眼神黯了几分,捏她手的力气大了些。 林麒宴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低头望了一眼,看见林姝妤和顾如栩二人并接的袖口,面上也是一臊,颇为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阿妤,说了今日要吃饭的,你去约阿芷。” 他长舒一口气,仰头望天:“其他的,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姝妤心思微动,眼睛里显出认真来,“阿兄,我定会将阿芷给你请来。” 她倒是更希望林麒宴同她嘻嘻哈哈,这样便能令她暂且遗忘她听闻过身边每一个亲近之人死去这件事。 待圣旨颁下后,哥哥又将启程淮水郡,地方的险阻和门道,定不会比汴京城少。 经此一别,又不知再见当是何时。 。 一回到松庭居,林姝妤便吩咐冬草去蓝府传信。 她转身兴冲冲回屋里换了身衣服,又马不停蹄往顾如栩的书房奔去。 宁流只觉将军今日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一回来便闷头进了书房,门紧紧关着,连个声都没有。 今早也是这样,天还不亮,便见着将军从松庭居回来书房,一关上门便是半个多时辰,里头桌椅震荡的声音,险些让他以为将军是在拿桌椅板凳练功。 他狐疑地瞧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有些好奇地凑近,耳朵贴着门悄悄听了一会儿,里头倒是非常安静。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宁流立刻直起身板,目光循声看去,却是一愣。 夫人今日竟穿了身骑服? 他目光探究的在林姝妤身上打量了一圈,却觉那纹样花色有些眼熟。 欸?这不是夫人踩屎那日—— 他还在想着,林姝妤已气势汹汹地到了跟前,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她一把推开横在门前的少年,便要去推开那门。 宁流一手捂嘴,一手横在前头要去拦她。 将军从不许旁人在他忙事的时候打扰,若是他没拦住夫人,他定是明日又要加练两个时辰了。 这时,正巧从蓝府回来的冬草途径小院,一把从外头冲进来,提着少年的后领口将他揪走。 就这么寂静无声的做了所有事。 林姝妤怀揣着好奇,对顾如栩的——穿梭两世的好奇。 他经常在书房里忙的,究竟是什么呢? 女子深吸一口气,猛然推开门,却见站在桌案前的男人神色掠过慌张,将什么东西顺势送进了袖口。 她太熟悉藏东西在袖口的操作,以至于一眼望去,便知道顾如栩是有意要瞒她。 “在干什么呢?给我看看。”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审视般地掠过他的脸。 ----------------------- 作者有话说:后知后觉的喜欢。毕竟阿妤是骄傲宝宝。 刚重生时,能将零分喜欢演出八分(顾如栩视角里) 现在却要将十分喜欢装作三分,真是难为阿妤了… 还有匆匆忙忙游刃有余的将军,正在藏什么呢?大家思考下,是很早之前的伏笔了…[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林姝妤眼眸半眯,脚下步子朝他跟了两步, 威胁似的声音从唇边溢出:“真的没什么?”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脸上,雪白如瓷的双颊上染了抹红晕。 她是跑过来的? 他想到这一点, 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林姝妤瞥见这呆子似在说“你找错人了”的眼神, 不禁暗自腹诽,若非她对藏东西的动作熟悉,加之眼力好,一进屋就将他逮了个正着, 她还要真被他这幅无辜模样给骗了去。 顾如栩个高,在这桌案和博古架之间的狭窄距离里, 显得有几分局促, 未束玉冠的发仿佛与墨色融作一体,还有那双幽沉墨玉般的眼,此刻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让人多瞧一眼都觉自己的质问是罪恶的。 林姝妤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形容,却不碍着她看准时机,伸手往前探去。 顾如栩并未躲闪, 而是顺势捉住了她的手,倾俯下身子, 在她耳边轻声:“阿妤, 真的没什么。” 他顿了顿, 身子俯低更多了些,“今日我教你骑马好不好?”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极具磁性,像是暗夜勾人的鬼。 林姝妤耳朵被他吹得痒,连带着身体一颤, 她几乎是咬牙挤出的字句:“前段时日没见你这么积极——”她话还未落,伸手朝他另一只闲着的手勾去。 连衣角都没碰到,林姝妤气得发抖,从没人这样逗弄过她。 “放开我。”她命令,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掐住自己手腕的大手,他青筋微起的宽大手掌,握住她手腕的感觉,就像渔夫拔了一截脆生生的莲藕,下一刻就能剥皮吃了。 再加上男人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型,还有幽而冷的深邃眼神,按照道理,与他独处一室,是要感到害怕的。 可不知为何,林姝妤向着他,哪怕是二人面对着,挤在一条狭小的廊道,她也能有这样的底气下命令。 顾如栩眼神掠过一丝异动,他看了眼那被自己掐红的细腕,立刻将手放开,以一个全然坦诚的姿势。 “给我。”林姝妤发现命令他比强抢更有效,她伸出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下巴骄傲轻扬,底气十足的模样。 顾如栩凝着她眸子,只觉得她雪白的手,像是俏生生的莲藕在面前晃,晃得他眼睛迷蒙,姑娘神色更是骄矜,令他不禁想起长街上策马归京那次,他猛勒缰绳,桥头上的女子递过来的矜贵一瞥。 世家女矜持有礼、与看待众生无异的淡淡眼神,那样的淡薄,尚且令他心神漾动。 如今在他眼前,她却是娇俏可人的,他气着了她,并令她脸上泛起几丝绯红。 想起昨日他稍得了允准,能多几分贪欢时刻,却像是给他心底的贪婪撕开了口子。 男人目光停在桌案角的那盆兰花上,叶片晶润的亮泽象征了她得到了很好的温养,顾如栩喉结轻轻滚动,发出蛊惑似的声音,“好吧,我给你。” 林姝妤见他从袖口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待他当着她面展开,只见上头以线条勾勒,俨然是—— “地图?”她难以置信,一个地图而已,何须在这里躲躲藏藏不让人看。 顾如栩摸了下鼻子,眼神幽黯了些,“这些地图是属机密,早年间靠近西境王帐时,我按记忆摹出来的,也不算真切,几年过去,也未必准确。” 林姝妤表面听着,身体却朝着他逼近,直至男人的后背虚虚贴上了博古架,她扫一眼那架子上再素不过的瓷瓶,又想到她屋里那樽富贵华丽的双耳瓶。 脑海中闪过一丝恻隐。 她手缓缓贴在他身前,眼睛眨了眨,“那你是不是要去换衣服呀,今日我们骑了马,晚上去樊楼吃饭,安排很满的。” 顾如栩看着她倏然凑近的脸,像粉樱花瓣的唇嘟起,眉心猛跳。 林姝妤继续欺骗:“一大早起来闷在书房里还要研究地图,阿栩,你太辛苦了——” 顾如栩心思被撩得纷乱,听她这么一说甚是心虚,胸口被她绵软身体贴着,也是绷紧的姿态。 林姝妤见他眼神略微涣散,莲花似的手缓缓攀上他的左手,她嘴唇要贴至他脸颊的瞬间,指尖猛然发力前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8节 冲。 指尖被他再次钳住,视线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深如寒潭,像是夜里寂寂的星宿,可却并不令人觉得害怕。 林姝妤气恼之时,只见他喉头无声滚动,却又蓦然出声: “阿妤。”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引不起林姝妤更多的遐想了。 她悻悻作罢。 顾如栩作为统帅,在军务上定会持谨慎态度,哪怕她是妻子,有不可告人处,她也该当理解,该当理解。 饶是想通了这一点,林姝妤眉毛挑起,神色疏淡,“那好吧。” 她本想冷他一会儿,却又无端想起二人前世互不说话、她以为是相看两厌这样的大误会。 林姝妤狠狠地道:“最好是军务,被我发现你有别的事瞒我,顾如栩,那你就等着吧。” 她脑海中浮想联翩,他能有什么事瞒她? 寻常男人有什么事要瞒着妻子? 纳小妾?林姝妤有了这个想法,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不,在顾如栩身上,熬夜看军文比和女人缠绵的可能性大。 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却发现他直勾勾盯着她,眼珠不转,只是前视,像是深蓝无际的海。 “我脸上有你的军务?”林姝妤哼笑,小指勾了勾耳前一缕发。 顾如栩缓慢摇头,用眼将她明媚如日照的眉眼细细描摹,道:“很好看。” 女子一身靛青色旗服,略收身的版型彰显出玲珑窈窕的身型,长发高高挽起,显得是潇洒利落,再加上那比汝窑瓷上的花蕊还娇贵精细的样貌,像是画中仙凌波微步到了眼前。 林姝妤下意识轻笑,但又意识到她不该原谅得这样轻易,皱着眉头质问:“现在好看,我平日不好看了?” 顾如栩没想到这样的反问,他抬手要往额头上抚去,却在未触及皮肤时放下,温吞地从兜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在额头擦了擦。 “也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 看着那人略显不安却又一本正经的古板模样,林姝妤彻底笑了。 “快去换衣服,带我去骑马场,说好的,今天教我。”她一口气说了几句话,件件都在支使他。 顾如栩嗯了一声,很顺从的模样。 林姝妤满意地出了书房,直到听见身后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她才意识到,顾如栩的功法有多厉害。 这敦厚古板又老实的做派,若是她执意要与他较劲,反倒显得她很没有肚量。 她仰起头看树上的桂花,深深嗅了一口,心旷神怡,身后霎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转过头去望: 只见顾如栩一身墨绿色劲衣裹在身上,宽肩窄腰,亭亭树立,幽幽的绿色显得那双眼更冷厉孤清,长发高束,将那过分英俊的容貌全数显了出来。 林姝妤下意识吞咽了下,方才心底的那点儿懊恼尽数没了,她抿了抿唇,脸上却做出一副淡薄模样,“今天天气很适合骑马。”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身上,走的每一步都慢却郑重,“是啊。”直至二人面对面了,男人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他有些贪的想,昨日在阿兄面前,她都是愿牵着他的,那是不是当下也—— 顾如栩眼睫颤动,却见林姝妤转身便向院外走去,只留给他利落浓黑的马尾辫。 男人挑眉跟上,眸中神采看不分明。 。 城郊的马场坪并不算大,只能勉强当做初步骑教的场地,因场地限制缘故,在这禁止策马驰骋,不少世家的公子哥初学骑练时,都会来这里。 胡杨林拥簇着一块近乎圆形的坦地,其上长着细细密密的短草,碧色的天,黄绿的地,金灿灿的胡杨叶,偶有一两处低洼的滩涂,将灿似金箔的盛景映照,壮阔漂亮。 林姝妤只觉如此美景,不牵手有些可惜。 但她适才下马车时,故意向前走了几步,将笨男人甩开在后面。 她暗自纠结了一阵,还是放缓了脚步。 突然,身后一阵枯叶被踩的咯吱声混杂着淅沥的水滴声响,这是步履加快,她能辨得出来。 林姝妤想着不膈应自己了,正准备转过身去勾他手指。 手上突然覆上一片温热。 粗粝温热的大掌将她拳头包裹其中,像是莲蓬遮住了莲子,将其紧紧互在底下。 林姝妤心跳得飞快,她嘴唇动了动,刚想要夸这男人上道。 紧接着,手心里却多了一抹凉意,她惊诧得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那被横空塞过来的马鞭,嘴角抽了抽。 侧目看去,顾如栩与她并肩,面不改色地道:“阿妤,我先帮你拿着马鞭麽。” 林姝妤皮笑肉不笑地道:“顾大将军好生辛苦,马棚在哪里,我等不及了。”她等不及要上去策马扬鞭,棚子的家伙可比眼前这位灵性多了。 顾如栩亦步亦趋在她身后跟着,看着那高高甩起的辫子,面上露出一点笑意,指腹在余温尚存的手心里轻巧掠过。 ----------------------- 作者有话说:[加油]终于要骑马了 感情更进一步~ 年底加更准备中[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摸头]元旦终于要来啦[哈哈大笑] 第45章 有小厮从棚屋快步过来, 冲着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 再转向白马,为其戴上马鞍,配上脚蹬,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迅速得令人惊讶。 他是什么时候将马送过来的?林姝妤扭头看了顾如栩一眼。 像是读懂了她心思,顾如栩抿唇, “我牵出来。” 小马驹生得很漂亮, 雪白的毛发在金灿灿的天地间格外显眼,一双漂亮的棕褐色眼睛明亮,林姝妤很满意它这样斗志昂扬的姿态。 顾如栩抚着它的毛,将其捋顺,一面冲着她道:“马的灵性很好,与它建立好感情基础, 后面骑时会便利许多,来试试——” 林姝妤见他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揣着好奇立刻上前, 顺着马头上的鬃毛慢慢抚顺下来, 她不禁嘀咕:“竟然是硬的,我还以为很软呢。” 顾如栩一怔,笑意直达眼底。 “呀。”林姝妤感觉到手被陡然向前推,原是那白马用头拱了拱她, 她挑眉,将手指轻轻按回去,一下接一下在它的毛上捋:“喜欢我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是喜欢的。” 耳边的这一声猝不及防,林姝妤偏过脸,却见顾如栩耳尖酡红,眼神却镇定自若。 像是突然说多了话害羞但佯装淡定。 林姝妤意味深长地笑,声音带着点曲婉俏皮,“哦,是喜欢的啊,那——那我可要试试了。” 顾如栩喉结无声滚动了下,手拖着她的肘,沉声:“我扶你上去。” 林姝妤不客气的将手掌一搭,在他肩膀上猝然一按,腿脚不需废力气,便被他托着送了上去。 一上马,林姝妤只觉视野开阔,心底生出种与天地同光的爽朗。 她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喜好的书画诗意很好,但对骑射这些体力活的偏见过于大了。 “我可以扬鞭吗?”林姝妤抿了抿唇,虚心请教顾如栩。 他沉默地摇头,捏着缰绳的手更加用力了。 思考了片刻,他认真地瞧着她,“等会陪着你一道,待你学会了,便能独立骑了。” 林姝妤不置可否,她认可这个回答。 视线落在男人宽大的指节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是用了力气的,目光又转到他滴血似 的耳尖,女子眉梢扬起。 “顾师傅,请开始教学。”她嘴角绽开一点笑。 周遭空旷寂静,只有时不时落叶飞沙被扬起的萧索声,可日头一照,胡杨林便像是沐在金光里,倒映在顾如栩眼里,像是眸里落了秋天,色彩斑斓。 在顾如栩的指导下,林姝妤学得很快,基本能自己勒住缰绳停靠或操控拐弯儿了,她想,除了有一位大将军是老师的缘故,主要还是她聪明。 “让我自己试试?”她瞄了他一眼。 浮光在他脸上跳跃,像碎金子似的,浸出的层蜜色却显得他线条更硬挺俊朗。 “再练一会儿。”他把着缰绳的手时不时与她触碰。 林姝妤看着他认真牵着,将她和坐骑一同往前带的架势,心说停在这个进度貌似已经半个时辰了。 有些无聊,她手捋了捋马毛,时不时看他两眼。 男人眉眼浓黑,有水墨画的俊逸神采,她看着跳跃在他眼角的日光,突然在想,之前与他赤诚相待时,大都是在暗处,她看不清他肌肤的颜色,不知是否是这样健康均匀的麦色,唯一知晓的,就是除却有疤痕的部分,他的皮肤也是光洁的。 除了下巴。她目光下意识往下挪了半寸。 “阿妤,专心。”男人声音幽幽传来。 林姝妤被这嗓子燎得面热,她声色不动地道:“你身后那片林子,金灿灿的,可真好看。”她脑袋里想的是浮光跃金之类的形容,但在要说出时急刹车,换了个更易理解的词汇。 顾如栩眸色黯了一瞬,果然是他多想了。 再磨了一刻钟,林姝妤手指头不耐地绞着鞭头,“我觉得可以试试扬鞭了,就现在。” 顾如栩眉头微蹙,很快便舒展开,正色道:“那好,你和我一同去再牵一匹马。” “你不信我?”林姝妤很是不爽,半眯着眸子,露出三两分危险气息。 他倒是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顾如栩缓缓偏过头来,阳光打在他深邃的眼窝处,竟显得那双清冷的眼格外含情,声音却粗重,“不会,只是想阿妤陪我。” 林姝妤眼神微动,顾如栩他——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盛情相邀的话。 听上去很热烈。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49节 还没惊讶一会儿,男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和着树叶簌簌扬起的声音。 “会陪我吗?”顾如栩做出一个微微展开手的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好了要接她下马。 林姝妤眨了眨眼,看着他修长的身型被阳光拉长了影子,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面向她。 她心思动了动。 “是要抱我下马?”她挑眉问,不饶不休,非要他承认了才是。 顾如栩反倒一怔,片刻思量后,他颔首,“是。” 真是言简意赅,林姝妤暗评着,心上像是有热流涌过。 像是抱小孩儿一样,他将她抱下马,稳稳放在地上,没有多一刻厮磨停留,林姝妤注意到二人的影子重合,而她全身被他遮挡住,露不出来一点。 回到马棚牵了马,顾如栩牵出来的,是一匹棕色皮毛的马,看上去便油光顺滑,雄武健壮,马儿的眼睛黝黑明亮,有着勃勃生机的美感。 林姝妤心思微动,抬手一指那马鞍,“你上去让我瞧瞧。” 顾如栩纵身一跃,甚至没有拉缰绳,整个人已坐于马上,威风凛凛。 林姝妤暗赞一声,扬唇道:“跑两圈看看呢?” 她不是没有见过人策马,那速度疾如风,而且那还是个长街策马的混球。 记得那是某年的深冬,裹着狐裘都嫌身冷的天气,汴京下了场初雪,汴桥下的水已经结了层坚冰,本来那日是后悔出门的,因为太冷,冷到像是有刀子在割她的皮肤,但她在汴桥头赏到了极好的梅花,所以心情尚佳。 但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混球,首先在长街大肆策马,一声马蹄浪高过一声,造成的结果便是混球身后的一群兵汉子紧跟着他扬鞭,将原本静谧和美的场景整成了一出要打仗的闹景。 最关键的是,她的裙边还被马蹄踩碎的冰渣子溅湿,想想就来气。 顾如栩站在原地没动,而是眼神定定地瞧着她,发问:“要一起吗?” 林姝妤仰头瞧着他,眉眼间流露喜色,“可以吗?我看你这是匹烈马,怕是不服人管教。” 顾如栩捋了捋高头马背上的毛,幽幽望着她,承诺道:“不会。”只见男人长手探过来,林姝妤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她便腰上一紧,瞬间坐在了马背上,在他的——前方。 林姝妤心跳平复下来后,目视前方,目之所及,皆是金黄璀璨,她兴奋地抓住缰绳的一角,道:“那我们快出发吧!” 顾如栩感受到她的雀跃,嘴角轻轻上扬,大手不着痕迹地朝她挪进,直至指尖与她碰触。 林姝妤余光瞄到他的小动作,她哼笑一声,“顾如栩,要牵手便牵嘛,这儿又没外人。” 顾如栩感受她的发丝擦碰面颊,一双明眸潋滟生波,在金融融的天光下鲜亮敞澈,是夺目的漂亮。 他的喉结无声滚动,眸中却无半分掺杂的欲念。 这次,该用实际行动应答。 男人的大手果断地勒住缰绳,将她的手背尽数纳在手心,融融暖意在肌肤相贴间交汇,形成一片近乎滚烫的热意。 这场发力简直没有丝毫准备,林姝妤突觉一阵向前的猛力,像是要将她身子浑个甩出去,耳风呼呼刮过,她惊叫一声,刚要破口大骂这个莽撞的驭马人之时,腰间却一热,身子旋即便稳当下来。 她下意识垂眸一瞧,只见腰间不知何时多了只宽大的、盘着青筋的大手。 男人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扯着缰绳,手心下是她的拳头,好不自在,好不潇洒。 林姝妤咬牙切齿地看一眼他,她合理怀疑方才的那一方惊吓是他刻意而为,可偏偏在这人眼睛里找不见半分欺瞒的痕迹,反而很有些迷茫,“阿妤?” 天地间的爽气从脸庞掠过,许是因这有一大片胡杨林,并不觉得干冷,反而雾气蒙蒙的,吹在脸上游丝清凉。 她凝着他深邃的双眼,心跳不自觉加快,意识到这种直白的相望并不算妥帖,她又立即扭转回头,扬起下巴直愣愣地看向前方。 顾如栩瞥见她泛着红的耳尖,唇角略微勾起一点笑意。 林姝妤又扭头瞧他一眼,懊恼万分。 而她在想些什么? 神色怔忪间,那马猛然抬蹄,令她略略一歪,整个人有种腾空跃起的失重感。 差点便要甩下马了…于是后怕地向后挪了一些—— 却抵上了炽.滚...(so hot) ----------------------- 作者有话说:混球见上[狗头叼玫瑰] 谁在悄悄撩人装作羞羞我不说[求你了] 妤姐:拿捏[ 栩哥:嗯?你说的啥(可以再来一下吗) 这章明明啥也没写愣是改了才放出来,不禁为后续此文命运感到担忧…有些东西,自行脑补吧[求你了] 明天我会双更…庆祝2026的到来,也为栩哥和妤姐关系终于要更进一步…老栩逐渐发瘟做个铺垫[加油]明天跨年章节评论区红包随机掉落如果有宝贝的话[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虽说是做过两世的夫妻了,但林姝妤依旧不争气的脸热了。 许是因为二人在行房时,也未曾有过当下的体位, 大多数时间,林姝妤在上面, 而顾如栩在下, 少部分时间,这种情况会反过来,所以整体来说,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鲜少有这样窘迫的时候。 手被人牵着捏着,那种后面抵着.异物的感受令她羞愤得想跳下马。 顾如栩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眼神不可抑止地深重又黏稠, 湿漉漉的眼光落在身前人红得滴血的耳垂上,心口跳得急促且紊乱。 他情不自禁地前倾了几分,下颌轻轻擦碰她的肩膀,目光寸步不移地停在她圆润如珍珠的耳垂上。 “顾如栩。”林姝妤喉头艰涩地滚动,她能察觉身后之人的身体愈发灼热,且有隐隐扩大的趋势。 不过她不怪他, 也能理解,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易惹人遐想了。 顾如栩将灼重的呼吸淹没在凉风里, 哑着嗓子, “嗯?是不是要停下。” 林姝妤红着脸点头, 一向从容的面庞上罕见的局促。 顾如栩缓步调整了呼吸,然后勒紧缰绳,马蹄声渐止。 林姝妤僵直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确认自己神色端庄无误了, 她才扭过脸来看他,只是眸间水色还未褪却,在他的目光随过来之前,她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 苏池望着座下微微福身的女子,面上看不出情绪。 “小女穆青黎见过宁王殿下。” 女子声音温柔,有江南女子的淑雅风情,可这动听声嗓传到苏池耳朵里,却是寡淡而无味。 不知为何,看到此女温柔且讨好的脸,他脑海中更是会想起那个人,只是这两者间有着天差地别。 她从不会讨好旁人,从不会。 苏池握着杯盏的手掌拢紧,眉眼间染上浓重的郁色。 赵宏运觉察出来不对,开始打圆场;“青黎啊,殿下最近在为淮水郡的事忧心不止,如若你在府里待着闷了无趣了,我便喊小妹去陪你逛街。” 穆青黎柔婉一笑:“明白的,殿下心有天下,青黎明白殿下苦心,爹爹也定会为殿下效劳。” 赵宏运眉开眼笑:“这样便是好,那你先安顿着,为了你来,殿下早早命人僻出了一处雅苑。” 穆青黎笑道:“多谢殿下,赵公子照拂,那小女先退下了。”她目光垂落在座上那人身上,温柔克止。 穆青黎行着淑女步走出门去,直至到离开了前厅的小院,心跳才逐渐趋于平静,她摸了摸面颊,只觉烫得惊人。 宁王殿下果真如世人所说,君子如玉,温润无双,只瞧那人一眼,便觉心魂要被他润玉般的眼勾夺了去。 她一向自诩端淑冷静,不轻易失了分寸,可方才近距离见了他,才知为何汴京的贵女都为他神魂颠倒。 穆青黎在嬷嬷指引下回了自己的住院,思虑一番,喊来贴身侍女夏荷,吩咐:“你去,帮我打听下林国公府的嫡小姐。” 夏荷疑惑:“姑娘何必要打听其他女子,宁王殿下都已将您接入了府,定是心底看重您。” 穆青黎眼里掠过一丝不易觉的喜悦,却终究还是喜忧参半,长叹了口气:“据说殿下与林国公家的女儿素来交好,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何模样的人物?” 夏荷不理解:“国公府家的女儿只有一个,且已经成亲了,还能有何威胁?” 穆青黎抓着袖口的手攥紧,眼神流露出几分不确定,“成了亲,又能算得了什么,你看爹爹有娘亲和姨娘他们,不还是要去风月场厮混么?” 见穆青黎眉眼间有怒色,夏荷只答了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 宁流发现将军和夫人特别奇怪,前几日还一起牵着手坐马车,这会儿倒是隔着三丈远,两个人神色都奇奇怪怪的。 或者说,将军这幅面色僵死的样子,他倒是常能见着,可是夫人看起来局促的时间,可真是少之又少啊。 他想了半天,只觉得有一种可能性。 “夫人,是不是骑马能难学,早告诉过您的。”少年笑得几分得意,娇滴滴的大小姐哪是说学骑马就能骑会的? 顾如栩当着林姝妤的面,不好径直发作。 下一刹,姑娘隔着三丈远转过来来看他,表情漠然,“能堵上他的嘴么?” 宁流:“...........”可恶,后衣领再一次被揪住,只不过这次动作十分优雅,是沉默中的爆发。 马车上,林姝妤只觉空气有些闷。 她从没有觉得这特制的宝马香车有这样闷,连平日令人清心舒宜的熏香,此刻都成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元凶。 这个顾如栩——一到关键时刻,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方才她都那样主动亲他一下了,他竟还不作反应,连个拥抱也没有——! 只知用那比宫门的海还深的眼睛望着她,望着她,一言不发。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啊,问你为什么不亲回来,明明她已经在这条主动示好的路上走了太多步了,甚至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邀请他一起睡觉,邀请他钻她被窝,邀请他牵手和拥抱,邀请他亲吻。 林姝妤在脑中默默细数,羞得眼睫微颤,想起她刚重生那会勾这男人时的收放自如。 为何这两日会突然——愈发得嫌弃这男人笨拙木讷,不解情趣。 林姝妤想到在她脑中猝然生过的想法:她的确是开始喜欢他了。 女子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偏过脸瞪男人一眼,心下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0节 这人今天来的时候,明明已经相较从前要主动不少。 明明主动要抱她下马,也主动说要同乘一马上带她兜风...... 怎么结束的时候,还退回原点了呢? 顾如栩遭受到一记瞪视,简直如坐针毡,虽然他深知林姝妤的车驾是他坐过的、最闷热难捱的车驾。 但此前也绝没有一日,会这样难捱,这样的、令人想要随地。 方才在马场,停下来时,她回头吻他的那一下,全身的血液如洪水泄闸般猛冲上大脑,将其他滋生的小小欲念都摒刷个干净。 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想要。 在这里。 他眼前晃若浮现那片金黄的马场,胡杨林一地的碎叶铺张,若是以温软的狐裘相枕,在做时,定也会发出树叶被摧折的脆响。 男人无声的滚动喉结,右手撩开幕帘的一角,目光落在外头包子铺,蒸笼被揭开,热腾腾的白雾争先恐后地喷薄而出。 顾如栩手心已全然汗湿,他想,那笼包子的情境该与他相仿。 男人余光瞥了一眼身边人,她脸上微有愠意,却不算太生气。 如若他真由着自己的欲念那般做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顾如栩眼神幽深了许多,喉结上下滚动。 。 回到府中,林姝妤径直朝松庭居的方向走去,而顾如栩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快步行去——那是书房的方向。 林姝妤走出去十步,扭头看了一眼,却见那高大的身影跟要逃命似地疾步遁行。 “宁流!”她呵了一声站在原地,左看看又看看挠头的少年。 宁流心下暗自不妙,只觉夫人的眼神像是要杀人,脚下的步子已缓缓朝书房方向挪去。 林姝妤拧着眉头冷声:“让你家将军尽早忙完!不许误了晚些赴宴!”她有的是时间与他清算,这些关起门来自能解决。 宁流自觉逃过一劫,拔腿便跑。 林姝妤面色不善地回到松庭居,却见林佑深坐在院子里头笑盈盈地喝茶,冬草立在一旁,颇为嫌弃地瞧着他。 “二叔?”林姝妤心思微动,连忙迎上去,“可是有什么消息?” 林佑深慢悠悠地瞧她一眼,懒声:“你这丫头,有求于你二叔时,语气便顺了?上回不还要提剑剁你二叔的手?” 话罢,林佑深便觉后颈一凉,锋利的眼刀子紧接着便递过来。 “二叔若是觉着手指长在巴掌上太痒了,可以继续说下去。” 林佑深:“...............”有功之臣不该遭受如此对待。 他回头望一眼冬草,却发现她在抬头看天,只得悻悻续上一杯茶,咂了口,“昨夜我回去点账,瞧见赵家公子揽着几个姑娘从樊楼里出来,个个都是妙人儿....” “说重点。”林姝妤今天出奇的没有耐心。 林佑深幽怨瞧她一眼,低声道:“二叔还瞧见几个男人先后出来,像是刻意避开。” 他脸上露出点高深莫测的神色:“以二叔的经验,赵家公子可能 在楼里搞酒肉生意。” 林姝妤眼神微凛,“要寻欢作乐大可以去风月场,偏生在这樊楼,——”她想到昨日午时爹娘派来的小厮来报,说是近三月樊楼的账目已细细检查过,基本无误。 那就是说,目前来看并不存在她担心的、通过樊楼流转脏钱、出现坏账、将贪墨来的白银栽赃给林家的事。 但若只是普通的酒色交易,就算这种事对官运的影响不好,也无需这样费劲小心,以她对赵宏运的了解,他在男女关系上,绝非洁身自好之人,自然也不屑于外面的流言。 “二叔,有个任务要交代给你。”林姝妤忽然想到了什么,摆手示意林佑深凑近点。 她耳语几句,林佑深险些跳起来,老脸一臊。 — “这怎么可以?你二叔好歹年轻的时候可是——” “英俊风流俊俏小郎君迷倒万千汴京贵女。”林姝妤面无表情帮他补充完,随即冲他浅浅一笑:“所以正好派上用场。” 林佑深一副要被委屈卖肉的模样,“你算是讹死你二叔了。” 待林佑深一脸悲愤地走后,冬草好奇地问:“小姐,您和二老爷说什么了?他脸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林姝妤慢条斯理抿口茶:“发挥特长,打探情报。”她大致能猜到,这些女子该是出于汴京两家知名的风月场,楚馆和红楼。 若能应证她们身份来历,加上些套近乎手段,总有机会弄出些消息来。 这些手段是她前世为之不屑的,可她现在算是知道,衣冠楚楚的官人们用得也是些不入流的手段。 结果在前,没有人在意过程。 “对了。”林姝妤指尖敲着桌案,缓声道:“这两日要加派人手保护二叔。” 。 顾如栩并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朝卧房走去,距离书房隔了两条廊道的距离,但他走到半路,却发现自己忘拿了什么东西,遂又折返回去。 宁流早在书房前候着,他很自觉懂事地备好了几桶热水,并吩咐下人们将浴桶子备好,干净衣物挂好,一切准备就绪。 将军刚从马场回来,自然是满身大汗,需要洗澡的,他这样聪明机敏有眼力见的少年,自然知道要如何伺候将军。 他沾沾自喜地站在门前等着,却见将军面色晦暗地过来,少年后脖子一寒,他这次没做错什么了吧? 心里打鼓间,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不错,送我卧房去。” 这还是近些天少年第一次被夸,他笑容满满地松了一大口气,马不停蹄地去安排。 在廊道上飞奔的路上,撞见了冬草,她手上拿着一碟子桃片糕,看样子便是给夫人送去的零嘴。 宁流没时间多说话,但还是特别多瞧了她几眼,“姑娘家家的,尽爱吃这些甜腻的小点心。” 冬草一手提食盒,另一手在他胳膊上扬了下,正要拧那二两肉,却听少年讨饶地道:“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刚给将军提了八桶水,胳膊正酸呢。” 冬草呆了呆,“八.....八桶?”她知道将军和夫人是骑了马回来,脑袋里突然想到宁流说过的“将军不洗澡”的言论,吓得手一抖。 正是这个空档,少年伸手向前一捞,顷刻便捻了片点心叼在嘴里,在冬草反应过来要抽他之前拔腿就跑, “你这混账好吃鬼!”看着那蹦跳跑走的泼皮猴,冬草气得骂街,骂完她平复下来,也还心有余悸,走路的脚步都虚浮几分。 林姝妤沐浴过后在院子里坐着,却见冬草心事重重地进来,疑惑:“怎么?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冬草心觉难以启齿,看着小姐那冰清玉洁神仙下凡的脸,喉咙里的字刚要吐露又生生憋回去。 “有话直说。”林姝妤捏着片点心就要往嘴里送。 “哎小姐等等!”冬草眼急地将她手里那片夺下,重新在碟子里挑了一块递给她。 林姝妤轻笑了一下,由着她,眼色温柔了几分,“到底怎么了?” 她与冬草的情分是打小的,虽是主仆关系,却也与姐妹无甚差别,有着前世在东宫走过一遭的经历,她对身边能留下的人,只会更珍惜。 冬草扭扭捏捏半天,才红着脸吞吐道:“将军——将军是不是不太洗澡?” 。 此刻静悄悄的卧房,顾如栩急躁地解开身上的衣服,往常长指一挑便能扯开的腰带,今日竟如打了死结一般,指节越发力、绳结便越紧,像是颗嚼不烂的铜豌豆。 内心的那股燥意愈发浓重,顾如栩深深呼出一口气,指节发力,那跟腰带被扯断,男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山岗上蜿蜒盘旋的松。 身上脱净了,顾如栩朝着浴桶大步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要举行什么庄重的仪式,肌肤与热水相触的瞬间,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今日银杏林里,姑娘蓦地凑近,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松庭居里,林姝妤已然换好衣裙,缀好妆容,令冬草再三去催问,顾如栩怎么还未做好出门的准备,三请三问后,索性将宁流提溜过来当面问情况。 “夫人,将军尚在卧房沐浴,门没开呢,我也不敢进去呀。”宁流时不时瞅两眼大小姐的脸色,音量都虚了几分。 林姝妤眉毛一凛,道:“我去。” 在她的记忆里,顾如栩卧房不算大,设立的位置在整个将军府中不算最好,只能说足够隐蔽,若非她经常把府邸当做饭后散步的后苑,她也难寻到这处地方。 连续穿过两道由松针草木半掩着的拱形门,林姝妤看到了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她没有莽撞,而是隔着门发问:“顾如栩,好了么?我们该出发了。”目光不自在地左右瞥,她瞧见了一只木桶子,里头像是装了什么衣物。 里头许久不出声,林姝妤觉得奇怪,手便按在门上要开门,可门才被推开一半,一阵大力突然将她扯了进去,鼻尖蓦地撞入一阵清冽的味道,后背跟着一硬,贴上了冰冰凉凉的实木门。 她对上了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像是浸过水的墨玉般,勾魂夺魄,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耳侧,更显着那薄唇朱丹似的红。 林姝妤心跳蓦地漏跳一拍。 “马上好。”他低声,像是许久未说过话了,嗓子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塞着,有些喑哑。 林姝妤视线艰难地下移,他身上的露水未干,仅是套了层纯白外衫,领口松松垮垮搭着,仍能看清那紧实有力的身型。 明明顾如栩与她没有半分肢体接触,可她却心底里生出种极强的压迫感。 “你这样锢着我做什么?”林姝妤偏过脸,看着他肌肉虬劲的手臂,简直比她大腿还粗。 顾如栩喉结明显滚动了两下,立即将手放下,心头却横生懊恼。 他不该将脏了的衣物扔到外头。 “以前在军营时,不分时段的会来敌袭,下意识的反应,抱歉。”顾如栩盯着她的脸说话,声音沉稳得让人挑不出一丝差错。 林姝妤狐疑地瞧着他,却觉以他的性子,做出这等子事也不为过。 “那你快点穿好衣服,我们该走了。”她心虚地别过脸,方才目光不受控的在男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 林姝妤听到衣料与皮肤的摩擦声,她忍不住又偏过头来,却与顾如栩来了个对视。 在目光相接的瞬间,她下意识想要躲开视线,却又被心底的一股拧劲给制住。 他们是夫妻,她看他身体不是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林姝妤心里立即生了胆气,脑海中又不可避免地浮现她今日主动吻他,他毫无作为的木讷表现。 女子遂将身体正过 来,面朝着他,用她素日里再从容不过的眼神,夹杂了点气势汹汹的直白与桀骜,盯着他修长手指上下挑动,将繁复的衣带利落系好。 顾如栩眼睫以极细微的幅度在颤,呼吸几乎凝滞,尽可能让自己的动作优雅且淡定。 “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男人眼底划过一抹黯色,面不红心不跳,“没有啊,是什么。”抚前襟的手却稍稍蜷紧。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1节 林姝妤猛吸了吸鼻子,一种说不上干爽的、有些暖融的味道在屋子里弥漫,实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许是雾气吧。”她自觉有理地回答。 顾如栩再次松了口气。 二人推开门出去,顾如栩走到她左侧,不着痕迹向后挪了一步,余光瞥了眼那桶乱糟糟的衣物。 直至二人完全离开了小院,顾如栩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 林姝妤觉察到他这细微动作,心想:他可真爱出汗。 这才沐浴过后多久啊。 二人上了马车,各占左右两边,默契地各看一边路面。 前头的车夫已经开始扬鞭,马车里却静悄悄,安静得令人发指。 林姝妤咳嗽两声,拧着眉道:“顾如栩,还记得我撕合离书那日说过什么么?” 顾如栩转过头看她,自然记得,她说他更可靠,她不想合离了。 女子伸手指堵住他的唇,带着训诫似的语重心长:“我爹娘常说,相敬如宾的夫妻未必是好夫妻,你能明白?” 顾如栩开始揣摩,眼珠子黑沉沉地盯她的手指。 “热热闹闹,日子才过得红火,今日你教我骑马时,主动抱我下马,邀请我一起骑马,我就觉得很好呀。”林姝妤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将道理掰开来说个清楚。 她话尽于此,点到为止,不信这个呆子还没反应。 心上正为她略显冲动的主动而别扭着,手上倏地裹上一层粗粝的热意。 是顾如栩倏然捉住她的食指,掌心将那指头缓缓包握,很牢,很紧。 男人直勾勾瞧着她的眼睛,喉结无声地滚动: “阿妤的意思,是想要我主动一点?”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跨年快乐!希望宝贝们在2026幸福顺意!每一天都要快乐且开心[摸头]元旦三天我努努力加更[粉心]想把二人感情尽快推向实质[狗头叼玫瑰]懂我意思的吧…懂的吧嘿嘿嘿嘿 第47章 但她合理怀疑是故意。 她无可忍耐地抿了抿唇,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朗声:“摸够了吗?” 顾如栩眼神微动:“阿妤,我是认真的, 真真知错了。” 林姝妤看着他那张浸在月光里、英挺俊朗的脸, 认真的不像话,心神漾动。 不知怎的,先前那点儿因为他刻意隐瞒而产生的愤怒,竟在此时此刻消失不见。 林姝妤暗自腹诽自己意志不坚决, 可手上那温热粗粝的触感却又让有她鬼使神差的不想放开。 她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前世他千里迢迢归京,提刀来救自己时, 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可惜她也无从得知了。 但如今看来, 从前发生过的事,她虽有意识地避开了部分危机,可最主要的灾难临到头,还是发生了。 顾如栩依然要在没兵没粮的情况下出征,而林麒宴原来在京城长居的计划也被改变,反而要去危机重重的淮水郡任巡抚。 无需预想, 便知当地官员定会千方百计责难或拉拢,宁王那帮人心狠手辣, 又如何能防止他们在淮水郡对阿兄下死手呢? 顾如栩注意到她眼神发愣, 手掌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收拢, 握进手心,轻声道:“阿妤,你放心。” 林姝妤眼神微动,又是这句“你放心”。 她重生回来这些日子, 不知听了他说多少句,可他偏偏又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每到事到临头了才让她自己去发现,终归还是不够信任。 林姝妤哼了一声,食指指尖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虎口:“我放心?我放什么心?你每次有什么事便瞒着不说,军务上的事也从不让我知道!” 话罢,她瞥见顾如栩的神色间竟有几分委屈,又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确实对他漠不关心—— 别提军务,就连顾如栩到底回不回将军府,她也是不会过问的。 甚至在她最嫌弃他的时间里,恨不得他再也别回来。 姑娘刚想缓和语气再说点什么,拳头被突然抬起,按到了一处坚实温暖的地方——是顾如栩抓着她的手虚虚按在胸口。 他低声:“阿妤,以后你若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生气了。”男人声音很沉,像是吹多了风的低哑。 林姝妤能清晰感知到拳头传导而来的心跳,那心跳强势有力,砰砰如同擂鼓在轰鸣,散发着勃勃的生机与野性。 这让她莫名想到二人同枕于一榻时,男人常双臂撑在床缘两侧。 透过黑夜微弱的烛火,她能隐约看见他肩背流畅的线条、紧实的腰腹,还有那覆着薄汗的肌理在光影里起伏,喉结滚动时脖颈绷出的青筋—— 不知再想到了什么,她唰地脸颊一红,却也再说不出什么责怪他的话来。 但气势上绝不能输,林姝妤提高音量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如若再犯,便与你三月不同床,再也别想踏进我的松庭居!” 终于,她瞧见顾如栩眼神晦暗闪动,紧张得耳根子红得像滴血,满意地一笑。 唇角扬起时,却见那人脸倏地凑近,视线并不直接与他的眼睛对视,而是微微下移,然后停在一处便不动了。 顾如栩只觉,明明冷风像是刀子似的刮脸,可他藏在厚重大氅下的皮肤却灼热滚烫,如同被火燎了般,令他心脏不得自控地突突直跳,太阳穴绷得很紧,目光落在面前人嫣红的唇瓣上。 “阿妤,我说过的话都记得的。”顾如栩不动声色地道。 白天骑马时她告诉他,要主动一点,再主动一点。 他记住了,并且现在就想付诸实践。 寂寂晚风里,林姝妤发出声轻嗤:“还愣着干什么?还得等我动吗?” 她自然觉察到他那点小心思。 这样冷的天,这人的手心竟热得都溢出了一层汗,黏黏的。 她好想擦掉。 若按以往,旁人带着汗的手指就算挨了她一下,她也会极为不适的立刻骂出声来,但此刻,她竟没有想把那只手甩开的冲动。 怔忪间,指缝被轻柔穿过,然后顺利的十指相扣。 紧接着,一阵不轻不重的力将她拉近,她是几乎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前。 男人低俯着身,鼻尖先是擦过她的额头,然后贪恋流连,与她眉心相抵、鼻尖相碰,最终落在她的嘴唇上,略有莽撞地相贴。 不同于白天她转头主动给他的轻轻一吻,这一吻倒更缠绵些,是带着缱绻的触碰。 顾如栩并没有急着分开——林姝妤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逐渐粗重,余光瞥见他的整只耳朵都红透了。 男人的嘴唇紧紧贴着她的,在其上细细密密地厮磨。 那阵带着侵略性的皂角香气不断地扑入鼻尖,林姝妤只觉胸口处一阵酥麻,身体像是僵住,血液也莫名地沸起来。 顾如栩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触碰她唇瓣,明明已尽可能将情绪压制,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笨拙又野蛮,但那湿润的感觉却令他真真无法忽视。 他目光稍作下移,正欲加深这个吻。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军!林二爷……林二爷不见了! 林姝妤身体打了个机灵——她顺势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将二人分开一段距离,看着远远跑来一脸急切的宁流:“你说什么?二叔跟丢了? 顾如栩喉结滚动了下,皱着眉头问:“可是在主街上走失的? 宁流回道:“林二爷从红楼出来,我们便暗自跟着,但一眨眼的功夫他钻去了一条小巷子,我们以为他去解手便没跟上去,结果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林姝妤心里一咯噔,坏了!这会儿林佑深怕不是被赌坊那帮 亡命人给掳走了? 。 夜色如墨,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曳,将巷内的阴影拉得老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酒气。 直到那几名凶神恶煞的汉子围上来时,林佑深也没想到,负责保护他的那几名暗卫,已经让他跟丢了。 拳头雨点般打在他身上,林佑生嗷嗷叫着,霎时间滚倒在地,额角磕出了淤青。 耳边这几人尚在谩骂,“大少爷,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吗?不过是寄养在世家里的寄生虫,跟我们一样的赌徒罢了,没了家族的关照,你看你算个屁啊!” 林佑深眼角流出屈辱的泪水,从小钱罐子里长大的少爷何等受过这样的折辱。 他不由得想到林姝妤警告他的话,此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这一次能过关,他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恰在此时,远处的长街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从巷口暗处冲来一队队披着盔甲的侍卫,林佑深觉察身上一轻,瞬时瘫软在地面—— 那几个打手见状想逃,却被侍卫反手扣在地上,皆然一剑捅穿心口。 鲜血味混着冬夜凛冽的风直刺激人的神经,林佑深头昏眼花之际,瞥见长街尽头的一抹亮光,一道颀长的身影踏光而来。 他虚弱地抬起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 林姝妤他们赶到时,现场空空如也,地面上留着一摊未干的血迹,正是因见过这么一滩血,才令她心头发紧。 顾如栩蹲下来查看,沉声道:“这应当不是二叔的血。若是他遭人报复殴打,现场该有拖拽痕迹,而非这样近乎整齐的形状,这该是刀剑所致的血迹。” “况且赌坊那帮人若要动手,应当是拿他性命勒索钱财,而非伤他至此。” 林姝妤心觉有理,却仍觉后颈一寒——按照她的记忆,前世林佑深被歹人恶意切掉一截小指,再也无法正常执笔弹琴,她不希望悲剧重演。 “那我们快去找人吧!”她喃喃道,侧目看去,却见顾如栩脸色凝重,缓声吩咐:“召集人手,去赌坊拿人,将老板扣下带回去仔细审问!” “暗中查办。” 林姝妤望着他那双分外明亮的眼,瞳仁是极深的黑,心神微动。 “我跟你们一起去。”林姝妤下意识道——是她说要保护好林佑深,然而现在他出了事,她这个做侄女的实在愧疚。 顾如栩沉声道:“今夜的事,应该不只和赌场有关系,那人捉了二叔,必是想看看我们这边会作何反应,又或是想用他来威胁我们,阿兄不日便要前往淮水郡,他们想在手中握更多筹码以作胁迫。” 听了这话,林姝妤当下反应过来,喉头处涌出一阵愤怒。 那么,抓林佑深的——除了赌坊的人,还能有谁?必然是宁王苏池的人!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2节 她眉宇间染上一层愠怒,嘴唇微抿,就想骂苏池那帮人不择手段、心机毒辣。 就如她也曾想过用各种恶毒却绝对恰如其分的语言去贬损他,可此时此刻,说再多却也没用——她不可能冲到宁王府里去要人,或是让他管好手底下的狗。 一种因自己无能而产生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有些没用呢,连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 一只大手悄然覆上了她的腕,指腹间轻轻碰触,“阿妤,先回去睡,等消息。”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林姝妤默默点头答应,轻轻吞咽了下,道:“宁流,你先背过去。” 宁流拧着眉:“夫人?” 顾如栩眼神一扫,少年自觉背过身去。 林姝妤突然踮起脚,捧住男人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谢谢。” 凉风习习,地下的枯木被忸怩局促的脚步声踩得咯吱作响,一向杀伐果断的冷面将军,在暗处不争气地红了脸。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加油][加油][加油]希望每个宝宝26年都幸福快乐一整年!!! 明天双更[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苏池身边的人哪有软角色? 那个赵宏运看似笑嘻嘻的,对谁都随和,实则心狠毒辣。 刘胤之更是心机深沉, 城府之深不可估量。 她无法想象,林佑深那个娇娇公子落在他们手里, 会惨遭怎样的境遇。 若这事真是宁王他们所做,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对已任官职的林麒宴做什么,只能拿她家这个好赌、警惕性不高的二叔杀鸡儆猴罢了。 如今朝廷局势未稳,林麒宴便要去淮水郡巡视。 前世她与苏池关系好,赵宏运他们要对她家下手还尚有顾忌, 而这一世,她与顾如栩修复关系, 那些盯着她家的恶狼早已蠢蠢欲动。 女子躺卧在小院的太师椅中, 直勾勾望着黑沉沉的天幕。今夜无月,一人在院中,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这时,一阵细细的脚步声传来,林姝妤回头望去,正是冬草。 “小姐, 这样晚了,将军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丫头神色里带着些责备。 因受她的影响, 冬草一向不太看得上顾如栩, 也只是这段时日, 因着他的缘故,对顾如栩的态度要好上许多。 林姝妤将脑袋枕进胳膊里,神色恹恹:“二叔他……被抓了。” 林佑深醒来的时候,只觉脑袋昏沉, 身上的疼痛还未散去。他睁眼一瞧,却发现这是一间柴房。 脑子里还未想明白——他到底是遭赌坊那帮孙子绑架,还是有人救了他? 思量间,却见一锦衣玉袍的公子走进门来,手上拿着把桃花扇,笑得肆意风流。 “赵公子?”林佑深吃惊,下一刹便站起身来,“是你救了我?” 林佑深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自知,以前侄女和宁王还有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关系都要好,所以心下放松了几分。 就算他们之前闹了不愉快,但好歹旧日情分还在嘛,想必是碰巧经过,将他从赌坊那帮亡命徒手下救了回来。 赵宏运一脸笑眯眯的,指间折扇轻摇几下:“二叔,随我去前堂喝杯茶可好?” 林佑深见着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时间更是放松警惕,笑道:“好呀,咱们也是好久未见了,之前我的樊楼生意那样红火,还要多亏了你和殿下相帮衬着,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们。” 赵宏运并未说话,只是笑而不语,领着他去了前堂。 林佑深落了座,却见几名样貌出众、身姿妖娆的女子上前来,将泡好的新茶倒进杯中。 他眼神落在那女子皓腕上,却瞥见那袖口处若隐若现的淤青。 林佑深眉头一皱,他也只是听闻赵宏运在行房中有一些特殊癖好,莫非这府中丫鬟也都是在他屋里伺候的? 想到这里,林佑深便对她们多了些恻隐。 赵宏运主动开启话题:“二叔,我们几个与阿妤很久没见了。最近听闻林世子从江淮回来,回京当日便进了宫,当时阿池还与他打招呼来着,只是林世子似乎事情很急,竟连喝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这让我们也觉得颇为遗憾呢。” 林佑深听了他这话,也觉察出些许不对劲的滋味。 他将茶盏放下,笑嘻嘻地道:“宏运啊,你知道我是个闲散人,管不着他们的事,就算是我家里那大哥,也一向不敢把事儿放在我手中来做,更别提麒宴和阿妤了,他们的主意我管不着。” 赵宏运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眼神扫向身边的侍女。 林佑深眼见那几名女子就要往他身上摸来,颈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吞咽了几下道:“赵公子,不可不可!今日我方才受了惊吓,您可别再折腾我了,我一把年纪的也经不住吓呀。” 赵宏运的脸色暗了几分:“二叔,前些日子你们的樊楼刚开起来时,我与阿池全力以赴相帮衬。今日您遇了险,也是我的人前去相救。要说起来,那几个亡命徒可不好得罪,但 我也未作他念,一心想着为二叔报仇。” “您说说,这做人是不是该讲恩义?” 林佑深彻底明白了,他不禁想起自己昏厥前看到的场景——那几人被一刀穿胸,鲜血如注地往外涌,将空气里都笼罩上一层厚重的血雾。 耳边莫名响起林姝妤对他说的话,他再看向面前笑得阴沉的赵宏运时,只觉有些毛骨悚然。 若非此人的接近是一步步带着目的,要将他往那火坑推去…… 思量间,身上的衣服被那舞女扑落了下来。 赵宏运阴恻恻地道:“你们几个可得服侍好二叔,不然,本公子今夜必叫你们好看!” 此话一说,林佑深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如果现在他还不清楚苏池那帮人日日在他樊楼的雅间里做什么,那他真是个大傻子了。 想来这人也是用尽了各种威逼利诱手段,将官员拉扯到宁王夺嫡的大旗下,如今朝中皇子势微,朱皇后的六子尚年幼,就算皇帝有意扶持,也敌不过已然势大、且背后有诸多世家支持的苏池。 他又有赵宏运这样心狠手辣之人在旁做刀,不怕朝官不依附低头。 此前在樊楼刚开业时,赵宏运主动找上他,说是看在阿妤的情面上,加上赌坊源源不断有人借贷给他,还有今夜赵宏运突然出现——岂不是都在他们算计的一环? 林佑深察觉被人欺骗做局,心中怒极,一把扼住那舞女的腕:“莫要再这样!” 那女子当真听他的话停下了,林佑深眉头刚舒展开几分,不过两个呼吸间,只见那人竟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她上半身裸露大半个肩膀,隐约可见里头红果色的小衣,而眼下的画面更是令人触目惊心:那女子雪白的身体上满是淤痕,许多血痕还未干——那是鞭打的痕迹。 她嘤嘤哭起来:“林老爷,您怎能这样折腾人?您怎能不经过同意便强上……” 而此刻,赌坊里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 摇骰子的声音、喝彩叫好声、男女旖旎交缠的声音杂糅在一起。 宁流伪装成赌客穿梭进来,将手上的银两输了一半,便假意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开始搜查,最后精准无误地找到了赌坊老板白余眉的房间——里头正是一派靡靡景象。 他悄无声息进去,将那几名女子打晕。 轮到白余眉的时候,赌坊里声浪太大,以至于他如何叫喊,声音都传不出去。 “我是亡命徒,在你们赌场输光了钱,现在烂命一条!但若你把爷爷惹毛了,爷爷这手一抖,好歹有个贵人陪着爷爷一起陪葬——你可明白?”宁流恶狠狠地说道。 白余眉瞥见脖颈上的刀那么亮,肥脸煞白,抖着唇道:“知道,知道。” 林佑深虽说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往常也应付过烟柳之地的各类酒色局,但眼前这幕栽赃陷害他强抢民女的戏码,他是万万没遇过的。 情急之下他涨红着脸,质问那赵宏运:“赵公子,你我多大的仇怨,竟要这样诬陷我?” 时下汴京城规矩森严,若有强抢民女者,要被押入大牢杖刑五十,那用的杖虽说是木质,但十杖便能叫人没半条命,往往打到二十、三十杖时,人便咽了气,哪里撑得过五十杖? 据说这铁令还是朱皇后向陛下进言的。 赵宏运只一笑,便命人关门,将这一男几女留在屋内。 他想着今日这事算是大功一件,就算国公府对这个纨绔子毫无怜惜之意,但若今日之事落实传出去,国公府也将颜面扫地。 依着林国公的性格,定会想办法平息此事,还要留他那不争气的弟弟一条命。 只要有筹码,便有的谈。 “主家,顾将军来了!”府中管事的仆从王林从院外跑来。 赵宏运笑容凝固在脸上:“来得这么快?那便好,既然来了,自然让顾将军进来喝茶——去前厅!”他余光瞥向身后紧闭的大门,吩咐道:“让人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到会客厅时,顾如栩已在一旁坐着,面色沉静,那双黑沉沉的眼令人看不出情绪。 赵宏运其实没怎么和顾如栩打过交道,只觉得他平时话少,沉默寡言。 但私心里他觉得眼前这位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只是因一时走运,得了陛下赏识、拿了兵权才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否则,未受过良好教育的乡巴佬怎能与他们这些尊贵世家子弟比肩? 顾如栩缓缓抬眸,对上赵宏运的视线。 赵宏运被那目光盯着,霎时间竟觉得心口有些发紧,这人虽穿着文袍,却依稀能看出其宽大有力的身形,与他们这些文人是截然不同的。 况且此人实在粗蛮无礼,径自在前厅坐下不说,见他来了竟然也不起身打个招呼。 “赵公子,开门见山吧。你将林佑深掳走,到底想要干什么?”顾如栩似是漫不经心地说着,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手掌心,算着时间——宁流这会儿已将那赌坊老板扣押下了。 赵宏运嗤嗤一笑,面上却有鄙夷之色,心想:这草莽武夫,说话便是这样直白无理,上不得大雅之堂的粗人。 他把手上的折扇收起,笑道:“顾将军,你一向知道我们殿下与阿妤是青梅竹马,自小的情谊始终在。林伯父又是阿妤的二叔,若来我府上,我自然会好生款待——只是这深更半夜,你直接来我府上要人,有点不太合适吧?” “素来听闻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英勇无比,只是这一套在汴京城可是行不通的。” “若是顾将军不懂规矩,便回去请教请教阿妤。”赵宏运意味深长地笑笑,“以前她夜里来阿池府上夜话时,那也是要下拜帖的,咱们殿下自舍不得她走路,会亲自接她来。” 他的笑容愈发恶劣:“阿妤从前一呆便到深夜,哪怕天亮也是常有的,将军恐怕对这些还不知道吧?” — 宁流闯进赵府时,一来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除却站在那的一人,地下横七竖八躺着人,有几个彻底昏死过去,还有几个在抱膝打滚。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3节 站着的那人自是顾如栩。 他逆着天光负手而立,泼墨长发不羁地散在身前,半遮玄黑窄身的劲装,袖口处露出的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隆起,十分扎眼。 那些躺着的人里,一抹分外夺目的鲜绿色掺在其中,宁流走上前去,只见那桃花扇下半露的张青红柳绿的脸,赵宏运肿着只眼,艰难地撑起下巴,面目狰狞地道:“顾如栩,今日我家府兵不在,你如此嚣张,你知不知道我爹是——?” 话未说完,顾如栩侧身,冷冷看过去,赵宏运识趣地噤了声,索性将脸别过去不再看他。 宁流看着身侧男人撸起袖子一副要松筋骨的模样,一时间也跃跃欲试,不自禁将袖袍给挽得老高,顾如栩侧目看过来:“如何了?” 少年这才想起正事,他凑到顾如栩耳边小声:“将军,白余眉招了,说是派了几个打手来逼林二爷还钱,不过——我们的人发现了那几个打手的尸体,那几个处理尸体的,是赵家的狗,已经抓起来了。” 顾如栩脸上露出几分兴味,大步上前,在赵宏运身前蹲下,“赵公子,还用得着我的人去搜么?” 赵宏运斜了一眼一旁虎视眈眈的宁流,脑袋歪倒在地上,狠声:“顾如栩,你好样的,走着瞧。” 顾如栩从容起身,面色淡淡,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屋内传来一声惨叫,赵宏运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指,眼底满是歇斯底里的恨意。今日除了几个近身保护的侍卫,其余人等都抽调出去了,否则这乡野匹夫怎能如此得意? 他望着那二人扬长而去的方向,怨恨之余,心下却觉骇然,他府里的近卫,个个都是身手不俗,可在顾如栩手下,竟也撑不过五招,此人——武功竟有这样好么? 大骊朝向来重文轻武,到现陛下苏庄文继任时,才开始试招武官,这才让顾如栩这等不入流的莽夫能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一名被打伤了腿的侍卫强撑着起身来扶自家主子,赵宏运狠狠甩开,“没用的废物!去请太医来! ” 宁流带着人在赵府梭巡,仿若过无人之境,他讶异道:“将军,这赵府好歹也是四品大员的府邸,竟连个有用的守卫也没有么?” 顾如栩眼神微闪,这几日赵宏运的侍郎爹正带着府兵捉拿汴京城郊的流民,许多都是从淮水那一带逃荒来的,翻山越岭,只为上京来告御状,却不知他们这种人,根本踏不进汴京城的城门。 “先寻人——等会在门前汇合。” 林佑深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会栽到自己信任的人手里。 赵宏运明明之前所有事都不遗余力地帮他,赌坊里的贷款也是他帮忙牵线,事到临头了,那种被无端欺骗的愤怒终于被对自己的气恼给盖过。 他目光盯着这几个衣着不整,情态又万分可怜的女子,心中顿生兔死狐悲之感,“你们——你们也是被逼无奈,我是犯了蠢才到今日这境地——何苦互相为难!”说罢,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在地上砸了个粉碎,捡起一片瓷片往自己腕上一割,剧烈的疼痛从大脑传来。 正在此时,门被倏然推开,几个身着兵甲的人上前将他们几人团团为主,走在正中的,是位瘦瘦高高的少年、 “林二爷,怎么还自己割上腕了?人还有的活呢,你死了,夫人那头,我也没法交代啊。” 。 林姝妤人在榻上打滚,一闭上眼,脑袋里便莫名想起今夜暗巷口看到的那滩血迹。 这令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在东宫里那滩血,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头血顺着闪烁金芒的钗子滑落,浸染了太子冰冷的盔甲,在地下形成大片大片的血痕;还会想起穆青黎意味深长的笑,笑说顾如栩死在太子剑下,是不臣贼。 她的心霎时间提到了嗓子眼,顾如栩——他亲自去找人,会去找谁呢?该不会也是直接闯进人家府里吧? 。 林佑深见着笑得坏坏的少年,心口霎时一松,双脚发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哗哗直冒。 “二大爷,这样大的礼,是给我行的?”宁流笑得恶劣,就差拍手叫好。 林佑深无力与他辩驳,目光落在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腕上,双眼发晕,“你小子——你小子,快去请大夫——”随即如死猪一般瘫倒在地。 宁流:“.............”没眼看。 顾如栩摸进赵宏运亲爹的书房时,赵家的府兵已然回来,门外传来兵戈相撞的清脆声。 他屏着呼吸轻步朝着书案后的博古架移去,目光在那几个瓷瓶上来回梭巡,最后手落在其中那樽白玉彩釉双耳瓶上,轻轻按转,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博古架竟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向两侧打开。 “废物——全都是废物,养你们几个废物连少爷都保护不好?留你们还有何用?!”门外的谩骂声混杂着愈发靠近的脚步声传来。 顾如栩眼神一黯,轻巧将那双耳瓶推回原位,在博古架合上前,侧身挺进了暗道。 。 宁流吩咐人将林佑深提前送回将军府,自己则留在赵府附近等候,他猫在一条狭窄的暗巷里,眼见着乌压压的府兵将赵府围了个严实。 他心下觉察不妙,想到将军必是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去做,可赵家的府兵今夜竟回得这样快,现在纵使将军武功再高超,若是不将这些人调开,将军是万万出不来的。 今夜将赵家的公子给打了,无异于与他们撕破脸,赵家若是抓着了人,完全有理由将人扣下,可届时出来的,是否是全模样,便也难说了。 想到这里,宁流不寒而栗,脑海里却想起多年前在流民堆里时,赵家的府兵高举长鞭,一下接一下抽在衣不蔽体的百姓身上时。 他再看向那帮戴着雄光金甲、腰间挎刀的府兵时,眼底充满了煞气。 与此同时,赵宏运被人抬到屋里,他望着那只包裹成粽子的手,眼神里尽数是怨毒,方才那人揍他时,可真是下了狠手啊。 与他大臂相仿粗细的小臂,布满了青筋的拳头,在挥向他时,每一下都扎实深到肉里,用尽了狠劲儿。 还有那个像是要吃人的眼神—— 赵宏运回想起来那个画面,却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他们此前什么仇什么怨,便是因这今日他抓了林佑深,他顾如栩便像条疯狗一般不管不顾了么? 顾如栩再从暗道里出来时,觉察到了情况不对,府兵像是已然走远了。 可是依着赵宏运那老狐狸爹的性子,早该将赵府围个水泄不通了,他也预料到了,今日他从赵府强行将人带走,本身还不至于闹出大动静。 但他连带着将赵宏运胖揍了一顿,那来日赵寻便会领着他的混儿子去陛下那告状,为了平息世家之怒,他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今日之事——赵宏运也实属咎由自取,若他不曾拿苏池和阿妤的事重提,想来他也绝不会多断一根手指头。 除非,是赵寻知道有人还在府中未曾出来,只在外头布下天罗地网 ,待他出去便要将他就地诛杀,便像从前他们那样残害不可肯站队、与之同谋的官员一般。 顾如栩紧贴着门背,门外是凛冬肃杀的风声,门里有赵家试图掩藏的、暗害忠良的秘密,他只觉满心畅快,脑海中却期期晃过林姝妤那张殷殷期盼的脸。 男人喉结无声滚动了下,拇指一顶,从袖口里弹出弯刀卡在指尖,另一只手虚虚按门,正要从里向外推,却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刺客!快追!” “在巷子那边,别让他跑了!” “家主说的,格杀勿论!” 待到外头声音静了下来,顾如栩趁机推开门出去,脚尖一点,便翻墙而上。 。 宁流正披着夜行衣在疾奔,冷风刮过,背上的汗出了一层便即刻结了霜,他目光四处搜寻着可绕行的巷口,内心的危机感却愈重。 刀剑相撞的声音和人群的嘶喊声与他似乎只有一墙之隔,少年汗水顺着额头流下,他目光挣扎片刻,手朝着腰间的剑柄摸去—— 下一刹,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腕,将剑柄轻按了回去,他对上了双清冷凌厉的眼睛。 “将…将军。” 。 林姝妤心知今夜左右是睡不着了,又不愿将冬草折腾起来陪她,所以索性裹着被子走到院子里,窝进太师椅。 耳边寒风呼呼的吹,冷得她只将脑袋探在外头,抬眼一瞧,院内桂花树已尽数败落,方觉是深冬。 此时此刻,脑子里却生不出因凋零而伤春悲秋的感受,全然被一件事占满: 已三个时辰过去,若再不回来,天该亮了。 林姝妤掐着被子的手用了力气,明明是厚重的绒被,她却觉得身子发冷,这令她想起顾如栩身上的灼热温度,好像与他同卧一榻的时候,晨起时,身子便是暖和的。 ----------------------- 作者有话说:赵哥自取灭亡[狗头叼玫瑰] 在栩哥愿意任何境况都站在阿妤身边时,这世上便不会再有第二人更与她相配 第49章 “你们是怎么看的人?一个小贼也能将你们耍得团团转?” 赵寻一脚踹到府兵统领身上,那人只得默默受着, 又道:“大人,那人武功很高, 不像一般的小贼, 但我们在他左臂上刺了一刀,想来会有痕迹的。” 赵寻目光恨恨望向门外,只恨不得将顾如栩给碎尸万段,脑中飞快地算着, 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冲了出去, 绕过几条连廊, 去了书房。 他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动过的痕迹,又走到博古架前,细细打量了一圈那樽白玉双耳瓶,发现尚在原位,心下才松了口气。 这时, 门被推开,手上缠满了绷带的赵宏运一瘸一拐地进来。 赵寻瞪他一眼, “让你平日习武, 偏是不听, 不然以如今我们在宁王那的位置,加官进爵,哪还 有那穆唐的机会。” 赵宏运有些心虚,软声道:“爹, 那等子打打杀杀的事,干了多晦气,这些让旁人去做便是了,咱们立于明堂之上,不该见血。” 赵寻哼了一声,“明日随我进宫面圣,便不该有那白挨的打。”他稍作停顿,又仔细吩咐:“着人去李御史那边报信,这事儿不算大事,就不惊动殿下了,省得他心烦。” 赵宏运连声称是,又好言安抚了一阵爹爹后才离开。 可一推开门,却见小厮慌张过来禀告;“公子,刘大人来了!” 赵宏运脸瞬间拉了下来,今夜这等子糗事,怎就被刘胤之那厮给知道了,他看了眼自己惨兮兮的手臂,不耐道:“不见不见,就说我不在。” 小厮支支吾吾:“宁王——宁王也来了,这会儿在前厅候着了。” 赵宏运闻言,胸口气息更难平了,他一把推开那唯唯诺诺的小厮,甩袖朝前厅走去。 顾如栩回府的时候,没有回书房,而是第一时间朝松庭居走去。 他瞧了眼天色,只觉天快亮了,这算是一夜人睡得正熟的时候,所以接近那院子时,脚步放得格外得轻。 可当人到了院门口时,却见一团白绒绒的身影,整个人似是蜷在太师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头。 他屏住呼吸接近,直至走到跟前了,见那人睡姿安详,可是眉头却是紧紧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是在等他么?顾如栩脑中莫名蹦出这个疑问。 看着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男人的心不自觉停跳。 他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头的小手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了。 顾如栩眸色一黯,小心翼翼将她抱起,一手拖着姑娘膝弯,另一手扶着她后颈,令她能舒服得将脑袋埋在他胸口。 他小心翼翼走到屋里,觉察怀里的姑娘往他臂弯里拱了拱,心神微漾。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4节 将她平稳放在床上,掖好被子,顾如栩转身准备悄悄离开,身后忽然传来软绵绵的一声: “夫君,不睡觉了么?” 。 赵宏运自知今日的事是他莽撞,不该怂着赌场那帮人去急着讨债,本想借题发挥给林家点颜色瞧瞧,结果反倒打草惊蛇,走去前厅的路上,他满脑子想的却是万不能在刘胤之那厮面前落了下风。 待到前厅,看着那抹白玉般清润的身影,他露出一个稍显谄媚的笑,慢步上前。 “殿下,有何事半夜劳驾你过来?本来说一声便是,我去找你便好,何须你多跑这一趟?”他笑着打诨,右手单提着茶壶给苏池续茶。 苏池淡淡瞥了眼赵宏运被绷带裹紧的左手,声音微凉:“赵大人好大的主意,今日之事,本王若是不过来,大人是否不欲相告?” 赵宏运呼吸弱了几分,声量渐小,“阿池,这事我想着太小,便私下解决了不令你烦心——” “胡闹!”苏池重重将茶盏搁在桌案上,声色俱厉,“此刻你派人去捉林佑深,岂不是直接宣告给旁人,我们与国公府彻底闹掰了?” “你让老师如何看待我?”苏池眼底愠意浓重,说这话时,扣在茶盏上的指节泛着白,他今夜正在府中看穆唐寄来的信报,本来因这些日子镇压暴动有效而欣慰,结果刘胤之却急急忙忙深夜来访说起此事。 那一刻,他是真慌了。 他身边的人绑了林佑深,如若让阿妤知道了,那么——阿妤将会如何看待他? 赵宏运见苏池急眼,连忙道:“殿下,前两日进宫,听临英公公传话,说是不日林世子便要启程淮水郡,这次办事是我莽撞,但若一味迁就,便会令他们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不如借此机会,将事情挑开来,否则届时林世子去了,岂不是要无所顾忌的和穆知州那打擂台?” 苏池拨转了下茶盏盖,面色阴晴不定,耳边刘胤之缓声道:“殿下,赵公子说得也不错,终究有撕破脸的一日,只不过,比预想的早了些。” 不知为何,赵宏运听着这话却觉刺耳,但他也说不出来更多反驳的话。 “赵公子,今日顾将军明目张胆进来抢人,可有证据?”刘胤之偏过脸来,不动声色地道。 “证据?还需证据?他已然将我打成这副模样,我这一身伤便是证据!那个粗野混蛋王八羔子,若有一日让我逮住了——”赵宏运面热耳赤,话还没骂完,却自己个儿反应过来: 今日是他抓人在先,顾如栩前来抢人在后,自己挨了打,但也只能去陛下那哭诉一通,但也讨不到更多的好,相当于闷声吃了哑巴亏。 赵宏运尚在懊恼间,刘胤之已然朝着苏池倾身拘一礼,“殿下,不如借此机会,再推一把,让顾将军以此机会出征。”他眼神微微闪烁,袖口下的手指拢紧成拳。 淮水郡突然闹灾造成的亏空太大,国库的钱两拨下来也只够勉强喂饱那帮官员,但后续更多的事,若能以征兵饷为名,在江淮一带征纳,便可以补尽亏空。 只不过,远赴边境打仗的那位——情况便会分外艰难。 苏池眉头缓缓舒开,目光落在小几上那盆玉兰花上,恶劣的想法却在脑内生长: 如若顾如栩死在战场上,阿妤是不是会回来他身边? 。 寒风凛冽,屋内却像是被酒温过般的…热辣暧昧。 顾如栩身体僵硬地转过来,双膝虚虚抵着床榻,在目光触及姑娘以前,一只滑腻细软的小手已经游蛇般钻进了他的掌心,熟稔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我等你都等得睡着了,他们将二叔安顿在了偏院,我不见你一道回来,很是担心。”林姝妤声音里有几分慵懒,像在撒娇。 她方才在院里一不小心便会见周公了,但顾如栩抱她时,她已然有几分醒来的意思,只是眯眼见他那样小心和一本正经,想要逗逗他。 姑娘大拇指在男人冰冰凉的手心里绕圈, “本来说好的,不用等我的,在院子里,着凉了可怎么办?”顾如栩目光落在她娇俏的脸上,喉头情不自禁地滚动。 她在等他。她是在等他。 果然是在等他。 男人只觉皮肉下的心脏澎湃跳着,暖流沿着心脉运送,像是奔流的江,将他的四肢百骸都活络起来。 林姝妤半眯着眼,撑起一点身子,将屋内最后一根蜡烛吹灭。 寂静的黑暗里,丝绸质地的衣料滑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如栩眸色融入,他任由那只小手勾着自己,朝榻上引去。 男人感到那只灵活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所及之处,像是有火苗从体内蹿燃起来,难以抑制的发出了几声粗重呼吸。 “顾如栩,等什么呢?还等什么呢?”林姝妤感受到那滚烫热意,耳边传来的是他带着欲念的呼吸,上手便掐起他的胳膊。 发出声调侃似的嗤笑,“你个呆子。” 顾如栩抽开自己腰带的手一滞,还极为认真的在脑子里回味了她这一句评价。 呆子。 他是么? 男人在黑暗里发出一声低笑,她说是,那便是。 “你笑什么?”林姝妤探手抓他身前衣领,将他上半身按下来,扑通一声,男人被按躺在玉髓床上,自己则一个跨步越坐在他腰上。 顾如栩感受到那轻飘飘却又绵软的重量,心神微漾,他鼻尖不断涌入那阵醉人的甜香,身子顿时酥软成一片。 顾如栩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在细微的动作,两条纤细的手臂撑在榻边,喉结狠狠滚了滚,攥着柔软被衾的手面上青筋暴起。 “阿妤,你方才喊我什么。”男人眼光里的侵略性隐没在黑暗里,大手却主动朝她腰部靠近。 林姝妤愣住,察觉此刻背后一阵滚烫,五指的弧度刚好与腰线贴合,将她的心莫名搅软成了滩水。 她喃喃:“我喊你呆子,你个呆子。” 顾如栩又低笑了声,再没说话,却是扣着她的腰缓缓往下按。 黑暗里,男人的眼亮晶晶的,就像他脖颈上顺着青筋而下的汗痕,在此刻将心底里那点儿俗又不俗的冲动暴露无疑。 林姝妤讶异于他的主动,“呆子开窍了?终于开窍了?” 她俯下身去尽可能配合他,像是回应一只祈求怜爱的小狗。 还想再说出些什么,却在面面相接之时,话语被彻底吞没。 那波来得比往日要猛些,像是发了威的春水搅桃花,沁出层层令人欲罢不能的滋味。 屋内原本静悄悄的,将时不时发出的那三两水声映得格外清晰。 林姝妤隐隐发现,今日的顾如栩与往常好像有些不同。 虽说她仍旧保持了高位,可却偶尔有那么个时刻,恍恍觉得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里。 ----------------------- 作者有话说:有互动了 宝贝们安心看吧[狗头叼玫瑰][狗头]剧情要推,小甜饼也要发[摸头][摸头][摸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假期为什么溜走得这样快… 好想回到跨年的那天害算了梦里想想得了 嘎嘎嘎嘎嘎嘎不想面对事实所以学鸭子叫[狗头叼玫瑰]对我已经疯了已经要疯了 第50章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 却觉四肢酸软,垂头一望, 胸前白花花的皮肤上落了几点红梅似的吻痕。 她有心遮掩, 挑衣时,特意穿了高领的衣裙,并用厚厚的狐裘外套将自己脖颈包裹得严严实实,又圈上一圈雪白的兔毛, 只露出个脑袋在外头。 饶她是个从容不迫的姑娘,回想起昨夜的情事, 那阵销魂感受依旧令人难忘。 幸好顾如栩动作尚算轻柔, 尽管昨日二人缠绵的时间比往常要久了不少,她也不算太疲累。 洗漱过后,林姝妤换了身衣服,立刻往林佑深居住的偏屋里去。 一踏进远门,便见林佑深神色恹恹地倚在桌边,对着食盖都未揭开的早饭发愁。 “二叔。”林姝妤轻声走上前去, 在林佑深身边坐下。 林佑深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林姝妤在脑内措辞, 刚想要出言安慰, 耳边传来林佑深的低声:“是二叔错了, 二叔该听你的话,阿叔就不该去赌。” 林姝妤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恍然又想起他之前与人说话时是怎样的神气,一时间心里不忍, 左右都还是亲人。 她安慰道:“二叔,你看到了宁王那帮人的真面目,日后不再往来便是。” 想到正事,她又问:“对了,你昨夜去红楼,可查到了什么?” 林佑深神色恢复了几分,“正要跟你说呢,赵宏运那帮人八成是在府里圈养了一群姑娘,还将红楼的几个头牌包了去,用来贿赂官员。” “昨儿个我和红楼里相识的姑娘打听过了,绿莺和红柳这几日都不在,还有几位貌美的,也是隔三差五见不着人,也不知他们私底下到底做些什么勾当。” 林姝妤思索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二叔,经过昨天的事,我们已同他们撕破了脸。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非必要便不要再露面了。赌坊的那些事,钱还上了就算了了,你莫要再沾染,我不会告诉爹爹。” 林佑深觉得眼睛有点热,看向眼前这个从来骄矜的小魔女,竟这样温柔地同他说话,他心中更是羞愧难当:“给你和侄女婿添麻烦了。” 林姝妤又在院中小坐了一会儿,想着该是顾如栩下朝的时辰了,便借口回松庭居小歇一会。 刚走到院门口,却见冬草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姐!刚刚宫里的临英公公传话来说,将军被陛下留下了。” 林姝妤心里一咯噔,临英?她大脑飞快地转动。 顾如栩能被留在宫里,想必是今日上早朝的时候,赵寻父子状告了顾如栩强行闯入兵部侍郎家中,并打伤了赵宏运的事。 她皱着眉头骂道:“这帮子没心肝的,竟还敢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们将二叔掳走在先,如今竟还状告我夫君上前去打人,就活该打,活该将那纨绔给打死!” 冬草听得迷迷糊糊,她今早起来倒也听宁流说了两句昨夜的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太清楚。 可是见小姐如此生气,她便一同来抱不平。 “小姐,奴婢这算是看明白了,自从您和宁王分开后,坏事一桩接着一桩。这不会是……”冬草语气有几分迟疑,时不时看下小姐的脸色。 林姝妤冷笑:“这帮人的本性便是如此,我与他们交好或者不好,都不会改变他们想要害人、自私自利的本质。” 她轻叹了口气,又问:“此次是我的事连累了顾如栩,临英公公可还说了什么?” 冬草小声道:“公公还说,今日早朝,李御史和几名大臣也一同去告顾将军,说他粗野莽夫,欺负文臣身弱,不讲道理,只知动手,非要陛下罚他不可呢。” 林姝妤听到这里倒是明白了话中意思,想来这事儿若是不抖个水落石出,陛下被架在高处左右为难,顾如栩也绝对讨不到好。 她迟疑了片刻,思量该如何破局,此时林佑深已觉察到不对,他走过来问:“阿妤,可是侄女婿那出了什么事?” 待冬草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来,林佑深沉思片刻,郑重道:“我们进宫去御前说清楚。” 林姝妤认真看着他,竟发现她这位惯来嬉皮笑脸的二叔脸上竟是正经之色,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你在这儿等我消息,我去寻人进宫。”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5节 。 安宁在家中坐着,从未想过,国公府家的大小姐竟会亲自登门来找她。 那时她正在院里吃着枇杷。 丫鬟带着惊讶之色前来通报:“顾将军的夫人,林国公府的小姐林姝妤来了。” 安宁脸上瞬时绽露出惊喜,却又蹙眉抿了抿嘴,高冷道:“知道了,去请她进来吧。” 她想到上回林姝妤同她说的——在这批进京的举子中寻一个如意郎君,这事她回来后思来想去,倒是听进去了。 经过多方打听,她才搞来了几位公子的画像,正愁要从中择出一位深入接触了解。 正好林姝妤来了,还能帮她参谋参谋,横竖是她替自己出的主意,她便该替她收个尾。 安宁想到这里,嘴角根本压不住了,干脆跳下太师椅,亲自上前去迎。 走到前厅,便见着林姝妤款款走过来。 “你来了。”安宁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嘴角只是轻轻扬起,全然没有方才听到林姝妤来时那般下意识的欣喜。 林姝妤挑眉反问她:“你不希望我来?上回同郡主说的举子之事,郡主考虑得怎么样了?” 算着日子,等新春过后,北凉便会派使者来朝,如若那时安宁郡主还未寻得一位如意夫婿,她便极大可能成为送去北凉和亲的筹码。 说来北凉现在与大骊朝其实是友好关系,根本无需用和亲的方式巩固邦交。 只是朝野中一些人为展示自己见地颇丰,又想要在陛下面前露风头,便会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 然而,这一页纸上的寥寥几笔,却会葬送一位女子的一生。 林姝妤今日过来,不单是因为求进宫的事,也正是因为想到了安宁郡主的处境,所以才特意前来提醒。 听到林姝妤这样说,安宁也不再故作高冷了,脸上顿时绽露出笑容:“你竟是因为此事来的,倒是合我心意,算你识相!走,现在同我去房间说话!” 安宁拉着她的手便要往院子里走,林姝妤一把握住她的腕,正色道:“郡主,此事晚些再议,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 此刻朝会还在进行中,而临英公公也已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养心殿,给苏庄文在桌案上添了一壶茶。 苏庄文揉着眉心,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折上,胸口憋闷着气。 今日数十本奏折,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参顾如栩藐视文官、粗鄙不堪,不堪为定远大将军之用这类的呈词。 苏庄文抬头看了眼殿下乌泱泱的人群,有的正交头接耳,有的故意拉高说话的音量,表露对定远大将军或赵家公子的不满,更多人则是低垂着眼睫,却时不时用余光偷瞥他这位君上的反应。 苏庄文面无表情地将面前的折子合上,目光落在那群臣之首的两人身上——一位是他的亲皇子苏池,另一位是他亲封的寒门将军顾如栩。 他动了动嘴唇,用只有他与临英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话可传出去了?” 临英小声道:“已带到将军府了。” “将军府那边怎么说?”苏庄文表情有些冷,他都已暗示到这地步了,若是再无反应,那他也算没辙了。 他心中暗想,这顾如栩还真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饶是他想方设法提示,让他随意找个理由将此事糊弄过去,但他却执意死倔,任由那赵家父子泼脏水。 眼见着殿下的人又要乌乌嚷嚷吵闹起来,苏庄文挥手示意休朝。 临英挺直了身板子,向四下传达圣意:“休朝一个时辰后再议。” 顾如栩站在阶下,身形如松,任凭耳边的声音如何嘈杂,他的表情也纹丝不动。 他昨夜敢闯赵府,且不加遮掩地打了赵宏运一顿,便已经想好了最差的后果—— 最差的后果,无非是即刻出征—— 在没有任何朝廷支持的情况下。 对他来说,能够熬过小时候流亡的那段岁月,从此人生便再不会有更艰难的时候。 更何况——顾如栩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处,在那细密的掌纹上梭巡一番,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而此刻,林姝妤正坐在安宁的马车里往宫里赶。安宁郡主有自由出入宫中的令牌,无论是青龙道还是朱雀廊上值守的侍卫,都不会拦郡主的车驾。 这事也是林姝妤前世在东宫时知道的,如今也算派上用场。 来到青龙道最后一道门时,林姝妤下了车,拜托宫门前的小侍卫:“劳烦这位大人,我是顾将军的家眷,有事要寻他。知道他此刻正在上朝,不便打扰,烦请大人去与临英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宁国公府证人带到’。只需捎带这一句话,公公自会明白。” 那位小侍卫听说是顾将军的家眷,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顾如栩,那可是大骊朝武官的传奇,三年时间,边陲五地十七城尽数收复,他的名声在边关可是响当当的。 他自家也有个在北凉做买卖的兄弟,还要多亏了顾将军当年打得北凉人后怕,才有了今日的往来互市,各享一方安宁。 “您放心吧,夫人,我这就去带话。”小侍卫飞快地朝宫门里跑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 而此刻,顾如栩则被悄悄请进了宣政殿的书房。 一进门,便见那身着龙袍之人面色不悦地瞪着他:“顾如栩,要朕说你什么好?” “是非要亲自将你家夫人请来才肯罢休么?” 顾如栩闻言,眼神微闪,藏蓝色绣袍下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 作者有话说:昨天有宝宝问为啥没双更[狗头] 有时候怕不过审,合成一章发了,下次我标一下二合一 为防大家以为我是诈骗,今天再补一次双更 诸君放心阅读[求你了] 明天开始恢复日更,加更不定期[摸头] 第51章 他俨然一副不信不服的模样,看得苏庄文颇为恼火。 “朝中的情况你都看到了,你一向冷静, 为何非要盯着那赵家儿子不放?”苏庄文将茶盏往桌上一撂,瓷器与桌案碰撞发出叮当脆响。 他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折子, 正是顾如栩亲笔的、赵宏运私下揽妓、行贿官员的罪证, 若是此刻公开惩治,宁王的面上不会好看。 朝局,讲究的是平衡二字,他身为君王, 有千般事可做,却也有万般无奈。 顾如栩望着明台上那人, 目光沉沉, 眼底却透出几分与平日不相符的桀骜,“因为他该。” 苏庄文眼神复杂地望着面前人,回想起一次他亲临军中抚慰兵士,那时顾如栩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眼里却已有不服管教的痞气,他料定此子一旦在军中好生淬炼, 终有一天会有所成,事实也如此。 他有扶持寒门子弟之心, 便从武官改制入手, 将顾如栩当做他稳固朝堂安定的一枚好棋, 希望能以此为切入口,在朝中给寒门武将开辟新局。 他看着顾如栩一路成长,此子也从来都很令自己满意,但今日之事, 他却如此冲动。 苏庄文眼里冒火,将折子摔得啪啪作响,摔完觉得不得劲,直接扔在了顾如栩脚边。 “混账!岂由得你说该不该?”他是真怒了。 三年前一个封官进爵的机会摆在眼前,他顾如栩却视若无睹。 那时的顾如栩刚受皇命平定北凉,收复边地十七城中的最后一城花冥,主帅进城后厚待百姓,不杀战俘,自此定远大将军的名号响彻了边关,那也是顾如栩的军旅生涯中,距离位列三公最近的一次。 他给过他机会的。苏庄文看向阶下那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不争气的孩子,看着他蹲下身去将折子捡起来,给他递回眼面前。 趁着递折子的功夫,顾如栩走近几案,深深凝他一眼:“陛下,至多就是一战。” 苏庄文眼神复杂,盯了他半晌没说话。上回他让临英去传林家世子要出发淮水郡的消息,其实也是拖延出征时间的权宜之策 。 一旦林麒宴在淮水郡能纳得出余粮,便可供做军需,届时顾如栩领兵征讨西蛮便会更容易些。 可他顾如栩能耐了,直接冲到赵府去挑衅人家的小公子,无论此事是谁先起的头,世家那边必定会讨要个说法。 “你可知这一战面对的会是什么情况?”苏庄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幽幽。 顾如栩扬起下巴,眼神里更露桀骜。 “陛下,早也要战,晚也要战。” “早战或晚战,便能保证送去军队里的粮饷能让我的将士吃饱了上战场么?” 。 林姝妤在小侍卫的带领下,一刻不停地望宣政殿里赶,林佑深迈着老腿跟在后头,膝上绑了圈绷带,手上也被绷带挂着,五指无力地耷拉在一处,肢体动作十分不便。 “你让我绑成这样,我跑起来都不便利!”林佑深拧着眉,脚下险些又被绊一跤。 林姝妤回眸看他那滑稽模样,笑出了声:“二叔,只有模样够惨,待会才会出奇效,姑且忍着!” 林佑深:“...........” 。 环境里寂静无声,新烹煮的茶水在茶壶里咕嘟咕嘟冒泡,升腾起的白雾被茶盏盖一波又一波的挡回去。 苏庄文盯着那茶盏里的水汽,颔首良久,脑子里冒出一个疑问。 如若此刻他做了主拨银两给顾如栩出征用,那银钱,最终真能落 得到兵士的手中么? 他苦笑一阵,看着台阶下那人道:“顾如栩,你这混账。” 顾如栩笑,黝黑的眸子里露出星星点点的野性,“陛下,臣的妻子岂能被旁人欺负了去。” 苏庄文眼神里露出几分动容,语气十分无奈:“这成亲三年,可给你带来了什么?” 三年前那桩惊动汴京的婚事,上至朝堂,下至街巷,无不传遍。 寒门出身的定远将军要娶林国公府里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还是素来骄矜,目中无人的那位。虽说顾如栩年纪轻轻便立了军功,未来前途也不可限量,但时下通婚,更多讲究的还是门当户对,世家门楣能给家族小辈带来的支撑要远大于凭自己单打独斗争来的功绩。 在这样的风气下,世家择婚不会考虑贫苦出身的大员,而寒门出身的人也不会将通婚的目光放到规矩诸多的世家上,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不痛快。 三年前那次予赏,他多希望顾如栩能借着军功正盛,拿下太尉之职,由此建立与世家抗衡的一方势力。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6节 可这小子,忒不争气,偏要求娶那林国公家娇生惯养的女儿,他难道不知,那林姝妤心悦之人,另有他人么? 真是愚!愚不可及! 苏庄文看着阶下神色坦荡从容的混小子,眼色黯了一瞬。 果然人非完人,皆有缺憾。 想到这一点,苏庄文唇角终究勾起笑,“你这混账,朕也无意与你多说。” 顾如栩深深地看了眼他:“陛下,臣从未悔过。” 苏庄文握着茶盏的指尖拨动,目光直直看去。 “她是臣的妻,能留她在身边多一日,都是赚的。” 。 林姝妤再次穿过那些繁复修葺的廊道时,心底突生出种奇妙感受。 此刻。当下。 她,他们,明明面临着最紧急的事,生命攸关,家族后续走向攸关,她虽忧心,心底更多的,却还是期望,可能是因为事情还未发生,便会有回旋的余地,他们还有争一争的机会。 又或者,家族尚在,她可以有盼头的去做一些事,哪怕最后可能仍旧不成功。 站在宣政殿门口等候,小侍卫已帮着进去递话。 林姝妤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高耸厚重的宫墙,眼前恍然浮现曾经的自己——在琳琅阁的屋檐下,由骄傲伶俐逐渐变得满腹忧愁。 而现在,她的身边有家人,还有—— 女子神色微凝,脑袋里勾勒出昨夜幽若灯火下的荒唐画面。 此刻,门被悄悄打开,几乎无声,直到一声低声嘱咐在耳边响起。 “姑娘先请吧,劳烦这位在门口候着。” 林姝妤点点头,眼神示意了下林佑深,然后顺着开的半道门缝走进去。 。 苏庄文将茶盏盖揭下,望着丝丝白雾从杯盏中跃出。 “顾如栩,眼下国公府被推到风口浪尖,你与国公府深深捆绑,是脱不开身的,你可知道?” 顾如栩颔首,“臣本无意要脱身。” 看他那抬头挺胸的桀骜模样,苏庄文气笑了,骂道;“那丫头于你就那样好?” 顾如栩挑眉,似是不满意这称呼,“陛下,她是臣的妻。” 苏庄文瞥了眼屏风后,声音里满是戏谑,“如若朕现在后悔赐你们三年前那桩婚了,想要反悔,你当何如?” 顾如栩目光冷了冷,声音发沉,“陛下,君无戏言。” 看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成拳,耳朵也不争气的红了寸,苏庄文笑得阿谀,“二十多的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顾如栩扬了下唇,“陛下,臣沉不住气,所以请陛下成全。”他顿了一顿,声色温柔。 “一辈子太长,臣只想当下。” 林姝妤背在屏风后,听到这句话时,后颈霎时起了鸡皮疙瘩,袖口下的指尖不安绞着。 隐约看见那人唇角勾起的弧度,微微抬着下巴的模样甚是桀骜,眼底似纳着星光,上挑的眼角淌出几分倜傥不羁,她看得有些面热,那人方才似云淡风轻的话,却在她心底涌起惊涛骇浪。 前世他能孤身前来救她,她自然知道他对她有情。 可听他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心如擂鼓间,又忍不住透过雕花的缝隙偷瞥一眼,却见那人目光里含着与素日沉静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不禁想起那次与他共同骑马,银杏树渲染的璀璨落在他眼里,男人的薄唇微扬,偶有黄叶坠落,在他精准勾画的侧脸上擦那么一瞬,显出野性十足的潇洒来。 当然,那也只是她那一瞬的感觉。 “林家丫头,还躲在屏风后头做什么,还不出来。”一声毫不留情面的拆穿传来,林姝妤面色微红,心里却是懊恼。 她不情不愿走上前,行礼后,目光不悦地看向王台上那人,“陛下,是您在臣女先在外头等的。”她一面侧目看了眼顾如栩,却发现那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先前扬起的唇瓣在此刻抿紧。 林姝妤想,这是害羞了,她想到这处,不禁挑了挑眉头。 只是此刻,却并非谈情的时候。 “陛下,臣女将二叔带来了,陛下可要面见?” 苏庄文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声音淡淡:“不见,稍等朝时,他若有什么话,便当着众卿的面一起说吧。” 林姝妤默默点头,却听台上那人悠声道:“此刻朕有些乏了,还有一刻钟便要继续朝会,你们先出去罢。” 得,来这一趟好像听见了些未曾意料的东西,正事还悬在空中尚未解决。 林姝妤怀着心事转过身,目光落在前头迈着大步的顾如栩身上。 她心下又有几分恼火,这人走这样快做什么?跟要逃命似的。 -----------------------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关于皇帝陛下的解释还是补充在这一章。 关于前面误导性好像是天子赐婚让将军和阿妤结合,皇帝老登前头一面又希望打压世家,或者说逼着林家站队,建立自己的寒门势力,在看到阿妤对将军无意时心里那个不悦和干着急,一面却又在将军面前斥问他当时不要功名要美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老登陛下会为将军惋惜失去了位列三公的机会、与宁王党势均力敌相较的良机,但若是将军真的不要美人,要了军功,很可能未来老登忌惮的人里,又多了个顾如栩了。 所以人性又复杂又纠结,有些思想都是一念之间,总之你做的再好,都可能有人看不惯或者跳出来说教,理性看待就好。 就像将军,不怎么内耗,只在阿妤的事上内耗。 理解他,学习他,成为他(不是——) 鼓励大家不内耗,遵从本心,做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如若真会有悔,也别自责,孰能无过?[摸头] 周日愉快! 第52章 “站住。” 顾如栩僵硬地转过身, 目光幽幽,瞧着是讨饶的情绪, “阿妤。” “你跑什么?”林姝妤看着定在原地不再移动半步的男人, 心下又有几分满意。 她严肃着一张脸,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顾如栩主动走回她身边,深深地望着她,“阿妤, 我没有跑。” 林姝妤目光落在他脸上,多么真诚, 多么坦荡的一张脸呐, 这是撒不来谎的一张脸,此刻耳朵跟炭盆里的炭一般红,她想,那温度,可能不比在榻上的时候低。 “顾如栩,我看你和陛下说话的时候, 还是挺自在的。”她似笑非笑地看他,目光又落在他垂在身侧, 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看那手背上生长着的青色脉络, 心思微动,索性一把拉过来,将根根手指捏在手心把玩,留下轻轻浅浅的月牙痕。 “怎么同我说话便是这样拘谨, 我看你昨夜不是这样的,说完话了竟还不等我。”林姝妤蓦地凑到他耳边,“现在我不同你计较,稍等等还要上朝,晚些回去,我再好好同你算账。”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眼底流动过一抹深意。 算账?她要如何与他算账? 方才他的确失态了,在陛下面前流露出他一贯的情态,却未曾想,她就在屏风后。 顾如栩心口砰砰撞得厉害,他脑子里有一杆称,若是她听了全程,岂不是知道他与她的这桩婚,是他在背后做了鬼。 若她未听全程,方才他站在御前时,说话的神态和微小动作都过于散漫—— 她,又会有什么看法? “你要怎么算账都行,阿妤。”顾如栩盯着她的唇瓣低声。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只要她不像从前那样将和离挂在嘴上,哪怕是她要与他说半个月 不同房—— 看着她明亮忽闪的桃花眼,男人下意识吞咽了下。 罢了,再说吧。再说吧。 林姝妤不置可否地挑眉,还算乖,姑且原谅。 她面不改色地勾着男人小指,目光四处梭巡,“怪了,这个二叔,究竟哪里去了?” 原地等了半盏茶功夫,才见一抹鸦青色身影匆匆过来。 林佑深远远过来,一眼便瞧见那二人勾搭着的手,若即若离,又缠缠绵绵。 他是经过事的人,所以十分镇定的将目光别开:“方才去解手了,现在我看着时间也差不多,是不是该去养心殿了。” 正在此时,宣政殿的门再次推开,可出来的却不是临英了,是另一位在殿内伺候茶水的小宦官,恭谨地朝三人执礼,“三位,请吧。” 。 大殿上趁着休朝的功夫,官员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仍在为顾如栩冲进赵家打人这事争个不休。 “顾如栩他身为武官之首,却藐视礼法殴打文官,若不严惩,实乃大骊之耻也!” “就是,赵公子素来待人亲和,竟被打成这副模样,实在是飞来横祸!” “此事未有定论,诸君慎言慎言…” ............... 苏池静静站在殿前,听着身后的讨论声,目落在前方正中央的黄金座上,眼底却是虚无。 他想到昨天刘胤之的话,脑子里不断加深那个想法—— 那个他思考了一夜的想法。 如今他身上背负期待,不再像从小那样无根无凭,他需要将势力壮大,权利垒高,高到有一日,他能将想要的、全都留在身边。 赵宏运将林佑深掳走这事,算是赵家理亏,可若是顾如栩将此事抖落出来,按照当朝律令,林佑深会挨板子,这一挨,便是大半条命。 所以顾如栩今日在朝中不反驳赵家言辞的原因,大抵是为此。 他怕——阿妤厌他?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7节 苏池掩在袖袍下的指尖动了动。 苏池深吸一口气,目光里掺杂了几分不屑。 他与阿妤在一块的时候,根本无需刻意的讨好会担心,二人的相处是那样自然自在。 她那时候,很爱他。想到这点,他的目光柔和下来,袖下的手指也不自觉松懈。 她很爱他。她不会轻易的变心,她不会喜欢上那个与她出身不配的草莽,她只是在跟他赌气。 苏池平复了下呼吸,脑海中的念头重复一遍又一遍。 只要顾如栩不在了,她会回到他身边,一定会的。 身后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不知怎的,空气像是凝结了般安静。 苏池抽离回思绪,下意识回头望去,先前势在必得的神色瞬间僵硬在脸上。 顾如栩和林姝妤并肩而来,二人身体靠得那样近,袖袍轻卷,似乎风一掀,他便要看见他二人牵着手而来。 背着天光,却能依稀瞧见他们脸上的从容镇定。 这种神色,比天光更刺目。 苏池很不想承认,但当他目光触及到那双人时,却并未觉得突兀、或不般配。 顾如栩的眼深邃冷清,浓得像墨,愈发衬着他身边的人明媚鲜活。 而那鲜活,本该是属于他的。 苏池强忍着嫉妒将目光移开,才见二人身边还跟着个林佑深,瞳孔骤缩。 恍神间,赵宏运已凑到了他身边:“他们……他们竟真的敢过来?不知道若是被发现了赌钱,是要遭板子的吗?” “滚。”苏池挤出两字,目光仿若失焦。 赵宏运本就因挨了打还要出来丢人现眼而心情不佳,被这么一骂,胸口更是憋闷着股气。 他张了张嘴唇,刚想要说两句,衣袖却被拉住。 他侧目一看,却见是刘胤之。 赵宏运面色立刻沉了下来:“谁要你在这装好人?” 刘胤之脸上仍是挂着温和的笑,他轻轻凑到赵宏运耳边小声道:“赵公子,还是该想想如何应对眼下,若是林二爷将昨日事情始末都交代出来,你这强行掳人、设计栽赃的谎,该如何圆?” 赵宏运闻言,一时更是羞愤气恼,彻底偏过脸去不说话。 林姝妤用肘碰了碰顾如栩,轻声道:“好多人啊。” 虽说她小时见惯了家中来往的官员,熟悉的或陌生的,笑容满得虚伪,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下看着他们。 清一色穿着官服,戴着官帽,脸上凝重或轻浮。 面上光鲜,内里却是看不分明的各式腐烂。 顾如栩侧目过去,发现林姝妤的耳朵粉粉的,像是染上了层桃花色,下意识垂眸看了眼她的手——那纤细白嫩的指尖微微颤动。 “阿妤,我在。”简简单单四个字,此刻传入林姝妤耳里却是格外中听。 她心口怦跳,望着大殿内乌压压的人群,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前世顾如栩提剑来到殿前,也是这般面对群臣和昔日同僚的吗? 那他会不会紧张?就像他此刻一般。 又或说,初入官途的他当是不擅长与文人打交道的,可后来……后来他又是如何与他们磨合,变成如今这般沉静有礼的呢? 想到这里,她的注意力立即从面前这场景上转移开来。 顾如栩看着身边人的耳尖粉红逐渐褪去,方才因紧张而晃动的胳膊,此刻也停了摆。 大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顾如栩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若是方才他当着大庭广众之下牵了她的手,又会怎样? 他自然能感觉到,当他二人并肩走进这养心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这其中,也包括苏池。 他们成亲的三年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不和,大肆宣扬说他们是互看两厌的一对。 可此时此刻,他们并肩而行,进入大殿,令所有人瞩目,这令他生出更多的贪婪: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牵她—— 心中尚存的理智在极力压抑。 两侧偶尔传来几声窃窃私语,像是能满足他无限膨胀的虚荣心,肆意生长。 林姝妤对某人心里的想法全然不知,只觉自己被盯得一身鸡皮疙瘩,索性目视前方向前走,谁也不搭理。 与她正相反的是顾如栩,他刻意保持着与林姝妤一致的步调。 装久了,便习惯了在人多的地方目不斜视。 可他今日却觉得,在人多的场合下肆意看人,并不算是一件不礼貌的事。 顾如栩的目光淡淡扫过最前方那人,一袭绯红色官袍的温润公子此刻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不着痕迹地勾了唇角,突然偏过脸去: “二叔,你的伤还好吗?” 此话一出,周遭的几声低语彻底消失个干净。 林姝妤瞠目看着突然挡在她面前的脸。 冷峻的、清爽的侧脸。 一本正经地正在问她的二叔身体。 当着满殿老古板的面。 林佑深被突然关心,心底生出许多感动。 他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正儿八经的官员,他习惯了与闲散三教九流打交道,一想到待会就要当着这些老古板的面说出自己犯下的蠢事,脸皮再厚心也是慌的。 顾如栩这样主动关心他,像是在向众人表明立场——他们是一道儿的。 “好多了好多了,侄女婿!我这一把年纪,昨天摔了手又摔腿的,本来还有些酸痛,经你这么一问,倒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 他笑嘻嘻地说着,又看向一旁愣着的林姝妤:“你也不关心关心你二叔?看看,侄女婿都会关心我。” 林姝妤:“...........” 这二人的声量怎么一个比一个大? 她恨不得将头埋到最低,找个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躲起来,在她从小被灌输的理念里,在人多的场合非必要不发表言论。 可这俩人是把这当家了吗?竟还一来一往地唠起家常来。 此时,距离他们两米之外的苏池彻底变了脸色。 -------------------- --- 作者有话说:醋醋脑袋发作了[摸头] 将军要支楞起来了 遥想阿栩当年 和老婆逛街初遇情敌 内心慌张 眼神呆滞 如今不匆不忙 游刃有余[狗头叼玫瑰] 天天脑子里一本帐[加油] 第53章 这时,临英缓缓从门外进来,高声宣布:“陛下到。” 殿内一片肃穆,直至苏庄文缓步到殿前, 坐在高台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众卿, 给过你们自由辩议的时间了,有什么话,便说吧。” 未等林姝妤小声提醒,林佑深已自发跪了下去,胸前吊着的手晃晃荡荡,再抬头时已然一脸悲愤, “陛下,草民有事要奏, 草民林佑深, 长兄是林佑见, 今日草民要奏请之事,连长兄都不曾知道。” 此话一出,满堂惊然,从这三人一起进殿以来, 旁人的目光都在林姝妤和顾如栩身上,完全忽视了此人,却没成想他是林国公的弟弟。 林姝妤只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垂头看了眼林佑深,又忍不住偷瞥了顾如栩一眼,却见他刚好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间,她袖下的拳头松了几分。 他的眼光凌厉,若放在前世,她会觉得有点儿凶,可是现在,却令她莫名的安心。 林佑深哐哐哐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将苏庄文看乐了,“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草民有罪,不该败了家去赌,还留下一屁股烂账等着侄女给我收拾,昨夜草民遭报应了——被追债的打上门来。”说到此处,林佑深眼圈已经红了,他回眸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赵宏运身上。 “多亏此时赵家公子及时出现,替我解围。”林佑深抬袖抹了眼泪,狭长的狐狸眼朝上一翻,眼泪又簌簌落下,“草民以为终于要得救了,意识上大为松懈,竟昏睡了过去,醒来,便是在赵府了。” “本想好生感谢赵公子一翻,却不料,赵公子竟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挑了几位佳人在身边服侍,想要给草民安上强抢良女的罪名!” “你胡说!”赵宏运立即回嘴,面露急色。 林佑深冷笑:“是不是胡说,请陛下将赵府的人拉到殿前拷打一翻,若是此刻人已不知去处,那必是赵公子已提前苦心做了安排,若是死了,便更坐实赵家罪名。” 他说罢,又立即在地上哐哐磕头,目光迥然地看向苏庄文,“陛下,草民若是要找女人,何必去那赵府找,草民性子顽劣,阿兄一向知道,今日草民肯前来,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按律,当赐草民五十大板,草民甘受。” 林姝妤暗自攥紧了拳头,他这话说得如此快,若是苏庄文顺坡下,一答应,二叔仍旧逃不脱被大棍子打死的命! “陛下,二叔固然有罪,但赵家公子要谋害的,是二叔的命,臣但请陛下做主!” 林姝妤闻声,惊讶地转头,却见顾如栩躬身施礼,声音里是平日没有的高昂,一双深邃沉沉的眼.......此刻竟饱染了情绪。 那情绪是.......委屈?她心中像是有根弦突然拨动了下。 看着那双无比真挚的眼睛,苏庄文抽了抽嘴角。 他偏头看向赵宏运,“你有什么话说?” 赵宏运快速看了眼苏池,他势必不能将宁王拖下水,只得硬着头皮否认,“陛下,没有的事!他们想要诬陷人,随口说便是,臣好意救人,可林二叔您却如此诬害我,实在令人寒心——” 林佑深目光凶然,跪在地上回瞪他:“那你方才派人给我塞的赌契,承诺我将我的赌债全部清了,算是此事给我的封口费么?” 。 未央宫,朱怀柔正在给宁远簪花,长华一脸凝重地走过来,道:“娘娘,殿前现在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8节 细细听完长华道来,当说到林佑深陈情,自请责罚时。 朱怀柔手上动作一滞,淡声问:“林世子那边可是要出发淮水郡了?” 长华:“是,最多至下月,怕是过不了除夕。” 朱怀柔自顾自道:“西境那边因少粮而税高,最近闹得很凶,看来这个年,也过不太平——”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儿,沉吟片刻,道:“宁宁,有一事,母亲想请你.........” 。 林姝妤和顾如栩面面相觑。 这个突如其来的证据,林佑深也没说过啊! 她眼睁睁看着二叔将东西呈上去,也见着苏庄文脸色微变。 “林佑深,你好大的胆子,身为世官后代,竟沉迷聚赌,欠下这样多债!” 林佑深红着眼圈,“草民混蛋,请陛下责罚。” “但请陛下体量顾将军,是为了他不争气的叔叔出气,他的本意是好的,并非有意殴打朝官。” 在一旁,赵宏运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目光哀求地看向苏池,像是囚中困兽的呜咽,“殿下,臣没有再找那林佑深,臣没有啊。” 他自知这次他的莽撞势必会影响到宁王,可若因此事在宁王面前跌了脸,他——他赵家在宁王心中的排位岂不是要沦落刘胤之那软骨头后面? 苏池脸色阴得吓人,却没有说话。 赵宏运有种耳后一凉的感觉,只觉这次要栽。 群臣交头接耳间,林姝妤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庄文,缓声:“臣女请陛下念在家父前些年为朝廷殚精竭虑的劳苦,饶二叔性命,此事臣女还需回去同父亲商量,家中也会狠惩他,父亲他,他也就只有这一个亲弟了。” 说到这,林姝妤鼻子一酸,眼睛发热,不禁想到前世她囚于东宫时,阿兄千里之遥无法归家,爹娘身边无子无女,该是愁得一夜白了头! 苏庄文似有所感,缓缓叹息,“你父亲他——身体还好吧。” 林姝妤想起前世爹爹总也不愈的咳疾,娘亲因皱眉过多眉心深锁的印记,她轻声道:“祖父生前曾交代爹爹要好生照顾二叔,也是为他的事,愁白了头。” 苏庄文默然许久,才看向一旁垂头耷脑的赵宏运,“既如此,赵宏运,林佑深,你们二人各自领三十大板,好生记住这次的教训。” “正值多事之秋,朝廷还需用人,朕希望诸卿勤勉自束,莫再多犯别的事来。” “宁王。”苏庄文又淡淡扫过苏池,“你前日上奏的折子朕已阅目,从库里调十万两银,即刻去解淮水之急。” “不得有失。” 三十大板....可是不轻。陛下这是两边各敲一棒子,却不动朝廷根本。 林姝妤还在计较苏庄文的老狐狸,却听身后清清冷冷一声:“父皇,赵侍中在此事上于礼有亏,儿臣请父皇先革去其淮水郡监察副使一职,暂由刘郎中担任。” 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这才见苏池站在人群里,素来温润的目光此刻却阴冷,一袭红袍加身,依旧俊美非常,却偏令她觉得陌生。 身侧男人忽然轻咳两声,声音沉沉:“陛 下未准备重罚两家,只是二叔这次要吃些苦头了。” 林姝妤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长跪的那人,袖下手指攥紧。 “允。”苏庄文目光扫过宁王。 “谢父皇恩允。”苏池拜行一礼,低头的瞬间,目光恰好与林姝妤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挪开。 林姝妤眼底流露出几分戏谑,挑衅似的对上他。 这次觐见无异于将两方的利益矛盾摆在了明面上,真刀真枪而不见血,他们已然撕破了脸,下次再见面,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也不为过。 回想起前生那些窝囊事,她已无法再平心静气看待这位故人了。 方才苏池请这道旨意的意思是贬损自己人,她却不认为只是这样简单的请罪,背后该是另有他意。 “陛下,臣言行莽撞,冲撞了赵公子,为表歉意,请陛下同罚。” 这一声瞬间将林姝妤思绪拉了回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人。 她动了动唇,却没说话,只对上男人别有意味的深邃目光。 霎时间,她反应过来,苏池主动请罪自断一臂,顾如栩也必须受了罚,才算周全。 林姝妤下意识倾身行了拜礼,“陛下,臣女有话——” “宁远公主到。”一声通传声将林姝妤的话生生止住。 她蹙着眉头啧声,目光流转间却对上顾如栩似笑非笑的脸,借着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去门口的空档,顾如栩忽而凑近她耳旁,“阿妤可在担心我?” 林姝妤只觉被他喷吐的热息灼得眼晕,强行理智瞪他一眼,“你自作主张的事,再记一账。” 宁远公主年纪尚小,是不知世事的年纪,陛下疼爱,但也未曾准允她来参朝政,众人对她的来意议论纷纷。 可明明周遭嘈杂,有一声,林姝妤却听得真切,是化在风里的一声低笑。 令她心蓦地一动。 林姝妤偏过一点脸,却被顾如栩侧颜勾住。 男人的鼻梁挺拔毓秀,眉若远山,下颌清晰藏锋,是很硬朗的模样,此刻星目烁烁,唇角弯起一点,竟刻画出些许醉人的风流。 她不禁想起方才在宣政殿屏风后见他与苏庄文说话的模样,似也有这样的情态流露。 与他素日里古板老成不同的——痞气倜傥? ----------------------- 作者有话说:这个赌契,的确不是赵公子给的…他还没那么蠢,会是谁呢。 顾将军,你现在话有点多了,不再是安静的美男子了嗯—— 这章过渡下剧情,这周会有算账,届时会有饭奉上 写个小剧场解解闷[加油]: 元月初一,天降小雪,将军邀阿妤去紫竹林赏雪烹茶。 茶还没喝上,树下的动静却赶跑了枝头观雪的小鸟。 阿妤微微喘息被亲腿软,兜帽下露张绯红小脸,袖口下的手指抠着发干的老树皮。 “刚刚可还舒服?”男人再次贴上去,哑声哄道。 阿妤:“尚可....” 男人眼神再幽暗一分,抬手捧脸,缠绵掠夺,将唇边的糕点屑一一舔.舐。 (我承认是在试探阿江的底线——未来堪忧阿) 第54章 苏庄文眼神一凛, 语气却终究没有严厉:“朝中正在议事,你有什么事, 便急着此刻说?” 宁远没被这样凶过, 加上周遭窃窃私语传来,她的眼圈倏而红了,但想起母妃对自己的嘱咐,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父皇,儿臣还是不想嫁去西蛮。” 林姝妤第一次见到宁远, 她是个生得俏丽圆润的小姑娘, 眼睛里有不谙世事的天真,令人看了便觉心情明媚。 她只听这一句,便知了未央宫里那位的意思。以退为进,不失为好计。 苏庄文拧着眉厉声:“何人说要将你嫁去西蛮?” 他是真生气了,他一向很宠爱中宫所出的这双儿女,见不得娇滴滴的女儿恸哭, 若是让他揪出来是谁传了这样的闲言惹公主不高兴,他定要撕烂他的嘴! 林姝妤虽不知苏庄文是这样想法, 却从他面上表情看出他的动怒, 心底不禁腹诽, 不但是流传,而是您老百年之后,这事会切实发生,你的好儿子将你宝贝女儿给远嫁, 看重的妻子给发配封地,永世需得被看管着过日子。 顾如栩感受到身边人心事重重,又微微偏过脸去,“多谢阿妤替我筹谋。” 林姝妤扬了唇角,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无非是她去主动攀交皇后这事,今日宁远前来,该是在皇后的授意下来替顾如栩解围。 左右顾如栩都是要出征,出师有名、背负期待,总比被迫发配,君王为了平衡朝臣势力作出的让步要好。 “谢归谢,账要算。”林姝妤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十分受用。 右前方,宁远眼泪又垂下,泣声:“父皇,儿臣听宫人们说,西境那边在打仗了,过了春,北凉的使臣又要过来,如今边关不太平。” “昨夜儿臣做了一梦,梦见儿臣远嫁去西蛮,再也见不到父皇与母后——”她说到此处,眼泪已经浸润了双颊。 苏庄文眉头发紧,眼神微厉地扫过四下,原本窃窃私语的朝臣又纷纷垂头。 “梦境之说,身为皇家儿女,你竟也信这样的无稽之谈。”他想起上回在未央宫,皇后主动提说愿将宁远送去和亲的话,最初他还有三分疑虑,可他这个女儿一向天真烂漫,心事都写在脸上。 可见皇后是真有此心,想到这里,苏庄文神色舒展,但也不得不担忧起皇后母子在宫中的处境,他目光不自觉流转到苏池身上,又收回来,看向台阶下哭红眼的宁远。 宁远啜声:“父皇,如若有需要,儿臣愿为大骊朝尽心,哪怕是和亲,儿臣也是愿的,只为保大骊朝平安,一定得将那些西蛮人打服了才是!这样儿臣去了,他们才会有所顾忌。” 宁远说罢,转过身侧朝林姝妤的方向看过一眼,“儿臣虽为女儿身,不懂朝政筹谋,但也知晓欺软怕硬的道理,素闻顾将军英勇无双,若是能前去西蛮为父皇解忧,便是最好——” 众朝臣暗自倒吸凉气,这段时日大家因是否要即刻出征之事争个不休,此刻这事竟由宁远公主以梦境之言推波助澜,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将问题直接地摆在陛下眼前。 苏池眼色晦暗不定,宽大的袖筒里指尖已深深掐进肉里。 他今日让赵宏运暂避锋芒,平了父皇的气,可宁远忽然跑来殿前扯这远嫁西蛮的荒唐言,不禁会让父皇考量下一任新皇继任后皇后母子的处境,更重要的是—— 让顾如栩受万人期许的出征,这样明面上虽无粮无银,却是种很得人心的手段,有时,士气比客观的支持更重要。 林姝妤与小姑娘扫过来的目光对上,像是从她的目光里见了钦佩与敬仰,那是结结实实落在顾如栩身上的。 她想起前世在东宫时,国公府刚出事,顾如栩也在萍水之战里失踪,她偶尔听到小宫人在墙角处碎碎念: 沙场上杀伐果断、英勇无比的少年将军,便这样陨落了么? 那时的苏池禁止外头的消息来污了她的耳朵,所以旁人为这样惊才艳艳的天才而惋惜也只能在背地里。 她那时也默然听了一会,第一次对她这位陌生的前夫,产生名为动容的情绪。 抽离回思绪,再看向身侧的顾如栩时,林姝妤抿了抿干涩的唇,心底生出些难言滋味。 “此事还需再议,今日朝会便到这吧。”苏庄文摆摆手,示意宁远退下。熟悉苏庄文的人见状心里都有些数了,陛下这是将公主的话听进去了,只是不好当朝答应,以免显得太过草率。 “去领板子吧。”这话是冲着赵宏运和尚跪在地下已脚软的林佑深说的。 大殿诸臣恭送苏庄文离开后,也三三两两聚成一片,相继离殿。 林佑深爬起来,转身便要跟着赏杖责的小内侍走。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59节 “二叔。”顾如栩忽地叫住他,“已经提前安排了,不会太辛苦。” 林姝妤挑眉,她竟也不知他是何时做的安排,这又是罪加一等。 林佑深露出一点苦笑,他摇头:“多谢侄女婿,这次就不必了,自己犯下的错,我得自己迈过这道坎儿,以后再不能干这 样的事了。” “绝不。”他目光渺远地朝殿外看去,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林姝妤看着林佑深面色悲壮地朝殿外走去,一把拉住顾如栩的手腕,“让他去。” 她最知道,人犯下的错,若是不靠自己经历一遭,便不会刻骨铭心,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也该受着。 待到顾如栩沉沉的目光投过来,又落在她攥他的手上梭巡,她才猛地放开,嗔他一眼,“回家!” 顾如栩深邃的眼光里难得露出阿谀。 回家干什么? 算账?这一天她给他记了好多账,要怎么算?一桩桩一件件—— “好。”他应声,又恢复了素日的认真模样,“已经安排好大夫了,等会会将二叔送回府上调养。” 林姝妤内心再次认可他的细心,面上却是淡淡,斜他一眼,轻哼着先一步跨出殿外。 顾如栩手掌贴在身侧摩挲不止,目光却是不加掩饰地跟上她的步伐,想到方才在大殿上,她听到他自请受罚时面上流露的担忧,他的心跳不自觉澎湃。 忽然,一抹艳色从余光里晃过,顾如栩下意识皱眉看去,身侧的手掌立即攥成了拳。 林姝妤被苏池拦下,是发生在她意料之外的,他们已经明明白白划分在两个阵营里了,他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想再虚情假意利用她一番? 冷冷瞥着眼前的男人,她不耐道:“殿下,请你让开。” “阿妤,你今日不该来这里。”苏池恨看到她这幅模样,冷漠无情,全然不顾二人昔日情谊。 “与你无关。”林姝妤抬腿就往侧边绕去,不想再与他废话。 苏池横身挡住,额角青筋凸显,因他肤白,那黑亮眼睛里的愠色便更加明显。 “昔日一点情分你都不念了么?”他咬牙,面上因愠怒染上绯色,身前的手微微发抖。 情分,林姝妤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在心头默念了这二字,脑海中倏尔晃过二人年少时欢声笑语的片段,他们在朱雀廊和青龙道上并肩走过的岁岁年年。 可等真正被围进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朱墙,喜欢成怨念,活生生的人却如墙角下的泥巴腐烂,最后只遗下一具枯骨。 她定神望着他,一字一顿:“殿下,我们之间没有情分了。” 苏池被那深远而庄重的目光灼了一下,呼吸顷刻停滞,内心突然生出一阵悲怆: 看着她此刻的眼神,他恍然生出种感觉: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姝妤目光落在面前人脸上,像是要将他的眉眼细细描摹一遍,郎艳独绝,清贵无双,只是,与他再好的时光,都已死在回忆里了。 她重生后第一次在苏池面前感到平静。 此刻,突然一阵清冽的风拂过,身侧挤过来一人,又重又硬,却与她紧紧挨连,林姝妤下意识偏过头,却见顾如栩那迎着天光、英气逼人的侧脸。 “殿下,若是无事,臣要携夫人归家了。” 。 林姝妤只觉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随即砰砰砰跳得飞快。 她没顾得上看苏池什么表情,脑子里却被顾如栩的模样给占满。 下一秒,手上覆上一层粗犷厚实的温暖,她垂眸一看,那人已堂而皇之地牵起了她的手,秀气的玉兰花袖口与藏蓝色宽袍交织,在阳光下翩然起舞。 林姝妤面上一热,当即却没有放开。 等到二人已走出养心殿有很长的距离了,她才哼了声,道:“谁允许你牵我了?”声音里带着娇嗔。 “抱歉,我刚刚是看他纠缠着你。”顾如栩将她的手松开。 林姝妤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恨恨地道:“行啊,你还挺会解围。” 她内心像是有精怪在打架——谁允许他放开的? 这个呆子! 呆子! 木呆子! 二人各怀心事地走着,顾如栩时不时看她一眼。 姑娘的眼神似嗔,眼尾微红,散着若有若无的媚意,顾如栩早已心猿意马,又情不自禁地在想,她说的“今日要同他算账”,该是跟她回她的松庭居算账。 想到这里,男人呼吸急促了几分,步履却是出奇轻快。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吆喝:“林姝妤快来!等你等得都饿了!” 林姝妤闻声,心里一咯噔——坏了,差点忘记今天还要同安宁郡主一起去挑选她的如意郎君! 第55章 安宁走上前来,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最终落定在林姝妤身上, 她笑容摆在脸上,俨然一副不知世事小姑娘的烂漫模样:“走!这批举子真的如你所说,个顶个的好!快同我回去看看!” 顾如栩眼神一滞,脑海里瞬间浮现了某些画面, 一群衣着文气、气场温润的年轻举子含笑从金灿灿的密林里穿过,个个样貌生得俊秀儒雅。 她说的——个顶个的好? 男人身侧手掌不自觉蜷拢, 目光垂落在林姝妤身上, 像是被醋腌过一遭似的,将他胸口堵得酸涩。 林姝妤全然不觉,只想着左右是逃不过,且郡主今日实在是帮了大忙,所以利落答应下来,“行, 稍等等我一下。” 她将顾如栩拉到一边,小声:“我今日会晚点回来, 答应了安宁郡主点事, 今日我能这样快入宫, 还多亏她了。” 顾如栩面上尽可能挂着谦和的微笑,唇角上扬,语气却有些酸溜溜:“你答应她什么了?”他瞥一眼将暗的天空,“今天可有些晚了。”“上回不是同你说过朝廷新晋了举子么, 郡主可能要在其中选合意的郎君,我去陪她看看。” 顾如栩心下松口气,喔,是郡主选郎君,不是她要去看的。 “正好我也去挑挑,有没有合适的品德俱佳、才能出众的,可以先收入囊中留为己用嘛。” 顾如栩眉心跳了跳,“这样啊。”品德俱佳,才能出众,这几点是只看便能看出来的么? 林姝妤见他心不在焉,遂用力掐了掐他的手心,轻瞪他一眼,“行了,那我先走了。” 顾如栩反握住她手腕,目光温柔地凝着她,好一会儿。 像是要令她记住他此刻温润柔和的模样。 “晚点去接你。”他道。 林姝妤狐疑地看他一会儿,点头,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出声儿。 她转身时,脑海里被男人那副模样占满。 冷硬英挺的线条,莫名柔和的眼色,与素日冷冰冰形象不符的温柔,他刚刚是在——撒娇? 林姝妤同安宁郡主回府的路上,安宁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哪个举子生的双勾人多情的丹凤眼、哪个举子身长八尺高大伟岸、哪个举子一眼看上去便知有旺妻相。 “以上说的这些,你只听着,觉得哪个更合适做夫君?”安宁见她神色微凝,还觉得她在认真思考,很是高兴。 林姝妤回过神来,方才听她说的那些,在脑海中却始终聚不成一张完整的脸,反而令她频频想到黑暗里与她紧密交织在一处的男人。 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骨相似乎天然带了不羁,可此人却是世间少有的温柔....... 直到手上被一掐,安宁气鼓鼓地道:“林姝妤,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林姝妤一本正经收回眼神,掩盖下那点令人脸红心跳的小心思,“当然有听!”说话语气之理直气壮令人唏嘘。 安宁:“………” 。 林佑深被抬回将军府时,本想窝进房里不被任何人瞧见他如今这幅邋遢样子,却在路经前厅时与林佑见眼神撞了个满怀。 “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林佑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位向来闲散的二弟,想要指着鼻子骂,但见到趴在床上因一点牵动便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眼睛又一酸。 天下没有不透风 的墙,朝中的事,即使人坐家中,有人有心要传,他便能知道。 “你以为阿妤不说,我便能不知?”林佑见指着他的鼻子,袖下的手颤巍巍。他们一个个倒是瞒得好啊,一个要以巡抚身份去淮水体察民情,主导江淮税收,一个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丢人丢到了朝堂上,还有一个—— 帮着隐瞒。 林佑见想了半天,嘴唇发抖,最终甩袖转身,撂下句:“你好自为之吧。” 林佑深看着大哥在门口踟躇半天的样子,眼泪扑簌留下,“大哥,你放心吧!我改!我不会再给家中添麻烦了!” 林佑见得知了今日朝中事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可面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却也落不下狠,难道他被揍成这副模样,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将他扔去大街上不管么?看他那惨兮兮的样子,之前心里想的指责话,却又生生憋了回去。 “窝囊——窝囊——造孽啊——造孽——”林佑见一脸憋屈地摇着头,准备悄然离开,他今天本就是私下过来,连秦樱都没有告诉,只是和将军府看门的小厮私下嘱咐了句,那人也知他身份,便这样畅通无阻地进来了。这些家门丑事,还是不提为妙。 林佑深低头走着,却听见前方有脚步声传来。 “国公。”一声低沉的嗓音传来。 林佑见抬头,却见顾如栩面色端凝地走来,朝着他规矩施礼。 “还喊国公做什么?早该改口了。”林佑见扶额,心中暗道,又是个不争气的。 。 郡主府里,安宁许久未进过书房读书。 第一次领人来,竟是要令人赏鉴郎君,引得丫鬟们惊讶不已,安宁手一挥,命人摆满了瓜果点心在书房里,便于二人一边吃喝,一边相看。 最初,安宁郡主还极有耐心,面露羞怯满眼期待地等待她的评价,然而—— 林姝妤目光在那双排画中梭巡,以极为挑剔的眼光,嘴里的评价就没停过: “这个瘦了些——” “这个矮了一点儿。” “这个眼睛好小——”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0节 “这个——看上去有些寡情。” “这个皮肤太白了——” “等等等等等等——”安宁头疼地打断她,“太白了是什么毛病?这也能算缺点么?”国公府林姝妤眼光挑剔目中无人简直描述的太准确了!这样英俊的少年郎竟每一个合她的眼? 林姝妤被这问题反问得一愣,太白了是什么毛病? 她脑海中恍然浮现与顾如栩骑马从银杏林下悠然过时,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浸出的那层好看的麦色,给那副深邃眉眼平添了些野性。 回过神来,看向脸色不善怀疑她在找茬的安宁,林姝妤难得尴尬地一笑:“不是毛病,我是觉着肤白过女子,定说明他娇生惯养,在家中吃不得苦嘛。” 林姝妤见安宁神色微怔,继续蛊惑:“郡主你是挑伺候你的郎君,不是挑金尊玉贵的少爷养在家里。” 宁流被顾如栩临时支使过来,轻功运得他腿都酸了,才勉强跟上郡主的马车。 一阵小解回来,见二女终于将画卷摆开,进入了正题,却听见他家夫人一本正经地道: 是挑伺候的郎君,不是挑金尊玉贵的少爷。 宁流脑子里突然冒出疑问,若非将军与夫人成亲三年,是因为将军未将夫人伺候好? 所以二人关系之前才那样不好,可是这段时日二人倒有些如胶似漆的味道了,那岂不是—— 将军学会伺候人了。 。 顾如栩和林佑见大眼瞪小眼地相坐着,面前茶汤腾出的白雾轻轻袅袅上跃,模糊了男人略显局促的小动作。 “岳丈。”对上那双带着厉色的眼睛,顾如栩神色不定,掖在桌下的手指轻轻绞动。 林佑见发出声哼笑,“从前你不是挺能耐,一个能打十个,嚣张得很,如今竟这幅模样,我可真不习惯。”他将茶盏推到顾如栩身前,脑海里却不禁勾勒出第一次见这少年的模样: 流民堆里的不起眼的一个,却有双极亮的眼睛,里头勃发着傲人的生机,一股子不服输的拧劲儿。 他蹲在一处盯人的样子,似是随时能从人堆里头冲出去咬断官僚的脖颈,身体嶙峋,手臂上的青筋却同成年人一般粗条唬人。 说话算不上粗鲁,但也绝不是有理的那挂,瞧人时,眼神凉薄又轻蔑,尤其是对于那些大腹便便的官老爷,一个不留意,几句粗话便抛出去问候人全家,再不济,便上手去修理,真真是很不客气呢。 顾如栩手掌贴着衣料摩挲了几下,眼神定定地望着眼前人,认真道:“岳丈大人,今时不同往日。”他的话意犹未尽,像是只说了半句,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佑见挑眉,声音微凉:“怎么,顾将军现今的确是春风得意了,从前的那笔账我还没和你算。” 顾如栩看着眼前人,喉结微动,迟疑道: “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 “不是那件!”林佑深面红耳赤地打断。 那年,他被派去云岭清点田亩数,人才刚钻进那片谷子地里,不知就被哪个小王八蛋套上了麻袋胖揍了一顿,麻袋解开时,四下已无人了,幸好在严加查问下,附近居住的百姓才供出来个十二岁不到的少年。 他有一双冷厉的眼睛,看人时,像是刀尖浸在了雪里,泛着令人心惊的寒光。 那是他和顾如栩第一次见面,他桀骜、沉默,问他什么话且不答应,当他耐心解释自己是来抓贪腐的来意后,他才知道,这小子是将自己当做侵占当地百姓农田的县令了,因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 后来再相见时,昔日的泥腿子少年已成了军中声望颇高的少将军,一呼百应,杀敌时气势可破云劈山。 林佑深掩下眼底的感慨,而是审视般地盯着眼前人,仿若是在看当年那个死活不肯开口服软的少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桩婚事,是你搞的鬼。” ----------------------- 作者有话说:皇后能捏准皇帝偶尔心软的性子,面上“大义灭亲”逼女儿和亲,举措上派女儿来解围,以“天真不知世故”为理由说出的话,更能令皇帝心软。 当朝臣面来这样一出闹戏,实则为突出将军的关键性,让他堂堂正正、承受众望的出征(早去晚去都得去,师出有名,凯旋时才是功臣)。 栩哥现在已是得过肯定的正统夫君,可以暴打男小三的那种hhh 开始骄傲男孔雀了。开屏开屏开屏~ 将军当然没想到,坏他事的,除了男人,还有女人。 今日两更,诸君食用愉快哟(^u^)ノ~yo[摸头][摸头][摸头] 第56章 安宁咬牙切齿地道:“若是不挑个人出来,今夜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郡主, 既要我来看, 我总得对做下的选择负责不是——”她无奈得很,将其中几位之前和顾如栩逛街时瞧见的熟面孔的画像摁到最底下去。 再端起剩下未看过的三张像摆到眼前。 目光在落及第一张时,神情有几分迟疑。 这个清俊书生模样的郎君貌似叫江遥,她前世对此人有印象, 他因在御前奏贬了东宫太子结党营私,最后被贬为庶人逐出宫去了, 多年寒窗苦读心血付诸东流。 是个烈书生, 只是——嫁给这样的人,想必是要受苦的。 林姝妤将他画卷默默摆在一旁,看下一张。 画像那人相貌温和,有一双润玉般的眼睛,林姝妤盯着那双眼看了一会儿,唤醒了一些沉睡已久的记忆。 她在东宫那会, 身子一直不见好,太医也束手无策, 后来便是画像上这人——柳廷钰给她开的方, 后来体寒之症才有所好转。 此人出身寒门, 性子里却 有些傲气,我行我素的,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怕是要磋磨一番。 林姝妤想了想, 抬手就准备将那张画像抽走。 突然,一只纤白的手迅速按住了她的手指,连带着按住了那张画像。 “就他了!”安宁斩钉截铁地道,小脸出奇地认真。 “郡主挑的这位,怕是不会伺候人的那种。”林姝妤好意提醒,“我以前听说过此人,性格挺傲气的,前三年三甲及第,却因得罪了朝官,最后临门一脚时被革名,这样又傲又硬的石头,郡主可会接受?” 安宁郡主手指指点点那画像,念道:“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都长在本郡主审美点上,就他了,不挑了!” 林姝妤脑中突然有种好言难劝想死的鬼的无力感,但恍然想到,只要她在京中,逃脱嫁去北凉的命运,又怎会过得太差呢? 何况那柳廷钰只是面冷了些,并非德行有亏。 林姝妤认真看着她,声色亲和:“也是,郡主在汴京,怎样都会幸福的。” “遇到喜欢的,下手便是。”她轻声。 此刻,屋檐上的宁流贴着瓦片缝隙努力听,却总也听不真切,好不容易找到了处大些的缝隙,却听见夫人认认真真地道:“遇到喜欢的,下手便是。” 遇到喜欢的,下手便是。宁流在心底默默重复这句话,脑袋里像是炸开了花—— 看来,将军危矣。 书房里,安宁又拉着林姝妤说足了一个时辰的话,才许她离开,将她送到大门口,却见一富丽轿撵已在门口候着了,车里的男人恰时撩开一角帘幕,露出张俊美无双的脸。 “看来不用我送你回去了。”安宁郡主挑眉,“以前没听说过,顾将军这样黏人啊。” 听郡主这声自顾自的感慨,林姝妤心思像是被什么一撞,下意识抬眸,却对上顾如栩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 月光流泻在他的眼里,愈发衬得那眼深邃浓黑,像是刚作成的水墨画,别有番潇洒却撩人的意趣。 只是——怎么好像觉着,他今日的脸色,瞧着格外的冷呢? “本郡主回去睡觉了!回见!”身后一句打着哈哈的告别,林姝妤闻声回头时,安宁已经跑没了影,而当她再转过脸来时,顾如栩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就那样直晃晃地看着她。 “很准时嘛。”林姝妤眼底尽是欣慰,却不笑,她尚记得今日说的要找他好生算账,定是要冷上他一冷。 只是对顾如栩这样的性格么,她冷他也不能太过,否则他会当真,热么?才不是她的性格。 “接阿妤回家,我定是要准时的。”顾如栩伸出一只手,轻轻慢慢地接近她,自然而然地牵上。 “扶你上车。”他心平气和地道。 林姝妤眼波流转,手在他掌心里挣了挣,最终也是没动。 马车前的宁流自觉将眼睛捂上,耳朵封上,他心里颤颤,这便是将军伺候人的方式么? 果然——果然是一把好手。 马车上,顾如栩将幕帘遮下来,寒风被蔽在外头,车里瞬时黯了不少。 林姝妤看着他收完幕帘,再将长臂规矩地搭在身前,又偏过脸来看她,嗓音很沉:“今日与郡主聊得怎么样?” “不错,很融洽。”林姝妤面不改色地回着,暗自汗颜,她一人将画像里的举子否了个遍,最终还是安宁自己拍板作的决定,这....也算是融洽吧。 顾如栩脸又偏过来一点,“今年新晋的举子都很优秀?” 这是问句,林姝妤作出判断后,却觉得他今日有哪里不同,好像看人的眼神更深些,相较平日更黯些。 她虽觉奇异,却也镇定自若,轻笑:“不错,很是不错,郡主挑到了她中意的郎君。” 顾如栩看着她笑,眸色更黯了些,喉结无声地滚动,像是不经意地道:“是你为她挑中的?” 林姝妤如实回:“没有,是她自个儿中意的,不过今年四十八举子,二十四文、二十四武,她将二十四副过文式的举子画像给我瞧过了,才学斐然,样貌也生得好。” 她在心中已暗下决定,有几位她留了心的,虽不合适做郡主的夫君,却适合做辅佐阿兄在江淮查案的谋士。 “这样啊。”顾如栩缓慢地点头。 不知为何,他在脑海中能够自然想象出那个画面,她天生含情的目光在那些画卷上一一流连过。 她纤白的指尖可能在某幅画像上举子的眉眼上摩挲,唇瓣发出赞扬或欣赏的悦耳声音,就像他将她的画像摆在桌上....闹出的许许多多声响。 又不由地想到今日朝堂上,她看向苏池那一瞥,虽是冷淡的、不带感情的目光,却会令人无法忽视的在意。 越靠近她,好像就越想将全部的她占有。 从前,现在,和以后。 林姝妤见他目光有些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人却没下一步反应,男人那俊脸一如前世那般木讷、冷冰冰,令人猜不透想法。 她心中一阵无名火突突往上冒,“顾如栩,上回合伙林麒宴瞒我和阿芷的事,我就告诉过你了,事情要让我知道,要同我如实说——你倒是会张罗,会打点,还主动在殿前求挨打!” “要是你下次再敢不跟我说你的安排,总是事到临头了才让我知道,我真的要你好看!”她音量拔高了几个度,因一口气连着说完没控制住情绪而脸上闷红。 四目相对间,一阵清冽的气息忽地拂来。 林姝妤眼见着那人倏然靠近,上半身略微俯倾,随着一声拳肉砸在木头上的闷响,男人手臂撑在了马车的内沿,以一个圈着的姿势将她拥在身前。 他的目光很深,似能洞如人心,像是无边夜色将人全数笼住。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1节 男人的嗓音低沉喑哑:“阿妤,真的——都可以说么?” 灼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喷露,暧昧在细细密密地生长。 林姝妤听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看着那双幽沉的眼下意识吞咽了下:“你……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当然都可以说。” 顾如栩见着姑娘的脸上泛上一抹桃花色,缓缓勾唇道:“今日你在宫里说要同我算账,我想知道,阿妤—— 究竟是怎么个算账法?” 说罢,男人顿了一顿,是在等她回答。 顾如栩的脸与她靠得很近,似乎下一刻他那挺拔的鼻尖就能擦到自己脸颊。 林姝妤心砰砰乱撞,脑袋里乱成一团:这个男人好生大胆,竟还反问起她来了?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圈在这是什么意思?是在以身体的优势占据主动权么? 林姝妤佯装镇定,扬了扬下巴,清凌凌看向他:“我还没想好,但你这样圈着我做什么?突然离我这么近——想做什么?” 不会是想亲她吧? 林姝妤喉头滚动了下,心神微漾。 在她的记忆里,顾如栩从未有如此主动的时候。 经一想,才发觉,今日顾如栩说了好多话。 更奇异的是,他今日说的话还带上许多情绪。 比如在养心殿里,他悄声主动来同她找话题; 在养心殿外,又那般直接地走到她身边,话里有话的与苏池较劲。 携妻归家。 携妻归家。 她当时就有种感觉:顾如栩话里的意思,是否在向苏池表明,他们才是夫妻,让他苏池好自为之。 林姝妤想到这层,嘴唇抿了抿,望向眼前人: 男人的眼瞳漆黑如墨,瞳孔那一点却又亮得惊人,像是能将人的小心思看穿无疑。 “阿妤,你不是说要我将心里想法都说出来么?” 林姝妤看他模 样真诚,下意识点头,“你说。”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脸不自觉贴近, “今天,我有一点吃醋。” 男人的声音蓦然低沉,周身的凌厉气质也弱了些。 林姝妤见他这副模样,心觉好笑,下意识问:“你吃醋了?吃什么醋了?” 说罢,她才有些反应过来,莫不是因为苏池? 顾如栩瞧见姑娘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她的话柔柔盈满一层温和,像是在怜惜他,脖颈上的青筋明显了几分。 他的声音像是蛊惑:“宁王在大庭广众之下拦你,我会有点……有点不开心。” 语气可怜又委屈。 林姝妤心霎停一刹。 欸?他.....顾如栩他.....是被什么附身了么? 他今日怎这样说话? ----------------------- 作者有话说:心机男婢实锤了[狗头叼玫瑰] 我说错了我该打嘴,明明是野性十足大狼狗的啊喂[求你了 服务型狼狗,阿妤值得拥有[摸头] 第57章 她不由得想到,前世自己与苏池多次从他眼前晃过时, 顾如栩当时面无表情的时间,是不是内心也会有一点点委屈? 罢了, 罢了, 真是前世欠了他的。 林姝妤唇角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了,我知道你有些委屈了, 下次不会了,若是再见到, 我只当他是陌生人。” 看着他略显幽怨的眼神, 与之前认识的他截然不同的样貌,姑娘喉头轻滚了下,思量片刻,又认真补充:“若是以后苏池挡在我前头,你径直上前来便是,不必顾忌。” 顾如栩撑在马车内沿的手缓缓向林姝妤那侧滑动。 他尽力压抑着欲望, 手臂上青筋如山岗上的青松环绕。 这马车太幽暗,又因宁流驾车技术实在不好, 导致马车身来回晃荡。 那阵子勾魂夺魄的甜香顷刻便充盈了车身, 呼吸被顷刻掠夺。 林姝妤看他这唯唯诺诺模样, 忍不住给他打气,“我的大将军,你是我夫君,就算是当着旁人的面, 亲吻拥抱——关他们什么事?你想是不是这个理?” 顾如栩眼底流露出几分满意,他低声,“阿妤说的对,我听你的。”随着嗓音呼出的,还有几声加重的喘息。 “阿妤教了我好多。”他又道,目光状若无意扫过她白玉无瑕的颈,声音难言,“今日是我不对,如果要算账,随你处置。” 他将目光别开,手臂偶尔因马车的起伏擦碰她的肩头,惹得衣料下肌肉微颤。 林姝妤看着他因热涨得通红的耳朵,低声轻叹,“如何算账才能让你长记性?”她勾起唇角,看着他晦涩难言、像是浸了羞赧的眼睛,心底绕出丝丝奇妙滋味。 上次在马车,她有意引导他来亲吻,这呆子愣是不上钩。 一是因他性格木讷不通晓男女间情趣,二便是因他习惯了正襟危坐和冷静待人,有着老夫子的古板和自持。 算账。 物质上,他从不限着她的,她进账房随意拿取无人会过问。 情绪上,她的拳头软如棉花,砸到他身上疼的是自己,简直自讨苦吃。 林姝妤凝着他深邃着的眼,思索片刻,忽生出一种恶趣味,她若是非要挑他逗他,惹他上火羞愤,最好是羞愤得想拿脑袋撞墙念清心咒诀,岂不是快事一桩? 林姝妤偏过脸,别有深意瞧了他那手臂一眼,哼笑:“大将军,只做第一步便不知第二步了么?这可不行。” 顾如栩眼睫微颤,哑着声道:“第二步——什么是第二步?”是他所想的第二步么?是他期盼了许久,从不敢展露于人前的念想么? 他掀起眼眸那刹,自知眼底的欲念深藏不住,血脉喷张的手臂已要将她拥住,然一阵香息扑面,温热的湿漉漉的感觉顺势在唇角化开。 林姝妤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唇瓣强势地覆上他冰冰凉凉的唇,像是惩罚,用贝齿细微地轻咬,啃.噬他的皮肉。 她牵着他紧扣的衣领,尝试着舔.舐那凉薄唇瓣上的方寸,耳边是愈渐粗重的呼吸。 唇齿相抵间,发出断续破碎的靡音,“夫君,这——这是马车——”林姝妤眼角上挑,捕捉到顾如栩脸上的艳色,心生逗趣之意。 顾如栩鼻尖抵着她的颊,身体滚烫如着了火,与她柔软唇瓣紧密交缠,发出春水漾动的啧叹。 悬在空中的手悄无声息地抚上她的背,与布帛发出扣人心弦的摩擦,为混淆视听,他顺着她的话哑嗓应声:“是,这是马车.......阿妤......” 林姝妤听他发出的破碎之音,他的羞赧可想而知,一种整蛊到人的爽感在心间盈满。 她蓦然后倾一段距离,手抵在他结实硬朗的胸膛,眼波流转,“夫君,之前可想过有这么一天,与人在马车里亲吻?” 顾如栩身体前探,喉结无声滚动,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在看猎物,幽暗的环境里,时不时有月光透过缝隙钻入,晃在美人面上映出神圣的光,却因纠缠双颊沾上的一抹绯艳显得有些迷乱。 “没想过。”他声音哑得很低,这是实话,却也不是。 他没想过能与她在马车里亲密无间,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过无尽的肖想与想象,但他也一直用尽理智劝服自己,那也仅仅停留在想象里。 如今,却要成真了。 “那现在你知道了。”林姝妤轻笑,在男人的耳边吹气。 木讷呆板的顾将军被她圈在马车里,弄得脸上通红、发怔无措,双手双脚发抖的无所适从,真乃人生一桩妙事。 顾如栩盯着她泛粉如珠的耳垂,口中津液分泌,不自禁向前凑近了些,在唇瓣即将衔住他软肉之时,外头传来一声制动的声响。 霎时间车急停在了原地,二人拥在一道。 顾如栩懵了。 林姝妤也懵了。 紧接着传来宁流有些懊恼的声音:“将军!轮子被卡着了,我这就去处理!” 说罢,少年撒腿就跑,赶紧去街边店铺找可用来修轮子的工具,不给自家将军提溜他的耳朵惩罚的机会。 。 此刻的将军府里,冬草刚熬煮了两锅王八汤,准备端着去松庭居,按照大夫的说法,小姐这段时日身子暖多了,娘胎里带的寒症竟消解了些,于是她更加努力地想要给小姐补身体。 可是左问问门房右问问侍卫,大家都说将军和夫人还没回来。 冬草不免担心,想着去二老爷院中问一问。 可她才刚接近那院子,便听见有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猫在墙后一看,却见是一穿着墨绿衣裳头戴红花的漂亮女人,生得双多情的狐狸眼,穿得张扬俗气,却有种红杏招摇的美。 “林佑深,你好大的本事,竟还迷晕老娘——你个烂心肝烂肚皮没心没肺的,要用人的时候便哄着,不用时便将人甩得远远地!这下遭报应了吧!” “你就饶了我吧姑奶奶!实在是家中有事,被逼无奈,此事需得保密,若是拖累了你我良心要过不去的!”林佑深忍住耳朵被揪扯的疼痛,连连求饶。 他与云烟露水情缘,那日他只想打探消息回去赶紧告诉林姝妤,所以才用了迷药这种手段应付她,却没想这姑奶奶打上门来,门房也拦她不住,竟冲进家里只为提着他耳朵骂人出气! 林佑深求饶之际,瞥见了门口鬼鬼祟祟的冬草,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冬草!快将你家小姐喊来!” 冬草拖着腿进来,白了他一眼,“二老爷,小姐和将军都还没回来,正要问你呢。” 林佑深暗叫绝望,他侧过脸来,脸上露出皮笑,伸手握 住云烟的腕,“好姑奶奶,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你看我如今这幅模样,便留下来照顾我罢了。” 他心里盘算,从此他与那赵家势不两立,以赵宏运那为人做派,平日没少去红楼楚馆,若是能通过云烟打探赵家在京中的动静,不失为一好渠道。 云烟风情万种瞪他一眼,手上却没挣开,“你倒是想得美!既要睡老娘!还要利用老娘查事!没见过你这么臭不要脸的!”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2节 林佑深一脸心思被戳破的尴尬,“好姑奶奶,我身边真真缺个贴心人儿,你看我年纪也合适——” “死老鬼。”云烟偏开点脸不看他,唇角却隐晦地弯了弯。 冬草看了这么一出打情骂俏的戏码,也头疼,“二老爷,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回去等小姐。” 林佑深这才瞧见她手上的汤盅,抻着脖子往外探,“做了什么?好香啊!” 冬草一脸警惕地紧紧抱住,“汤而已,给小姐补身子用的。” 林佑深嗅出来是王八汤,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阿妤自小体寒,是该多喝喝。” 他又正色补充道:“也别委屈了姑爷,他好,你小姐身子会更好。” 冬草迷茫:“什么意思?” 云烟:“...................” 。 这个点,街上还开着的店铺已经很少了,宁流连跑了三家灯火未熄的店铺,都没能找到一把趁手的扳手,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想着回去定然要讨一顿打了。 明明距离府上只有不到一里了,怎么偏就回不了家呢? 此刻,罢了工的马车里,顾如栩背抵着马车,双目沉沉地瞧着眼前的姑娘,胸膛随着不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反观林姝妤,她似闲庭漫步的慵懒,丝毫没有方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亲吻后的局促。 “夫君对这惩罚,可还满意?”林姝妤拨弄着指甲,轻笑声从唇齿间溢出,“想必顾大将军不会想到有一日被我抵在马车里欺负。” “啧啧,瞧瞧夫君这面红耳赤的模样。” 她像是在看一只落了水的小狗,顾如栩额间发被汗水浸湿,一双黑亮的眼沉沉的,像是带了点讨饶的意思,嘴唇被她方才咬得嫣红,原先薄薄的一层,竟已有几分肿起的架势。 林姝妤忽然想起来曾经心中晃过的一个疑问: “夫君是不是遇见我之前,连手都未曾同别的女子牵过?” 顾如栩幽黯着一双眼瞧她。 此刻身侧的指尖已然濡湿,体内燥意难捱,似是下一刹便要喷薄而出。 “没..没有。”他眼底已晦暗得不行,垂在身侧的手臂青筋环起,像是积蓄了蓬勃力量。 若是留意,会发现其指尖动了动。 艰涩难忍。 ----------------------- 作者有话说:[加油]这个惩罚到底是爽了谁呀?顾将军又爽到了。阿妤还蒙在鼓里,自以为占了上风,实则… 冬草:这个王八汤有人要喝吗? 每当妤姐钓了一番时,将军被勾的不要不要。但是又不被允许亲密更多,将军就憋坏了,所以露出那种冷冰冰的高冷情绪。 结果阿妤又水灵灵的误会了,但我保证误会绝对不会超过一章[狗头叼玫瑰]他们的爱情就像是龙卷风[加油]他们的爱情就像是龙卷风[加油] 改了便进审,都不懂写了什么犯天条的东西 宝们 关于男主心理活动这点,我有时候也怕露多了会显腻歪,如果有什么意见,及时提出嗷[求你了]我听劝[摸头] 第58章 在遇见她以前, 他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于夜色正浓与银白月光的明暗交织里,林姝妤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这样啊, 顾大将军日后要多多适应了。” 她暧昧地凑到他耳边轻咬,“我可是很会牵手的哦。” 顾如栩耳骨颤颤,在喉结情难自禁地滚动以后,汗珠滴落, 色如游丝。 “阿妤,等下了车, 随你怎样都行, 稍等等宁流便要回来了。”顾如栩手缓缓向她后腰逼近,眼底欲念尽显。 他越是拒绝,她便越是生出逗弄之心。 她喜好看他被弄得窘迫羞赧的模样。 望着那双盈着春水的桃花眼,顾如栩身似火烧,心底有一个声音: 让她喜欢上这种感受。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少年清冽的声嗓, “将军!夫人!我回来了!一会儿便能修好!” 闻声, 林姝妤下意识抖了下身子, 她清清嗓子淡定道:“知道了。” 她可不想让旁人知晓她私底下是这样逗弄顾如栩的,显得她好似是个饿中色鬼般,她受不了旁人识破她这一点。 顾如栩便不同,他个闷葫芦性子, 任她撬了这样久他的嘴,调教了大几个月的时间,二人说起话来才有点儿像真正的夫妻。 顾如栩脸皮薄,性子又内敛,她私下这模样,她才不怕被他传出去呢。 男人眸底幽幽地瞧着她,后背浸着层湿汗:“阿妤,今天算账便到这了么?我看你还未尽兴。” 林姝妤被话问得一愣,又见他颊色绯红,因羞愤染了靡艳的风情,以为他有些恼她在马车上欺他。 她扬了扬下巴,骄矜道:“自是不够!待会随我回松庭居,不到我满意坚决不罢休!” 之后,便是空气一片寂静,林姝妤瞧见顾如栩将脑袋偏转过去,撩起帘幕的一角,不再说话。 她狐疑地想, 宁流已将车修好,并且这回驾驭得更加小心平稳,外头的景致随着车马徐行匀速地淌过。 林姝妤想,他不会气着了吧? 直到下了马车后一路走进府里,顾如栩都沉默着,并与林姝妤保持着一段距离。 林姝妤时不时瞧他两眼,这呆子脾性居然还挺大,竟然给她摆脸色看。 她暗自腹诽这样一句,却也悄悄反思了下自己,她在马车里逼他成那样,叫战场上冷厉的定远大将军成了个被姑娘调戏的小倌模样,有些心气倒也自然。 宁流跟在二人后头,见这夫妻两个各自走一边,心中暗自惊讶,莫不是这俩人在他修车的功夫吵架了? 莫不是因为他将夫人今日在郡主府的话告诉给将军听,将军气着了吧.......... 少年顿时心觉抱歉,略带同情地看了夫人一眼。 将军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林姝妤看向顾如栩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自在:“我先去探望探望二叔,再回松庭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顾如栩眸色幽沉,像是在憋着火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我明日再去看他,此刻有点事需要去书房。” 林姝妤撇了撇嘴:“那好吧。” 她心想,他果然是生气了,有了这个想法,姑娘径直往府门内走,将脚下的叶子踩得咯吱作响。 一踏入林佑深所在屋的院落,却见他身边还站着一名女子,如柳条抽丝的亭亭玉立,一张妩媚多情的鹅蛋脸,令人只瞧一眼便记住了。 林姝妤心上微惊,却也面色淡定地走过去:“二叔,这位姑娘是?” 云烟认得林姝妤,之前早听闻林国公府大小姐林姝妤是这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却不想这一见便被她的容光直逼眼。 银白的月光洒下来,更显得她玉肌雪肤,五官精致伶俐,盈盈一笑像是牡丹迎风盛放,明媚耀眼,矜贵卓绝。 云烟下意识低了些头,手指在身前绞了绞:“林大小姐好。” 林佑深道:“侄女,这是我的故人云烟,她准备在这儿照料我一段时间。” 故人。林姝妤在内心咀嚼了这几个字的分量,按她的记忆,前世二叔还未娶亲就已先死了,更别提他有什么红颜知己。 她瞧了一眼云烟的打扮,倒觉得她既非普通人家,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小姐,若是放在从前,她定是要说上几句,但现在—— 她只觉着人能活着,顺着心意,珍惜眼下便是最大的好。 林姝妤扬了扬唇,看向云烟:“云烟姐姐好,多谢你来照顾我二叔。” 云烟只觉受宠若惊,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小姐莫要这样说。” 林姝妤着人为云烟收拾了一间偏屋。 云烟感动至极,连声道谢,道着道着,眼神里透露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未有人待她这样好。 她也很识趣,看得出林姝妤和林佑深有些话要讲,便主动道:“大小姐,那我就先退下了,你们聊。” 待院中仅剩下两人,林姝妤瞥了眼林佑深艰难趴着的模样,打趣道:“怎么了?怎么 身边又多出来个红颜知己,是要给我找位叔嫂吗?” 林佑深讪讪笑道:“没有的事,方才不好同你说,怕她听了伤心,这是红楼的云烟,我与她以前有过一段时间情缘。 “昨日为了查案,将她给迷晕,她今日便来找我算账。” “侄女儿啊,”林佑深看着她,心里却打着鼓,“二叔想着能不能将她留下来,就住在这将军府,让她别在那地方受罪了。” 他深知这位侄女儿一直对人的眼光较挑剔,从前顾如栩身边跟着的那个宁流便没少遭她骂。 按照家规,他定是无法将一位非良家出身的女子留在身侧的。 林姝妤颔首道:“留吧,我看这云烟姐姐挺好的。” 林佑深大喜,又道:“我还想到一事儿,咱们不是要查京中的案子吗?云烟在红楼里,这个圈子里认识的姑娘多,没准可以深挖赵宏运他们背后做的脏事儿。这些姑娘日夜陪着那些人,总是能听见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林姝妤思索片刻,深深看他一眼:“这事儿,二叔你莫要瞒人家,若是云烟姐姐衡量清楚了,愿意帮衬才行。” “再过不久,朝廷让顾如栩去西境的敕令便要下发了,届时汴京的事,还要二叔你多劳神,樊楼那里管账的都已经换成了一批,是爹爹安排的,他知晓这些事,你若是有不懂的便去问他。” 林佑深愣住,方才这话里信息量太高,他一时不知该捕捉哪一句。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缓缓抬起头:“阿妤,你莫在开玩笑,你要跟着顾如栩去西境吗?” 林姝妤扬唇:“二叔反应还是很快嘛。” 林佑深情绪今夜以来第一次激动:“你可知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一个姑娘家跟去干什么?” 他因说话太快,还连带了几声咳嗽。 林姝妤见他脸色涨红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将手在他背上轻拍了拍:“二叔,你知晓我打小做的决定,只要一下决心便没人能动摇我,我此次是肯定要与他同去的。” “可是为何呀?”林佑深压低了声音,“虽说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但若要二叔说句实在话,当年你嫁到将军府,我心中千百个不乐意,倒不只是因为他出身低微配不上你。”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3节 “还有一原因,那便是因为他们这样从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动不动被调去边地打打杀杀,不知哪天回来便不是个完整人了。” 林佑深表情至此有些讳莫如深:“你当时若跟了宁王,就凭着你与他多年的情分,我就不信他还能苛待了你,更何况宁王至少会有自己的封地食邑,更进一步便是入主东宫,届时你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他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时不时瞥一眼林姝妤的脸色,期待她的一句肯定。 良久,林姝妤发出一声轻笑:“用贪腐与欺压百姓铺就的繁华,强行掩饰的太平,撑不了多久的,最终遮羞布被彻底撕下的时候,你以为我们林家到时能脱得了干系吗?” 。 顾如栩几乎是一股脑冲进书房,将门关上。 男人后背抵着冷冰冰的门,却依旧感受那脊背滚烫。 门外传来宁流送热水的喊声:“将军,热水来了!” 少年很是殷勤,他要趁着将军心情不好多讨好,如今临近年关,空气愈发干燥,他特意多打了好几桶水,就是为了讨讨将军欢心。 “去院外守着,我未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顾如栩声音嘶哑,在宁流听来却像是被冷风吹得了风寒。 男人拎起比半个人还大的桶,手腕轻轻一提便轻巧拿进了书房,当最后一桶也被提进来后,顾如栩不再犹豫,迅速将身上衣服卸了个干净。 随着衣料坠地,他的呼吸声却愈发粗重,在这空荡荡的书房里平添了几分销魂滋味。 这书房里有浴室,原是为便于深夜看军报疲乏时泡澡缓解疲劳所设,现在竟有了更大的功用。 男人浑身浸入桶中,皮肤与热水接触的一瞬,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吟。 这回脑内无暇再想别的,他立刻将手没入水底。 毫不犹豫。 动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顾如栩身子倚靠在桶壁上,双眼涣散地目视前方。 他脑中开始回想今夜在马车上,林姝妤主动撩拨的那媚人情态,心跳一阵震颤,方才降下来的温度顷刻又升高,一层艳丽的绯红从身前逐渐攀缘上脖颈,再将耳根子浸了个透。 他差一点,便能在马车上与她… 想到这里,顾如栩的眸色幽暗了几分。 男人一把扯下屏风上挂着的衣裳,将身体擦净后换上,心中颇有些懊恼。 若非方才他在马车上把持不住,只觉着再多说一句话便要随时喷发出来,阿妤同他说了好些句话,他都未作回应,她——似是生气了。 此时她该是在松庭居的吧。 顾如栩想到夜色已深,面露迟疑,目光落在书桌角上那盆翠绿的兰花上,瞩目良久。 她不是让他再主动些吗?不是还没将账算完吗? 男人心里这样想着,脚下朝松庭居的方向走去。 院门口守着的宁流见着自家主子已然换了一身衣裳,提腿出门,下意识张口:“将军可是要去夫人那处?” 顾如栩回眸看他一眼。多话。 少年看到将军微微上扬的唇角,脑海中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话:将军果然很会伺候人,怪不得能得夫人欢心。 顾如栩全然不知少年心底的弯弯绕,因心情愉悦,脚下步履尤其轻快。 林姝妤回到松庭居的时候,正见冬草满面愁容地坐在院中,面前是两口乌黑的汤盅。 察觉到动静,冬草抬头笑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给你煮的汤快来喝,我今天现杀的两只王八。” 林姝妤瞠目:“你是要撑死我?两只王八,这吃下去明早得肿一圈!” “小姐~”冬草撒娇:“大夫刚说你身体最近好了不少,要趁着势头继续滋补一番,没准那体寒的毛病就彻底根治了。” 林姝妤还未找到话来反驳,却见庭院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披着一身素锦袍衣,穿得十分单薄,偏偏勾勒出其宽肩窄腰的线条,刀裁般的五官冷峻硬朗,有与月辉争锋之势。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林姝妤别开视线,轻轻挑眉:“怎么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呢。”她心里尚有些别扭,气的是方才下马车时,这男人话都不愿多说几句。 顾如栩觉察出她语气中的那点儿阴阳怪气,弯了弯唇,定定瞧着她:“阿妤,马车里说过的,今夜要来松庭居,我怎会忘记?”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盅王八汤上,抿了抿唇。 “这不是给你的。”林姝妤察觉他的小表情,将那砂锅往自己方向拢了拢,警告似的瞪他。 冬草暗自腹诽:方才还说不要喝汤的。 在接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后,冬草默默退了出去,目光且在顾如栩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她一面退出去一面念叨:姑爷这身材可真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这样的体格,小姐那能承受得了吗? 发觉自己有些难以想象那样的画面,丫头立即满脸羞红地逃离现场。 林姝妤小口小口地喝汤,却见那男人毫不避讳地坐在了她身边。 “顾如栩,我还没允许你在我这松庭居留宿呢,一码归一码。方才在马车上我本是愿意的,这会儿我又不乐意了。” 顾如栩见她轻扬下巴,红唇微微嘟起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阿妤……”他声音像是讨饶。 林姝妤瞪着他:“我倒是越发看不懂你了,一会儿沉默少言,半天闷不出来一个字,这会儿又好像挺主动。” 顾如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深深瞧了眼她。 林姝妤见男人又闷下来,心中火气又像种子发芽似的冒出几分,拿汤匙在砂锅里搅来搅去。 顾如栩瞧姑娘有些生气的模样,低低笑了声:“这汤我有的喝吗?阿妤,刚刚在书房忙了一阵,我好饿。” 林姝妤瞥他一眼:“你今 日话格外多,怕是口都说干了吧?但是很可惜,今天的汤没有你的份。” 听她这样呛人,顾如栩心中只觉可爱。 瞧着那双明艳多情的桃花眼上羽扇般的睫毛轻轻扇着,像是在他心上挠,将他才消下去的火气又隐隐勾带出来。 林姝妤听他又不说话了,偏转过脸来,瞪他道:“你若真是饿了,厨房这会儿有别的吃的,为何偏要来我这儿?” 顾如栩声音晦涩,低声答道:“这是松庭居,阿妤,只想来你这。” 林姝妤心思微动,这男人鲜少有如此直白的时候。想来他也是意识到方才在马车上自己气过了,这会儿消了气,便来给她递台阶呢。 想到这里,林姝妤心情好上几分,很是开恩地道:“等我喝上几口,剩下喝不掉的才准给你喝,爱喝不喝。” “爱喝。”顾如栩低声。 林姝妤弯了弯唇,又喝了几口,便觉得那汤汁腻,自己身体像是有火在烧。 许是这王八汤太过滋补,热得她小脸通红,像是被浸在热水里泡过一遭似的。 想到身边还有个“饿鬼”在等着,林姝妤撂下汤匙嫌弃道:“好腻,我不喝了。” 顾如栩目光缓缓移到那浸着金黄汤汁的勺子上,又瞧了眼她浸着水光的嘴唇,下意识舔了舔。 因着冬草本来也没打算给林姝妤之外的人喝汤,一共就准备了一个汤匙。 顾如栩伸手将那勺子拿过来,一口接一口地喝,动作优雅,汤汁丝毫不沾唇角,但每一口都慢得像要将那汤匙包住,偏要深深尝到汤的滋味似的。 男人目光却是林姝妤那微粉的耳垂上。 “我刚才去看过二叔了,他将一位红楼的姑娘带回来,说是留在家里照料。”林姝妤见男人用了她的汤匙,心上怦怦跳着—— 她此前还未曾与一人共用过饭具,哪怕是前世的苏池也没有,想到这,不禁眼神里有几分飘忽,嘴上自然地转移话题。 顾如栩被声音拉回神,目光稍稍错开一点,沉声说:“阿妤,这些事你决定就好。”喉结跟着动了一下。 林姝妤点点头,眼神里有几分满意:“我也同他说了,等朝廷的出征敕令发下来,汴京的事便要他和爹娘那边多多商量,需要他们盯梢着。” 顾如栩放下汤匙,直勾勾望着她动了动嘴唇,又没说话。 二人相视无言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阿妤。” 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却没再说点别的什么。 身边是凉风,可喉管却因刚喝过热汤而暖融融的。 林姝妤望着那双略显冷冽的眼睛,又不自禁想起些前世的画面,开始想象顾如栩千里之遥来京中相救时,该是以怎样的目光面对殿前的王公同僚。 她勾勾唇,“快喝吧,若是不喝了,我们就睡觉去。” 顾如栩捏紧了勺子,端起那汤盅,将自己的脸挡了一半,喝了几口,慢条斯理用帕子擦净。 他认真地盯着她:“我去洗漱,已经沐浴过了。” 。 国公府里并未因为夜已深便就此安静。 林佑见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纨绔子:“合着你们是早就猜到了,愣是瞒我们到这时!” 林麒宴难得讨好一次老爹,主动笑眯眯地给看茶:“爹,你还不知道二叔德性吗?好歹是你的弟弟。”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林佑见又瞪他一眼,气呼呼地将茶喝下。 林麒宴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怎安慰,却听面前传来低低的一句:“本想的是,近些年逐步退出朝堂纷争,不问世事,你不承袭爵位,也要自己高中,还非得进户部。” 林麒宴听得一头雾水,这话倒也不像是在骂她,反倒是在夸呀。 还没反应尽然,林佑见又道:“为父还是替你骄傲的,若是想要去做便去吧。” 林麒宴缓缓抬眼,目光在老爹的脸上梭巡,却见他眼角处深陷的皱纹,一时间心底酸楚不已。 “爹,阿妤有句话说的特别对,咱们府上已在世家之首之位担了多年,登高则重,不论是陛下又或是别的世家党派,怎会允许我们悄然退场?我们不愿与宁王党为伍,若是不争,恐怕结局也是惨淡。” 林麒宴欲言又止,双手交叠在桌上不安地动了动。 林佑见默然许久,挥了挥手,声音更低了几分,“汴京城中若有什么事,我和你娘自会看着,时常来信。” 林麒宴握着杯盏的手缓缓收拢,心里被暖流填满。 。 顾如栩今日洗漱的时间似乎很长,除却基本事务,他还特意仔细检查了全身上下,确认没有半分不妥或是能遗漏出他今夜在书房做事的痕迹,这才敢往里屋走去。 怀着颗怦怦跳的心缓缓踱步,走至门前,却见里屋灯已熄灭。 男人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懊恼,都怪他方才用的时间太久。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4节 现在已过亥时,人有困意便睡觉,是最正常不过的。 男人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门,果真见里头一阵幽暗,心中的懊恼更甚。 踌躇半分,他却还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决定再试一试。 “阿妤。”顾如栩低唤了声,却未听见应答。 她是睡了,顾如栩颓然地想。 屋里烧热的地龙灼得他身体发热,体内的热意更是甚。 他就不该去喝那种王八汤。 顾如栩严重怀疑是不是因喝了那滋补汤的缘故,将他那些肆虐的销魂念想给重新勾燃了。 男人轻轻舒了一口气,作了平复,还是准备悄然退出去。 转瞬的刹那,腰上缠上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隔着丝绸的衣料传来。 ----------------------- 作者有话说:这周许诺的[狗头] 求审核对将军和阿妤宽宥一点[求你了] 将军和阿妤好过,最伤心的居然是王八。 谁能想到呢[摸头] 第59章 男人被她环抱着,呼吸几近停滞,身体里的血液埋着燥意, 随时都有爆发之势。 顾如栩略有僵硬地偏身,“我见你睡了。”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能再哑, 只觉腰间那冰冰凉凉的小手宛若灵活游走的水蛇, 所及之处皆像野火燎原。 “我方才是睡着了,可这会儿困意又退了些。” 她眨眨眼,声音乖觉:“你若有公务,我可不强留。” 林姝妤适时将手放开, 眼神骄矜里掠过狡黠。 女子暗想:若这呆子专挑这花好月圆时候出去,与书房中那些冷冰冰的书简过一晚。 她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顾如栩忽然转过身, 一把扼住她的腕, 身体倾轧而来,灼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喷吐,浓烈且欲重。 林姝妤只觉一阵大力将身体往前带去,娇呼一声,二人顺势换了身位。 顾如栩目光深重地瞧着她,像是一头黑暗里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被抵在门板上,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 林姝妤感觉到一只手将她后腰处把着,灼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而另一只手则被他反扣在门上, 动弹不得。 鼻尖不断撞入男人那股子冷冽干爽的香, 她从那双冷似黑曜石的眼里看到了与往日乖觉不同的欲念,像是被湿漉漉的水藻缠住了颈脖,粘稠且深重。 “阿妤可想我留下?”林姝妤听到他低沉暗哑的嗓音,心口怦怦跳, 尝试挣了两下手腕却没挣开,只觉今日这男人的手如同烧热的火钳子似的,竟是那样的有力,却又那样的滚烫。 她索性放弃挣扎,而是慵懒看向他:“我只问你此刻想不想留下,你反过来问我做什么?快回答!” 话音刚落,却见眼前的男人缓缓地点了下头,他那双眼便如夜鹰的爪子似的一直勾着人。 “那夫君还在等什么?”林姝妤轻扬下巴,眼神娇矜。 手指轻轻掠过他的虎口,最终与他十指相扣。 她瞧见有汗水 顺着男人的额头滴下,发出一声妩媚的轻笑:“这屋里确实是热,整个将军府里找不着第二处比这儿更热的地方,你说是与不是?” 顾如栩喑哑着嗓子,眸底是熊熊燃烧的火:“是。” 就在这时,林姝妤忽然用了些力,将他手腕挣开,身体往前一倒,顿时撞入男人的怀里,在他身前猫儿似的蹭了蹭:“夫君。” 温香软玉入怀,顾如栩再也抑不住,此刻只想将这人揉进身体,化作一团烈火将二人点燃,他长臂一捞将人打横抱起,往拔步床走去。 锦被塌陷,两具身子卷入柔软,清雅的幽香与暧昧的气息紧密交织着,把夜色搅得滚烫。 他的吻比平日凶且急,失了准头,唇瓣时而擦过她耳后,时而掠过颈侧,灵活舌尖偶尔扫过敏感处,带出一串战栗。 “夫君今夜可不许再去处理公务了,便在这陪我一晚上。”借着喘的空挡,林姝妤想到先前夜间她伸手摸身边床位,却发现空空的瞬间,连忙将话说在前头。 顾如栩身体在抖,体内叫嚣的声音令他再不顾之前那点规矩。 具有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了觊觎已久的润玉上,他俯身擒住,叫林姝妤挠心挠肝的痒。 那阵细密感受由后颈爬上身前。 还未等反应过来,他已换了一处攻城略地,动作依旧轻柔,只是好像失去了他恪守自持的秩序感。 不像他了。 “顾如栩?”林姝妤懒懒盯向他,手掌抵住他,把人推开寸许。 “这么急呀?”她想到从前细雨春风的温柔,场景切换之快,她着实想不明白。 顾如栩喘着抬眼,声音低哑:“你累了?” 林姝妤见他虽在问,身体却没有要像从前那般要分开的意思,反而是更凑近了些朝她贴来。 氛围旖旎间,林姝妤也被他撩得心痒。 “怎会?”她在他颊侧呵气,“今儿好冷,暖暖。”她懒懒看向他,补充:“我说的是手。” 男人眸色暗得吓人,如同挑开红盖头的那柄玉钩,揭开新夜重重迷雾。 姑娘低吟一声,尚未回神,见他精致刀刻似的眉眼,在昏黄烛火下勾勒出朦胧剪影,美得像画,令人不自禁赋诗一首: 月下红梅枝头俏,任凭风吹雨打。 傲然林立池塘里,激翻一潮春涌。 润玉饱露抹复吮,挑灯看月无瑕。 舟到桥头横穿过,骤雨梦中惊撞。 “顾如栩。” 她原本想了好些话,可到了唇边却只化作这些。 支离破碎,春风化雨。 林姝妤指尖触到几道凸起的旧疤——那是他身经百战的勋章。 想到这层,她一时间心思荡漾,双手更是箍住他的肩背,眼睛迷蒙的呢喃,“换位。” 顾如栩眸亮得惊人,像荒原狼盯紧了自己的猎物,此刻她面染桃花,慵懒矜贵,引得人更想欺负捉弄一番。 埋下心里身处更多的想法,只乖顺冲着她点头,小心轻柔地握住她的腰,令她跨在身上。 青丝垂落,遮住姑娘大半绯红的脸,纤细盈盈如露中芍药,她此刻正定定的在他眼前,用那种专注又似好奇的目光打量他,而眼里也唯有他一人。 想到这层,顾如栩更觉身体燥热,一把将她的手捉按在自己胸口。 …… 一刻钟后,男人悄无声息的将底下压着的那被褥给扯开,以灼热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玉髓床,身前身后冰火两重天,他发出一声近乎满意的吟叹。 他正心想着还能用什么法子再继续勾着姑娘的那些欲望,令今日再多些销|魂滋味。 可正这时,他听到了黑暗中低低传来的一声哈欠。 姑娘纤细模糊的身影颤了颤。 “顾如栩,今夜就到这,有些累了。” 男人在黑暗里露出了懊恼的表情,幸亏她看不见此刻他脸上的神色。 “好。”他尽可能控制了声音里的不平静,仍是克制退开。 林姝妤枕在他腰腹上,打着哈哈道:“如今这个点,府里怕是都睡了,我们也洗洗睡吧。” 顾如栩替她掩好被角,哑声道:“那我去打热水。” 他这一去颇久。林姝妤连连打了几个哈气,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枕着残留他体温的狐裘,安心睡去。 翌日醒来,身上已换干爽寝衣,身侧却空。 ——那人只睡两个时辰,仍能雷打不动上朝。 思量间,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是冬草。 “进来吧。”林姝妤懒懒回答。 冬草一进门,只觉这房间里似有哪些古怪,但她又描述不出,直到目光落到林姝妤身上——瞧见她雪白颈脖上几处红梅似的吻痕,还有那泛着莹润红粉的耳尖。 少女不由得在内心暗道: 果然,她的担忧并非没有依据,将军那身量实在高大得吓人,像是北地长起来的野狼,而她家小姐便是在那花园苗圃里毛茸茸的小兔子,这二者放在一起,可谓是—— “替我梳洗罢。”林姝妤见他发呆,出言提醒道。 冬草连忙扶着她起身,在一阵梳洗打扮以后,门外便小厮来报: “小姐,蓝家小姐到。” 话音刚落,林姝妤便已小跑着出去,可在刚走出院落瞧见那一抹纤纤身影时,便发现蓝芷神色凝重,似乎心事重重。 “阿芷,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蓝芷压低了声音:“进院里说。” 。 半个时辰后,林姝妤的神色也有几分沉重。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5节 “所以……赵家可能与那西蛮人有所往来?” 蓝芷点点头道:“我爹爹也是让我私下与你知会一声,但因为没有实凿的证据,目前也只是猜测,所以眼下只能按兵不动,若是打草惊蛇,只会将大家都置于险境。” 林姝妤轻声:“可如今眼下,阿兄便要去淮水县巡查,紧接着我夫君的出征调令也要下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二人各去了一处险地,只怕会困难诸多。” 蓝芷点点头:“我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早上便过来与你说,赵家那帮人虽在外做事招摇,但在触及大事的时候倒是谨慎小心,能将尾巴处理得较为干净,若非是我爹爹查了前几年赵家亲族揽了西境与内朝互市的活儿,借此机会与那边的人往来,还真想不到这层。” 林姝妤定了定神,正色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如今处被动,但私下仍可继续顺着这蛛丝马迹查下去,只是……保自身安全才是首位,如今这些查到的小事,很可能在以后能派上大用。” 蓝芷点点头,眼底的忧愁却未见消减。 “你阿兄他……” 林姝妤见她欲言又止,却能猜出她想问的是什么。 她笑道:“阿芷,我阿兄很喜欢你,但这次去淮水郡的后事谁也摸不准,我作为你的好姊妹,在你与阿兄的事之间,我也绝不会偏帮他,你若是有其他中意的郎君,我相信阿兄也会放手。” 蓝芷摆摆手,发出一声轻叹: “怎么办呢?林麒宴是个混账,我却不能像他 一样,情爱这些事于我心中并非最重,但情义却是。” 林姝妤瞥见他眼底决绝,心思一动,伸手将她手拉过来握住:“阿芷,好阿芷。” 二人各自沉默一会儿,各怀心事。 林姝妤忽想到有一事,如今已临近,她也当和身边人皆数交代清楚,于是抬眸温吞道: “我……我应当要和顾如栩一同去西境。” 。 此刻,松庭居院外一道身影正快步朝此处走来。 他今日下了朝,便一心想着过来看看她。 昨夜是否将她弄得过于疲累? 此刻她是方在酣睡,还是已经晨起?若是已经晨起,他是否还能与她共用早饭? 想到昨夜滋味,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回味似地摩挲,她该是喜欢的。 于是脚下步伐更匆快了些。 ----------------------- 作者有话说:从此情路上皆是坦途 过渡会从缠绵的江南烟雨到无意识渗透,后续是狂风骤雨,宝贝们意识流领会一下 …对不起语文老师诗词绝句…(审八百遍了…) 这一章节实在改不动了老师不放过我你们要放过我。[求你了] 这里写个注解,润玉饰耳垂,红梅是果果 点到为止,宝贝们勿追究。小舟和桥头可拟人。横冲直撞才是真实[摸头] 第60章 蓝芷脸上微微讶异,一双出水芙蓉的杏眼里似有水光闪动。 她又注视面前笑容清浅的女子许久,柔声道:“阿妤, 若是你已做了决定,那便去。” 林姝妤有些眼热, 在她的手背上轻抚:“我原以为你会拦我。” 蓝芷轻笑:“我会不了解你么?打小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 便没人能动摇得了。” “阻止本身就无意义,路是自己选的,你想清楚便好,我自然是鼎力支持你, 只是你可得保证,此去万万要注意安全, 一定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林姝妤扬唇笑道:“那是自然,我还等着喝你与阿兄的喜酒呢。” 蓝芷脸上飘了一抹羞红:“谁要与他办喜酒?” 隔着一墙伫立着的男人只觉心口怦怦直跳。 他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要与他出征西境了,只是每一次听闻,心上便多几分怦然,而这怦然叠得愈发多,他便愈想将她留在身边, 长相厮守,久久不离。 这原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可这段时日每过一日, 念头便多滋生一分。 昨夜, 他欲离去时,她蓦地揽住他的后腰,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捧到云端,而脚下踩的是虚无缥缈的棉花。 正当他忐忑不安, 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境之时,睁开眼却发现她在身边酣然睡着,呼吸均匀似婴儿,一双小手还紧紧揽着他的腰——这一切都是再真实不过的。 顾如栩加重了几分呼吸,脚下却在犹豫是否要此刻进去院里。 还是不打扰了,他这样想着,转身便要走。 “大妹夫,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呢?”一声清朗却音量极高的声音,让顾如栩面色一僵。 只见林麒宴正笑盈盈地朝着这边走来,而此刻庭院里姑娘们说小话的声音也彻底安静下来。 顾如栩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却见林姝妤已面色不善地迎上来,挡在他面前:“你怎么在这儿?也不进去坐坐?” 顾如栩无奈又心虚地解释:“我也是刚到,见着你们在说话,便准备先走,结果在此处遇见了阿兄。” 林姝妤这才略略放松警惕,目光转而落在林麒宴身上:“阿兄平日不见你登我家门,今日倒是来得巧。”说这话时,她特意多瞧了蓝芷一眼,却见她将脸轻轻挪过一寸,执意不看林启彦——显然上次的气还没消。 林姝妤灵机一动,一把牵住顾如栩的衣袖:“啊,是了,我早上起得早,还未吃过早饭,要不要一同去莲香阁用个点心?” 林麒宴立即嬉皮笑脸地附和:“好呀好呀,我正急着赶来,也没吃呢。” 蓝芷轻哼一声,却也没说话,表示同意。 四人便这样凑在一起出了门。 汴京城雪后初霁,檐角的冰棱折射着暖阳,似碎玉般晃眼。 小贩们裹着厚棉袍支起摊子,糖画儿的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飞凤纹样,热汤面的白汽裹着胡椒香漫过街角,冰糖葫芦的红果串儿在竹架上晃得喜人。 林姝妤叽叽喳喳拉着蓝芷说小话,两个男人则紧紧跟在后头。 林麒宴悄悄在顾如栩耳边道:“我这妹妹似比之前多话了些,从前她不这样的,大妹夫,你有些本事。” 顾如栩轻轻勾唇:“阿兄说笑了,我平日话说得少,总是阿妤说得多,许是习惯了。” 林麒宴讳莫如深地道:“不说话可不行,大妹夫,这点我可得讲讲你,阿妤你别看她心思大多写在脸上,实则心里计较得很。你若是无意间惹了她,她有时碍着面子不愿说,便会暗地里记账,哪天借着由头让你不痛快。” 顾如栩偏脸过来,似是好奇:“阿兄展开讲讲?” 林麒宴见他有兴趣,一时间志得意满:“你知晓之前我这妹妹与宁王有些牵扯,如今已然断干净,但你却不知,她在十二岁那年,还有过喜欢的人呢。” 顾如栩心口一紧,身侧的手不安地贴着衣角,面上皱着眉头,显然将话听了进去:“何人?” 林麒宴悄声道:“那人原是商贾王家的小公子,长得那叫一个钟灵毓秀,清润温和。” 顾如栩听了这一句,心顷刻悬到了嗓子眼——原来她从来喜欢的都是这等样貌的。 这令他回想起宁流在他耳边聒噪的话:个个都是俊朗飘逸、温润气质十足,似乎多瞧一眼便能沾染上书卷气。 他眼神示意林麒宴继续,林麒宴又津津乐道:“那小公子与我们是邻居,常和我们家阿妤在一起玩,阿妤还常在家中提起他,那时我爹爹还生怕她被拐走呢,哪知有天小丫头气鼓鼓地回来,说再也不要和那小公子玩了。一问冬草才知,原是那小公子多与东街杀猪店家的小姑娘说了几句话,她便生了气,与那小公子闹了别扭。” “小公子摸不清她为何生气,她却偏不说,自己个儿生闷气回来。后来那小公子日日来墙头巴望,想求个解释,阿妤却多瞧也不瞧他一眼。” 林麒宴拍了拍顾如栩的肩:“大妹夫,我讲这个故事,就是想告诉你,阿妤平时话多,情绪也多,但在关键事上却很较真,你可别恼了她。” 顾如栩虚心地点头:“阿兄,受教了。”他面色看似波澜不惊,垂在身前的手却已握成了拳头,脑海里频频想起今年新进举子清秀的脸庞——那些人他虽未曾见过,却无端能想象出模样。 得想个办法才行,防范于未然,他暗自发誓。 林麒宴见妹夫心事重重,深觉目的达到了。 他生怕顾如栩这木头性格讨不得妹妹欢心,而妹妹脾气上来时常人招架不住,这么一说便能让妹夫心里有底,多些包容。 再者,他与蓝芷还冷战着,正想找些别的话题转移自己注意力。 顾如栩自不知他的算盘,只目光沉沉又略带幽怨地落在眼前轻盈雀跃、浑然不觉的身影上。 憋闷,实在憋闷。 在热闹非凡的莲香楼落了座,点了店里新出的几样点心。 林姝妤捻着块牛乳蒸糕送入口中,一面端起茶盏,摆在唇角轻抿一口,浓郁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她满眼饱足地看向店里熙攘的人群,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然入了东宫,日常疲于应付宫规的繁文缛节与一张张假意逢迎的笑脸,不甚烦忧。 而此刻,她自在无拘地与亲近之人坐在一起,闲谈饮茶,不由得一阵感动涌上心头。 情到燃时,她握紧杯盏,率先提杯:“以茶代酒,大家干一杯!” 林麒宴打趣:“这还没走呢,就要整送行仪式了?” 蓝芷皱着眉:“什么走不走的,多不吉利,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开心,碰个杯罢了。” 林麒宴悻悻收声——这丫头果然还生着气。 顾如栩目光温柔地落在笑盈盈如海棠花开的姑娘脸上,抬手将杯盏递过去,与她相碰。 剩下两人见状不禁莞尔,也接连将杯盏迎上。 杯盏放下,林姝妤抬眼夹菜,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久久 凝滞。 顾如栩首先察觉她的异样,顺着视线看去,却见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穿着打扮清雅娴丽,不知是哪家闺秀。 “阿妤可是有什么事?”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林姝妤缓缓抬眸:“回去说。” 她脑海中却止不住涌现前世临死前的画面:那张施了浓妆却难掩青涩的脸,明明生得清丽秀气,却要用厚重妆容掩盖歇斯底里的神色——穆青黎,她此刻便已在京中么? 林姝妤在心中暗自冷笑:好个伪君子!她原以为那人是被迫受了朝臣压力,在他入东宫三月后才迎时任都尉大将军穆唐之女穆青黎入东宫,原来早就将穆青黎养在王府中,只待骗她入东宫后,便将她娶进来。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6节 顾如栩察觉到这一顿饭下来,林姝妤的心情低落不少。 结完饭钱后,林麒宴提出去汴河泛舟赏景,见林姝妤未第一时间答话,顾如栩便道:“阿兄、蓝姑娘,家中还有事务要处理,我便先回去了。”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侧看林姝妤一眼。果真,林姝妤下一刻便道:“我同你一起回去。” 蓝芷看出二人有心事:“有急事便赶紧去吧,反正后面可聚的机会还多的是。” 林麒宴刚想多问什么,却被蓝芷掐了把大腿,这才反应过来可能这对小夫妻想要自己个儿去约会。 下一刹,他顺势反握那只纤软小手,在手心里捏了又掐,笑嘻嘻道:“行啊,那边约下次。”二话不说便提着蓝芷的手不由分说往外走。 待到此方天地只剩两人,顾如栩身子靠近她,手轻轻按上姑娘的腕:“阿妤,方才我见你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事?” 林姝妤缓缓抬眸:“见到了一位故人。”她面上是这样说,可心底却再度冷笑——故人?她与穆青黎又何曾算得上是故人? 这一世他们此前还未曾见过面。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拦住了他二人的去路:“请问您二位是否是顾将军和林姑娘?我家小姐想请林姑娘去楼上雅间小坐。” 林姝妤淡淡掀眸,她认得眼前这丫鬟——不正是穆青黎身边最得脸的陪嫁丫头么? “你家小姐是何方人物?我们可曾认识?”她懒声,语气里尽数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顾如栩暗自挑眉,却也未说话。 那丫头脸色羞红一阵:“林姑娘,我家姑娘是淮水郡穆知州之女穆青黎,如今来京城省亲,一直听闻林姑娘大名,想要寻机拜会。今日在街上偶遇,只觉是缘分,所以让奴婢特来请姑娘一叙。” 林姝妤像是自言自语地重复道:“淮水郡知州之女?京城省亲?哦……只可惜我并非她的亲故,这会儿也没空,烦请回去回禀你家小姐——” 她半眯着眸子,眸底浸了寒意,“我从不和未入过我眼的人打交道。” ----------------------- 作者有话说:从军快来了[摸头] 另外关于昨天更新章节再补充个解释,那句“不禁赋诗一首”是要自动忽略的,原文该是“林姝妤还未来得及反应,衣裳已滑落”然后接艳诗[狗头] 为了审核,你们懂得[摸头] 第61章 时下人与人之间的交与多采取的是和为贵,不轻易同人撕破脸面, 可这个素未谋面的狂妄姑娘, 竟对她如此不客气。 小婢女也一脸忿忿:“是呢,姑娘,这国公府家的小姐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日后等您嫁了殿下, 届时她参拜您还来不及呢,现在这样张牙舞爪, 也不过是凭借她那家世罢了。” 穆青黎冷静下来, 眸里闪烁着迟疑,她来这宁王府也有大半月了,苏池对她客气却疏离,虽以礼相待,却从未与她提出要更近一步的事。 女子指甲轻轻刮过瓷白的茶盏,思绪飘飞。不行, 她得尽早有个名分才行,不然在这宁王府里, 人人看似都敬着她, 实则背地里却不知在议论她些什么。 “拿纸笔来, 我要给爹爹写信。” 。 走出莲香楼后,林姝妤依旧心事重重,穆青黎此刻在京中,正说明了苏池他们与穆唐勾结紧密, 穆唐希望能将女儿提前安置在宁王府,以嫁娶的方式让穆家和宁王深度绑定。 心不在焉的想着这头乱事,以至于林姝妤几乎忘记旁边还有个人。 “阿妤。”顾如栩忽然低低出声。 林姝妤眼见着男人横身拦住她的去路。 “你曾说过的,你我夫妻,若是有什么事,要互相告知。” 她撞上他深邃似是探寻的视线,却见那人略有较真的眼神,不禁觉得好笑,“你可以呀顾如栩,现在倒会用我的话来反训我了?” 顾如栩瞧她扬起下巴半眯着眸子睨他,满满天潢贵胄的骄矜中却又带着无意识的亲近,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笑:“怎么敢?”他一面说着,胳膊却偏去找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的、柔柔的将其包住。 现在二人牵手的动作已很是自然,林姝妤感受到手心处不断传来的热意,心下甚是满意,亏得她训导有方,将二人这层夫妻关系终是修复回来不少。 顾如栩这疙瘩也不算太木了,起码现在知道夫妻之间,如何相敬如宾,却又在床底之间,能默契地享受欢愉。 想到这一层,她脑海中再次回味昨夜他二人在榻上罕见的放纵,一时间心猿意马,再垂头时,却发现二人手指已然十指相扣。 “穆青黎是穆唐的女儿,如今进京,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投奔宁王。”她目光落在二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缓声道。 感到那人牵手的力气大了几分,她不禁莞尔,心有会意地看向他,“他们爱在一起便在一起,穆青黎与宁王性子倒是登对,我只担心淮水郡那边,只怕阿兄会更艰难。” 顾如栩见她说话时神态自若,心下沉着的份量顿觉轻了:“此次淮水郡,我为阿兄留了一支精锐府兵在旁照顾,此事陛下那边我已说过了。” 林姝妤心思微动,不自觉握紧他,“夫君考虑的周到。” 。 七日后,朝廷便颁下了定远大将军出征西境的消息,目的是为解决西蛮频频作乱边陲藩镇的问题,出发时间便定在元月初三,林国公世子、户部员外郎林麒宴临任巡抚之职,并于次日出发淮水郡。 林姝妤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甚至还感到庆幸,这个安排能令她安安稳稳在家中过个除夕。 汴京城连日来都下雪,行人呼吸间,能依稀瞧见枯木间升起的袅袅白雾,结冰溜子的屋檐下,家家户户敞开大门只为迎接新年,火红的灯笼挂在门匾前随风晃荡,将团团喜气送至寻常百姓家。 林姝妤躺在松庭居的太师椅里烤火,手上抱着暖炉,等着冬草给她一颗一颗喂板栗。 她目光融在脚边烧得正旺的火盆里,“也不知道今日上朝,那帮人有没有为难顾如栩。” 以御史大夫和兵部侍郎为首的一帮大臣联合上书,给陛下施压,说天寒地冻,雪灾泛滥,已再无多粮饷拨给军中,后续征粮,压力都到顾如栩这个主帅身上了,今日朝会,便是探讨行军路上携带的军备与存粮。 冬草将一颗金黄的栗子喂进姑娘嘴里,“小姐如今是真会为姑爷操心了,原先其实奴婢不看好你与姑爷,姑娘一开始来将军府,也没几分真心不是?” “现在情况倒是变了。”她笑着将林姝妤额前的青丝撩到而后。 林姝妤抿了抿唇,傲娇道:“谁说的在意?你这坏丫头!尽瞎说!” 想到昨夜二人在榻上,顾如栩有意使坏捉住她的手,令她只能扭动着身体迎合,她便觉羞赧。她只皱皱眉头,呵令一声,这人便不敢过多造次,且事后会乖乖向她承认错误,听她使唤。 嘴上是这样说,可有时候,他太过听话,反倒叫人觉着几分无趣。 林姝妤当然不会同旁人这样说,也只能暗自在心里腹诽两句罢了。 顾如栩隔着墙听这些话听得暗自皱眉,轻轻咳嗽了几声步入院中。 冬草见是姑爷来,立即揪着其身后跟着的宁流一同出了去。 林姝妤懒懒看了眼来人,一身玄黑色的大耄加身,剪裁出顾如栩愈发冷厉精 致的眉眼,待顾如栩坐下了,她小腿轻轻踢他,却被不急不缓地握住,搁在男人的大腿上。 “怎么这样凉?”他皱着眉,大手在她裹着鹿皮袜的腿上探了探,索性用手捂着给她生起热来。 “是等顾大将军等的。”她认真看他,语气也挺认真。 她方才还说不在意他的,顾如栩凝着她水盈盈的眼,目光又落在她红彤彤、尽说胡话的小嘴巴上,却有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终究被理智按耐下,昨夜她还不满他动情时反扣了她手来的。 男人心中留存的那点儿不快消失干净,捂着她光洁的脚背轻轻摩挲。 “今日朝会怎样?”林姝妤托腮问。 “此次行军能带上的粮饷,路上能撑一月。”顾如栩神色不动,仿若这件事早有预料。 林姝妤皱眉:“太过分了,这帮贪佞,借着雪灾为名将原本争取到的份额又克扣三成。”后续征粮辎重的压力将均落在顾如栩这个主帅身上。 顾如栩为她按脚底上的穴位,像是安抚,“好在挨过年后,天气转暖,便不会再有现在这般难捱。” 林姝妤颔首表示默认,心中却仍有诸多不快。 她默默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咬,顾如栩顺着她的手看去,最后目光定在她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上,喉结不自禁滚了滚,男人手下暗使了几分力气揉她脚底的穴位,惹得姑娘一声轻吟。 “弄疼我了。”她嗔他。 顾如栩神色严肃几分,“那我轻一点,阿妤。” 望着林姝妤舒服地眯上眸的模样,顾如栩不自觉倾了上半身,想向她凑近。 “小姐!老爷和夫人来了!”冬草的声音令顾如栩不着痕迹将身子掰直,恢复方才正襟危坐的模样。 林姝妤下意识要将双足缩回去,却见林佑见二老已经快步走入了院中,随之来的,还有笑盈盈跟在后头的林佑深。 秦樱眼尖地瞧见女儿那悬在半空中,却未来得及收回去的脚,不由得失笑,“多大个人了,竟还小孩似的不成体统。” 林佑见看见林姝妤和顾如栩相处这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上有几分不是滋味,咳嗽道:“不是我说,阿妤是孩子心性也便罢了,你做主帅的人了,还跟她一起没个正形。” “是,岳丈。”顾如栩低声回,像是虚心受教的模样。 林姝妤只觉脚心一痒,下意识看了眼男人,却见他似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眨眼的功夫,脸上便又是那副正经模样。 应当是错觉? 顾如栩这薄脸皮,被她爹爹说了,定是要害羞的。 林姝妤不再惹他害羞,遂规规矩矩起身来,将娘亲拉至身边,问候:“爹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佑深给她意味深长地使眼色,林姝妤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下一刹,却见林佑见抿了口茶,目光反而是看向顾如栩,神色端重,“此次前去西境,你打算如何筹粮?” 顾如栩沉声道:“从京城出发到西关,路上二十日马程,沿着官道巡访过路官员,应当能从当地补给一些,等到了乌蒙城落脚,再想办法筹措,此次乃御命出征,明面上,那些人不敢使绊子。” 林佑见颔首,目光却缓缓转向静坐在一旁的林姝妤,声音严厉,“此行艰辛,我不愿让我的娇贵女儿在路上受苦。” 林姝妤有些急眼,下意识喊声,“爹!” 阿兄不是说了已经说服爹爹了么? 怎么临到头了,爹还当着大家的面说这样的话? 林姝妤心底不痛快,十分不痛快,将不高兴写在了脸上,秦樱悄悄在身后拉了拉女儿衣角,示意她莫要再说。 她恹恹作罢,神色颇为不满地看向林佑见,又看了看闷葫芦似的顾如栩,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生怕他临时变卦说出不带她去之类的话。 “岳丈大人,我会以性命护阿妤平安。”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姝妤一愣,忽觉呼吸滚烫。 ----------------------- 作者有话说:岳丈内心os: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臭小子给拱走了 白菜:爹你开始不是这样说的!(我想和夫君贴贴) 臭小子:岳丈我会护好白菜的(桌上暗自捏老婆手,不想放过任何一刻与老婆贴贴)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7节 第62章 林姝妤心脏像是有热流奔涌过,顺着脏腑将缝隙填满。 男人此刻眼里似有星辉闪烁, 定定看人时,目光深邃而庄重。 她藏在袖口下的手指绞了绞, 垂眸不让人瞧见她的动容。 “这样便是好。”林佑见这才将递过来那盏茶饮下。 临到中午的时间, 大家一起吃过午饭,秦樱拉着女儿又说了会儿小话,才依依不舍地要道别。 “又不是不再见了,过年还要回家吃饭的, 阿妤啊,你看看你娘亲, 这些年了, 还是一点长进没有!”林佑见看自家夫人眼见着要落泪,一面无奈笑着冲林姝妤道,将秦樱的手紧握在手心。 林姝妤眼睛有些发酸,但她不想人前落泪,只牵强笑道:“过年我要吃糖醋鱼糖油果子还有糖麻花!” 林佑见脸上笑意更开了,连连道好, 携着秦樱双双走出了门,林佑深连忙跟上去相送, 他的伤在床榻上养了半月, 如今已可以自如行走, 生活自理不成问题。 偌大的院里头,剩下林姝妤和顾如栩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目光落在顾如栩手里端着的那杯茶上,宽大的骨节紧紧扣着杯壁,触感虽粗粝, 但却令人温暖与安心。 白雾袅袅蒸腾,柔软了男人冷厉硬朗的线条。 林姝妤蓦地起身,一把拽住男人的领口,将他身体拉近,准确无误地对上他的嘴唇,重重地亲了一口,使坏似地在他唇瓣上轻擦了下。 “顾如栩,谁用你以性命护我平安了?”她目有清辉地看向他,手不自觉朝他腰间探去。 临近年关,朝堂事忙,顾如栩几乎日日在王宫里泡着,除却昨天抽空回来了趟,陪她在床上小睡了会儿,其余时间,二人连衣角都挨不到一起。 顾如栩目光落在她那浸着茶渍的唇瓣上,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她的眼睛更亮些还是唇瓣更亮。 林姝妤瞧着他那出神的模样吃吃笑了阵,手更是像灵活游蛇般在他腰间窜着,时重时轻,“这段时间都没好好陪我。”声音又幽怨又可怜。 顾如栩轻轻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贴在大腿上:“阿妤要我怎么陪?”这段时间他忙得天昏地转,与她不在同一处已是难熬,昨夜仓促半个时辰更是只将他体内的火勾起来却未能消解。 他小心翼翼将那手隔着裤料摩挲着,动静小到令他只觉是情动时的正常反应,却不会太逾矩。 林姝妤感受到男人逐渐升高的体温,心思漾动,她在他耳边呵气,吐出一圈圈白雾,“像昨天晚上那样陪。” 顾如栩眸色一黯,抬手用狐裘将她裹得 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青丝凌乱的脑袋,他尽可能目不斜视,只手一托力将她打横抱起朝屋内走去。 大抵因着林姝妤最近体寒的毛病轻了不少的缘故,进屋时她总觉闷热。 姑娘躺在男人臂弯里并不安分,左戳右戳他结实的胳膊,像是个好奇宝宝,“顾如栩,进屋里你有没有觉得热?” 她将那片遮住前身的罩衫拨开,露出的白花花的雪肤直晃他的眼,额上一滴汗顺着颈部跌落。 “热化了。”男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姝妤满意地笑笑,躺在他怀里,眼神落在屏风后那把红木雕凤纹躺椅上,其上不知何时枕了只看上去十分柔软蓬松的软垫。 在越过那道屏风前,她勾勾小腿,将那椅子踢得咯吱作响。 “阿栩,你觉得那里怎么样?”看向男人的眼神清又媚,眸光像是一捧滴了花露的清泉。 顾如栩脚步一僵,连带着面容也一僵,被这屋里的热气蒸出来的热汗终究顺着大阳穴滑下。 。 屋内进不得风,体温的升高几乎是瞬时的,像是被一串炮仗点燃的热烈。 林姝妤也没想过自己会因这事出上这样许多汗。 那红木躺椅的空间并不算太大,刚好能将弯膝的她纳下,男人长臂轻柔箍着她,不急不缓地将她抵开,又在得了她允许后倾身。 林姝妤懒懒眯起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顾如栩直勾勾望着她,在她小脸绯红唇光闪动时,不着痕迹地将她手腕扣在椅子上。 手指根根包裹住她的细嫩皮肤,用掌腹给她垫在下面,以免她被扶手膈到。 林姝妤无力地软在他臂弯里,青丝散乱在身前一片,雪肤墨发,美得惊心。 “倒是个有本事的。”她目光似喜似愠地嗔着他,只觉这男人惯会迎合,这种温柔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这种默契很令人欢喜。 林姝妤眨眨眼,心情很好,却见顾如栩的神色好像不大好。 “你怎么了?”她小腿踢踢他后背。 顾如栩幽幽望着她,唇角缓缓勾起。 区区方寸之地,锁春情,赴山海。 亏她是个有天赋的,能想到这些。 只是…叫人难以施展,更令他无处安放。 名为敏感的肌肤处处绷紧,他伸手朝她后腰探去。 林姝妤瞥见他耳朵红得不像样,抬手捏住,却发现如同炒栗子的砂石一般滚烫,“怎么样?要到了吗?”她轻轻呵气,这次被伺候得很舒服,哪怕今日他逾越握住了她的手腕,叫她不得动弹,但看在她今日尽兴了的份上,她姑且不与他计较。 顾如栩喘着气,眼神深重地望着她。 什么要到了?到了?这就到了? “你累了?”男人的嗓音艰涩低沉,双眼定定地望她,喉结不加掩饰地滚动。 林姝妤双手箍住他的脖子,脑袋在他胸膛蹭了蹭,“一点点,抱我去榻上。” 顾如栩依着她的话照做。 林姝妤半卧在榻上打量他的身材,“如若你还想,我还有些力气。” 顾如栩结实遒劲的臂膀撑在她两侧,温柔打量她此刻眉眼。 潋滟生光,人间绝色,艳丽多姿的牡丹盈盈化在春波里。 他心神漾动,欢喜契合。 “喜欢吗?阿妤。”顾如栩看着她,湿漉漉的眼比银河还亮。 林姝妤不习惯给过多夸赞或奖赏,她轻轻挠他耳垂,小腿踢他后背,“尚可。” “顾如栩,你的本事——尚可。” 男人不置可否地挑眉,面上看上去无波澜,内心却已压抑到了极点。 饶是如此,他脸上仍旧露出悦色。 “阿妤——”他低声,嗓音喑哑。 “嗯?”姑娘应声,看向他的杏眼朦胧。 “玩够了么——”顾如栩轻轻掠过她的耳垂,目光扫过她妩媚的脸颊。 “…”男人声音像是故意含糊,不着痕迹地捉住她的小手。 林姝妤未反应过来他方才具体说了些什么,两只手已被握住,陷入柔软的狐裘里。 与此同时,唇瓣被欺住,和意绵绵。 像是独在松庭居里下了场酣畅淋漓的杏花微雨,写尽了相思。 春江花雨至,莺莺玄鸟啼。 玄鸟莺泣连同夜鬼呜声没入寂寂黑夜。 林姝妤脑子被那接踵而来的曲乐冲得一片空白,只觉自己才是那伶仃洋里飘泊的一尾小船,随时都可能被那骇浪掀翻在海上。 好在这次并未持续多久,顾如栩胳膊小心翼翼枕着她的脑袋,弯着手臂将她凌乱发丝拨开,露出双湿灵灵的眼睛。 “阿妤,这回可是累了?”他第一次这样造次,不敢过多试探她的底线,虽然此刻腹下还是饱胀不止,但他理智尚存,知道点到为止便要停下。 林姝妤看着男人胸膛上胡乱点着的一圈红印,眼神迷蒙地看着他,颤声发问:“顾如栩,让你伺候我,便是这样伺候的?” 顾如栩看着她伸出来的俏生生的手指,指尖还透着诱人的粉,姑娘正瞪着双眼,逐字逐字地控诉他。 他面不红心不跳地低哄,“阿妤,方才——方才是我会错了意。” “以为没有让你足够舒服。” 林姝妤:“..............”她是该掐他还是该掐他还是该掐他呢。 她身上又黏糊又燥热,不欲与这个不小心莽撞了一回的家伙计较,于是用脚踢他:“抱我去洗澡。” 顾如栩眼色再黯一寸,伸手握住那只嫩藕似的脚踝,不动声色地摩挲了几下,“用不用我替你去唤冬草?” 林姝妤气笑了,“这会儿还腼腆什么?我的大将军,你是不会烧水帮人淋浴么?” 顾如栩眼睫疯狂颤动,并非他不想,而是他的事还未解决....... 若是一淋浴,岂不暴露于无形? 白天叫水他倒是没什么,只怕是她会羞。 顾如栩将衣服披在身上,深深看了她一眼。 面上春潮未退,媚眼如丝,眼神里又夹杂着素日端着的慵懒与矜贵,在凌乱靡靡的氛围里更令人情动。 “等我一会儿。”他说罢便转身出了门去。 林姝妤听到轻轻的关门声,确认人已经走远了,立即将被子蒙在脸上,在卧榻上来回打了几个滚。 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男人在冲向她时,眼底似有侵略性流出的目光。 他今日是真的被她勾着了。 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被勾动了春心,小小发了回狂。 林姝妤这样想着,一颗心在胸口下砰砰砸着,她羞于回味方才双手被他握着的场景,却又不觉得那滋味讨厌。 只是她心中堪堪有些疑惑,顾如栩这——他这算是被自己激发了性子? 那这算不算,是她带坏的—— 想到男人那素日的清冷眉眼,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 -----------------------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8节 作者有话说: 春江花雨至,莺莺玄鸟啼。([求你了][狗头]懂的吧) “…”代表遐想处,实在是关关难过求放过 亲爱的们,说是情路坦途,那必然是情路坦途[哈哈大笑] 在这里发个预收同类型,求宝贝们收收啊,如果收藏先到,就先开这本:《清冷相爷聘我为妻后》 腹黑清冷权臣x感情慢热娇俏贵女 女主是万人迷人设,男主是背地里挡掉女主所有桃花的冷脸洗内裤人设[狗头]女主是不知道自己桃花被挡掉、不知道老公暗恋她的笨美人角色(其实很聪明hh只是感情迟钝) 还有一本:《我的夫君曾强夺过我》 同样腹黑心机权臣,这个是谋算着趁人之危夺了人家未婚妻的心机怪(注意不是人妻,是未婚妻[求你了])强取豪夺微量,但绝不虐女[摸头]女主外柔内刚小白花,让男主追妻路上绝望的发癫 以上两本,求宝贝们收藏,不出意外的话,上半年开文[摸头] 第63章 起初, 林姝妤在房中还耐心地等着,后来见他迟迟未回来,便起身泡了盏茶, 端坐着慢慢抿茶。 若不沐浴便让她便入睡,那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所以无论多晚, 她必要坐在这儿等着顾如栩回来。 林姝妤被这一副黏腻身子弄得屡屡皱眉,她想着必要在男人回来时狠狠教训他一顿,提个热水便也这样慢么? 空长那一身腱子肉,来回速度却还不如那宁流那十五岁的少年。 姑娘正这样想着, 纤细的手指紧捏着茶盏,这时, 推门声响起, 她迎着看去,只见男人提着两桶水 放进来。 她刚想喊住他,却见他转头出去,又提进来两桶。 “顾如栩。”她咬着牙出声,却见顾如栩身子微僵,淡定地将门口剩下两桶也拿进来, 一共六桶水。 林姝妤皱着眉头:“到底是我们洗澡还是给牛洗澡?两个人须得用上六桶么?” 顾如栩淡定地回:“阿妤,这天气有些干燥, 多余的水摆在屋中还可加湿。” 林姝妤彻底不说话了, 只静静待他将一切张罗好。 屏风很好地隔开了升腾而起的雾气, 林姝妤褪去衣服,缓缓步入水中,因毛孔舒张,她浸在水里, 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感慨。 她缓缓擦洗身子时,却听见屏风后传来的一阵唏嘘,像是倒吸凉气,又混着些许椅子咯吱作响的声音。 “顾如栩。”姑娘抻着脖子想去看一眼他在做什么,却因屏风实在挡得严实,一点视线也不留,只得悻悻作罢。 “嗯。”顾如栩闷闷应声,他的声音倒像是过度疲惫。林姝妤暗叹他果然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确认了人在外头,她最后一点悬着的心也放下,于是专心致志泡澡不再理会。 此刻,隔着这薄薄的屏风,顾如栩坐在方才二人紧密交|缠的红木椅上,目光幽深地落在一缕烛光在屏风上剪出的曼妙身影。 姑娘的胳膊纤细柔美,随着轻慢的舞动,带起一串串清脆悦耳的水珠声。 此间靡靡之音,在这样闷热的屋内像是勾人的摄魂曲,要将他身体里那些平息一刻的心思再度牵扯出来。 方才出门去吹了冷风,也做了自我纾解,却尚嫌不够。 这会儿听着她在屏风后头沐浴,湿滑的肌肤与圆润的水珠发生碰撞,男人便不受控的心猿意马,只得在姑娘方才枕过的被褥里深嗅一口。 这时,他听见人从水中站起来的哗哗声,下意识背过身去,不敢看那屏风后正在发生什么,心跳像是骤停。 即使二人已是夫妻,他却知道有些事是不可侵犯逾越的——至少她不喜欢,他便不会去做。 今日若非他察觉出来姑娘那点儿羞于启齿却暴露于无形的心思,他也万万不敢上手去做的。 但这事,一旦开始做了,便像是泄了闸的洪水,再也无法收回。 顾如栩低低地吸了几口凉气。 林姝妤从浴桶中起身,细细将身上擦净,换上了身薄薄的里衣,从屏风后盈盈走出,却见那男人僵直着身体背对着屏风,身体正在以极小的幅度颤栗。 “你怎么了?”林姝妤皱着眉头上前去,一把握住他粗壮如枝干的胳膊,却发现那遒劲有力的手臂烫得惊人。 这是发烧了?林姝妤绝想不到此刻对面的男人是因为身体里憋着一团火,所以才这样。 毕竟他二人已经纠缠了大半个晚上。 顾如栩缓缓转过身来:“无事,我去沐浴,好了之后我们睡觉。” 林姝妤点点头,径直走到榻上去躺着等他,无意间听见屏风后稀里哗啦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声低吟——那是因为水温得宜,皮肤与热水接触时情不自禁发出的低叹。 莫名很有吸引力。 她轻轻闭上眼睛,脑中却是方才二人在红木椅上纠缠完又转到拔步床上苦战的场景,脸上再度羞红。 姑娘将被衾捂在了脸上,磨蹭一阵,却嗅到一阵她此前从未闻到过的气息,说不上是潮湿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有些奇怪。 林姝妤还没想明白,身边的位置却柔软塌陷,一阵清冽甘爽的气息卷来。 男人平躺在她身边:“睡吧。” 他胳膊紧紧贴着她的。 林姝妤心怦怦跳,勾勾小指将他的中指缠住,轻轻摩挲了几下,却被顾如栩反握了回去,像是顺理成章的十指相扣。 这一夜林姝妤睡得格外安稳,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依旧发现床位空空。 她连喊了几声冬草却不见有人答应,只得自己动手穿衣,洗漱过后素面朝天便朝着门外去了。 奇怪的是松庭居内并未有别人,林姝妤心道这大早上的人都跑去哪里了。 她朝着正厅的方向踱去,却在途经正厅的连廊处,隔墙听到了一阵兵戈相交的声音。 莫非是在晨练?林姝妤抬头看了眼敞亮的天空,觉得应如是。 她心思微动,此前还从未见过顾如栩晨练的模样。 那次在光礼寺,他舞剑的动作太快,那时她又跌坐在地,心中极怕,以至于根本没看清他那一招一式究竟是怎样舞得那样潇洒俊逸。 林姝妤决定走过去看一眼。 连廊后的围墙里是一座小院,原先是荒废的场地,但自从将军府引进了一群府兵,便作为用武场的用处。 前世她素来不管这些事,更别提去他设立的演武场多看一眼,只有偶尔经过的时候,会无意间看见里头的场景。 今天她起了兴致,特意想跑里头去瞧顾如栩一眼,想瞧瞧——她的夫君。 至此,林姝妤扬唇浅笑,提着厚重的裙摆步入院里,却见到了一幅令她瞠目结舌的画面。 十余个穿着厚重护甲的男子在以各式各样的姿势进行训练:有的双臂各提一水桶,一副咬牙强撑的模样;还有的手上举着一缸,两条纤细胳膊勉强才将那半桶水的缸举过头顶;还有的单手拎着铁块,可那分明是一副要被铁块带得整个人滚到地上的架势。 明明是天寒地冻,这些个男子脸上红润,像是憋饱了汗。 林姝妤走近了瞧,这才发现他们身上的盔甲似乎都不太合身,说是潦草披上的也不算过。 宁流抱臂站在角落,眼神嫌弃地看着这一群人呵斥:“你们快点的,等会儿我还有正式的训练呢,你——你——你,你们几个这也太弱了!要是真送去军中历练,怕是没一个撑得过三日的,就这体魄,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比你们强了!” 宁流越说越有劲,却没发现朝着这个方向悄悄走来的林姝妤。 “这就是你们带出来的府兵?”林姝妤有些难以置信。少年听了这声音抖了一激灵,他对将军这位悍夫人实在是有些畏惧。 从前将军和夫人虽在一府中,但见面的时间却少,他偶尔还与夫人顶撞两句。 现在这二人只要在府上便是形影不离,所以他根本不敢对林姝妤不敬,简直是得小心翼翼地捧着恭维着,一句气性大些的话都不敢说。 “夫人好!”宁流谨记着将军的话,面露微笑地朝林姝妤拱手,“回禀夫人!这不是府兵,这是朝廷新进的举子,陛下让将军帮带着练一练!” 林姝妤吃惊:“他们都是文人,将他们弄来这儿练这些做什么?” 宁流对这话显然不赞同,哼了一声道:“夫人你有所不知,就连我们这些军中的粗汉子,那也是要日常习兵书的,他们这些字文绉绉的书生,怎就强身健体不得了?” “正是陛下说的,许多文臣身子骨太弱,一经熬夜便精神不济,所以特令将军在出征前来给他们指点指点,教他们些强身健体之法,这样好为朝廷效力!” 林姝妤听了这话仍将信将疑,目光却在那些可怜的举子身上打量:一个个眉清目秀,却偏生被这浸饱了锈渍、大小不合身的铁甲给松松垮垮兜着,闷出了一身汗,看起来颇为狼狈。 “你家将军去哪儿了?”林姝妤又问,她来才不是来看这些举子训练的,还以为顾如栩会在这亲自带教呢。 宁流面色松懒 地一笑:“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将军呀,我便能处理得好,这一个个文弱书生,简直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便将他们留在这几日,日日这样练上八个时辰,他们体魄必会强劲不少,日后去宣政殿、养心殿熬夜时,便也不总会晕厥在大殿上,要叫人抬走了。” 林姝妤暗自腹诽:那些上朝时被抬走的文臣,哪是真因熬夜体力不支晕厥的,分明是不知当如何面对百官疑难或是陛下责问,故作身体不适,弱柳扶风倒过去,暂时避一避罢了。 不过林姝妤一心想找顾如栩,便不在这多做解释,抬腿正准备走。 临走前她目光特意在这群举子之间梭巡了会儿,看清了那柳亭钰的模样,倒是与画上的无二。 那人手上抱着一块百斤重的铁块儿,虽两股颤颤已无力,却仍在咬牙坚持着,像是势必要与那铁块一争高下似的,清隽秀气的脸庞上浮现了几抹红晕。 前世她与柳亭钰的见面应当在三年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青涩的模样。 林姝妤心思一动,想着要去与顾如栩说道说道,提前安排他与安宁见个面,顺势帮安宁一把。 脑中正这样想着,林姝妤慢慢地朝院外走去,却蓦地撞上一堵结实的硬墙。 她懊恼地抬眸,却撞入了一道深邃黏稠的目光。 “夫人,这是要到哪儿去?” 男人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林姝妤多看他两眼,又多看他一眼。 只觉这男人今日很不一样,出奇的英俊挺拔,眉眼间意气风发。 他的鬓角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俊朗非凡的脸。穿着虽算不上繁奢,却也是极为清秀齐整,领口整理得未有一丝褶皱—— 与院中那些七倒八歪的举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栩哥想到的应对方法[狗头] 当别人狼狈的时候而我精致,那帅气的我就赢了[加油]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69节 又怎么不算一种开屏呢[狗头] 第64章 她目光随着顾如栩看去, 只见他在阶前负手而立,眼神凌厉地扫过四下, 沉声道:“为文臣者, 能以笔墨为利器,为朝廷出谋效力,本该是大骊的栋梁。” “偷懒懈怠,意志不坚, 偷奸耍滑,如何当良臣?”顾如栩目光在柳亭钰身上多留一瞬, 他仍然在与那铁块较劲。 这时, 宁流在旁边小声道:“就是,正是这些读书人,惯多会投机取巧的......” 顾如栩冷冷睨过他,宁流快速地吞咽了下,立刻噤声。 “我们每日读书,体力自然不能与你们这些长期在战场上的武夫比!”有一书生气急败坏地将水桶撂下, 极为不满地回怼,他们这些举子, 虽不算高门之后, 但也大都从小不为吃穿发愁, 是世家旁支之后。 正当这时,顾如栩抓起桌上一把长剑,拇指一顶便令其出鞘,纵身一跃便至那书生身边, 将长剑横在了他脖颈上。 “若是我现在要杀你,你当何如?” 那举子脸色煞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一动不敢动。顾如栩瞥了他一眼,将长剑收回鞘中。 “并非苛求你们武艺精通,只要在危险到来时,能多一分保命的机会,而非像现在这样,被出鞘的刀,吓得魂不守舍。” 林姝妤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男人的脸比那刀锋更锐,虽不着盔甲,却浑身藏不住的锋锐之气,方才抽刀拔剑的模样,浓黑似墨的眼瞳映在雪白的剑光里,冷酷肃杀。 尚在犹豫间,顾如栩已来到了她身前。 “走吧。”他道。 话音如同琴弦在她心上拨搅,林姝妤被他捉着手,没有挣开,昨夜被他不小心冒犯的气顷刻消解了。 她偏过脸来看他,“方才站在那群人里,夫君俊朗得出众。” 顾如栩闻言脚步一滞,握着她手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夫君拔剑的样子潇洒倜傥。”她继续不自知地道。 男人额上的汗滴下来,晨起特意换上的长襟,此刻又浸了层薄薄的汗。 “不知夫君在战场上又是何等英姿,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林姝妤捏捏他宽厚的手掌,像是宽慰小狗那般。 顾如栩心脏被狠撞一下,呼吸渐渐不畅。 目光无意间流转,瞥见府里偏院的紫竹林,顾如栩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朝那片林子里去。 。 宁流得了将军行动上无形的肯定,于是更加卖力的指导这批举子,为了能拔高他们的士气,他索性扛着两个百斤重的铁块,一肩挑一个,与他们一同扎起马步了。 “小兄弟,你这——你这年龄还不到十七吧?竟有如此神力?”某位累喘吁吁的举子前来凑近乎。 少年略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以后若是你们朝中混不下去了来投军,报我宁流的名讳,保管你们在军中吃得开!” “切,某人又在说大话了。”冬草提着早饭过来,眼神略有鄙夷地看着少年。 她将两大桶摆在桌上,这是给苦练的举子们特意准备的早饭。 大汗淋漓的青年们瞧见这一生得俏丽的姑娘过来,眼睛瞬时放光,方才来的是将军夫人,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但眼前这位姐姐,生得也是花容月貌。 对于新晋朝堂的举子来说,个个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 宁流被抹了面子,脸上有几分不悦,可一注意到好几人眼光跟黏在冬草身上似的,顿时跳起脚来,拎着那几人的后领走出几米远,“你们,你们几个,给我加紧练!别闲着!否则午饭也别想了!” 冬草将食盒一一摆开,目光在那群打闹的青年间停留一会儿,最终落在面向朝气蓬勃的少年身上,脑海中想的是林姝妤说过的话:未来以一当十的大将军,英勇无比的少年郎。她心神微漾,下一刹,脑后的辫子却被轻轻一拉,少年胳膊一撑,便翻跳过矮墙坐到她身边。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他酸溜溜地道。 冬草不说话只是笑,仰头一看,却见天上淅沥下起场小雪来。 此刻,距离这片小院仅有百米之遥的紫竹林里,凌乱的脚步声交错,和着枯叶枝干被踩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林姝妤微微喘息地倚抵着树干,头戴厚重的兜帽,将她小脸几乎盖得严实,袖口下藏在手指在粗糙的老树皮上难为情地抠着,指尖泛着羞粉。 回想方才那迷乱场景,她心窝里便像是揣了只兔子,上下跳个不停,不是——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如栩说天降小雪,如此天气,来紫竹林赏雪烹茶最为适宜,果然,来到此处,却见紫竹林边的小亭中已烹煮上香茶,还有几碟她素日爱吃的点心。 结果,结果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竟亲到一处去,在竹林里耳鬓厮磨了许久。 后腰处被男人轻柔扶着,并不觉得累,只是经昨夜在椅子上那番激烈,此刻又被掠夺了空气,身子难免酸软,若非顾如栩以膝盖抵着,她早就顺着竹子滑下去了。 林姝妤轻喘着,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是嗔怪,都怪这人,都怪这人,今日为何要打扮成这一副俊俏郎君模样,青天白日的,又凭空在她面前耍了番帅。 顾如栩将她的手掌包成拳头,捂在自己身前轻抚,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 雪光映晴的俏脸上像被桃花渲染,带着几分羞愤不甘的红,眼尾缀红,显出几分醉人的艳,唇瓣微张,嘴角还有点点糕屑残留。 男人目光幽黯,再次贴上去。 青天白日,空旷僻静的竹林里是雪后初霁的清冽,暧昧气息却在雪雾里交缠。 明明是冬,如今却提前送来了春天。 吻过春深,未闻花开,不见桃蕊,细嗅甜樱。 林姝妤感受到那粗粝炙热的大手有多么肆无忌惮。 顾如栩也算是知道了,她后腰是极为敏感的,就算是最基础的拥抱,也要令她颤栗不止。 天外有落雪,耳边灌冷风,可她偏生不觉冷,与顾如栩面面相对的这一息,炙热滚烫,像是能将她身体点着的火。 “阿 妤,刚刚可还舒服?”男人喉结接连地滚动,额心相贴,发丝与她的交缠,尽可能掩下眼底深蕴的欲念。 很不愿承认,也一向吝啬夸奖的大小姐斟酌用词,还是选择遵从自己内心,她目光殷殷地瞧着他,“尚可....” 尚可。大将军的眼色又黯一分,直勾勾盯人看。 她那双湿漉漉的眼像是从春水里刚捞出来,令人想要扑咬上去衔住她震颤不止的睫毛。 顾如栩捧着她的脸,如捧着挚爱珍宝,动作轻柔地覆上她的唇瓣,舌尖细心地将那些碎屑一一掠夺。 “顾如栩——”林姝妤感受到他在做什么,脸彻底熟透成苹果,她只觉整个人恍若躺在棉花里,置于云端,可能下一秒便要失控。 她手掌从他手心处钻出来,不轻不重在他虎口处掐了下,借着亲吻的空档控诉道:“要——要吃糕饼自己去拿,莫要从我这里夺食!”紧接着,她也用了些许力气,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脑袋埋得更低些,她能少费力气便可咬住他的薄唇。 顾如栩有些后悔未将她唇齿全部堵住,令她只能嘤嘤破碎发不出多余的声,但他乖顺地缩了回去,手腕却悄无声息握住她的后颈,不轻不重的抚揉。 “遵命,阿妤。”他留给她一些喘息的余地,将她兜帽扯下,盖住她羞愤红透的脸颊。 世家贵女的矜持和之前她未追逐过这类刺激,心底横生的羞耻心,他很能理解,要如何徐徐图之,步步试探,他也很懂。 林姝妤微微仰头瞧他,望见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了他脸颊,她心底生出些报复心思,勾住他的脖颈,逼着男人俯身与她四目相对。 “顾大将军,还没尝试过——”她眼角露出狡黠,坏心肠的以舌尖在他脸颊上快速点过,掠走那片雪花,又慢慢游移到他唇瓣,以化成的雪水将他浸得冰凉。 顾如栩瞳孔骤缩,像是被瞬间捞干了魂。 那层冰火俩重天并非常人所能承受。 温润的、灵活的、不乖的舌尖蹭过他,却又好生薄情的离开。 男人承受着她的霸道和热切,眸色黯了又黯,手掌却再次悄然探上她的后颈。 那截颈如白玉,纤细得他三指便能握住,也是她瘫在榻时,只消轻轻撩抚过后,便能惹她轻吟嗔怒的点位。 正欲加深这个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顾如栩耳力好,率先听到,手僵硬落下,仓促小声:“有人!” 林姝妤立即与他分开,站直,以一个端庄的姿态站着,假意在赏竹。 见男人耳朵红透的模样,不禁阿谀:“大将军脸皮挺薄。” 顾如栩内心默默摇头,脸皮薄的该不是他。 来人终于走近,拨开遮掩得细细密密的竹枝,露出一张白融融的脸,珠翠璎珞的交响声在这偌大林间显得分外清晰。 林姝妤惊讶道:“安宁郡主?你怎么来了?” 安宁没有急着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颇为狐疑地瞧了他二人一眼,反问:“你俩人钻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 作者有话说:事情一点点变得不可收拾了起来[哈哈大笑] 栩哥欠收拾,脑子里蔫儿坏。 栩哥:为夫本事何如? 阿妤矜持:尚可 栩哥:(面上含笑默默记仇) 换个地方二进宫,老栩:本事何如? 阿妤懒得理他:尚可(嘴上给老娘滚一边去,实则诚实想要贴贴)[加油] 注解:桃蕊是真桃蕊,甜樱是小嘴巴[加油] 第65章 顾如栩瞧着她镇定不乱解释的模样,明明那兜帽下的耳垂已经红得滴血了,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端方从容。 顾如栩不动声色挪到她身边, 将兜帽上的落雪给拂去。 安宁郡主瞧了眼顾如栩的动作,抿唇笑道:“我可不想坏了你们小夫妻氛围,只是我听说,柳庭钰这几日在你这儿, 消息可为真?” 林姝妤挑眉:“你消息够灵的,本想借着年节给你们安排次会面, 你倒是好, 主动找上来了。” “在哪里在哪里?”安宁只觉她一刻也等待不了了。 林姝妤侧目看顾如栩:“大将军,能给柳庭钰准会儿假么?” 顾如栩受不了她这种期期的目光,视线微微错开些,“自然。” 待安宁喜笑颜开地走开后,林姝妤勾着顾如栩手指,将他牵到亭子里坐下, 发出一声轻叹,“这个柳庭钰是个有才之士, 若是能重用, 必是大骊的固朝基石。” 顾如栩幽幽望她, “只是如今郡主看上了他,阿妤反倒不好再去劝其参与到党政相争里了。”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0节 林姝妤没有否认,只是直勾勾盯着他,“顾如栩, 你很懂嘛。”她面上调侃似的笑着,心底却有点滴酸涩。 这一世好歹她能尽以绵薄之力伴他左右,前世这个男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态一次一次对抗朝堂间的狂风骤雨。 顾如栩难得未将视线挪开,而是与她久久对视。 “阿妤。”他轻声,藏在桌下的指尖却微微颤动,像是寄托了言而未尽的心事。 。 一眨眼便到了除夕,红灯笼挂上了城楼,映出汴京城内各式各样的笑脸,挨家挨户做了年糕与糖果子屯在家中,炉灶不歇,屋内能纳三春暖。 系着围裙的妇人用锅铲敲掉窗上结的冰花,下一瞬却瞧见调皮孩子猛然凑过来吐舌头的怪相,到处都充斥着热气腾腾的鲜活。 将军府外红绸高挂,门匾下的对联还是林姝妤提笔所书,亲手所挂:九重春色涵瑞露,四时佳气满华堂。 夫人亲手写春联这事太罕见,惊得宁流四处奔走相告,炫耀他家夫人对将军府的重视,也就是对将军的重视。 要知道,大小姐一字千金,平日里鲜少题字,更不会如此显眼张扬的将自己的笔墨挂出来,可见将军府在夫人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按照国公府过节的规矩,白天小辈们可自由出去逛,待到晚上需回府中吃个年夜饭,给长辈拜年。 顾如栩因筹备出征的事,被陛下留在宫里,入宫期间只回府里过两次,林姝妤在家中也没闲着,每日巡逻似地左右探看,在家里花园这处挂盏灯笼,在庭院那头悬根红绸。看到整座将军府都呈现绚烂的红,她心里头舒称。 当日,林姝妤醒得很早,她下意识往床边一摸,只感觉到床单的温凉,心下略微丧气的同时,也冒出些无名火。 这个公务狂男人,上次与她同床共枕已是五日前的事了,今日都已经除夕,他却还不回家么。 林姝妤脑海中想法一蹦出,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家”这个词,喉头似是被噎了下,想要骂人的话又吞了回去。 恍然间,冬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蓝姑娘来了!” 还未作回应,门便被一把推开,蓝芷和冬草双双而入,“日上三竿了阿妤,这个时间点竟还不起。”蓝芷在她鼻尖轻点,笑容温婉。 今日蓝芷穿了身绛紫珠光锦交领襦裙,苍蓝色的披帛鲜亮明艳,却并不会压着绛紫色的端庄持重,映得整个人沉静淑婉。 林姝妤瞧她映面桃花,却端容郑重的模样,心下隐隐有感,“阿芷,你今日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蓝芷脸颊微红,声音不同往日镇静。 林姝妤悄悄凑到她耳边去,轻笑道:“你今日要同我去国公府走一趟么?” 蓝芷眼底流露惊讶,讨饶地道:“莫要再笑我,你快起罢了!” 林姝妤知她脸皮薄,不再逗乐,起身梳洗穿衣。 这关门一扮便是一个时辰,蓝芷为她梳发,冬草替她点妆,林姝妤无需自己动手,已被二人支配着梳妆完成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蓝芷啧叹两声,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喜欢。 林姝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桃花妆将那本就生得魅惑含情的眼眸衬得妩媚多姿,一袭枫红的衣裙裹身,腰间金玉带勾出纤纤身量,一头繁盛鎏金的珠花钗环与那火似的红相得映彰。 她看看蓝芷,又看看冬草,轻轻呜了声,将二人齐齐抱住。 。 宁流端着吃食送来松庭 居,脸上的神色有些莫测。 他本不想送来的。 沙场上舞刀弄枪的手,怎能做这些给女儿家端茶倒水送饭的事。 手里是几盅酒酿圆子,甜滋滋的,女儿家便喜欢这样的小零嘴当饭食。 一步入庭院,正逢屋门推开,少年目光落在那扎了两个丸子髻的姑娘身上,停了一瞬,却又飞快挪开。 “怎么只有你?你家将军呢?”林姝妤看到宁流下意识问。 “将军他昨夜被留在养心殿,这会儿该是在回府的路上了。”宁流挠挠头,头却是垂下,不再多看前方一眼。 冬草上前两步,围着宁流转了一圈,不满道:“今日是新年,将军怎么还在忙公务?这都许多天不见人了。” 宁流罕见地有些支支吾吾:“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儿便去门口候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禀报夫人。” 林姝妤略微玩味地瞥了宁流一眼,这小子难得这样乖顺。 待宁流出去后,三个姑娘各自捧着一盅酒酿圆子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蓝芷突然放下调羹:“今年的冬天这样冷,喝患雪灾到处都有,冻死不少人,实在令人忧心。” 林姝妤知道她是在担心林麒宴。 身为巡抚,不仅要做好地方官员的组织管理,还要以身作则带领大家共同抗灾,更别提地方牛鬼蛇神纠集在一起,可能随时对他这个外来客不利。 “阿芷,你且放心罢。淮水郡的地方豪绅之所以能那样猖獗,与当地官员还有朝廷蛀虫暗中支持脱不开关系。我们临走前还会送那赵家一份大礼,届时他们连自己都顾不得,又何谈远在千里之外的淮水呢?” 林姝妤这样说着,实则内心她也不敢肯定。 这一世变数太多,令人摸不清下一步又会有怎样的变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佑深和云烟通过青楼那条线查到了赵宏运曾经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证据,将几个当年受他所害的女子口供收集起来,她预备在临走前呈交陛下。 这些事虽不足矣将赵家拉下马,甚至可能不会令他们皱个眉,但此时此刻,她只想阿芷能宽心。 吃过早饭,几人又一同去国公府,却发现林佑见、秦樱和林麒宴都不在。 林姝妤问门房小五:“我爹娘呢?还有阿兄,他们怎么一早便出去了?” 小五挠头道:“是啊,大小姐,今儿早上起来,老爷、夫人和世子有急事,天不亮就驭着马车出门了,到这会儿工夫还没回来呢。” 蓝芷捏了捏林姝妤的手心:“我们便在这儿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功夫,门口才响起来马车停靠的声音。林佑见和秦樱挽着手进来,一派喜气洋洋的脸色,后头跟着的还有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林麒宴。 “阿芷,你怎么来了?”林麒宴率先跑过去,却被林姝妤一脚踢开:“注意点,爹娘在呢,阿芷还没嫁给你。” 林麒宴悻悻地瞪了她一眼,嘴里念叨着:“早晚都是我的。” 蓝芷已然走上前去,冲着林佑见与秦樱行一礼:“林伯父、秦伯母。”她身后的婢女小桃连忙将一方精致的宝盒呈上,里头是一对翡翠狮首砚台,寓意“和满吉祥”。 秦樱看蓝芷就像看女儿,喜欢得很,连忙拉过她的手:“阿芷,你实在是有心了。” 林麒宴在一旁插嘴道:“娘我也有心,你怎么不夸夸我?” 林佑见见状,在后头踢他一脚:“你小子还不看茶,让人家干坐着。” “爹娘,你们刚刚去了哪儿啊?”大早上的,林姝妤好奇问道。 林佑见与秦樱相视一笑,随即目光和蔼地落在蓝芷身上。 “你们是去了蓝府?”林姝妤反应极快,立刻惊呼出声,坐在一旁的蓝芷握在手中的杯盏一抖。 林麒宴手疾眼快将她杯盏扶正。 几人围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林姝妤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唇角微微上扬,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顾如栩的脸。 好像——他还从没有在国公府过过一个年。 前世她从未邀请顾如栩来过自己家。 她不待见他,家中也没人奈何得了她,总不能避着她擅自将姑爷请来。 林姝妤目光落在眼前的手杯上,微微出神。 他不会已经到家,却发现没人,所以以为自己不愿请他一同来国公府过年吧? 林姝妤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立刻站起了身:“爹娘,我有些东西忘拿了,要回家一趟!” 。 刚进前院,便见宁流倚在墙角,百无聊赖地折花枝。 “将军回来了吗?”林姝妤问。 宁流见是林姝妤,神色有些惊讶:“夫人,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呢。” 少年伸着脖子望了望,却没发现自己想见的身影,眼神里有些失望。 林姝妤懂他为什么惊讶,成亲三年他就没有与顾如栩一同过过年,从来都是她回她的娘家,才不管顾如栩在将军府怎么过。 “他在哪里?”林姝妤断定他已经回来了。 “好像朝书房去了。”宁流不解夫人为何这样着急。 一阵风晃过,少年眨眼的功夫,眼前已没人了。 林姝妤第一次觉得从前厅去他书房的距离这样长,长到她恨不得插上双翅膀飞过去。 许是想到,他们已经五日未见过面。 许是想到,这是第一个他们要一起度过的新年。 -----------------------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互动章[狗头] 第66章 她心头微酸,提着轻且慢的步子上前去开了门。 一道玄黑的身影如惊鸿掠过, 转瞬到了她身前,将她的视野全部霸占。 鼻尖涌入那阵熟悉的、干爽清冽的香气, 林姝妤未作他想, 而是轻轻缓缓的将脸颊贴在了他胸膛。“顾如栩,新年快乐。” 院外枯树枝丫被积攒了一夜的霜雪压弯,扑簌着落下惊起过往的飞鸟。 此刻天地间都寂静,林姝妤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 顾如栩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女子一身红衣潋滟似火, 明艳如同雪中傲然盛放的牡丹风华绝代。 男人感受到融融暖意与心脏交汇,悬停在空中的手缓慢落下, 抚在她纤薄的脊背上, 像是拥住这个严冬最好的礼物。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骨浸了层艳红,那是因紧张到极致身体发生的变化。 林姝妤能感觉到他胸口并不算平稳的起伏,莞尔着仰头,脑袋顶住他的下巴,声音慵懒, “怎么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回来了?也不让宁流去喊我?”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1节 顾如栩迟疑片刻,还是摸了摸她的后脑, “我听他说你和蓝姑娘去了国公府, 想着该是有要事——” “所以你生怕打扰我们?”林姝妤提前截断他的话, 清澈的眼瞳映着雪光,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色泽。 顾如栩感受到那颗脑袋在他掌中撒娇似地来回蹭,心脏跳得更厉害了,掌心的温度也急剧升高。 她察觉到这些细节, 轻笑了声,“顾如栩,以今年为起点,我们每一年都一起过新年。”声音像落雪融化般的轻柔,落在他的心房润玉无声。 顾如栩喉结动了动,直视着她烂漫且天真、澄澈如雪水的眼神——那绝非她看向世人时千篇一律的矜持与克制,没有欺哄人时的虚伪与假意,也不是为逗他开心展露的同情与怜悯。 那是看向心上人的眼神。 男人心脏剧烈颤着,眼神也变得晦暗不定。 林姝妤纤指在他铁板似的身前轻挠,目光落在他利如剑锋的脸上,从冷冽深邃的眉眼,再到高挺精致的鼻梁,最后落到紧抿着的、寡欲寡情的薄唇上。 澄如仰天雪不可冒 犯,深若九重渊不可探究。 她目光愈渐狡黠,最终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睨着他,“顾如栩,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要暖一些,国公府的小院里欢声笑语,几杯热茶下肚,身旁是化了冰碴子的风,都不会觉得太冷。 算着时间,蓝芷也要回府去了,于是与林国公夫妇道别,无需提醒,林麒宴自觉地跟在蓝姑娘身后,将她一路送至门口。 蓝芷知道他在身后,却故意不回头,她不轻易生气,可到头来,竟发现平生肚子里攒着的气,都是因身后这个混账。 要上马车之时,蓝芷的手忽被抓住,她侧目看过去,却见林麒宴眼圈微红,“阿芷,今日我与爹娘去蓝府的意思,你定是明白的,但若是你不肯,我也不会强逼你,毕竟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我不会在意的,真的不会在意——” 蓝芷听他碎碎念了半天,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他,终究无奈叹气,“林麒宴,我要回家了。” “呜呜呜,你果真不要我了,朋友都做不了了么?”林麒宴一把鼻涕一把泪迎风飘摇,手却是迟迟在她腕上不放开。 蓝芷扶额,目光流至国公府门匾下看戏的门房,却见他立即背过身去。 “你够了——好歹考上榜眼的人,这样大了还哭哭啼啼!”蓝芷没好气地将他手甩开,却从腰间掏出了个香囊掷在他怀里。 “夜里见。”她头也不回的上车,飞快地撂下这句话。 林麒宴将那香囊捏紧在手心,又陶醉似地在鼻尖嗅了一口,忽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咳嗽,他转头,才发现林佑见和秦樱和看傻子般的看他。 林佑见毫不客气地出言相讽,“还好意思指摘我与你娘,你小子也没比我好哪去?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林麒宴嘴角抽了抽,眼神飘忽地转移话题:“你们这是准备出门去?”他瞧见秦樱手边抱着只汤婆子,看着便是要外出的架势,而府里的车夫也驾着马车缓缓停在门前,侍卫们相继提着年礼在马车后排成列队。 林佑见提着儿子的后衣领,不由分说往马车上去,“走。” “走去哪?”林麒宴一头雾水。 “你妹妹那。”秦樱嫌这二人挡路碍眼,率先上了马车。 林麒宴:“...........”可以预见未来的家中地位。 林姝妤被那阵猛力拽进屋里时并不意外,毕竟方才她偎在他怀里时,已经感受到他身体的异样。 二人共同在卧榻间滚了这样多次,总算滚出了默契。 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时,林姝妤只觉耳边都是他极尽克制的喘息,粗重又暧昧,无一不撩拨着她想要勾人的心跳。 他们已有五日未见过面了,莫说顾如栩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前不久才被她调教有了进步,懂得如何主动讨她欢心。这会儿将她一把薅进书房定也是忍耐到了临界。 四目相对,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风雪的肆虐,寂静无声的屋内仅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林姝妤伸指勾住他的下巴,令他微微扬起,目光垂敛时,像是攒了一汪冷清的霜雪在里头。这次,未等她再说话,男人已然重重地吻了下来,提着她双手扣在门上,身体与她灼灼相贴。 灵活地撬开她的牙关,在香甜的、柔软的空间里紧密纠缠,迫使她发出呜咽似的轻吟。 林姝妤不自禁地腿软,那人却像预料到了这般,将她后腰扶住,膝盖咚地一声抵住门板,将她□□距离占据,那宽大的手掌灼热滚烫,指间轻轻一抽,便将那根飘若无物的丝带褪下。 她感受到肩头的微凉,男人手掌所及之处,却像是捧着团火,要将她肌肤燎成火柿子。 姑娘一时间瞪大了眼,顾如栩的吻技何时变得这样娴熟,竟也超过了她的水准? 林姝妤还未来得及多想,一阵湿湿软软的感受覆上眼睛。 视线一黑。 男人以手掌遮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则开始剥她的衣服,抽丝剥茧般,外袍飞落在地。 林姝妤只以为是情趣,是他苦思冥想出的新花样,制住他另一只游走的大手,哼笑一声,“顾如栩,你可以啊。 “现在胆子大了。” 顾如栩反擒住她那只似若无骨的小手,嗓音艰涩又低哑,“阿妤不喜欢?” 晶莹的汗液顺着他喉管滑下,男人悄无声息地抹去,喘息之余,亲她的动作更为肆虐。 林姝妤眨了眨眼,睫羽和灼热的手心相贴的感受还是平生第一次,哦不,是两辈子第一次。“尚可。”她敷衍地回答。 似是不满意这般敷衍,顾如栩见她那模样,虽遮住那双明澈的眼,可那冰肌雪肤、秀挺琼鼻、微张的嫣红唇瓣,无一不刺激着他的神经。 决定不露声色地给她点颜色瞧瞧,男人手探向她腰间最后一层阻碍。 那件桃粉的心衣正中,绣制了一双戏水的鸳鸯。 顾如栩觉得这双鸟挺好看,正如他们如今这般琴瑟和鸣。 他回望一眼,却见满屋挂着的画静静置着,于是覆盖她眼的力气又大了些。 林姝妤手上也没闲着,不甘示弱地扯他的衣带,两只手胡乱摸他的前身,姑娘起了坏心思,一路往下,直至听到一声艰难隐忍的哼吟。 一切准备就绪,正欲拨云见日云开见月明之时,顾如栩听见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似乎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其间还掺杂了几声笑谈。 而林姝妤耳力不如他的好,一面偎在他臂弯里轻喘,一面责备道:“怎么停下了?你停下了我便要染风寒的,快点!”她手指已找上他,小心使了几分力气掐。 顾如栩面色沉沉地盯着她,一股懊恼的无名火从体内喷涌而出,他仍然一手覆着她眼,另一手却找上了姑娘后颈,近乎贪恋的抚着,将她压在门板上吻,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喜欢么?阿妤,喜欢么?”他一面喘息一面掠夺,春水搅涌的声音足够大,她根本无法回应他,只能用手锤他胸膛以泄愤,表明她并非是能任由他欺负的。 越惹越火。 林姝妤松软失神之际,贴在门板上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笑声。 是林麒宴的。似乎,似乎还有爹和娘的。 林姝妤呆了,猛锤一阵顾如栩,借着短短几个空隙,她呜声道:“好像.....好像是我爹娘他们......” 男人没有听见她的话,仍然忘情的吻着。 直至林姝妤面色羞红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顾如栩仍有回味地在她颈间一吻,声音里有尚未褪却的.欲念:“这样啊,阿妤,我帮你穿衣。” “眼睛闭上,乖。”他覆着她的眼。 林姝妤任由他伺候,他动作又快又利索,整个人往那一站,活生生一堵灵活移动的高墙。 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穿戴整齐站着了。 他修长灵活的指骨一翻,她身披的斗篷便紧裹一寸。 “这穿衣速 度,也是军中练的?” 顾如栩拥着她出门,像是护着崽子。 林姝妤再睁眼时,眼前已是一副空明雪静。 方才有多意乱,此刻便有多寂静。 男人甚至不急不缓地泡了壶茶,又走至她身前,将她身上斗篷系得更紧了些,眼神在她后颈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留,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 -----------------------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群众看一看栩哥差点吓死的模样 第67章 少年虽觉他们过分安静,却也没有多想, 声色里掩不住欣喜:“将军!林大人他们来了!” 这还是林国公夫妇, 第一次在过年期间来将军府。 顾如栩起身准备去迎,林姝妤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夫君怎的又要抛下我?” 她这话含义很重,顾如栩看的出, 她还在为方才在书房里欺负她的事生气,心中又闷着点好事被打断的不爽, 情绪感情全加诸在他身上了, 于是低低地笑:“怎么敢?” 林姝妤哼了一声,掐住他的虎口,与他并肩往外头走去。 两拨人在小花园里相见,林麒宴率先看见小夫妻紧紧交握的手,心底一阵酸溜溜。 “好么,我说你走那样快, 原来是回来和妹夫说小话来了!” 林姝妤笑意直达眼底,轻提裙摆地迎上前, “爹, 娘, 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啊,来这过年啊。”秦樱见这对小夫妻如胶似漆的模样,心底也宽慰得不得了,起初女儿说要与顾如栩好好过日子, 她还以为是她与宁王闹矛盾后的气话,如今看来,阿妤对这顾将军的态度也是愈发好转,说明她是真心实意的想与他过日子。 只要女儿过得好,为娘的便能放下心。 林佑见故作严肃地道:“怎么?我们老两口过来是影响你们小夫妻过节了?” 林姝妤还未说话,顾如栩率先出了声,“岳丈与岳母大人能来,小婿高兴都来不及。” 她侧目看他一眼,只见男人声色清冷,模样镇定从容,雪光映照下,眼底似有流光闪动。“请岳丈、岳母、阿兄移步小座,茶水已经备好了。” 林姝妤又狐疑地瞧他一眼,他不知爹娘今日要来,怎会提前备好茶水? 林麒宴阴阴地在她身后道:“我的妹,快走了。” 将军府里共设有四处园景,春樱院,夏荷园,秋棠馆,紫竹林,冬天是最适合在紫竹林焚香煮茶的。 林姝妤一面同林麒宴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感觉到走进紫竹林时,便更明显了。 她会不经意想起——顾如栩那滚烫的唇舌,和清清冷冷却分外浓烈的眼神。 她忍不住瞥了眼与老爹正闲谈聊天的男人,他面色倒是不惊,与平日的清冷无异。 “阿妤,我听你爹都说了,初三那日启程。”秦樱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2节 林姝妤心上一软,柔柔握住娘亲的手,却一时间有些哽咽。 她不擅长煽情,前世入东宫时,哪怕心底对爹娘不舍到了极致,她也没在他们面前掉过眼泪,然而这却是她后来无数个梦中哭醒的日子里,最为后悔的事。 哭一哭,虽会令他们感到心疼,却也能令他们感受爱意。 她很在意他们。 如今虽是佳节,虽有团圆,可眼前却又遇离别。 “娘,我会好好的,会平平安安回到你们身边。”她唇角牵着笑,眼底有泪花闪动。 秦樱轻轻拍她的手背,“我和你爹现在都认可顾如栩这个人了,但他再厉害,去了战场也只是个人,阿妤,你要时时提醒着他,莫要做那冒险的事。” 林姝妤喉头一哽,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夫妻为一体,你做了决定,娘亲不会干预,我和你爹,永远都在你身后。” “还有你阿兄。” 林姝妤垂着眼睫,小声吸了吸鼻子,“知道了。” 玉石案台上,明绿的新茶用雪水烫开,发出咕咚咕咚冒泡的声音。 顾如栩提壶给几只茶盏里续满,双手藏在桌下绞动,目光微微闪动。 这一年的除夕,他能与阿妤笑着并肩,和林家的长辈饮茶言欢,以阿妤夫君、国公府女婿的身份。 “阿妤,夜里要不要一起去城楼上看烟花啊?”林麒宴摩拳擦掌地道。 林姝妤哼笑:“我看你约的不是我,约的是阿芷才对。” “你有大妹夫,我孤家寡人一个,还不能有阿芷了,切~”林麒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再放下杯时,抬眸眼底竟有几分落寞。 林姝妤瞥他一眼,也没回怼,半晌才道:“最后少不了你的,所以要平安回来啊。” “哥哥。”嗓音轻轻。 “让你叫声哥可不算容易,我自然要平安回来,还要加官进爵。”林麒宴笑着打趣,把脸伸过去任由她揪耳朵。 林佑见和秦樱也双双对视笑了一阵。 顾如栩侧看过去,姑娘的眉眼弯弯,唇角梨涡噙着矜贵的笑。 可为何——她的眼底,有淡淡的伤感呢? 按照汴京城过除夕的规矩,家家户户包饺子,国公府也不例外。 午后,几人凑成了一桌,一边聊天一边包饺子,就连宁流也被当成壮丁抓了过来。 但他这回并没有嫌麻烦,反而特别高兴,做事时认真且专注,还高兴得哼起歌来。 入夜,将军府的后厨置备了一桌精致的饭菜。 林姝妤对着那一桌损了无数杀生功德的隆重菜式,轻捏着顾如栩的耳朵小声问:“你这是早有预料?” 她这声音明明极小,但不知怎的,站在一旁的宁流却偏偏听到,抢答道:“我们将军才不知道呢,前几年夫人你都没跟我们一起过过年。” 少年嘴快,立刻遭来了顾如栩一记白眼,只是碍于众人的面,男人只是冷冷扫过他的小腿。 “多话。” 随即,顾如栩又认真看向她:“别听他胡说。” 林姝妤失笑:“他哪有胡说,前几年我的确没有同夫君一起过过除夕,今夜第一次,我很高兴。” 说着,她在桌下不着痕迹挽住男人的胳膊。 顾如栩目光在那掰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停了一会儿,作了思索后,将那只手紧握,熟稔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吃饭时,林佑见突然唤小厮拿几坛好酒来,秦樱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嗔他:“喝多酒伤身。” 林佑见笑道:“夫人,这是除夕,喝点酒助兴无妨,你说是于不是?”这句话是看着顾如栩说的。 顾如栩面不改色道:“岳丈大人说的是。” 桌下,林姝妤狠狠掐着他的掌腹。 几杯酒下肚,林佑见已有些醉意,眼含热泪道:“你们此去,巡视的巡视,出兵的出兵,外头不同于京中,万万要多加小心,保全自己。” 秦樱揉了揉眉心:“又醉了,你爹醉了就爱说胡话。”随即目光柔和地看向几位小辈。 林姝妤心思微动:“娘,我们不在,你与爹爹在京城里也要多加小心,我们会时常来信。若是宁王那帮人再找你们,小心提防,不用理睬,尤其是二叔。” 林佑深苦着脸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自是不敢再犯。阿妤,这事儿恐怕你能挖苦我一辈子。” 林姝妤笑道:“二叔,若是我不在家的时间你能将家中照顾得好,我便再不多说什么。” 林佑深狠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知道了。” 顾如栩又陪着林佑见喝了几杯,驰骋官场多年的大老爷开始借着酒劲遥想当年。 秦樱拧着夫君的耳朵将他揪回身边:“行了,你们小辈出去玩吧,玩儿得晚些,回来再一起守岁。” 得了令,林麒宴立刻放下碗就往门外走去,他约了蓝芷要一起看烟花。 林姝妤拉着顾如栩也随即跟上,走到门前时 ,回眸望见冬草和宁流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秦樱会意,笑道:“去罢,你们也去。” 年纪最小的少男少女也并着肩蹦蹦跳跳的出了门去。 前些天每夜都在下雪,大街小巷上都渡了层锐利的银光,只是被热腾腾的红灯笼一照,便显出几分暖意。林姝妤袖筒里放着个手炉,才走出去几步,突然袖里又钻了只大手进来,将那袖筒全部占满。 “阿妤,这个有我暖么?”林姝妤不敢置信地侧目,却见那男人似笑非笑,目不斜视。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经过一个冬天,这个男人的脸皮已经厚了城墙那样高,在她的——诱导下。 脑袋里再度钻出清晨在书房里那些荒唐画面,林姝妤暗暗决定再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违背她名门贵女的身份,抹杀她大家闺秀的气度。 姑娘走路的力度都蹬用力了些,踩出一个接一个的雪坑。 顾如栩并不知身边人此刻正在想什么。 粗粝的指尖轻轻摩过姑娘细腻的指腹,那温润触感,便像他们在书房里缠绵的那般令人回味。 心脏再次用力一震,脑海中那个想法欲渐清晰—— 想再来一次。 想做完未做完的事。 想将他们留在府里的每个角落,春苑、夏园、秋堂、冬林。 男男女女各自成队并肩走着,却因除夕夜出街的人流熙攘,总归有人走在前头,有人在后头。 林姝妤身前有个现成的暖手炉抱着,耳边听见了身后蓝芷娇声笑骂林麒宴的声音,听见了宁流和冬草互相吵闹的声音,还有汴京城除夕夜快意的热闹与世间的喧哗,一时间百感交集。 亲近的人在身边。 最好的时间是当下。 她仍然是那个被爱着、且爱着人的林姝妤。 这一世有太多事值得去珍惜,能够驱使她走遍四季,看遍人间。 不会再有一次血染东宫的自戕。 她爱的人都要在身旁。 不知不觉,顺着奔涌人潮走上了汴京桥。 今夜的月色极好,月形如钩,皎白莹莹的月光洒下,给镀了银雪的汴京披上层雾色轻纱。 林姝妤一时间观月入了迷,恰逢此时,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周围人声鼎沸。 她顺着烟花盛开的方向看去,鼻尖却突然扑进一阵馥郁的酒香,酒精的涩味在舌尖如烟花般绽开。 ----------------------- 作者有话说:阿妤还觉得是自己诱导的问题[狗头]真是个善反思的可爱宝宝 实则栩哥脑内已琢磨了一套花样[坏笑 第68章 “你——”林姝妤一向从容的脸上露出几分羞愤, 一把掐住男人的胳膊。 她感觉自己脏了,明明从不沾酒, 可现在却被弄得浑身酒气。 头顶烟花尚在一朵接一朵的炸开, 发出的爆鸣声与周遭百姓的叫好声震耳欲聋。 可林姝妤却偏生听到的,是如擂鼓般健壮有力的心跳,却不知是她的,还是顾如栩的。 绚烂盛放在深湛的天幕, 映出顾如栩沐在月光下略显迷蒙的眼。 他像是醉了。林姝妤这样想,心底冒出来的火气却分毫不减。 “阿妤, 我好像喝多了。”顾如栩的目光略感歉意。 林姝妤恶狠狠勾住他的手指, 这次却没用掐的。 “回去再同你算账。” 男人由她牵着,跟在后头,在林姝妤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起唇角。 这一夜,汴京城的雪下了没停,松庭居的炭火也烧个不停。 顾如栩醉得厉害, 却坚持身体力行自己烧水。他晓得她抹不开面子,不想让旁人知道一夜叫水多次。 “顾如栩, 你——你下次不许喝这么多酒了——”林姝妤小口喘着, 手臂在男人脊背上重重地拍。顾如栩低头捧着她亲, “阿妤,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狂风骤雨的冲击里极少夹带着绵绵细雨的怜惜,林姝妤脑子里晕晕乎乎的, 残碎的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她想,偶尔他这样醉一回,不那么细雨春风也挺好的。 挺.......挺....好的。看着他忙前忙后的伺候,为她用洗净的巾子仔细擦干身上每一处。 林姝妤挑眉,用小腿轻轻踢他胳膊,“夫君,现在酒可醒了?”她瞧着,他们今日的每一次都精准无误,除却相较平日,更为气盛与莽撞。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3节 顾如栩一把握住她脚踝,幽幽望她:“阿妤。” “现在什么时辰了?” 林姝妤扶额,得,这是酒还未醒,出门打水这样多趟还不是是什么时辰。 这一夜,却不知是否有酒作祟的缘故,她睡得很踏实。 正月初一,林姝妤作为官员女眷进宫给皇后娘娘送新年贺礼,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朱怀柔的一双儿女。 宁远公主生得娇俏如莲花,苏浔璋像是菩萨身边的玉童,读起书时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朱怀柔见她望出了神,便笑道:“若是这么喜欢,便加紧些。” 林姝妤听得一头雾水,却见旁边的宫人都掩嘴笑着,才反应过来皇后话中意思。“娘娘,莫要拿我取笑。” 林姝妤脑海中不自禁浮现顾如栩与她在黑暗中纠缠的场面,想来以他的身体素质,生出孩子也会很健康吧?这个想法也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被掐灭。 没生过,也没这个想法。 如今世道不平,边关不宁,朝廷贪佞作恶,她怎会有心思去想那些? 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生孩子出来难道令她受苦吗? 想到此处,林姝妤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纵使是朱怀柔,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生的孩子也免不了俗。 女儿尚面临和亲的困境,儿郎若争不得那九五至尊之位,最后也免不了被赶至封地囚困一生的结局。 诸多身不由己,朱怀柔无法选择,她的孩子亦无法选择。 林姝与又陪皇后说了会话,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出征的事。 朱怀柔在这个位置上,许多双眼睛盯着,边关打仗,她更是鞭长莫及。 临到要走,林姝妤郑重行一礼:“之前娘娘请宁远公主在朝堂上为我夫君说那番话,我还未谢过娘娘。” 朱怀柔轻笑:“本宫要你们将西蛮那帮人赶出去,凯旋归来,这便是谢过本宫的礼物。” 。 顾如栩从养心殿回来,从青龙道绕去了朱雀廊的尽头。送他出来的临英公公打趣道:“顾将军对夫人可真是体贴,一同入宫,一同出宫,夫人若未回来,便在此处翘首等待。” 顾如栩目光看一眼远处,不见有人,这才自在弯唇:“自家夫人自是要好好疼爱,更何况能陪着一同出征的夫人,天下打着灯笼也难寻。” 临英瞥见顾如栩眼底那份得意,笑着摇了摇头:“顾将军说的是,您和阿妤小姐当真是顶顶的相配,全天下除了陛下与娘娘以外,再也找不到这么相配的夫妻了。” 临英虽在御前侍奉的时间不长,却极得苏庄文的信任,所以私底下见过多次眼前这位和陛下说话的情态。 相较于其他大臣在陛下面前的小心翼翼,这位爷可是真不客气。 听说与阿妤小姐成婚前,顾将军那时更放肆无拘,甚至还做出过当街策马的荒唐事。 只是不知是因成了亲敛了性子,还是别的什么,现在倒是比以前克制许多。 “临英公公,眼睛可以看不清谁是主子,但话可不能乱说。什么样的男女,配与陛下与皇后娘娘相比?”一声尖锐刻薄的声音远远传来。 临英闻声面色一变,立刻颌首:“宁王殿下、刘侍郎、赵郎中。” 顾如栩抬眸望去,目光在苏池脸上仅是落了一瞬,便又轻慢地挪开:“赵郎中,公公不过只是夸赞陛下与 皇后娘娘感情深厚,琴瑟和鸣,是天下夫妻的典范,本将与夫人也只是想效仿陛下与娘娘,做情深意重的一对夫妻。” 说到“夫妻”这个词的时候,顾如栩刻意将字咬得很重。 “你……你……”赵宏运变了脸色。 他因上回之事被贬,本就心情不佳,如今刘胤之倒是在宁王面前愈发得力,他正苦着想办法如何与他较劲,今日见着顾如栩,想要叫他吃个瘪,却没成想这匹夫说话怼人的功夫也不落下风。 苏池并未说话,而是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顾如栩。 明明还有两天,此人便要出发西境,面对兵疲粮少的困境,可他的眉眼间却透着意气风发,和从前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不一样。 苏池想到了一个理由,脸色更难看了,他目光冷冷地看他:“顾将军是刚从宣政殿离开吗?” 顾如栩神色镇定,声音洪亮:“回殿下,微臣方才从宣政殿出来,此刻在青龙道上等夫人一同回家。” 这根本无需解释。 苏池眉眼阴郁,袖下的拳头攥紧,却被身边的刘胤之拉住:“顾将军,还是好生想想眼前事该如何应付。此次出征声势浩荡,天下人皆知,想必将军一定能凯旋归朝。” 顾如栩极轻地哼了一声,像是冷笑:“刘侍郎,代我向你家的老母亲问好。” 刘胤之眼色一变,再未说话。 顾如栩懒得再与他们多言,只是远远望着朱雀廊的尽头。 明明就要出征了。 明明就要面对近五年来最严酷的寒冬。 明明粮饷短缺、兵士疲敝。 这很可能是他从军生涯以来最难打的一场仗。 可他却从未如此盼望过一场远行,即使这次远行,可能会流血受伤。 。 林姝妤心事重重地从未央宫出来,走往宫门的那一段路,步履沉重。 她脑海中想到宁远的笑脸,朱洵璋小大人似的严肃模样,还有朱怀柔看似轻松、实则隐忍忧愁的神色。 前世的噩梦,就像身边呼啸而过的冷风,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大脑,将心一寸一寸地揪紧。 通往宫外的路好长啊。 她又一次感受到被命运裹挟的滋味,目光在看不见的尽头远望,直至看到一抹身影。 明明那处有一群人,可她的目光偏生先落到那人身上。修长身形如同寒风中挺立的拓竹,墨发随风扬起,气质潇洒且不羁。 隔着距离,虽看不清他的眉眼,却会本能地觉着——只要顾如栩在视野内,她内心便会安定。 “阿妤。”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唤,思绪彻底抽回。 林姝妤看见他朝着她大步走来,然后牵起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在手心蔓延,心脏像被春水化开,令她心神微漾。 顾如栩目光有意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又道:“阿妤,我们回家。” 林姝妤任由他牵着,这才发现陛下身边的临英公公、宁王他们也都在。 “阿妤。”苏驰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想将她看穿,嘴唇动了动,却也只吐了这两字。 “宁王殿下。”林姝妤心无波澜,朝他微行一礼。 顾如栩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目光却依旧平静无波,他似是无意将二人紧紧交握的手抬起,从那几人眼前晃过:“宁王殿下,那微臣就先携夫人回府了。此次出征,想必有殿下庇佑,微臣必能平安归来。” 林姝妤侧目看了男人一眼——他今日格外话多。 他一个武将,学这些弯弯绕,倒还挺快。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林姝妤唇角微微上扬。 走出数十步,身后再度传来一声:“阿妤,你当真要同他出征?”声音里充斥着不甘。 林姝妤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牵紧了身边人的手。 顾如栩幽幽望她,抿了抿唇:“他刚刚在问你。” 林姝妤哼笑:“我都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啦,夫君还有什么不满意?” 顾如栩目光贪婪地在她面上搜寻,容光似雪,清冷疏离的一张美人面,却总将他心撩得似火烧。 不满意。 不满意的可多了去了。 他定要用实际行动,令她知道。 “没有不满意。”男人喉头轻滚,深邃的目光像是纳了深海。 ----------------------- 作者有话说:阿妤:小顾你觉得xx怎么样? 小顾:很好,我很满意[狗头](口是心非然后夜里找补回来[狗头]) 第69章 她没有挣开, 随他去了。 脚下的每一步都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可却很快便又被新雪填满。 像是这偌大的宫, 年年雪光映朱墙, 王庭尤见在,却非故人来。 林姝妤回望一眼长长的廊道,唏嘘道:“终于离开了,我们回家。” 顾如栩将她的手握更紧, 拇指将她的手指一根根顶开,又穿梭过指缝, 与她十指相扣。 由他扶着上了马车, 车内已提前摆置了暖炉,将车帘下映出片暖融融的色泽,与天地间白茫茫的孤清截然不同。 林姝妤索性将掀开的那角车帘合下,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倚卧姿势,懒懒睨他,“夫君可还记得, 昨个儿这时,我们在做些什么?” 顾如栩勾唇轻轻地笑, 目光深幽地看着她, “阿妤。” 林姝妤感到手指被勾住, 粗糙的指腹在她指尖摩挲,她斜眼看向他,眼送秋波。 顾如栩正似笑非笑瞧着她,又道:“夫人。” 她当然知道, 这绝非讨饶的声音,而是双方的心照不宣。 今日的马车略显颠簸,前头驱车的宁流也心觉奇怪,他的驾车技术何时这样生疏?不仅车厢震颤不止,甚至仿若有个瞬间,他觉着车轱辘都要被卸下来了。 这才刚修啊。 车外少年自责于自己日益退步的技术。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4节 车厢内如火如荼,宛若经了一场大仗。 林姝妤挑着男人的下巴,见他眼角微红,素来冷峻的脸此刻染了春色,倒令人想要持续地欺负。 顾如栩目光在那片点着红梅的肌肤上深落一眼,又幽幽转回姑娘的脸上。 华美矜贵的脸上流露些得意,是世家贵女打破常规,逐渐享受禁果之欢的象征。 男人喉结无声滚动,想要倾身上前去触碰。 已被她捏在手心那样久,是不是也轮到他了? 他想做她的掌中之物,甘受大小姐的支使指派,并且甘之如饴。 但他也想将她抵在他们待过的处处地方,留下令人心醉的印记。 这时,大小姐懒懒打了个哈欠,睨他:“有些困了。” “回去睡觉。” 顾如栩一挑眉,眼神深幽。 他颤着手撩开车帘的一角吹风,却见宁流挥鞭子驾车的模样过于懒散。 “这路面挺平缓的,应该比行军的路好走?” 宁流汗颜,立刻加快了速度。 冬天一大早操练的滋味他尝过,这辈子不想再试。 元月初一,松庭居热了一日。 林姝妤从未想过,她会和顾如栩在屋子里窝大半日。 他们也并非一直在榻上度过,也有些时间是在聊天。 她枕在男人粗壮结实的大腿上仰头望,看着墙壁上高悬的“平心静气”四字,于是陷入了沉思。 林姝妤很快找到了新的理由。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小夫妻年华正好,在这结霜打冻的风雪天,钻到被子里互相取暖实乃常事,没什么好自责的。 也许是顾如栩的大腿太适合当颈枕,也许是先前那番云雨已耗尽了力气,林姝妤晕晕乎乎睡着了。 脑海里逐渐勾勒出昨夜一家人举杯邀饮的画面,月上枝头,灯笼照笑颜。 没有后悔,没有离别。 她在睡梦中勾起唇角,却不知自己的脸颊被粗粝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过,泼墨青丝垂在她的脸颊边,与雪白如玉的颈不声不响地交融。 “明明是笑着的,可为何——你会流泪?” 。 元月初二,林姝妤作了去光礼寺祭祀祈福的打算。 她因昨日睡得饱足,早上天不亮就醒了,慢吞吞穿上衣裙,意识清醒后,却听见门外一阵呼啸的风声。 她一面嘀咕着今日风声怎这样大,一面赤足在热乎乎的在地上轻溜溜走过,走至门边,推开门,却与赤着上身的顾如栩两两相望。 莹莹白雪的天地间,顾如栩小麦色的皮肤分外明显,精壮紧实的高大身型,流畅的肌肉线条顺着窄腰上挎着的束带没入,其下不俗寸量,勾起人联翩的遐想。 林姝妤在他挂着汗珠的胸膛上扫过,眼神闪动,这才注意到他的动作。 男人明显没有预料到这样局促地相见,迅速将银白的剑收回鞘里,再面不改色捏起桌案上堆雪的帕子在身上一掩。 那绣着鸳鸯的帕子搭在这样一副躯 体上显得有些滑稽。 “遮什么遮?我都看光了。”林姝妤唇角梨涡漾开,搅了一江春水。 顾如栩又淡定将帕子摘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发觉她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看见自己赤着身体,便面露嫌恶。 脸皮厚了一层的功力又开始发作。 顾如栩注意到她裙摆下赤着的脚,蹙眉走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地上凉。”他只用手掌托着她,这样她便挨不着他汗津津的身体。 林姝妤目光在他紧实筋肉上梭巡,喉头动了动。 那肌肉线条在水渍的烘托下,似乎更明显了......就像卧榻间蓬勃生长的青筋。 想法再次仅在脑海里划过一瞬,便被狠狠摁下去。林姝妤极不自在地扭回视线,“你快些去沐浴!”她嫌弃道。 顾如栩掩下那点心思,目光幽幽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好。” 林姝妤被他放回榻上,穿戴整齐,然后望着那人慢悠悠走去沐浴的身影。 宽肩窄腰,孔武有力,中脊线一路延伸到腰窝,那个沟可真深呐——直至埋入裤缝,便是这样的腰,每每能带给她超乎想象的欢愉。 顾如栩突然转头,“阿妤方才可是在看我?”他嗓音低沉,带着些兴味。 林姝妤羞赧地别开脸,迅速否认:“多情。” 顾如栩内心默默计较,他是多情,但只对她一人。 想清楚了后,他难得地回怼她:“阿妤说的是,我只对你多情。” 林姝妤:“.............” “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自作多情?”她趁机多看一眼他紧实的身体。 下一刹,顾如栩隐到屏风后,将自己没入水底。 林姝妤听见那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心里有些不自在。 不会她刚刚恼了他吧?毕竟是在说他没文化。 林姝妤只是愧疚了一瞬,便豁达了,起身坐在梳妆镜前挽发,因着是要去浴佛,所以打扮得格外素净。 她将一支白玉簪插入浓黑的发髻,却见顾如栩悄无声息站到她身后,一双浓墨似的眼正幽幽望着她。 林姝妤讶异于他极轻的脚步,跟猫儿爬墙似的无声,却也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屋里你穿这么厚做什么?” 顾如栩不但将里衣全给穿齐,甚至还将大耄披上。 玄黑外白狐领襟的大耄衬得那张完美骨相的脸清冷肃杀,鼻尖处还挂着颗悬而未落的水珠,引人不禁联想他裸着上衣舞剑的画面。 还颇有些性感。 顾如栩神色低落几分,身体却朝她倾来,与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不动声色地同时挤在一面镜内。 “阿妤,是不是不喜欢我赤着——这样很不雅观。”声音有点委屈。 林姝妤那股摁下去的懊恼感又生出来。 他性子本就内敛,相比于军中那些粗汉子,生活习惯已然养得很好了。 她便要将他这为数不多的自在给褫夺了么? 林姝妤清清嗓子,“也不是,以后便允你自在些吧。”她睨着镜子里被狐裘拥着的那颗脑袋,“但是只准在松庭居和习武的时候。” 顾如栩嗯了一声,眼神仍定在她身上,眼神深幽,令人琢磨不明。 许是因为靠得太近的缘故,那股子刚沐浴完的清香直直往她鼻子里撞。林姝妤心猿意马地推开他,“别挡着我,该出发了。” 顾如栩挑眉,按照出发的时间,应当还有一个时辰,他手掌在袖下缓缓摩挲。 大早晨的,最易气血翻涌了,又刚刚练完剑。 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林姝妤不知道他想的这些,利索披了件厚重的斗笠,径直推开门去,见冬草已备着早饭在院子里候着了,宁流揉着惺忪睡眼候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过年过节竟还要起这样早!还让不让人活了!” 冬草瞪他:“国公府的习俗历来如此,不可违背。” “什么封建老古板习俗,我们就算在军中过节也是能睡饱觉的........”少年刚嘀咕完,见着顾如栩跨出门槛来,立刻闭了嘴。 “偶尔早起早睡还挺好的,这样对身体好。” 少年拉高了音量,生怕顾如栩听不见。 林姝妤轻笑:“宁流越来越乖了。” 顾如栩颔首道:“是不错,是阿妤教得好。” 林姝妤一头雾水:“...........”她何时教过?如今这男人的嘴是越来越甜。 顾如栩见她弯唇,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吃过早饭,几人便乘着马车出发了。 一路上,林姝妤拉着冬草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口干喝水的空挡,她瞥了眼静坐一旁的顾如栩,那人眼神幽远,像是在天外巡游。 她心觉好笑,这人虽在她的调教下性子开朗了些许,沉闷一个人的时候却还是多数。 林姝妤唯恐他寂寞,将手搭在他腿上,灵活地钻进他袖筒取暖,一面笑着继续和冬草说话。 雪天山路难行,前些日子因雪下得太大,风雪将枯木折断在路上,有一段路马车无法前行,只能步行。 下了车,冬草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担忧地道:“小姐,这样冷,您近来身体好不容易好转,怕是回去寒症又要犯了。” 话音刚落,林姝妤便见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横在她面前。 那人将她兜帽拉下,蹲下身子,低声:“上来。” ----------------------- 作者有话说:[狗头]春光赶新雪,黄泥小瓦炉 阿妤建议:不如一天呆在房间? 阿栩:好(面上云淡风轻实则高兴的要死) 外人问起,阿妤:我们也没有一天都呆在床上,也有时间在聊天的[狗头] 宝宝儿们,月底啦~[求你了]懂我意思吧[求你了]本西瓜苗求灌溉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5节 第70章 身下宽大坚实的脊背持续散发着热度,令她觉着心底这一刻的静谧, 如同天地间纯粹的白。 姑娘双臂挽着他脖颈:“顾如栩, 待会儿你将我送在门口,你就不用进去了。”知道他不信这些,也不想逼人做事。 身下的男人脚步未停,声音一如平常的沉稳:“我与你一同拜。” 林姝妤还未全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男人又接着补充:“来都来了,若是只让你一人前去, 佛祖会觉得诚心不够。所以我陪你。” 林姝妤福至心灵, 将脸贴在他脊背上,搂着他脖子的手用力了几分。 她从不担心会勒他太用力,以至于他不舒服——因为这个男人足够强壮。 顾如栩一路将她背到佛堂前才放下。 林姝妤望一眼那金光佛像,只觉那佛祖双目悲悯慈祥,此刻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一时间心底不自在, 暗自掐了把顾如栩:“你看佛祖都看着呢,羞不羞?” 顾如栩勾唇, 声线富有磁性:“就是要佛祖看着, 我与阿妤是夫妻。” 林姝妤不说话了, 只一味地面热——这人怎么过了个年,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坏!太坏。 这时,一位小和尚走上前来,双手合十问道:“两位施主可是要祭拜?” 林姝妤矜持地点头:“是的, 这位小师傅,除却上香,我们还想捐些功德钱。” 光礼寺是距离汴京城最近的寺庙,又 有皇家庇佑,香客捐赠的功德钱主要用来修葺庙宇,有多的,便会施以免费斋饭给附近的贫苦百姓。 小和尚笑道:“施主心善,佛祖必会庇佑,先上香吧。”说罢将点好的沉香递过去,朝着二人施礼一拜。 林姝妤和顾如栩分别接过香,走至蒲团前。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祝祷天下昌平、家族福宁......岁岁长安。 待她起身侧目,却见顾如栩杵在一旁,像是怔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站姿不如平时板正有礼,反而带着几分恣意倜傥的味道。 林姝妤恶狠狠踢了他一脚:“佛祖面前不可放肆!”顾如栩立刻挺直身形,一脸虔诚地与佛像对视。 二人将线香插进香炉,转身却见小和尚仍未离开,而是深深望着他们道:“两位施主,方济大师有请二位一叙。” 方济大师?林姝妤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这位大师并不常在寺中,而是经常在外云游,许多京中贵人想要重金请他看相,他都不允。 林姝妤掩下眸中欣喜,点头道:“那就劳烦小施主带路了。” 话音刚落,林姝妤只觉袖筒内钻进来个庞然大物,手边触上一阵粗粝的温暖,她瞪大了眼地看向身边人,还未开口说话,那人便已将她的手全部包住。 顾如栩面色无波地捏了捏她藏在袖下的手:“阿妤不是信这个?佛祖面前,想让他们见证见证。” 林姝妤发誓,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这般羞耻心——这个旁人不是别人,还是佛祖。 她面红耳热,在袖筒里用力地掐他,也没说话。 一路跟着小和尚去了禅房,推开一道古朴厚重的门,只见方济大师身披袈裟坐在一张陈旧木椅上,些许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棂照在那半匹朱红袈裟上,颇有几分神圣味道。 方济大师和蔼地示意他们二人坐下,目光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停留一会儿,似笑非笑:“两位施主是第一次过来祭拜。” 林姝妤还没说话,身边人便先回复了:“这是第一次,我们夫妻两个一道过来祭拜。” 她脚下狠踢一脚顾如栩,恭敬回道:“大师,我并非第一次了,我夫君是第一次过来。” 方济似有深意地看着她:“这位姑娘是有机缘之人。” 林姝妤并未细想方济大师所说的“第一次”的含义,心底尚在为那人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怎么也不放开而心猿意马。 那手如泰山压顶之势,任她如何拨弄都不动分毫。 “阿妤,大师在喊你。”顾如栩不动声色地提醒。 林姝妤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又看向方济:“大师,我们今日前来佛前上香,是望佛祖能庇佑家族平安。素闻方济大师可通天命,预料福凶祸吉。既然大师说我是有缘人,那可否请大师为我们算一卦:我与夫君将要远行,蹴此举是凶是吉?若是凶,该如何避祸?” 顾如栩微蹙眉头看她——这还没出发,她怎会预知是凶?于是袖下握着她手的力量又紧了几分。 方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最后又落到顾如栩身上,缓声:“福凶祸吉并非天定,世间万物,除却天命,还有人为。” “我若说此行是凶祸,二位施主可会不去?” 林姝妤在心底默默重复一遍这话,脑海中恍然浮现前世的画面。 她嘴唇动了动,却未发出声音。 自然不会。 “感谢大师提点。”林姝妤下意识攥紧了男人的手,小指在他掌心轻轻地勾。 方济从袖口掏出两串菩提手串,将其中一串递给林姝妤:“既说与施主有缘,这串菩提串便交给施主,来日或有妙用。” 林姝妤接下谢过,顾如栩正等着他将另一串放到自己手上,却眼睁睁见着方济将另一串菩提串收回了袖中:“这串暂由我保管,若二位施主下回再来,另一串便交给这位施主。”话是冲着顾如栩说的。 顾如栩神色很是不悦,直到虎口处被狠狠一掐——林姝妤瞪着他,示意他快道谢。 男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道:“是,大师。” 他这两字刻意加重。 方济没有在意他这点不愉快的小情绪,笑着送二人至禅房门口。 林姝妤只觉手心处溢出一层薄汗:“拽我这么紧做什么?” 顾如栩定定望着她:“他赠你手串做什么?” 林姝妤只当他是不懂佛门规矩,耐心解释道:“这些住持法师懂得看人面相,若是说再直白些,那便是通了天眼,能够预测一些未来之事。能得到他们的法器相赠,自是说明福气傍身。” 她内心只暗自讶异:这方济莫非看出她是重生回来的,所以才说她有机缘?但这事儿又不能同顾如栩说道,只能草草解释应付。 顾如栩点点头,却不再说话了,临走时他回望一眼光礼寺的牌匾,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若这世间真有佛祖庇佑,边境之战便不该叫百姓流离失所,不该叫那西蛮霸道横行。 但方才那位大师说的话,他倒是有一句觉得中听——如若吉凶祸福可预料,知道前路是凶,他们难道就不去么? 这世间不只有天命,还有人为—— 而他更信人为。 走到那九十九级台阶前,顾如栩照例蹲下:“阿妤,上来。” 林姝妤气恼方才他在大师面前的不敬,挑眉道:“我才不上!我真怕我这有缘之人的气运,都被你刚刚对佛祖不敬的行为给赶跑了。” 话才刚落,身下便觉一轻——那人径直将她打横抱起。顾如栩幽幽地望着她:“那佛祖这么好,一定能分得清楚好赖,阿妤这么好,定会福气傍身。” 听他这话,林姝妤不知怎的只觉肉麻,耳后一阵鸡皮疙瘩攀至脖颈。 她口中嘟囔:“何时变得这样伶牙俐齿?”心底暗暗想:这人怕是看了不少书,私下偷偷补习呢。 顾如栩抱着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稳,很慢。 林姝妤微微仰着脸,看着他映在雪光里英挺俊朗的眉眼,只觉与上次来光礼寺有所不同——很是不同。 他们的关系也更不同了。 此时,冬草和宁流尚在一来一回地拌嘴。 “上回是谁看到那些举人便走不动路了?不过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值得你那样看?” 冬草扬着下巴道:“手无缚鸡之力?你可知文人口诛笔伐便能扭转朝堂局势,大改乾坤?你可别瞧不起他们!” 少年忽然有些生气:“是是是,他们厉害,他们最好!”说罢便扭过脸来,不再理小丫头。 冬草察觉到他情绪骤变,还刚想问些什么,却见姑爷抱着小姐从长长的阶梯下来,神色不禁微妙——小姐的脸更是成了红柿子,轻轻偎在姑爷怀里。 从今年小姐肯带着姑爷回家过年,便可瞧出姑爷如今在小姐心里的地位并不一般,而姑爷对待小姐的态度,的确无法挑剔,所以她也勉勉强强接受。 这世间有与小姐相配之人,而那人,一定要很爱她。 希望——希望顾将军能做那人,一直护着、爱着小姐。 马车没有回到将军府,而是去了国公府。 按照历年规矩,元月初二,林家小辈还要给林家列祖列宗祭拜。 这种祭祀活动往往是家中男丁参加,而今年林佑见却特意唤林姝妤来了,顾如栩这个做姑爷的自当陪着。 林佑见、林佑深、林麒宴、林姝妤四人在列祖列宗前磕过了头,林姝妤回头时却见顾如栩也 神色庄重地拜了拜。 她悄悄把他拉至一边,小声斥问:“你又不是我林家人,拜我林家祖先有什么用?” 顾如栩面不改色地回答:“林家的女儿是我的妻,我拜一拜他们,希望能庇佑我们,也不算过分。” 林姝妤被他呛住,竟一时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林佑见将这一切纳入眼底,唇角勾起笑意又很快压平,严肃道:“祖宗面前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你跟我过来下。”他抬手指了指顾如栩。 林姝妤看着顾如栩鹌鹑似的跟在林佑见后头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又觉同情。 但她脑中忽然想起今日这人在光礼寺的大不敬表现,又觉得该好好提点他——毕竟她现在是他的人了,该逐步学习些他们家的规矩,以后才好更好地融入。 想到这里,林姝妤脸上不自觉染上一团红,像是天边的火烧云绯艳。 ----------------------- 作者有话说:诸事大吉符一张[狗头] 另外这个菩提串是个铺垫 后面会有用处[求你了]预计剩下的主要是从军的篇幅了,大概占总篇幅的三分之一左右,感谢一路陪伴到这里的宝贝们~我会越写越好滴! 今日手滑发早了(后续还是晚九点)还是写在这里吧生怕乃们看不见,爱你们(▽`)" 第71章 顾如栩正亲手烹茶, 这一套他已然学得十分熟练。 林佑见目光扫过他,问道:“明日你们便要出发,你可知为何今日我将阿妤唤来?” 顾如栩沉吟片刻, 不假思索道:“因为阿妤。”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6节 林佑见挑眉:“小子,从前见你桀骜不驯惯了, 如今收敛了心气, 我倒是有些不习惯。” 顾如栩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若我只是一人,孑然一身,自然无所畏惧。” 林佑见听出他未尽之言, 凝他半晌,长叹一声:“我们在军中等着你们归来。” “我会以性命护阿妤周全。” 冰雪消融无痕, 清幽的茶香萦绕在风里, 一路穿堂,飘至冬梅开遍的雅苑。 林姝妤此刻正与秦樱坐着,秦樱拉着女儿柔声道:“阿妤,你从小便未出过远门,此一去,我这心底实在是不安, 一定要时常来信,一定啊。” 林姝妤心中一阵酸楚, 默念, 正是因为出过远门, 才知离家人如何颠沛、归乡者心才长安。 她红了眼道:“娘,你放心吧。出征回来,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 汴京城的雪又淅淅沥沥落下来,以至于林姝妤和顾如栩回府时, 街道上的积雪已没了半截小腿。 顾如栩将她抱上马车,钻进暖融融的车帘内。 林姝妤率先问道:“我听娘说,朝廷新进的那些武生,你要将他们都带去?” 顾如栩颔首:“是陛下亲自下的令,武官在朝堂上地位本就低文官一头,他们需要历练的机会证明自己,否则在朝堂中难以立足。” 林姝妤深以为然,大骊朝如今武不胜文,前世直至苏池当上太子、登基为王,穆唐以太尉之职屹立朝堂不倒,刘胤之坐镇丞相之位与之平分秋色。 但有文有武,边关情况并未好转——这也是苏池送宁远公主和亲、息事宁人的原因之一。 何其可悲!满朝文武勋爵加身,日日容光焕发地上朝争得面红耳赤,谁都想名垂千古,可遇边关之难时却保守至极,纷纷建议以女子和亲平息劫难,竟无一人能像顾如栩般,将侵占国土之人打退打服。 想到这里,林姝妤看向顾如栩的眼神更柔和几分,问道:“方才我爹爹找你说什么?” 前世她便觉得爹和顾如栩似曾相识——那时她喜欢宁王,娘和长兄都纵着她,只有爹极力相劝,让她与苏池保持距离,只当兄长敬着,不可动情,应当与顾如栩好好过日子。 可惜那时她一点也听不进去,她甚至怀疑:顾如栩背后贿赂了爹爹。 顾如栩目光镇静地看着她:“也没什么,只是交代几句,要小心些,好好照顾你之类的。” 男人的手在袖口里来回摩擦——他早就央着林佑见,莫要将他过往桀骜粗野的事迹告诉阿妤,尤其是初见时候不由分说打了亲岳丈一顿这事。 这秘密,他要瞒一辈子。 当然,如今和她在床笫之间的厮磨,又是另一回事。 林姝妤打量着他,从他脸上的神色找不到说谎的痕迹,便只能作罢。 回到将军府,马车才堪堪停稳,冬草便迎上前来:“小姐,出门用的东西全都备好了,您快来看看,还差些什么,奴婢这就给装上。” 林姝妤看着院子里堆成山的物件,头皮有些发麻,但又觉得此行不知几时能回,多备些总是好的。 她回头看了顾如栩一眼:“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顾如栩望着那堆成山的箱子,脸色微僵,嘴上却道:“还好,无非是我多搬些,总不能缺着你,让你跟着受苦。” 此刻正在账房点账的少年愁眉不展——这次出征,怕是要掏空将军府的家底,除却将军将压箱底的钱补充军饷,剩下的昔日赏赐都被换成现钱,给夫人置办出行用物,更不妙的是,那些东西大概率要他多承担重量。 这时,一位绿衣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过来。 宁流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冬草,声音冷淡道:“你过来做什么?”从光礼寺回来,将军和夫人去了国公府,他二人先回府置办行李,他还在因之前拌嘴的事内心别扭。 冬草听他情绪不好,知道他许是因今日在光礼寺前争执的事闹别扭,罕见地语气温柔不少,将一厚重箱子搁他手里:“喏,这是我们夫人给的。” 宁流面无表情:“知道了。” 冬草见他还不乐意理人,哼了一声跑出去。 少年默默打开箱子,下一瞬却被闪瞎了眼——那是一整箱一整箱的千两银票。 。 书房里,顾如栩正在打包自己的行囊,他端着那盆兰草,目光凝重。 若是带出门,只怕照顾不好;但若不带,又放不下心。 尚在思量间,宁流急匆匆进来,手里抱着个大箱子。顾如栩目光在箱子的精致玉凤雕纹上停留——这似乎是松庭居里的东西。 顾如栩上前将箱子抱来,打开一看,目光久久停留,眸底微光闪动。 。 林姝妤躺在太师椅里哼着小曲,悠哉游哉。 冬草了解她,行囊已完备,无需再加——况且她带的东西已够多,再添便是军中累赘,顾如栩作为将帅也不好做。 只是一想到明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到这样舒适的躺椅,也没有松庭居这样温暖合心意的小院,心底还是有几分不舍与留恋。 姑娘用狐裘蒙住整张脸,挡住天上时不时落下的几片冰花,却未发觉院中已有人悄然过来。 直到觉着狐裘里透过来的光线暗了些许,像是有什么巨物在遮挡。 她抬手欲将狐裘拉下来,才刚刚扬起,手腕却被隔着毯子捉住,紧接着身下一轻,整个人被裹在暖融融的毯子里,打横抱起来。 “这样冷,还在外头吹风?”男人的声音低沉又迷人,隔着层毯子,听上去闷闷的,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林姝妤心头还在计较,这人抱她,竟也不将她脸上蒙着的毯子给扯下来,也不怕她憋死在里面。 下一刹,整幅身体便陷入了柔软的被褥,身上一阵炽热滚烫倾压而来。 林姝妤呜呜了两声,脸上的狐裘被一把扯下,她望见了双幽如墨玉的双眼—— 那双眼此刻像是浸了一道冷泉,湿漉漉的,粘稠又深重地望着她。 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男人今日的反常,唇上便被吸.吮住,耳边响起桃花滂水的暧昧声。 顾如许伸手去探她的腰带,林姝妤下意识要阻止他这直白动作,但转念一想,明日之后可就没有这么舒服的卧榻了。 随即手又放了回去,乖乖垂在身侧。 注意到她这一动作,顾如栩眼神幽黯了几分,呼吸浓重,大手如同烧红的炭,所到之处无不星火燎原。 脆弱的衣物很快便被剥.落,顾如栩的动作很急的,像是饿鬼投生。 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林姝妤暗暗的想,这人一定与她一样的想法:明日之后便没有这么好的环境供他们欢愉了,要趁着今日舒舒服服坐上.一遭。 男人捧着她的脸,贪恋的衔住那如珍珠白玉般的耳垂,近乎放肆的啃.咬,脑中想的却是——他早就想这样做了,早就想要了。 而且这样的事,今日他在佛堂时还想过一遍。 如若佛祖所见的事能够成真,那是不是他只要与她这样做了,他们的欢,是否可以贪享一辈子? 林姝妤可以感到他今日格外的凶,像是 有什么事情要发泄。 她很贴心的摁住他的脑袋:“今日我爹没跟你说什么过分的吧。” 顾如栩看看她那较真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掠过玩味,脑中闪过一些恶劣想法—— 于是男人如剥莲子般褪尽她剩下的,半带蛊惑地道:“岳丈大人很贴心,怕你去了外头,吃不好,睡不好,要我一定好好照顾。” “阿妤,我也很担心。”他掀开阻碍。 林姝妤适应那异动不适,脑海中却想,只要有他在,她不会吃不好睡不好,他定会好好照顾她,这点她从来都相信的。 想到这点,她心上又是一软,看向顾如栩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像捧着一湾清澈的泉。 顾如栩无法忍受被她用这样的眼光盯着看。 他哑着嗓子道:“阿妤,烫死了,怎么办。” 目光盯着她,像是试探,想要试探。 好烫。 林姝妤满耳朵都是他方才那软绵绵的话,将她的心都揉成一团,看男人额头上有汗水顺下来,一时间却也没想起要立即用巾子擦了。 因身上被他撩得酥软,话音也有些破碎,但意识还在强撑着,姑娘红着脸瞪着他:“你说呢,都现在了还能怎么办?” 顾如栩用行动回应她,握.着他的手朝自己腰.间探.去。 。 林姝妤没有想过这样荒唐的事。 莫说这辈子,前世她也未曾想到过。 世家从来教导女儿家该端方自持,她这样的姑娘更是矜贵,高高在上,不容人冒犯。 以至于如今有个性子好似顽劣的男人与她一同探索着做了些坏事,他却不知当如何应对。 姑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觉天塌了。 她恶狠狠瞪着脸上似笑非笑,又好像有些无辜的男人。 “阿妤,今日是不是有些过了?” 顾如栩掩下眼底浓重的欲色,若非方才她羞愤成那样,他应当还不会停下。 这才什么时辰? 他只觉着这新年的炮仗不是在外头炸开,而是窜到他顾如栩的身体内遍地开花。 男人暗自想,莫不是去那佛堂里不够虔心,佛祖给他下了紧箍咒以示惩罚,令他身体魂魄都不得安生。 ----------------------- 作者有话说:将军:我今天是不是有些过了?(手下却不停,一颗接一颗的剥莲子) 阿妤:(翻白眼)混账,真是越发放肆胆大!(内心os:行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能睡一回是一回) 第72章 就连顾如栩喘着粗气重新在她身边躺下时, 她也是浑然不觉,并下意识顺着暖源的方向打了个滚, 顺势滚到了男人怀里。 黑暗里, 顾如栩凝着那张白到发光的绝美睡颜,在她额心轻轻落下一吻,胳膊轻轻环过她的后颈,将她揉进怀里。 元月初三, 大骊朝军队西征,朝堂百官相送。 陛下因感风寒不适未来主持, 而是请皇后朱怀柔代劳送行大典。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7节 林姝妤与家人依依道别, 眼底的泪好不容易才收回去,又和蓝芷抱作一团,如何却也话不完女儿家的短长。 “山高路远,阿妤,我们在家等你。” 这一句离别涵盖所有,林姝妤用力眨眨眼, 将多余的泪抖落,化尽在这片白雾茫茫里, 才往顾如栩所在的方向赶去。 人才转过身没多久, 身后便传来一阵娇俏声音, “阿妤,等你回来!” 林姝妤转头一看,竟是安宁郡主。 她笑着点头示意,目光自然也见着了立在一旁的柳亭钰, 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只要留心发现,便能瞧处周遭的那一圈侍卫是为了管着他。 安宁郡主已经跑至她身边,目光郑重地凝着她:“阿妤,等你回来后,我们便是朋友了!” 林姝妤听了这话觉得好笑,调侃道:“前头我还帮郡主一同挑男人,这还不算朋友啊?” 安宁扬着下巴傲娇道:“瞧瞧瞧瞧,你挑的这郎君还一身傲骨,宁折不弯,誓死不从呢!” 林姝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再次落在柳亭钰身上,整个人身板如松,即便被一圈凶煞侍卫包围着,仍是满脸不服的倔强模样。 安宁郡主拉高了声量:“总之,生是我郡主府的男人,死是我郡主府的男鬼!” 林姝妤看着她意气风发的骄傲模样,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出前世她无奈去北凉和亲时的凄凄场面,不由得心里一阵感慨。 她拉着安宁小声道:“柳公子是有才之人,生性倨傲,公主在与他相处时需有个度,这样才好日久生情。” “过犹不及,点到为止。” 安宁看她那认真得近乎严肃的神色,不服气撅着嘴地点点头:“知道了。” “一路平安。” 阵阵祝愿化在风里,林姝妤吸吸鼻子,心事重重地回到顾如栩身边,一跃上马,这才发现身旁的男人正幽幽盯着她看。 “这一去,少则三月,动则大半年,阿妤会想家的。” 林姝妤身子微微后仰,将缰绳勒紧,在他手把手教导下,她骑马的技术突飞猛进,现在已能自己驭马出行了。 天光泻下来,打在她绝世容光的脸上,给侧颊晕染上一抹黄金颜色,美艳得不可方物。 顾如栩看出了神,却听她像是开玩笑地道:“我若是不去,也会想夫君的,少则三月,动辄大半年。” 男人握紧手里的缰绳,掩下狂风骤雨般的心跳。 林姝妤不知道她这些话给此人带来的冲击,思绪尚在蔓延。 若是运气不好,有去无回,天人相隔…… 她在心底默念,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在国土守卫上,也不允许有回头箭,有的该是一往无前的冲锋意志与前仆后继的抛头颅洒热血。 风雪交加的汴京城,鲜亮赤红的朱雀门下马蹄声一阵大过一阵。 从八角楼的明台上俯瞰,涌动的兵甲像是连成了黑压压的雾霭,与这白茫茫的雪天相接成混沌的一片。 朱怀柔牵着面容端肃的稚嫩幼子,看着那片黑云缓缓挪动,朝着午门外的方向,在涌出朱雀门的刹那,又像是滔滔连绵的江流,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恢弘气势。 “吾儿要记得,这些将士为捍卫国土背井离乡,将自己的性命与国运捆绑在一起。他们并不比在朝堂上出谋献策的文官们差。” “母后,儿臣知道了。” 八角楼的另一面,苏池目光沉郁地看着那人群涌出午门的方向,扶着栏杆的手上青色经络蜿蜒,随着手指一寸寸收拢,骨节泛着渗人的白。 “阿妤,你便这样跟着他离开……”他低声喃喃道。 刘胤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殿下,此次出征正是收网的好时机,林世子在淮水郡自顾不暇,西征大军少粮,就算后续能有补给送往军队,谁又能保证那粮食是可用的?一旦有环节出了差错,战局成败便在一念之间。” 苏池闭了闭眼,点头道:“去办吧。” 从汴京城去往西境都护府的路程本就要耗费大半月,若遇风雪天,脚程还得慢上七日。 林姝妤从未离过汴京城这样远,一出城门便有些想家了。 她原以为能够在马上挨过三个时辰,却还是被凌厉如刀子的风给逼退了 回去,鹌鹑似地缩回了马车里。 顾如栩作为督帅大将军,自然没法陪她同乘在马车里。 为了给林姝妤解闷,冬草陪着她打了一天的叶子牌,从日光普照到夕阳西下,林姝妤在马车里坐着都要发霉了,腰酸背痛。 她时不时掀开帘子向前看一眼,只见那男人骑在战马上,背挺直如松,不偏分毫。 除却顾如栩,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将士,在风雪中前行一日,腰杆笔直,丝毫不折。 林姝妤一面摸牌,里想的却是昨日私下给阿兄的嘱咐:上回借着赵宏宇一事查了汴京城的赌场,这次阿兄去淮水郡,便也可以“民生多艰,灾患遍地,需节制不当娱乐”为理由,查封当地几家大的赌场。 这些大机构背后的权力关系盘根错节,想必需要一番虚与委蛇,查明违制勾当后再将证据直接交予陛下。一能将赌场的资金流当做百姓赈灾的银钱,二是借机查出宁王党及朝廷□□背后的人员名单,请天子逐个与他们清算。 若是阿兄在淮水郡能不那么艰难,军队筹粮的问题也可缓和,便不会像这般被动。 林姝妤迟疑了片刻,冬草却喜滋滋将一张大牌摆在她眼前,得意道:“小姐,你又输了!” 她掩唇懒懒地笑:“玩叶子牌谁能玩得过你呀?”她刚想洗牌再来下一局,却见前方帘子被突然掀开,一具高大身影蹲在前头,长臂自然搁在膝上,像夜鹰似地定定望着她。 看他这姿势,林姝妤下意识微微皱眉,却又想到该是这马车太小,拘着了他,绝非是他习惯痞气的缘故。 冬草将牌收起来,极有眼色地道:“小姐,奴婢突然有些饿了,出去寻些干粮,您和姑爷先坐着。” 顾如栩夹带着风雪进来,原本燥热的马车里顿时夹杂了些许寒气。 “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到驿站歇下了。”男人吐气间,腾腾白雾在狭小的马车里化开。 林姝妤将他发丝间的雪花摘下来,随即慢腾腾伸个懒腰:“我腰酸背痛的,给我捶捶。” 顾如栩幽幽望着她,眼神幽暗。 这还是他第一次行军时这样心猿意马,外头明明是山明雪净,一城风雪该是令人心静,他注意力却在身后那暖融融的马车里打转。 憋了一天了,现今终寻得空挡钻进了这小小天地,能看见他几个时辰不见、心上像被数万只蚂蚁爬似的姑娘,怎可轻易放过? 顾如栩依着她的吩咐为她按摩,大掌覆在她的肩上,不轻不重的揉捏。 林姝妤声音不自觉娇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嗯,用点力气,不错,很舒服——还有这里……嗯,顾大将军使点劲。” 顾如栩受不了她这样的指派——本来摸上马车就是存了那点儿心思,现在还只让看让摸却不让动,他那点儿刚滋长出来的念头,就像被火点了一遭。 林姝妤像是看出他心思一般,将脸凑到他肩头,呵气如兰:“听到没?别愣着了。” 姑娘袖下的手小心翼翼勾着他的指腹,轻一下缓一下地摸着。 顾如栩喉头滚了滚,顺势将人搂在怀里,探上她的腰:“是这样吗?阿妤?”手指在姑娘腰带上轻轻地缠,像是伺机而动的猎手在与猎物游戏。 林姝妤握住他的腕,阻止他更进一步:“大将军。”媚眼轻轻一抛。 顾如栩突然反握住怀中人的手,将她抵在马车内壁,双眼沉沉地盯着他,热息暧昧交织:“阿妤不喜欢吗?”没有给回话的机会,将她呼之欲出的话全部含住。 一刻钟后,林姝妤微微喘息地靠在车壁上,顾如栩将她揽在怀里,手穿插进她发间轻抚。 林姝妤道:“看沿路这几个郡县的情况,怕也拿不出多少余粮来接济军队。等我们到了都护府,得想办法让那里的官署出出血。” 顾如栩嗯了声,心底却有些发沉。 他在一月前便着人去探过那儿的底——那都护府的人面上对他们恭维客气,却在粮饷拨发上分毛不拔。 他不愿让她过分担忧。 顾如栩低声道:“临走前,我给赵家送了份礼物。” 林姝妤抬头,有些惊诧地望着他。 男人的眼眸里闪烁着精光,有着与平日温吞沉静不同的野心。 。 养心殿内,苏庄文坐于明台之上,将一沓折子“轰”地扔在赵寻身上:“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圈妓诱逼朝臣,强抢良女,贪污济私——这到底是朕的朝廷,还是他赵宏运的朝廷?” 赵寻哆嗦着双腿,“扑通”跪在地上,猛叩了三个响头:“陛下,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前年南部县旱灾,他赵宏运好大的胆,竟还敢从中贪墨三万两!那是上万条人命啊……”天子的叩问声震耳欲聋,响彻大殿,殿内无一人敢言。 苏池静静地站在一旁,袖下的拳头却攥紧。 他知道手底下的这些人一直在暗中谋私利,充耳不闻是为了能专注夺嫡大事——还要用这些人去笼络地方手握实政权柄的官员。 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这事暴露到人前,影响他在父皇心底的地位。 苏庄文眼神阴沉:“这背后可有同谋?” 赵寻痛苦地闭了眼,颤声道:“回陛下,全是臣教子无方,甘受陛下责罚,与旁人无关。犬子一时鬼迷心窍,还望陛下再给改过机会。” 苏庄文闻言久久沉默,目光在苏池身上深深停留:“革赵寻兵部侍郎之位,贬为庶人,贪墨所得充入国库,以作军资。” ----------------------- 作者有话说:新岁送君千里行,来年便是花开。 说的我也盼望新年了,真想歇歇啊[求你了]这几天广东大降温,冷煞我了,手只想埋在被子里不动[求你了]但想到我发过的誓要日更到完结,就滚起来麻溜写!!!我写写写写写写写 第73章 顾如栩每日抽空进来给她“暖暖”, 但也只能是一天中的小部分时间。他是统帅, 需与将士同担。 冬草在马车里牙齿打颤着念叨:“小姐,您这次出来牺牲可大了。” 林姝妤捂着手炉,闭目不言。她心底又有些气恼眼前的糟心环境,一股子委屈憋着没处使, 但又想到外头冰天雪地的,大多数人还坐不上她这样的马车, 一口气又生生憋下去。 为了加快脚程, 车马已经连行七日未找驿站歇脚,军队目前行进至靖南县与布林县的交界,出了靖南便算正式入了陇西,那便是西蛮人与西境都护府共同管理的地界。 这七日除却天气恶劣,车马难行,倒也算一路无阻, 风平浪静。 浩浩荡荡的大骊朝军队在北风呼啸众徐行,为首的统帅顾如栩一手握着缰绳, 一手握着羊皮地图, 时不时有斥候打马而来禀报前面的路况。 “将军, 要不要找个驿馆先歇下,歇完这一趟便一鼓作气入陇西。”副将王犇原先在靖南一带任过三年官职,只是个七品小武官,这次因他对这一带风土人情熟悉的缘故, 被特派为副将,兼任向导的要职。 顾如栩皱眉道:“听说这一带常有山匪截道?”按照他的想法,要再行两日,去山势低的淄水郡落脚,靖南县四处环山,若与熟悉地形的劫匪对上,恐怕不利。 王犇嗤笑一声:“如今这天气,山匪出来一趟还要考虑会不会冻死呢!何况我们是朝廷军,将军莫怕!便听我的罢,我有经验!” 顾如栩回看一眼黑压压的队列,许多士兵脸上已显现疲惫,他目光流至马车时,也深深看了一眼。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8节 阿妤身子畏寒,再扛两日恐怕受不住。 “在此地修整两日,再行出发。”顾如栩挥手下令,队列中不少人都松了口 气。 靖南县全境地势偏高,温度比寻常地方要低许多,所以在设其中驿站时,特选了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湖,近似洼地的地界。 如今这一面临湖已然结了冰,湖边松柏成林,枝头压了层层白雪,雾凇弥漫,甚是好看。 林姝妤撩开帘幕的一角,见外头湛蓝的冰面与茫茫的冰雪,心头莫名静了几分,之前的那点不快被好奇取代。 “冬草,有事找你。”外头是宁流的声音。 自从出了汴京城,少年对上次冬草看举子的事不再介怀,会主动找小丫头说话了。 冬草一面骂着,一面裹好面罩利索地跳出马车。 顾如栩安排好军队事宜,转头朝马车走去。 林姝妤还未放下帘子,一阵热息扑面而来,期间夹杂着那阵熟悉的、清冽的香。 男人的呼吸带出丝丝缕缕白雾,散开后露出他英挺深邃的眉眼,利如锋的浓眉上还夹着星星点点的冰花。 林姝妤本想朝他小小发一通牢骚,话还未出口,人便被长臂捞过去打横抱起,她只见修长的手指在眼前一挑,视野便倏然一黑。 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在暖而狭窄的空间里,林姝妤能听见军靴将冰凌子踩出冰渣的脆响。 她捏紧了袖口,闷声:“顾如栩,你现在胆子大了。” 只听那头一阵低笑:“阿妤这话是怎么得出来的?” 她感受到周遭环境一闷,随即听到关门的声音,心思微动,“你说呢?现在不过问我了,直接双手一勾,便将我抱着了。” 顾如栩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还是低声道:“那我现在问问你,可好?” 下一刹,脊背陷进一阵柔软,林姝妤眼前亮了,视线却被一张倏然凑近的脸占满。 顾如栩眼黑似墨,瞳孔是星芒月辉的亮,看人时沉而深邃,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高挺的鼻梁如弯玉,其下的的薄唇像是含着雪,凉而冷清。 男人的英俊令人无法忽视,他此刻额间发有些湿,水滴顺着颊侧滴下来,“啪嗒”落在坚硬的铁甲上,盯着她看时,令她莫名想到荒原上奔腾的野马。 林姝妤身子向后撑了些许,一双眼作愠怒状睨着他。 “晚了。”她怒道。 声音里在顾如栩听来是打情骂俏。 他哦了一声,目光在那张被捂红的俏脸上盯了一会,最终落在嫣红的唇瓣上,喉头滚动了一下,“抱歉,阿妤,我下次会问。” 林姝妤对他的认错态度挺满意,只是这家伙身上的水要滴到榻上了,她手抵着他胸口,“这里可有地方沐浴?”不止是嫌弃他,也嫌弃自己。 顾如栩刚刚抬臂将额头上的水珠子抹去,下意识的动作是去抽腰间的挂袋,想要卸了身上的甲。 听她这话,男人手上动作一滞,认真凝着她:“我将热水给你弄来。” 林姝妤看着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一程风雪里,心上像是被热流填满。 环顾这个小房间,虽狭小,却能看出是特意布置过的,屁股下的被衾都是她在家时用的,足够温暖,甚至还提前来焚了香,备的木屐上缝了层厚厚的狐狸毛,是她起夜时可方便拖着穿。 尚在思量间,顾如栩已推门进来,左右间各担着桶热腾腾的水,握着缆绳的手臂青筋环起,再配上那身银光闪烁的甲胄,更是显得英气逼人。 林姝妤见他将水放下,给浴桶灌满水,又转身准备出去,不禁出声:“你做什么去?” 顾如栩脚步停下,看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长:“阿妤,这个桶若是洗我们两个人,怕是有些挤。” “不过,我也不会介意。”他看向着她,那点儿心思又直直往外钻。 这七日,可将他憋坏了。 每日偶尔上马车与她厮磨那一刻钟,都要靠吹上半多时辰的冷风才能静下来。 饶是这样,夜里他还得想着法子避着人解决。 今日总算是有一处地方歇脚,也能在夜里光明正大地与她挤一张床,这房间是他特意挑过的,隔层算是厚,有声儿外头听不见。 林姝妤闻言脸一臊,硬着头皮板起个小脸,“去你的,你自己寻地方洗去。” 她并不是没想过挤在同一处沐浴的事,只是眼下人家撂下桶都要跑开了,她又怎好刻意要求。 她才不是欲求不满的那个。 顾如栩见她那羞赧模样,喉结用力地滚了滚,终究忍住这一时的甜,先出了门去,他在外头守着。 这山谷里半夜最怕的不是匪,而是野物,虽已沿途布置了陷阱,但不能保证饿极了的野兽不会出来伤人。 靖南入夜比汴京城更早,黑了的天幕了无边际,半点星星见不着,与远处连绵的山岗合成了一张怪物的巨口,仿佛要将一切生灵给吞没。 顾如栩倚在门柱边,耳边时不时传来屋里头水声,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目光消融在远方无尽的黑暗里,决定还是在这守着她洗完。 不远处的一片山坳里,载满了霜雪的枯枝下,几道黑影闪过,留下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有飞鸟立在枯枝上抖落翅上的雪,发出扑簌的展翅声。 顾如栩望着远处山林里弹起的几只鸟,陷入了沉思。 林姝妤这一洗便是一个时辰,她在浴桶里舒服地闭了眼睛,直至水温降下来,才恋恋不舍从桶子里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她尝试喊了两声,“顾如栩?” 没人回应,她裹了斗笠,准备出去瞧瞧。 一推开门,除却纷纷扬扬的雪花映入眼帘,还有道雪中肃立的身影,眉眼如裁,冷似霜雪,仿佛暗夜里走出的神邸。 “你怎么没去沐浴?”林姝妤惊讶。 顾如栩深邃的眼光投过来,不加掩饰地打量她一圈,“夜里黑,我怕你不方便,在门口守着。” 林姝妤心头一暖,“那你也快去洗吧,洗完早点休息。” 顾如栩目光落在敞开的门缝处,暖色调的烛光投在雪地里,将她的影子剪裁得温柔旖旎。 林姝妤见他不动,立刻会意,面皮被风雪吹得发烫,“没有其他的沐浴处了么?” “都被人占着,我这个做统帅的,不能和他们抢。”顾如栩神色略显无辜。 林姝妤为难地看着片片落在他发间的雪花,眼睫上也染了霜,只得勉为其难接受:“行吧,那你来这吧,不过,那些水我已经用完了。” 顾如栩:“无妨,有新烧热的。” 林姝妤默默缩回榻上,随着顾如栩将门砰地一声带上,她总觉得空气都热了几分。 “这两日辛苦阿妤了。”顾如栩目光落在她身上,一面不忘解腰间的搭扣。 林姝妤视线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吸住,那样灵活有力的手指,轻轻松松一拨,搭扣便弹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到方才他在外头守了一个时辰,把原来的牢骚话憋了回去,“夫君才辛苦,你们很不容易。”这是真心话。 顾如栩望着那双澄明的眼睛,体内像有奔流要勃发而出,手上一用力,盔甲卸落在地,只剩下单薄的里衣。 许是因这七日她见惯了他正襟危坐、佩刀穿甲的模样,眼下这——轻薄素衣勾勒分明线条的衣着,令她顿时有些耳热,年节时的那些荒唐事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林姝妤拉高了嗓音,别过脸去,声音镇定,“拉帘子,知羞,男女有别,夫妻亦有别。” 顾如栩挑眉,似是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这幅模样。 “好。” 男人长臂一抛,衣服挂在屏风上。 那屏风不可称之为屏风。 镂空的设计竟比实质多。 ----------------------- 作者有话说:冷就是要抱在一起取暖呀[哈哈大笑] 第74章 七日而已, 若非因见着顾如栩身材便脸红心跳的,是在想着那些事? 她闭了闭眼,暗自否定了这个念头。 又卧了一会儿, 觉得姿势有些 不舒服,于是缓缓侧身, 目光自然落到那破败屏风处。 顾如栩今日沐浴也多贪了会儿, 按照他以往行军时的速度,只浸过一道水便算洗过了,可今日,在这方狭却温馨的空间内, 他速度不自觉变慢。 尤其当身后有一道目光,像是好奇, 像是探寻时。 “阿妤。”他眼底掠过戏谑, 声音喑哑。 林姝妤身体一颤,立即收回目光,轻轻换了个面侧身,好一会儿才懒声应:“嗯?怎么了?”她甚至打了个哈欠,佯装刚睡醒。 顾如栩回眸看过去,却见她用后脑勺指着他。 他低笑:“无事, 太困了你可以先睡。” 林姝妤素来听话,闭上眼便要清心寡欲会见周公, 却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还有水低在地板上的声音。 几个呼吸间, 顾如栩便已走到榻前,在她身边安静躺下。 林姝妤仍然维持那个背身的姿势,甚至将腿蜷起来些。 她用力闭了闭眼,心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你呼吸好重我睡不着。”她快速回眸瞪他一眼, 又飞快转回去。 顾如栩突然起身,一只胳膊撑在她身侧,直勾勾望着她娇粉的脸。 “你做什么?”她再嗔他一眼。 “熄蜡烛。”顾如栩嗓音很沉,搔得人心异动。 只见他掌风一挥,整个屋子都黑了。 林姝妤侧卧回去,背对着他,只听见那黑暗里的呼吸声更重了。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79节 她右手钻到后头,勾住他衣角。 下一刹一具滚烫的身体扑过来,将她双手瞬间扣在床榻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手的?”她轻喘。 这么黑,能看见就有鬼呢! 顾如栩喉结滚动,灼热的鼻息与她的交织在一起,皂角的香像勾人的情丝,将他们骨血相连。 “凭感觉。”鬼知道他摸黑下榻做过多少事,有经验了。 “那你感觉可真准。”她发出一声轻笑,象征性挣了挣手,无果。 这男人的手简直是鹰爪,是甩不开的。 顾如栩轻咬上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阵酥.麻电流,从她的耳尖滑到他的下.腹,像是种子吸饱了水要破土而出。 林姝妤发出一声舒适轻吟,像是燃了冬夜的一把火,将仅存的薄料给烧个干净。 顾如栩大手顺着游移,呼吸带的一声比一声重。 “真是辛苦你了,夫君。”林姝妤想到他这七日以来的辛苦,这会又要多劳,不仅有些恻隐。 这话给火盆又添一把柴,燃烧得愈发旺。 这张临时支起来的行军床很窄,容两个人着实是挤,若是叠起来,空间也是紧巴巴的,毕竟顾如栩体型很大,死沉死沉的。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栉风沐雨。 顾如栩将最后一层阻碍剥下,已近乎霸道地找上.她饱满的唇珠。 只待雨露春风,细润绵长。 这时,门外忽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姝妤几乎吓得魂飞,用被子将自己瞬间蒙个严实,抬脚便将顾如栩踹出被子。 顾如栩一阵闷哼,顿时像个煮熟的虾子一样蜷身。 “将军!将军!抓到一名鬼鬼祟祟的小匪!”敲门声后,终于听见了外头拔高的人声。 “你没事吧?”林姝妤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手指揪紧被褥。 在黑暗中,顾如栩在床板上打了两个滚。 “阿妤…。” “若说有事呢?”男人的声音喑哑幽怨。 紧接着,一阵热息猛地扑来。 顾如栩猛地倾下身来,鼻尖与她相碰,呼吸相织:“若说有事呢?将我踹坏了可怎么办?” 林姝妤血流凝滞,不仅是因那贸然抵来的炙热,更是因男人这一次的小气——往日他一般都说“无妨”“无事”,今日怎就突然“有事”了? “那你……顾如栩,门外的人在喊你。”林姝妤战略性转移话题,勾起脖子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先去吧。” 顾如栩在黑暗中的呼吸愈发沉重,最终还是捡起旁边的衣服快速穿好。 走到门前时,他特意嘱咐:“等我。” 林姝妤勾勾唇,暗想:才不理他,她要睡了。 。 顾如栩带着一身火气风尘仆仆出门,冷冷瞥了那来报信的将士一眼:“人在哪里?” 那位来报信的将士是新入营的年轻人,只听说顾大将军脾气算不得好,却未想到第一次见面,他瞧人的眼神跟递刀子似的,仅让人看一眼便直打寒颤。 “回、回将军!宁流哥已经将他绑起来了,正等着您发落呢!” “带我去。”顾如栩揉了揉眉心——这新兵蛋子怎么听不懂话?问他在哪,他答非所问。 今日他心头憋着火,事情被打断,整个人像随时能被点着的炮仗。 到了押人的地方,宁流已按常规程序审问了一遭,手头拿着一根长满刺的皮鞭,扭头看向来人:“将军,您可来啦!这家伙应当是附近的山匪,说话带点方言口音,倒像是这一带的人——只是不知在营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顾如栩蹲下来,冷声道:“我们奉朝廷旨意平定西蛮,路程很紧,没时间跟你耗费。若将来意一五一十说了,我或可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说,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能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他瞥了一眼成排的刑具,那些物件泛着森然寒光——令人牙齿打颤。 若非在诏狱里审讯过的人,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 那人腿直打哆嗦,脸上神色却倔强:“我呸!朝廷来的都是狗官,只知搜刮民脂民膏,逼民为匪、逼良为娼,何曾做过好事?你们与那西蛮人便是一丘之貉!” 顾如栩挑眉:“你们是想抢粮,还是想抢兵器?” 那人将头扭转过去,不发一言。 见他这状态,顾如栩心中已然有数:大抵是附近的山匪,只是不知背后受何人指使,还是自成山头。 顾如栩一把捏住那人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狠狠道:“小子,你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你们活不下去了。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将你们老大喊出来谈判——只会放一个狗崽子进来,算什么好汉?” 宁流看着顾如栩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后颈处一阵发凉。他总觉着今天的将军比往常更可怕,细究起来,是更没耐心些。 平日这样场面,一般都是他们代劳审讯,将军在一旁时不时问两句话,今日他竟亲自来审,可见其重视程度。 或者说,他赶时间? 那人向着顾如栩狠狠啐了一口。 身边的刑讯兵已一脚踹上去,“找死!” 顾如栩凝着袖口处的血污,目光逐渐阴沉发冷—— 身侧的拳头攥紧,随时像是能一拳朝那人脸上去。 他咬着牙道:“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若不杀你,只将你日日绑在营中,你说说看,那些兄弟会不会来救你?” 那年轻男子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你们这群狗官,卑鄙!无耻!狡猾!” 顾如栩嗤笑一声,徐声道:“素来听闻靖南一带前些年出了许多劫富济贫的好汉,他们常驻于官道,伺机而动,却只抢富人钱,不动百姓粮。” “可惜了,你们今天撞到了枪口上。来人,将这小子绑去营外头,晾他一夜——不许死了。” 手底下的人照办,将那人押走。 宁流走到顾如栩身边:“将军,您是说这人是劫道的山匪?那与我们有何干呀?查他们不耽误时间吗?” 顾如栩瞥了他一眼,显然没准备多解释:“好好看着,若是死了、丢了,唯你是问。” 宁流:“………” 。 林姝妤是真的睡着了。 这还是七天以来她第一次挨床—— 顾如栩将这张小小的行军床布置得尽可能柔软,只要些许重量,床榻便陷进去,说不出的舒服惬意,以至于屋子里静下来,几个呼吸间,她便睡熟了。 睡着睡着,脑子里便开始做梦。 梦见身后有个巨大的石头正在追她,她拼命往前跑,时不时回头看,只觉那石头只要再往前滚一寸,就能将她娇小的身体碾到地上。 天下哪有死物追活物的道理?莫非这石头也成精了,竟能精准定位朝人追过来? 林姝妤跑得全身失了力气,像是被大雨淋了一遭,浑身湿漉漉的,只靠意志支持着她往前奔跑,脚下却越发发软。 首当其冲的是身后的裙子,那石头往裙子上一压,整条裙子便被剥落——吓得她魂飞魄散, 腿脚发软地又往前冲了几步,可紧接着鞋子又跑掉了。 如今也顾不上鞋子了,赤着脚往前冲,汗水像落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淌,淌得她眼睛睁不开,绝望之意从心底生出来。 跑是跑不掉了—— 林姝妤索性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恶狠狠瞪着那石头精,怒道:“来啊!有种碾死老娘!” 她发誓,生平没有说过这样粗鲁的话——还好,只是在梦里。 当然,那黑沉沉的石头并没有因为她的呵斥便停下动作,而是迎面扑了过来,巨大的形状像是要将她碾得粉身碎骨。 林姝妤觉着身前被压得死死的——那石头不仅硬,而且像是被放入炼狱里烧过一遭,烫得要命。 更可怕的,这石头碾人时,还能发出声音:咯吱咯吱、咚咚咚咚…… 成精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见到日头,那该死的石头精该是有灵性,来回碾砸了几下,便又退了回去—— 想来是她方才的骂街起了作用,让那该死的精怪不敢再来作祟。 顾如栩在黑暗中喘息,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长臂一捞,将那用后脑勺对着他的姑娘重新揽进怀里。 她很乖——知哪里是热源,会不自觉地拱蹭到他怀里。 热风习习,又是一个难耐的夜。 ----------------------- 作者有话说:阿妤:我梦见有石头精怪追我!(面色惊恐委屈嘤嘤嘤) 栩哥:别怕!来我怀里!(脑内松气:还好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第75章 林姝妤一早起来。侧头望望空空如也的床位,不觉陷入了沉思。 莫非顾如栩昨晚都没回来过。 看来一定是很急的事。她暗想。 林姝妤下意识想喊冬草进来伺候,却又突然想到自从她与顾如栩同房后, 冬草鲜少早上来敲她的门。 想来外头冰天雪地,她也不会在门外候着。 林姝妤慢慢腾腾挪下床, 简单梳洗过后, 裹着狐裘推开门,却见冬草搓着手哈气的看过来,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0节 “小姐。”冬草声音分明有些委屈,自从姑爷正大光明住进了松庭居后, 她便再不能伺候小姐起床了。 林姝妤上前捏捏她的脸,笑道:“怎么在这候着, 下回直接来敲我的门。” 冬草委屈:“可是姑爷在…” 林姝妤挑眉:“如今他可是大忙人, 经常不在,你下次直接敲门便是。” 远方隐约传来嘈杂声。 “他们可是在练兵?”林姝妤问道。 这天寒地冻的,行军可真是不易。 前世她曾见过大雪纷飞的冬日,顾如栩只穿一身薄薄的劲装在梨树下舞剑,一时辨不清他身上飘着的是梨花还是冬雪。 想来这样的日子,他已坚持过许多年。 林姝妤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只听冬草朗声道:“许是吧?昨夜他们似乎抓了个奸细,审了一夜, 这会儿不知又因什么吵起来了。” “去瞧瞧去。”林姝妤脚下动了。 她没觉得是特意为了看顾如栩来着, 一个军务狂而已, 有什么好看的。 这天气在外头走路,每一脚都在雪地里踩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冬草在一旁为她打伞,生怕林姝妤淋着了身子受寒。 靖南县地处虽偏僻, 但却是内朝通往西境的关口要地,所以驿站规模并不小,为的是方便来往的军队与商贾落脚补给。 但几千人的大军也不能人人住暖屋,大抵是要落地扎营的,经过一夜忙碌安排,以驿站为中心,已支起了一个接一个的帐篷,空旷处设了火堆,融融暖意与冰雪的寒气相抵。 未经询问,林姝妤循着那最嘈杂之处走去,然后在茫茫一片雾霭中一眼认出了顾如栩。 他体型挺拔,穿着军甲,模样如同一杆威风凛凛的红缨枪,早晨的阳光经过枯木一筛,投到男人刀刻般精致的脸上,俊美得如同从仙境福地走出来。 男人此刻神情敛肃,眉头紧得能夹上几枚铜钱,像是刚发了火。 顾如栩性格那样沉静,能让他发火的会是什么事儿? 林姝妤没有惊动旁人,拉着身后的一个小侍卫一问才知道:昨夜抓了个小土匪,将他在外头晾了一夜,竟引来了一群人相救,对方狡猾地用了调虎离山,多亏了顾如栩经验丰富提前两处人手守株待兔,并亲自领人将这群匪徒一网打尽,如今正在审问这帮人的来历。 林姝妤带着帷帽,帽下一张雪白的脸微微扬起,却见那火把前,十字架上绑着的少年奄奄一息,而其下被各类刀枪剑戟架着脖子的好汉面色通红,眼底尽是不服,能看出来:他们对那少年十分在意。 看到这里,林姝妤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在东宫时,苏池曾为靖南县的流匪出没、强抢官道货物而头痛,朝廷派了几拨人前去剿匪,却因这群土匪十分狡猾,又凭着地形之便,每每躲过,还经常将派去的官员耍得团团转。 眼前这位少年不会就是那屡屡让朝廷吃瘪的流匪头子吧? 思量间,她眼前晃过一截结实的胳膊,其上青筋唬人。 下一瞬,袖筒里便跟钻进来个暖炉似的滚烫物件,那粗粝温暖的感受包上来,还不忘捏了捏她的手心。 “阿妤,怎么过来了?”顾如栩不动声色把姑娘拉至一旁。“这里冷,营里说。” 男人一颗心怦怦跳着,脑中还在琢磨方才他凶煞人的模样——她应该未瞧着吧? 阿妤该是未瞧见的,他还是她心目中那个性格沉静、相对温和的夫君。 林姝妤任由顾如栩将她往帐篷里头带,二人在帐篷里站定,她才开始好好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耳朵红了,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昨夜忙了一夜?”她决定以轻松的话题开头,毕竟若她想参与他的军中事,也需要慢慢来,不可贸然。 尽管他们这段时日已经很亲热了,但过日子和带兵打仗的事终究不同。 顾如栩垂眸看她,大手几乎是不受控地探向她的腰间。一想起昨夜她循着热源钻到自己怀里,引得他下意识去安抚,却最终将自己慰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他便喉咙发紧。 只是他这些动手动脚的事,阿妤既然不知道,他便也不多这个嘴,免得她羞。 “是啊,忙了一夜,抓了个土匪小子,结果带出一大窝来。”顾如栩下巴几乎抵着她额头,灼热的呼吸穿过她的发间,却将林姝妤的耳朵弄热了。 这人说话便说话,怎么还动起手来?当她的后腰没知觉么?如今真是越发大胆了。 林姝妤一只手背过身去,想掐男人的虎口,却被蓦然握住了手腕,紧接 着,对上一双墨玉深沉的眼。 男人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阿妤,早上过来可是来看我的?” 顾如栩粗热的呼吸灼在她的眉心,弄得她一阵酥痒。 这话听得林姝妤心神漾动——外头还在审着犯人,这头,她已被顾如栩抵在帐篷上。 他眉眼温柔地问她:“是不是来看我的?” 感受到那阵有水漫金山趋势的灼热,林姝妤恍然想起:在松庭居与他共枕眠时,多个早晨,她的后腰都有这样的异样感受相抵。 好吧,她姑且能理解,面前这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早晨也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林姝妤挑眉,伸出食指抵住他下巴,以一个略微高傲的姿态道:“自然是来看你的,顾大将军。” 顾如栩不满:“怎么喊将军?”他声音似乎有些哑,许是早晨喝少了水,天干物燥的缘故。 林姝妤手指在他下巴上打圈——这人一夜未睡,胡渣便长了出来,倒显得有些粗粝,这是他平日在汴京绝不会有的状态。 “你不是顾大将军吗?”她似笑非笑地望他,眼底像捧着一汪清水。 顾如栩透过被风扬起的帐篷帘,瞧见外头一派热闹景象,索性一手将帘帐放下来,帐篷内视线顿时昏暗了些许。 他握着她后腰的手拢紧了几分,另一只手则将她的食指握住。 “阿妤在松庭居时是怎样叫的?”他眸色沉沉,声音更低了。 林姝妤只觉他这话是在挑衅,俏脸一红,狠狠掐住他的掌心:“你还好意思说!” 顾如栩微微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仅在二人间一瞬便尽数化开,后头露出双极具侵略性的眼,像是森林里饿了多日的狼。 “那小子甚是讨厌,早不来晚不来,偏昨夜来。”他昨夜虽有所宽解,可终究醒着和清醒着一字之差却又千差万别。 她掐得越厉害,他偏丝毫不动,由着她掐,厚厚的掌腹却悄然裹住纤指,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 林姝妤怎会不知他的意思,一时间心跳乱了节奏。 昨夜这男人临走前让她等他,所幸她没等,沉沉睡了去——否则定是要守到天亮了,她才不干这样望夫石的掉价事。 姑娘轻扬下巴,骄矜道:“那时是那时,此刻是此刻。松庭居是什么地方?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你们军队不是有规定吗?依律都该喊你将军。” 林姝妤自觉找的理由很充分,足够糊弄这木讷男人——毕竟他是由她一手调教过来的,就算比以前聪明圆滑了些许,终究逃不出她的五指心。 顾如栩觉得心似火烧,看着那小指缓缓从掌心溜走,心下一阵忿忿。 外头这群流匪之事,他心中已有论断。 早晨又刚接了一封西境都护府来的奏报,原定在靖南县只休整两日的想法又要变了,他如今——不急着走了。 接下来几日,将有得忙,能抓紧一时是一时。 “阿妤……”顾如栩似是讨饶地看着她,眼神里情致幽怨,可灼热的动作却是不减,若有若无地蹭着。 “此刻你便将这当松庭居吧,条件是简陋了些,但我会为你做到最好。” 林姝妤心思一动——他这话可信。 像这样条件艰苦的地方,他能为她布置出一间温暖的小木屋,将她素日用惯的被褥软垫全都铺陈出来,只为让她过得舒服些。 足以见得,这人粗中有细,是周到的。 思量间,她见着那人缓慢凑近,缠绵且缱绻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男人高大的身形压过来,令人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姝妤听着身后名贵衣料与帐篷面料摩擦的声音,一时间羞恼,可又躲不开那身经百战、灵活如游蛇般的舌。 她掐着他的虎口,却发出春露欲滴的声音:“这可是帐篷,不隔音的……” 水声交.缠暧昧地响在耳边,随之而来的还有顾如栩低沉醇厚的嗓音:“外头风雪大,这是我的营帐,没人进来。” 林姝妤身上被抚得松软但意识却清醒,他这话里有两层含义:一是外头风雪声和军队的嘈杂声足够大,帐篷里这点事,再有声音怎比得过外头风雪交加? 只要他们不把帐篷顶给掀了,任谁也发现不了这里还藏了俩在做荒唐事的人。 第二层意思便是:他将她带过来,这帐篷里便只会有他二人,这是他的领地,他们做什么,与外头那帮人毫无干系。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是不是太多超速了…我该自我反思一下[狗头]自己的内心世界…看本文到这儿的宝子们,请你们一同反思[哈哈大笑]什么是快乐星球 第76章 将军说了不许动刑,但也不许让他们太好过,只在外头受着风、受着冷, 还得他们一群人陪着,简直遭罪。 少年心情不算太好, 审了半天, 却也只问出他们是饿极了下山来抢粮。 昨夜来营里的少年是他们年纪中最小的弟弟,所以他们得护着,其他信息一概不知,着实有些棘手。 宁流将手里的冰溜子捏个粉碎, 刚想破口大骂,目光却捕捉到了混迹在人堆里的一抹清丽身影, “你们继续审着, 我先去看看。” 他状若无意地避开人群,走到那姑娘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冬草瞥一眼他眉毛上的雪花,抿了抿唇却未说话。 一想到方才小姐被一把拽进营帐的事儿,她就害怕,不禁想起脑海中曾浮现过的疑问:姑爷这样大的体型,看着精力旺盛, 小姐可受得住? 而此刻冬草眼中娇滴滴的小姐,正一口咬在顾如栩硬得和石头似的肩膀上。 她面颊微红地轻喘:“这么冷的天, 你要冻死我?” 顾如栩低低地笑:“怎么敢?”滚烫的长臂将她打横抱起, 一扯狐裘, 瞬即将她裹成个粽子。 林姝妤在他怀里直锤他胸口,略微羞愤,终究理智占上。 纵使昨夜未尽兴,可这大白天的, 外头的人都在做正事,他二人却在这里热火朝天地吻——” 没个正形! 还好未有更荒唐的事。 一声轻叹间,人已经滚进了被褥,是烫的。 到这会儿,二人一上一下,开始四目相对。 男人双臂撑着床缘,目若寒星地盯着她,像是征询。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1节 林姝妤轻轻咳嗽两声,看着那红得滴血的耳尖,一时间底气又足了:害羞的又不是她。 “外头他们还等着你呢。”林姝妤一手捏住他的耳珠在手心里把玩。 这些时日他陪她陪得少,要说不介怀那是不可能的,但若要她承认这点,那是非常难的。 顾如栩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下:“阿妤,外头都安排好了,我们该会在这儿多呆两日,不急着走了。” 林姝妤不知道他说的“不急着走”究竟何意,但却知道那玩意烫得狠,将她方才冒着风雪进来的寒气驱逐个干净。 见她不再言语,顾如栩便懂了,十分熟练地将身上累赘卸了去,与她紧紧相贴。 顾如栩一开始的动作很温和,这已是他刻意收放过的结果——毕竟是青天白日。 胆子再大,也只能是他这般缓缓引她上钩,诱着她。 昨夜已是十分隐忍,结果却被她主动攀缘着勾出了那些坏念,但人睡着和醒着是两副模样,各有各的刺激,总归没能满足他。 这火气一到早晨便更甚,方才在外头面对一群黑压压的汉子,他眼光扫及那白色帷帽下的俏脸,心思便按捺不住了。 林姝妤勾着他的脖子,顺着他的节奏承着,脑子里想着却是一件事:这习武之人果真体热,适合给人暖床。 思想尚游离在外,可不知从何时起,身上却像是有了猝然的重量。 柔软温暖的被衾像一叠一叠的浪追来,将美人细白的肌肤拥在褥下,时而如池塘间的夏荷轻摇慢摆,时而如春日繁盛的牡丹被晨露压得枝头震颤。 然后并无休止。 - 林姝妤使劲地掐了掐他的后背,轻轻喘息:“可以了,可以了。” 顾如栩有些不舍,却还是从容退出。 自从离开汴京城那日,他的性子便像脱缰的野马,想要冲出那九霄云外去——不仅仅是脱开那些繁文缛节,还想要适当的解放天性。 范畴自然包括与她的相处。 不过——男人如漆如墨的眸子盯着眼前人青丝缭乱、面颊绯红的模样,胸膛下被热意填满。 这急不来。 二人厮磨间, 林姝妤轻声道:“方才外头那个少年,是你们昨夜抓的流匪?” 顾如栩有些讶异的抬头,脑子里浮现那双火光映照下比星辰还亮的眸子——脏兮兮的脸上糊了泥巴,却极其难掩盖那极佳的骨相。 生的倒是俊朗清秀,只是年纪尚小,若是等其长大… 男人眸色暗了暗,像是要惩罚她的分心似的找上她的耳垂轻轻撕咬:“怎么?阿妤是想到了什么?”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一群清秀如青山的举子,一遍又一遍地从那金黄漫天的银杏树下走过,像是前方有走不完的道。 林姝妤未觉察到他酸溜溜的劲儿,而是抵住他的胸膛认真道:“我从前听家里说过,靖南县一带有流匪出没,常劫官马道上的粮饷与货物,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顾如栩把玩着腰间那根桃色缂丝带的动作停了一瞬:“说说看。” 林姝妤仿若得了信任,继续道:“这样的天气,谁家大人会放任着顽劣弟弟出门?想来多半是他们对于那少年足够信任。况且,那群中年人哪个看上去像是性子温吞的?可看向那位少年的眼神,分明是敬的。所以我猜,他们大抵是这靖南这带专劫富商官兵的土匪。” 顾如栩抚上姑娘的发间,望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他从未想过要她为自己分忧。 只要她能快乐便好,这些繁杂之事由他担着。 林姝妤见他不说话,便觉得自己猜对了,一时间心中得意,扬了扬下巴挑眉道:“本小姐说的对吧?” 她灵机一动,又笑道:“我倒是觉着此番他们送上门来是好事。朝廷如今没有军饷给你们,他们又是劫匪,不如将他们推出去,把这一带的富户劫个遍,能多有一天的粮便是一天。” ”朝廷只说不发粮,又没说不让抢粮?“ 顾如栩望着那双灿灿如星的眼,喉结深深滚动,无言,却低头找上她的唇纠缠啃咬,另一手却去握她的腕,穿过指尖紧紧相扣。 在破碎呢喃的空档,他低声道:“阿妤怎么这么聪明?” 林姝妤意乱情迷,一时间脑子晕晕乎乎,可耳边这句话响起时,她心觉不对: 哎哎哎,这个评价怎么由他对她发出了? 一向不是由她来教他的吗? 她一时间觉得落了下风,指尖在男人深陷的锁骨上留下月牙的印记,一面用小腿踢他——只不过这次她十分小心,没有像昨天那样疼得他捶床。 “想上来么?”男人用力吞咽了下,眼瞳中窜起了火,像是被帐篷里那盆炽热的炭给点着了。 * 林姝妤热着脸重新穿戴整齐,低头检查了前襟,确认没有一丝褶皱,但她终究不放心,环顾四周却没看见想要的东西。 姑娘啧了两声,拧着眉头看向罪魁祸首,掐住他的下巴:“我身上可有异样没?” 顾如栩用那黑沉沉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摇头道:“很好看。” 说罢他才反应过来,姑娘是嫌他屋子里布置太粗,连面镜子都找不着。 林姝妤转身欲离去,想掩盖自己面若桃红的羞模样。 二人并非第一次白日做这些了,但以前总归是在家里,今日却是很不同。 荒唐! 太荒唐了! 身形前去,右手忽被一把抓住,整个人旋即被带到他身前。 顾如栩用鼻尖蹭了蹭她眉心,将她深拥在怀里许久。 “谢谢夫人。” 林姝妤身子颤了颤,用力闭眼,不再受他蛊惑:“顾大将军,外头的人等你等急了。” 顾如栩这才放开她肩膀,却径直牵起她的手,紧紧握着,往营帐外走去。 众人见着将军与将军夫人携手走来,皆是一惊,只有冬草和宁流江露出了习以为常的表情。 顾如栩走上前去,横眉一扫,意气非常,下令道:“将绳索解开,请兄弟们进去喝杯茶。”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早晨还说要严加审问,这会儿竟要将人请进去喝茶? 林姝妤发现她与顾如栩之间的默契,有时无需言语,她只一个眼神,他便能懂她的意思。 或许这是——亲密的人会更愈发相像? 近朱者赤? 想到这,她不禁心生愉悦,也跟着众人往帐中走去。 吹了一夜的风,绍灵只觉自己像是个被冻住了的崽子,只让人一摔便能碎满地。 经营帐里暖融融的火一烤,三杯热茶下肚,他方觉魂归。 绍灵看着身旁被束缚一地的汉子们,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而在目光转向顾如栩的瞬间,眼风凌厉。 “要打要杀痛快的,别跟个娘……”他在这儿磨磨唧唧,余光瞥见营帐中还真有个女子,而这女子简直是惊为天人的漂亮,他方才要出口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顾如栩注意到少年目光停在林姝妤身上,指骨敲了敲桌案,眼神不善地道:“既将你请进来,自然不是要打你杀你。” 男人嗓音沉了沉,厉色道: “靖南的冬天这样难熬,你是想所有人陪着你一起冻死吗?” 在出征前,顾如栩就已暗中派人沿路寻访,从汴京城去西境都护府沿路的民生情况。 眼前的少年叫绍灵,从小在兵匪窝子里养大,年纪虽轻,却似乎天生有种领袖气质,才十五岁便领着一帮人去劫官府的道—— 这带的巡抚来征粮时,若是遇上这帮匪,莫要说征,手上那些可怜巴巴的余粮也要被截了去。 所以方才阿妤在营帐中说的那番话,与他的心意不谋而合。 此番先兵后礼,也是想要先挫挫土匪头子的锐气,试探他们的底线在哪。 毕竟——他从前在流民堆里时,也是不服管教的那个。 他最是知道如何将一头蓄势待发的狼隐于市,并让他在最合适的时机爆发。 ----------------------- 作者有话说:小夫妻模式:做做停停 做的时候,阿妤:(嘴上骂骂咧咧,身体诚诚恳恳),老栩:试试这个?脑婆要不要再试试这个?某女被迷迷糊糊带着上路,事毕,“混账东西!羞死人了!” 停的时候,阿妤:我觉得这个事情…(脸上一本正经。说话从从容容) 老栩:嗯嗯嗯嗯嗯嗯…(听得真的很认真但是做的更是认真) 阿妤:“………”有没有消停的时候了精力怪? 第77章 “慢。”绍灵突然抬手制住,双眼炯炯地看着顾如栩。 “你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们是想将我们纳入正规军?” 顾如栩颔首,只对了一半。 “将军需要拿些诚意出来, 否则我们本就吃不饱穿不暖,跟了你们, 岂不是什么好处也没?”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顾如栩挑眉,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林姝妤默在一旁观望了许久,缓和似地悠哉道:“少侠,今年的寒冬这样长,过不了许久西境又要打仗,保不齐哪日西蛮人便要打到靖南来,按照你们的规模, 一面有朝廷剿着,一面要防西蛮人来劫掠, 腹背受敌, 这可难了。” 绍灵目光迟疑地看向林姝妤, “这位是.......” “我夫人。”顾如栩抿了口茶,淡声道。 林姝妤注意到他耳尖通红,目光却淡得像自然化开的雪。 “倒是有些见地。”绍灵难得开口夸,他们这山洼洼里找个能识字的姑娘都难, 突然出现了位分析局势头头是道的女子,他觉着新奇。 顾如栩不喜欢这小子看向林姝妤的眼神,以指节再次敲击桌案,沉声:“若是少侠同意,接近午时,不如一同用个便饭,我们也好聊聊后续安排。”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2节 绍灵收回目光,朗声道:“那我的兄弟们呢?” 顾如栩瞥了眼宁流,“将人放了。” 瞧着伙伴们绳索都解开了,绍灵摸了摸冻得冰冰凉的手臂,看向顾如栩,“这冰天雪地的,兄弟们来一趟不容易,将军这里可有热水供我们洗洗?洗好了再吃才舒服。” 顾如栩看着那小子的顽劣表情,简直气笑,这人的性子倒是与刚来军中时的他如出一辙。 只是——顾如栩下意识朝林姝妤看了一眼,见她目光停在绍灵身上,看不 出是喜还是厌,眉头一紧:“带他们去。” 得了应允的匪徒们蜂拥着出了门,这种天气,热水是稀缺物资,若是苟在山里,半年都洗上不一次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今有免费吃喝和洗澡,何乐而不为? 林姝妤目光追随着绍灵去,只觉得这年方十四五的少年真是野,说话做事语气和汴京城里那些人都不同,满身的匪气。 可她里却并不觉得厌,这是为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顾如栩不露痕迹挡在门外她身前,语气平缓一如往常。 林姝妤盯了他一会儿,转而为笑,“我在想,夫君在公事公办时,可真不一样。” 顾如栩听她娇声喊夫君,不禁又开始想念早晨那滋味,却妨着周遭有人,将念头生生按下。 他略有费解的想,公事公办的模样与平时不一样,这句话,是在夸他么? 总归对他帐篷里那行为不是厌的,否则现在早该生气了不是? 想到这,顾如栩又暗自庆幸一番,袖下蠢蠢欲动。 她手看着有点凉,想帮她暖暖。 林姝妤盯着那只伸过来的大手,巴掌轻轻拍在上头,道:“顾大将军,绍灵那边,我觉着没有那么简单,还是得多小心。” 顾如栩悻悻收回手,脸上却依旧冷冷静静,回道:“夫人说的是。” “近来我要给淮水郡那边递信,阿妤可有要送给阿兄的?”他又道。 林姝妤露出喜色,激动地挽住他胳膊,“可以吗?” 顾如栩看向那只纤白如玉的手,此刻因用力抓紧他而指尖微粉,他目光沉凝地将其握在手里,“出去说。” 林姝妤一面跟他出去,一面喋喋不休道:“我给阿兄和家里各修了一封书,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即日便送出去。” 林姝妤不知不觉便被他带到了主帐里,帐篷帘幕放下的那刻,她瞪大了眼,“怎么又回这里了?不是要给阿兄和家里送信么?” 顾如栩牵着她的手细细摩挲,期期地看她,“要送,信使过了午才出发,阿妤晚些交给宁流,他会处理。” 话音刚落,林姝妤便被抵在了帘幕上。 四目相对,呼吸交织。 男人唇瓣上挂了水,是离家前她特意装带的信阳毛尖,尝起来很清甜。此刻他的额发沾染了雪天里的雾气,湿漉漉的,令她莫名想起他光天化日下有恃无恐光着膀子在院里耍兵器的场面。 那双眼此刻更是雾蒙蒙的,像是纳着早霜,要将人囫囵个笼在里头看不真切。 林姝妤想到清晨那番纠缠,一时间心跳极快,她扬起下巴瞧他,气势有余,“顾如栩,怎么离了家,你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轻勾男人的腰带,另一手揽着他的腰使了劲,想与他换位。 顾如栩没动,双眸紧紧盯着她,像是要问出个彻底:“如何变了?”袖口下指尖蜷起,像是紧张。 “更有将军的样子了。”林姝妤目光汗水地瞧他,虚虚按他胸膛,眼神似能将那衣料剥了,伶俐非常。 顾如栩松了气,眼前人盈盈一笑雅如雪中的簌簌白梨,温柔且俏皮地看他。 他偏生要追究到底:“那阿妤喜欢吗?” 林姝妤不想说喜欢,她嫌嫌地道:“腰可真粗。” 只听耳边一阵低笑,冷香从鼻尖晃过,她已瞬间与顾如栩换了位。 男人被抵在营帐上,眼露几分风流,“阿妤,算着时辰,还有些时间。” 林姝妤目光落在他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心生一计,她突然倾身过去—— 仿着他平日待她的模样,将他手腕扣着,将他唇瓣上的湿润一点点舔.舐。 直到那唇上的茶渍被掠夺干净了,林姝妤才悠悠与他分开,“大将军,时间不够了,我要再去信中补些字句!”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望他,得意且怡然的样子让人瞧着调皮可恨。 只见姑娘顺手撩开帘子,像只兔子似地跑了出去。 顾如栩望着那消失在帘下的身影,脑海中方在回味她逗弄他时那阵令人上瘾的酥麻感,心头一阵震然,像是有鼓在擂。 他可以几乎很确定,他做的这些,她是喜欢的。 甚至他那些略微释放天性的行径,她很可能不会排斥。 不会排斥。 想清楚这些,男人将唇角的甘甜尽数尝去,阔步走出了营帐。 林姝妤回到房里将信又细细完善了一番,小心翼翼装进信袋里,又从枕下摸出个物件,正巧冬草烹了热茶给她端来,她不动声色将那物件藏回了袖里。 林姝妤将信笺交到她手上,嘱咐:“家书、还有给阿兄的,拿去给宁流。” 冬草瞪大了眼,“小姐,您怎么自己不给他?” 林姝妤意味深长睨她一眼,“让你去便去,哪那样多话。” 冬草红着脸拿信走开后,林姝妤确认门关紧实了,缓缓舒了一口气,才觉胸口下一颗心跳得极厉害。 她掏出那物件,俨然是一对品质极佳的小牛皮臂缚。 若按着她的记忆,顾如栩生辰该是正月十五,可以吃元宵的日子。她此前从未送过他什么,也没陪他过过生辰。 毕竟——她如今心理上姑且勉强满意他是她的夫君了,该尽的礼数,要尽。 想到方才将男人抵在帐篷上那一幕,她现今还有些面热。 这两日,此人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欲重了,可是她此前的撩拨过了些?许是离开了汴京城,要打仗了,他才有此变化?似乎话比从前多上许多,不再是个闷葫芦了,动作上也比从前少了克制,更粗爽些。 而且—— 一个早晨便将她往营帐里带两次,明摆着是要讨她的喜欢。 那副湿漉漉的、甚是勾人的模样再度浮现脑海。林姝妤喉头不禁滚了滚,口中还有信阳毛尖的回甘。 她有些后悔方才勾了他,却未满足甜头的事了。 到底苦了谁啊? 思绪懊恼间,门被推开的声响将她拉回现实,只见小丫头红着张被风吹过的脸来,急道:“小姐!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那个绍少侠的亲友!快去看看去!” 林姝妤跟着出门,她心底打定主意要逐渐参透顾如栩的军务,为他一起出谋划策,便得对军途中的所有事了然于心。 出了门去,却见乌乌泱泱的人堆占满了空地,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许多穿着的寒衣只是勉强能蔽体,在呼啸着的风雪里林立,令人不由地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林姝妤揪住站在一旁维持秩序的宁流,“这些是什么人?途径靖南的流民么?” 宁流正被这帮人吵得烦着,见是夫人,态度尚收敛些,“夫人,这些都称是绍灵那小子的家里人,我寻思一人一个脑袋哪能整出这样多家人?将军已经去拎那小子过来了。” 林姝妤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群人中女多于男,有一些大概便是昨夜抓的那群男人里 的妻女,她们竟在这风雪天自己找到营帐来?只可能是两个原因,一是对地形太熟悉了,哪怕起雾辩不清方向也能顺藤摸瓜找到;二则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将她们引过来。 只是,引过来——也是为了投奔? 林姝妤还未想明白用意,却见一道挺括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旁边跟着的,还有那个身型矮他半头的顽劣少年。 “说说,这是把军营当什么地方了。”顾如栩沉着脸将绍灵提到跟前,声音里已极度缺乏耐性。 军营里不是可胡闹的地方,这样身份底细不明的一群人蜂拥而来,赶也不是,杀也不是,极易引起动乱。 绍灵不急不慌,反露出个纨绔不经的笑:“顾将军,我们兄弟饿了这么些天了,老的小的,要用饭,自然是整整齐齐一家人才够诚意嘛。” 林姝妤从未见过这样壮阔的吃饭场面。 林海雪原,茫茫野地,燃烧的火堆上窜起阵阵青烟,与雾气巧妙相融,消失在这广袤天地间。 帐篷群前洋洋洒洒摆了上百台桌椅,前头挤满了人,老的、少的、壮年的,穿着盔甲的、披着衣裙的,甚至还有着褂衫裸着胳膊在外头的,皮肤被冻得乌紫乌紫,却喜滋滋笑着,伸手便往桌上的酒菜里够,可以说丝毫没有秩序感。 桌上摆满了酒菜,虽说菜式并不算丰盛,但也算诚意满满。 一桌会有个肉菜点缀,白面馒头不够了,便用糙米馒头补着。 酒水是烈性的高粱酒,由绍灵的人亲自带来,酒质虽算不得上乘,家里头杂质未能除净,但入口足够烈,跟刀子似的拉人喉咙。 “小姐,他们这是人还是野人啊?”冬草在一旁看着瞠目结舌,“不论男女老少,不论穿军装的还是穿粗布衣裳的都混迹在一块儿,且都是一样的吃没吃相?” 林姝妤先是默默消化了会儿,脸色僵硬地道:“冬草,你要记住,野人也是人。” “没什么分别,这没有什么分别。”她重复念叨了几句说服自己。 这时,只见宁流猴子似的欢快窜过来,手里举着一碗并不算清亮的酒水:“夫人,你不去吃吗?” 冬草恶狠狠瞪他一眼:“这你让我们小姐怎么吃?” 宁流坏笑着小声道:“这饷本就不多,招待这群土匪,用这些都已算是下了血本了。将军这样仁义、这样好的人,上哪找去?” 林姝妤细细听着他的话,目光在人群里梭巡,无需费力便瞧见那抹高大修长的身影。 他正与绍灵碗碰碗饮酒,眉眼间像是纳着日月星辉的毓秀,抿唇一笑便令天地都失了颜色。 他性格是冷的,不常笑,能令将士们又敬又畏,看起来清冷又孤傲,可此刻,他举碗与人碰杯的模样却没有一点架子,反倒接足了地气。 “夫人,别瞧将军了,再瞧眼珠子就要掉地下了。”宁流笑嘻嘻地将碗里的酒饮尽,又悄悄在冬草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不等林姝妤发作,便一溜烟跑掉了。 见冬草面色有些吃惊,林姝妤挑眉:“怎么了?” 冬草凑到林姝妤耳边:“那家伙……那家伙说将军给您留了饭食,就在后厨呢。” 林姝妤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只听冬草又道:“小姐,奴婢去给您端来。” 林姝妤拉住她,摇摇头:“我们去瞧瞧便是。” 走到后厨时,灶台下的柴火已熄了。 揭开锅盖,只见里头用精致的白瓷碟装着四四方方的马奶糕,还有一盅她素来爱吃的红枣乌鸡汤。 林姝妤看着那金黄油亮的汤,觉得眼睛有些发热,抬手拿起汤匙在那汤里搅了搅,浓郁的香气从中散出来,模糊了视线,盈满了嗅觉。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3节 这算是什么人间美味么? 对于从小到大吃习惯山珍海味的她来讲,乌鸡汤和马奶糕都是很易得的东西,而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世间最珍惜难得的东西。 譬如阿兄在她十岁生辰时送的那件镶了上百颗南珠、用尽了金丝线缝制的鎏金裙。 很多年后,林姝妤已不记得那盘马奶糕、那碗热鸡汤究竟什么滋味,只知在靖南县那冰天雪地的艰苦条件下,顾如栩身上的担子不比朝廷里任何一人轻,但在营里浩浩荡荡涌进数百人头要应付时,他也记得为他的妻子准备一些爱吃的宵点。 就连一向为林姝妤抱屈的冬草也动容,勉强承认道:“姑爷……姑爷还是挺有心的。” 林姝妤没有说话,将那些食点吃个干净。 她用过的、穿过的、吃过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以至于很少会生出特别强烈的欲念,想要迫切的期待什么事的发生。 可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时间停在此刻。 她甚至有些后悔地想,若是前世在将军府时,她愿邀顾如栩与她共进晚餐,哪怕只吃一顿简单的饭食,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冬草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姝妤脸上,却瞥见她眼底的晶莹,慌张道:“小姐,你怎么哭了?” 林姝妤舔了舔嘴唇,慵懒睨她:“冷的,都怪顾如栩,非选条这样冷的路行军,这么漫长,要走到何年何月去?” 冬草不解:“啊?不是说再有连续行军半月便能抵达吗?” 林姝妤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像是哄小猫一样道:“好姑娘,回去睡觉吧,夜里凉。” 她想着,今夜必要捉着顾如栩好好为她暖床,紧紧纠缠,至死方休那种。 。 营帐前大雪似柳絮纷落,顾如栩目光停在眼前的酒水里,眸底有几分迷离,似是吃醉了。 绍灵提着坛子将顾如栩面前那半碗酒又满上:“顾将军,你们这汴京城来的酒量便是不行,这才喝了三坛?” 顾如栩挑眉看回去,眼神似箭锐利:“少年人,你倒是轻狂,这算不得坏事,但若过于自负,是要承担责任的。” 绍灵总觉得他这话有深意,可偏他细究那眼底,却看不出里头藏着的情绪。 他压下那点心虚和愧疚,道:“人不轻狂枉少年,比不得你们这些汴京城里来的贵人。” 他心底仍在盘算着:柳娘小六他们,行动到底怎样了?算着时间,这酒里的药效已然起效,将在场的一大半兵老爷都喝倒了,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将军头子也看着醉意朦胧。 只待他们将后营的火一点着,派人前来通报,趁着大家手忙脚乱之时,便将这群官老爷的粮仓给劫了。 说是此去西征,就算朝廷再不发粮饷,这路上的军粮必然是有的。如今世道,官不抢民粮,那便是天方夜谭。 他们这群有身份的人,总归能有办法从其他地方捞着粮。 现有的这些余粮,就由他们这群泥腿子劫道走,实实在在地留给贫苦老百姓过冬吧! 想到这点,绍灵的内心又自在许多了,继续满脸笑意地给顾如栩灌酒。 顾如栩抬着眼皮,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冲着宁流招招手,宁流见状,连忙跑来。 “同夫人说了么?” 宁流回道:“说了的。” 顾如栩点头,拿着酒碗的骨节微微泛白。 今日绍灵招来的这群人,虽有许多看似老弱,可他们的手上分明有厚茧,而那茧的痕迹并非是做活便能练出来的,明明是常年练习兵器的结果。 就靖南一带有名的山匪,怎可能是那样好招安的?不打到他们服,是无法罢休的。 只是这样的场面,阿妤不该看见。 顾如栩缓缓抬起酒碗,眨眼的功夫,狠狠往地下摔去。 原本和和融融的百来号桌上的人即刻分成了两个阵营。 原先醉倒在桌边的那些汉子,纷纷从腰间抽出砍刀佩剑,两方势力有剑拔弩张之势。 绍灵拔剑飞快后撤,眼底尽是戾气:“你骗我?” 顾如栩语气戏谑道:“兵不厌诈,小子,刚刚我告诉过你,莫要轻狂,少些自负,真以为自己抢了几支水军的银两便天下无敌了?”话到嘴边,男人将更嚣张的说辞给吞了回去。 如今在汴京城待的时间久了,他已不习惯说这些粗话,更重要的是,若形成习惯,在阿妤面前露出来便不好了。 风雪飘摇中,底下两方人已扭打在一起。 顾如栩与眼前的狂妄少年也开始过招,一招一式,撞出电光火石爆鸣的脆响。 “功夫不赖。”顾如栩赞道,眼中锋芒大盛。 这少年人看着身板瘦削,但却极为有劲儿,与宁流与人过招时的轻盈灵巧不同,绍灵年纪不大,动作却粗野,招式也够狠。 若是能收在麾下好生磨砺,未来必成大器。 顾如栩有了这番思量,手下更不留情面,将那绍灵打得节节后退。 少年额上流下汗来,握剑的手微微颤着,才能勉强挡下眼前迅疾如雪落的攻势。 一波一波愈发迅猛,他又看了看周遭自己人被正规军打得节节后退的趋势,心知今夜已难再得手,于是吹了一声哨,示意启用备选计划:拿人质。 他今日在营里时便看出来,眼前这位顾将军,对他那夫人可是满眼满心的在意。若是将她擒来,起码能换取过冬的粮食,保证这一营人不 会饿死。 顾如栩不知绍灵心底那点小九九,只想着再不出五招,便能将这小子擒住。 突然,一小厮慌慌忙忙来报:“将军,将军,后院着火啦!” 顾如栩眉间煞气大增,一剑将二人面前的酒坛子劈成碎片,高粱酒如烟花般在空中炸开,霎时间便凝成了冰霜。 他冷哼一声:“酒里下药还不够,还要在后院放火,诡计多端!” 遂剑下气质骤升,将绍灵逼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宁流已招呼人前去后院救火,虽说里头没粮,但那好歹是人工辛辛苦苦搭起来的,若烧毁了还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去重建。 将军说了,还要在这待上一段时日,观望西晋都护府那边的态度。 他在掉拨人手输水去后院时,脑中却陡一激灵,脸色煞白。 后院……后院起火。 坏了,夫人还在后院,这会儿该在后厨正吃宵夜呢! 。 林姝妤磨了冬草好一阵才将她说服,劝她提前去睡觉。 她则找了借口想要在小厨房多待会儿,实则是亲自想做个面点给顾如栩留着。 她可不是想要讨好他,只是知道今夜顾如栩定是要喝酒的,喝酒伤身,需要佐以饭食来压压肚子。 那样多人,那么多张嘴,万一他吃不饱可怎么办? 或者变成醉鬼吐她床上了。 虽然按从前对他的认知,顾如栩吃饭并不贪多,尚能算得上文雅。 但——以防万一嘛。 想到此处,林姝妤抿唇矜贵一笑,将刚捏好的小兔子馒头顺手放上锅蒸。 她一面心中叹着,顾如栩这一世真是太好命,能吃上她亲手做的点心。 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哪懂下厨?若非她发自内心的愿意,无人能逼得了她。 正是这时,林姝妤却觉一阵烧焦的味道缓缓涌入鼻尖,只是那阵焦味儿,似被冰雪的寒气化开了些,闻不真切。 她抬头一望,却见周围营帐似有青烟升起,定睛望去,不远处似有火光。 坏了!林姝妤心底一咯噔,抄起锅将里头那只兔子馒头抓了起来。因一时紧张,手心也不觉烫。 明明这样冷的天,那火势偏偏不减,顺着地上的霜面,就着风雪,顷刻就窜到了院前。 林姝妤提着裙摆往外跑去,手心里还捏着那只半生的兔子馒头,只听轰然一声,一根烧断了的木头倏地横在路前。 一时间,汗水顺着姑娘额头淌下。 ----------------------- 作者有话说:来点刺激 推动剧情和感情[三花猫头]我个人认为越写到后面越顺了,感情推动节奏也比前面快,希望宝贝们看的也愉快,广纳意见[三花猫头] 不会虐阿妤,笔下女主只吃床上的苦[狗头] [哈哈大笑]后面的节奏不会辜负大家,是尽全力了的,预计正文会完结在二月底左右,本章评论区红包掉落~感谢大家! 第78章 若是着火,后厨周遭的火势最难控制, 因有油又有酒。 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一咬牙冲到顾如栩与绍灵的战局里, 举刀朝绍灵手中的剑锋跳去, 一面高声呼喊,“将军!夫人在后院!”这种事他不敢隐瞒。 顾如栩眼底戾气大增,腕间霎时不再收力,硬生生将绍灵给震退了十米远。 绍灵骇然望着那气质冷寂的男人, 想到刚刚那似要剜人血肉的一眼,有些后怕。 方才他——动了杀念? “你——你们后厨有人?”绍灵强撑着捡起剑, 眼底已无战意。 他没想要杀人的, 通过今日之事,他能看出来这次的官兵头子与往日那些吃饱了肚皮贪图享乐的王八羔子不一样,是有真本事的。 绍灵横着长剑抵挡宁流愈发迅猛的攻势。 “如果夫人出什么事,我们将军绝不会放过你——” 绍灵拧着眉头横刀挡下一击,“你听我说——我没想杀人,先停下救人。”他因此前和顾如栩打, 已耗费了许多力气,怎知眼前这个看起来稚嫩的少年也有这一身蛮气, 神色怔忪间, 手里泄了力, 下一刹脖颈处便横了把冰冷的刀,刀锋直逼人眼。 “全部抓起来。”宁流横眉一怒,下令道。 。 顾如栩赶到的时候,后院的火势并非消减, 火舌顺着圆木窜燃起来,像一张无声的大口要将人尽数吞没,将士匆忙往来间不忘喊一声“将军”。 顾如栩看着那断壁残垣,目光沉沉,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其手臂微微颤抖,但这分颤抖并未持续多久,只几个呼吸间,他握紧了手中剑,提脚便往院中冲去—— “将军不可!”有人手疾眼快将他拉住,顾如栩剑柄一挥,用力将阻碍定开,已然抬脚,又有许多双手将他抱住。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4节 身前是多道身影齐齐跪地将人拦住,沉默无声,可厚厚的人墙却表明了态度。 顾如栩拔剑与他们对峙,目露凌厉,“谁敢拦我?” 此刻不远处的屋檐,柳娘发出一声戏谑的笑,看向旁边,“你这将军夫君,对你算是有真心,我从前见过的官老爷们,莫说亲自去火里救人,就是为了加官进爵,也能做出卖妻卖女的事。” 林姝妤嘴里被塞了帕子说不出话,她呜呜呜了半天,企图能让那群人中的哪怕一个发现自己。 她继续听耳边人念叨,“抓你呢也是无奈之举,我们若不抢粮,今年过不了冬天了,只能以你为质,与你夫君谈条件。” “看你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像是没吃过苦的,委屈你了。” 柳娘叭叭叭了一堆,林姝妤却无心理会,眼看着顾如栩将几名亲卫打倒在地,已跃起朝那烧断的残垣奔去,林姝妤心一横,小腿重重朝脚下的瓦片踢去,几片松动的残瓦落了地。 下一刹,胳膊被猛得一抓,整个人腾空跃起,又急速坠落。林姝妤小脸煞白,慌乱中抓紧了一片因急撤而带起的碎瓦。 顾如栩闻声目光扫来,见那消失在屋顶处的两道身影,一抹熟悉的余白映入眼帘,他瞳孔骤缩,提剑冲去,“随我追人!” 林姝妤由着柳娘带着跑,口中的布条落地,她猛然喘息几阵道:“你既是要和我夫君谈条件,为何要跑?” 柳娘斜了她一眼,“不给我们的人争取时间,怎么搬你们的粮?” 林姝妤手在背后窸窣动作,却面不改色道:“你将我此刻带回去,开什么条件,我夫君都会同意的。” 柳娘脚步一顿,半信半疑,“有这样好?” 林姝妤脸上汗珠子却是滚落,停在鼻尖,莫名显得那份娇贵容颜里难得的坚毅,“刚刚我夫君要去火场救人你也瞧着了,刚刚你带我走,他已然看见,这会儿必然追来了,他功夫不俗,你们少主打不过。”“你们要的是粮,又非人。” 柳娘沉默了会儿,看向她的眼神却复杂,“我还以为京城来的夫人都是只会哭的小娘子。” 林姝妤抿唇一笑,矜贵之气斐然,却令柳娘呆滞了一瞬。 即使是面容蒙尘,那双眼却如明珠璀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人。而下一瞬,柳娘的脖颈处便多了片锋锐的瓦。 “京城来的小娘子, 不止会哭,还会杀人。” 。 顾如栩只觉自己心脏欲停。 方才瞥见那鳞瓦处露出的玉白身影,他只觉心被揪紧,像是从一道深渊入了另一道深渊。 可这靖南地势复杂,深林雾气重重极易迷路,夜间难行,若是再遇到什么野物——顾如栩攥着短刀的手掌溢出鲜血,心底掀起无边涛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被押在一旁的绍灵看着那一身死寂的男人,又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掌,默默吞咽了下,他突然出声,“若是信得过我,我来引路。” 林姝妤觉得,这瓦片拿起来不如金钗趁手,可惜金钗若是一个不刺中,便会局势扭转,而瓦片锋锐,堪堪能抵住这女匪的脖颈,对她而言,更安全些。 “路呢?你指一条回去的路啊。”她踢了踢柳娘的小腿,却扫见她小腿布衣上浸着血,遂默默作罢。 柳娘无奈,“如今起雾,我也记不得路了,你这狡猾的小娘子本事这样大,怎么自己不记得怎么走来的。” 林姝妤脸一热,扭头不看她,她是路痴,但她不会承认的。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才是占优势的那一方,林姝妤威胁似地用瓦片顶了顶柳娘的脖子,“少废话,那等雾散了再走。” 结果没能等到雾气消散,反而有欲渐放大的趋势,穹顶纷纷扬扬坠了些许冰花,林姝妤只觉手都要僵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胳膊抬久了。 她指间用力捏着瓦片,额间的汗刚浸出来便结成了霜,林姝妤只觉视线有隐约模糊的趋势,只靠咬牙强行绷紧神经。 周身风雪林立,松柏上的厚雪被鸟翅扑簌抖落,素日里动听悦耳的声音在此刻却像是魔鬼的召邀,冰霜纷飞和雾霭弥漫的氛围给天地间蒙上了层骇人的肃杀。 于茫茫雾色间,林姝妤望见了一抹肃黑的身影,携风雪而来,白雪浸染了他的墨发,时不时有冰花粘在他眉眼间,只将那份容颜更显冷厉。 林姝妤眼睛一酸,手腕下意识抖了抖,却被柳娘寻了机会,反将瓦片夺下,横在她脖颈间。 凉飕飕的冷气萦绕脖颈间,林姝妤却未感到记忆中熟悉的恐惧,她朝着那道披星戴月来的身影,娇娇喊了声:“夫君。” 顾如栩只觉心脏一阵抽痛,长剑横在绍灵脖子上,“放人。” 男人声音是令人胆颤的寒,他目光触及雾霭间那张近乎惨白的脸,双眼黑珍珠似地瞧他,眼底溢满了不安,姑娘身上衣物被树枝划出道道痕迹,她那样爱惜容貌仪表之人,此刻被折腾得如此狼狈,怎会叫人不气? “柳娘,放了这位姑娘。”绍灵本也没打算再伤人,今日的事已超出他预计之外,今日吃了跟头,也算他过于轻敌,他认栽。 柳娘放下利瓦的瞬间,便立即被身后的兵士给擒住。 林姝妤脚下微软,后跌了一步,而后目光呆凝地望着那道朝自己方向奔来的身影,心底像灌了醋似的酸涩,再低头望了眼手心里被捏成了一条的兔子馒头,脸上的表情愈发扭曲。 她咬着唇,狠狠瞪着那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面向那嗔怪又委屈的纯净目光,顾如栩心霎时软成一捧棉花,他大步冲至她跟前,抬手将她揉进怀里,下巴抵住她额头,“阿妤,没事了。”怀中传来几声委屈的轻吟,令他心又扭成一团麻。 “顾如栩,你怎么才来?”林姝妤脸被泪水浸满,伸手用力地抓住他的衣角,又顺势攀上他粗壮的胳膊,狠狠掐他。 不知为何,看到顾如栩那一瞬,她手软腿也软,顾不得什么淑女闺秀形象了,只想呜呜哭出声来,此刻窝在男人怀里,她放肆地将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他身上。 明明只是想给他做个点心!怎么好端端遇上大火了呢? 遇上火灾还不够,怎么还被人劫走了呢? 被人劫走了后,还遭了迷路,感觉差点就要冻死在这了! 林姝妤用力揩了把眼泪,在顾如栩怀中蹭了蹭,她突然想到了今夜的始作俑者,气血一时间翻涌,她猛地从顾如栩怀中挣开,然后冲到绍灵面前,扇了他一个响亮耳光。 绍灵被打蒙了,脸偏过去,看向林姝妤的目光里有些意味不明。 顾如栩冷脸跟过去,看看那小子,又看看气呼呼的林姝妤,一时间心疼且不痛快,大步上前去,将林姝妤打横抱起,大耄将她的脸全部遮住,任她舒舒服服窝在怀里。 林姝妤只觉这男人胸膛怎就这样烫,惹得她也浑身滚烫,她面热心跳地想出来透透气,同时间,听见身后一阵嘈杂声,瞥见宁流带着人将绍灵他们赶到一起,用绳索缚起来。 她好奇探头,抻了抻脖子,脑袋上却被虚虚按了下。 “有什么好看的?”男人的嗓音闷闷传来。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阿妤就是这么个关键时候可以支楞,事后算账的娇娇啊[狗头] 老栩呢则是个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在意的要命的小黄人[哈哈大笑]顺便推荐下下一本(清冷相爷聘我为妻后),男主人设异曲同工但是高岭之花私下阴暗爬行追老婆。女主和这本大相径庭,是个感情迟钝能把男主气得够呛的,同理,前期气的够呛,后期要全部还回来[狗头]会围绕感情线展开,两个人本质都是男主巨宠妻,但前期都没嘴只默默耕耘做事,上半年会开,手快的话,这本完结后下本开春能开[三花猫头] 第79章 顾如栩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 里头藏的情绪不明朗。 林姝妤只觉得这人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能将她剥开,想到方才自己终究没能憋住哭花了脸,又将头埋了回去。 “留着他们有大作用,经此一番, 那小子心里必然生愧,利用这个心理, 收复他, 让他们去劫富商的粮食。”她闷声。 “嗯,说了这么多,你伤着了么?”顾如栩手探到她的后颈,轻轻握着,却觉得似火烧的烫,心下大感不妙。 林姝妤只觉脑袋有些昏沉, 顾如栩的大耄是厚重且令人心安的暖,令她的眼皮不自觉上下打架。 “还行——有点困。”她打着哈切, 抬手准备将他箍住。 这才想起来手心里那支可怜的小兔子条馒头。 她委屈地又空手出来掐他, 将兔子点心高举到他面前。 “你瞧!本来是准备给你做点心的, 结果突然起了火,只带出来这一个!” 顾如栩怔怔望着那烧黑了半边的兔子点心,心底生出种不知什么滋味,心脏被热流瞬间填满。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点心, 呼吸愈渐粗重,像是打定某种决心,突然捉住她的手,将那点心一口塞进嘴里,用力地嚼。 舌尖轻巧掠过她的指尖,他尝到了不一样的甜。 “抱你回去休息。” 林姝妤眼睁睁望着他吃下那黑点心的动作十分大而满,甚至有几分粗野和不讲理,指尖濡湿的感受令她羞愤。 “你——你——” 顾如栩略带玩味地瞧她,眼色幽沉,“夫人不是想我吃下么?” 林姝妤脑袋顶撞他结实的胸膛,又抓又掐,闹腾了好一阵,直至精神的疲惫如潮水涌来,盖过了一切,她懒懒再答一个嗯字。 顾如栩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将她往怀里摁了摁,“睡吧。”大手在为她捻衣角时,碰着了她腕上戴着什么硬硬的物件,翻开一角瞧了眼。 “上回那和——那大师给你的手串还戴着呢?” 林姝妤摸了摸腕上的串子,懒声应是,于是再不理他,沉沉睡过去。 林姝妤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无一处不酸软痛。 “嘶——”她一动弹,便发现了不对劲,小腿前侧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脚踝便被轻轻握住按了回去。 林姝妤略带惊恐地看着自己被裹了层层纱布的小腿,又看向脸色很是不好的顾如栩。环顾四周,还有站在榻边一脸忧心的冬草,和一名桌前正在写方子的老大夫。 林姝妤脑子逐渐清醒,才回想起前头发生的事,眼前的男人接过冬草手上的汤药,一口一口吹凉了喂给她。 林姝妤有些羞,她喜欢被人伺候着,可何曾在人前让顾如栩这样伺候着。想到得救那天,顾如栩一口吞下她做的点心馒头,自己的手 指也被舔湿,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那是无意还是刻意。 喝过了汤药,顾如栩又一把拉过她的手。 林姝妤盯着他,掐他掌腹的手指此刻绵软无力。 这沉默无言、行止却霸道有力的男人。 现在他握她的手倒是毫不避讳,当着人前,动作也极为自然,像是理所当然。 他低垂着眉眼为她小心翼翼涂药。 “你们先下去吧。”这话是对身后二人讲的。 冬草和老大夫走时将门关得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了外面。 林姝妤脸色放松下来,她瞧见那虎口处淡淡一道粉痕,该是树枝划出来的,她自己倒没太在意,望一眼顾如栩,他倒是像如临大敌似的,眉头紧锁,认真得要命,“虽未伤到筋骨,却也要小心将养,这段时间我照顾你起居。” 林姝妤听他不容置喙的语气,心生丝丝犹豫。 如今局势紧张,并非是在军中,她是娇气,但也绝不能影响正事。 她挑眉,“你那么忙,怎会有时间——” “我有。”顾如栩似笑非笑看着她,捏了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5节 “西境都护府的长使大人正硬着头皮领兵打仗,我们在此处稍作休整,正好屯粮,开了春再出发。” “也好。” 林姝妤挑眉,用一种慵懒的姿态睨着他,声音骄矜又贵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既是伺候——”她眼波微动,“我要喝水。” 顾如栩低低一笑,回身去替她倒水,又送到她的唇边。 林姝妤小小啜了一口,目光扫向自己的腿,“哎呀,腿有点酸。”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期期艾艾望着眼前人——她喜欢逗他。 顾如栩大手覆上林姝妤的小腿,开始不轻不重揉按起来,直勾勾注视着她的表情,一面暧昧道:“舒服吗?阿妤。” 林姝妤点点头。 顾如栩挑眉,又换了根手指,加重力道:“这样呢?” 他看向她的神色晦暗不明。 林姝妤略有疑惑:“这样也行。” 顾如栩索性加上另一只手,双手一并揉按,似笑非笑道:“如何?” 林姝妤望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又觉此刻眼前男人的声音喑哑得太过。 二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顾如栩仿佛按的,不止是腿。 林姝妤莫名想起扭伤脚那一次,这人第一次主动来她的松庭居里,二人那扭捏又情动的作态。 她心跳得厉害,却不甘示弱,眨眨眼蓦然凑近:“都舒服,顾大将军不是要照顾我吗?我已经两日没沐浴过了,现在身上都是黏糊的,不舒服。” 顾如栩眼神闪动了下,迟疑道:“你身上有伤口,不宜浸水沐浴。” 林姝妤指尖勾着他的发丝,笑道:“有些事儿只有沐浴过了才能做。 顾如栩眼底幽幽的黑,呼吸即刻加重了几分。 他抬手扣住眼前人的后颈,与她眉心相碰,视线又缓缓下移,朝那处嫣红的唇瓣贴去。 林姝妤拳头抵住他:“我还没沐浴呢。” 顾如栩粗喘着气,嗓音低哑:“没事。” “我很喜欢。” 什么?他喜欢什么? 林姝妤瞪大了眼,却对上那道幽深难测的视线,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双眼里的欲望。 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双拳便被握住举过头顶, 如江南下的一场绵绵细雨,将青丝打湿,整心揉乱,满眼都只装得下这温柔缱绻的江南好景。 林姝妤只觉着这场雨看似温柔多情,却来得令人始料未及。 她紧紧抓住那人坚实的后背,宛如池塘里的一叶浮萍,终究撑不住那时迅时缓的细雨微波,只得盈盈发出声绵长且幽微的叹息。 明显感到那雨势愈大,颇有种狂风骤雨要来临的征兆,林姝妤唇角溢出一声轻嘤,羞得她猛捶顾如栩胸膛。 “阿妤,可还舒服?”男人突然抬起眼来,额角处的汗淌下来,顺势落在他深陷的锁骨,显得格外性感。 林姝妤觉着仿若在云端,意识简直支离破碎,大厦将崩。 这人说的昏话怎么越发多了!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虽说是她先勾起来的!但这人也不必这样极力配合! “少说这些昏话!”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决意不看他那张汗津津的脸,用力掐他,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这场情事的时间比外头风雪呼啸的时间还要更久些,以至于结束时,林姝妤无力地躺在榻上,像一只待上锅蒸的软脚虾。 她红着脸吩咐:“给我打热水来,我要沐浴。” 顾如栩替她掖好被子,俯身在她鼻尖一吻:“等我回来伺候你,阿妤。” 林姝妤把脸别过去,耳尖红红。 原来人的性格变化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旦开了闸,便覆水难收。 顾如栩真真是愈发会说这些厚脸皮的话了。 林姝妤拿被子蒙头,心如擂鼓,思绪乱成麻。 只是——她听到这些,好像并不觉得不妥。 反而有几分享受。 完了。 林姝妤发出一声长叹。 顾如栩回来时,除了提着热水,还拿了一套崭新的床具。 他刚要将林姝妤身前的被子拉开,林姝妤抬手制止了他,狠狠瞪着他:“就这样抱。” 顾如栩意味深长地瞧着她,虽未说话,但林姝妤总觉得他那眼神是在说“欲盖弥彰”——她身上有哪处是他未瞧过的? 林姝妤恶狠狠地警告:“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否则罚你三天不准上床。” 顾如栩收敛了笑意,肃重地点头,连人带被子一起卷着朝屏风后走去。 顾如栩将林姝妤抱到加了热水的桶里,自觉背过身去。 今夜对他来讲是难得的尽兴,可卧榻之上是一码事,浴桶里又是另一码事。 他之前还从未伺候过夫人沐浴,于是这会儿静站着也不是,动着也不是。 他想到身后的温香软玉,清凌凌的水声像是勾魂曲,她只觉得方才降下来些的体温又陡然升高,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可偏偏此时,林姝妤圆润婉转的声音传来:“给我擦擦。”这是命令。 顾如栩侧目对上那双眼角绯红、秾丽至极的眼,他哑声道:“阿妤,是要我全程伺候着么?” 林姝妤不甘示弱,手指在浴桶边轻轻点着:“自然,顾大将军要伺候我,却之不恭。” 顾如栩眸光闪烁了下,随即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阿妤,我今日也还没沐浴过。” 林姝妤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目光微微下移,便见男人的手臂自然而然搭在了浴桶边缘——其上的青筋蜿蜒,似是隐隐积蓄力量,随时可能再度爆发。 第80章 林姝妤心底松了口气,却也略有失望, 原来不是她想的那层意思。“那你擦吧。”她不动声色。 她状若无意地拢了拢长发, 却见男人依旧盯着她看,眼神算不得清白。 林姝妤警惕地道:“让你擦,你这样盯着我看做什么?”她只觉那人眼神能令她生起一阵鸡皮疙瘩。 顾如栩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她眼睛, “阿妤想从哪里开始?”林姝妤松了口气,挑眉指了指右胳膊, 吩咐:“ 这里, 顾师傅,快点。”顾如栩弯唇,随即拿起桶边的浴巾替她细细擦洗起来。 这次沐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林姝妤舒服地几乎要在浴桶中睡着了,顾如栩也不扰她,只静静地为她擦拭, 她很满意。 夜已深了,顾如栩将她安置在榻上, 又喂过了汤药, “睡吧。”他掖好被子, 低头在她眉心上一吻。 “你干什么去?”林姝妤见他要走,一把拽住他胳膊。 在黑暗里,顾如栩喉结无声滚动了下,他轻声道:“阿妤乖, 我去去就回,有些公务尚未处理完。”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额头的温度已然恢复正常,他悄悄松了口气。 林姝妤蹙眉,最终却也没阻拦,“好吧,你快去快回。”她又默默收回胳膊,乖巧的跟小猫似的。 顾如栩心都要化了,点头答应,抓了件披风便转身出门去。 转身的瞬间,男人眼底的柔情褪去,已化作浓浓的煞气与冰冷。 。 绍灵太累了,以至于虽被缚着手脚,却也睡得香甜,反倒是挤在一屋子里的老老少少干着急,“少主这怎么一点儿不着急,咱们都被抓起来了,他还能睡得着,可真是心大啊。” “这群狗官把我们抓起来,莫不是明天便要送去京城领赏吧?” “一定是的,朝廷能做什么好事?他们可恨死我们了!” “啧,说句实话,这京中,也不尽然是吃干饭的,今天那位将军,身手倒是不凡,倒令我想起一人来。” “什么人?”众人齐齐目光投去,好奇问。 “顾如栩,那个十七岁时便平定边地十七城,入花冥时不杀战俘的那位,听说本人生得高大英武玉树临风,相较咱们少主——”说话的男子瞧了一眼尚在呼呼大睡的绍灵,“嗯........咱们少主是尚未长成。” “总之就是威武霸气!今日他与少主对阵那几招,长剑可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啊!” ................. 宁流在开锁时,听着里头唏嘘的讨论声,暗自发笑,回头来还想讨好几句顾如栩,却见他一张俊脸在月光下冷厉得跟要索人命的鬼似的,于是缄口不言,将门推开。 随着木门一声响,莹白的月辉倾洒进来,折出了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一袭肃黑窄裳勾勒出其修长紧实的身型,周身气质肃杀冷清,目光扫及处,竟无一人敢与其对视。 顾如栩目光直逼那躺在稻草垛上的人,大步前迈,屋内众人不自禁为他让出条道来。 顾如栩一把揪住那尚在睡梦中的人的衣领,像抓鸡崽似的提起来,绍灵睁着惺忪睡眼迷糊道:“哪个王八羔子抓小爷衣领子——” 顾如栩冷笑:“你顾爷爷我。” 绍灵抖了一激灵,想要挣扎着甩开,却对上顾如栩那斥着怒气的眼。 顾如栩将他一路提至门口,屋内那帮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冲出来,却被持剑的亲兵拦住。 “你干什么?放开我们少主!” “混蛋!官兵果然没有好东西!” “放开绍灵哥哥!坏人!” 顾如栩侧目,冷声:“让他们一起来。” 夜里冷风嗖嗖如箭锋,一刀一刀往人皮肉上擦。 经了大半夜,松林里已压了层厚厚的白雪,呈现一副瑞雪折松枝、月辉照银林的飘零感。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6节 顾如栩将绍灵一把扔到结了厚冰层的湖面上,绍灵后撤十米开外的距离才停下。 “你做什么?”他怒道。 绍灵没被人当这样多人面欺辱过,在一个明知打不过的对手面前,被这样一路拖拽出来,终究是个十五岁意气少年,有些抹不开面子。 顾如栩将一把长刀扔到他手里,沉声:“不趁手还可以换,我们打十场,每场一炷香,一场下来能撑过十招,便算你赢。” 绍灵瞪大了眼,这样天寒地冻的夜,这个疯子武将竟要同他打十场!他是有力气没处使么?!再说也太小看他了!是人都有消耗,他第一场第二场能完胜他,打到第八场第九场时便能保证不会卸力或失误么?好狂妄的口气! 眼面前,这男人扬起下巴,眼神桀骜,用场地上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语气高声道:“否则,便算你顾爷爷我赢。” 绍灵简直气笑了,他白日里看这武将对他夫人那温柔小意的态度,还以为是个儒雅人,现在搁这给他张口闭口顾爷爷顾爷爷的,可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顾如栩眼眸冰冷,攥着手里长枪,“怎么,是不敢。” 绍灵红了脸,骂道:“谁说老子不敢,只是凭什么要和你打,只是打多没意思,要有赌约才好玩!” 顾如栩耐着性子听他废话,目光却寸量着手中长枪,“如何赌?” 绍灵掂了掂手中长刀,一字一顿:“若我赢了,你要放了我们所有人。” 顾如栩面露兴味,仍不抬眼瞧他,“若输了呢?” 绍灵咂了咂嘴道:“输了,我们给你们做一个冬天事,听你们调遣,不过得管吃住。” 此话一出,场外的宁流已然破口大骂:“什么狗屁赌约,我们将军那是好心,给你们机会来,敬酒不吃吃罚酒,赖在我们这里一个冬天还得管吃住!我看你们是没粮过冬了要找免费驿站呢?!” 被说中了心事,绍灵耳尖微红,竟一时无法反驳。 顾如栩手腕一顶,长枪与冰面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另一手朝他勾了勾,“来。” 旁边香已燃上,正规军的人,流匪的人,自觉形成两派势力,也聚精凝神地看这场比试。 顾如栩持着长戟,朝着绍灵直冲而去,一记干脆利落的横劈迎头而去,绍灵不甘示弱,长刀在腕间翻转灵活如飞花,横刀截住那一击。 他预想换了件自己擅长的刀器,不说与顾如栩势均力敌,起码也能挡住那波冲击。 可这一击,竟生生将他逼退了十米开外。 绍灵面色骤变,他——他最初在营前打,尚未使出全力? 顾如栩没有给他思考空间,第二击劈来时,将绍灵震退后,在空中一记翻跃后,横戟立在他脖颈处。 “再来。”顾如栩扬眉睨着他,全场一片寂静,不过两招而已。 自此,所有人都以为这十场战斗的时间会很快,然而,事态却愈发超乎原有想象。 “我不用武器了,来。”顾如栩将长戟撂下,似是挑衅地朝绍灵勾手。 绍灵大喝一声,朝那嚣张的男人猛扑过去。 接下来的每一场,顾如栩都并未再使出重击,而是像猫捉老鼠般,刻意控制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扛至刚好一炷香燃尽的时间。 可绍灵的脸色却愈发不好了——嘴边也青肿了一块。 九场下来,绍灵以刀撑着身体,让膝盖不软下,额上的汗水大滴大滴下落,他眼神已有些涣散。 顾如栩抱臂站在不远处,高高在上地睨着他,戏谑地笑:“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是男人,就不用兵器,痛痛快快打一场。” 场外的人无不揪心唏嘘,就连宁流也不忍再看,他脑海中不禁浮现从前一些不堪回首的场景,此刻竟心底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他瞟向勉强苦撑着的绍灵,默默想,是正常人便不会丢兵器的,毕竟谁也不想在屋里躺一个月不见人不是? 谁料想,下一刹,耳边传来哐当一声,是刀身落地的声音。 绍灵作出一个进攻的姿势,眼神炯炯,宛若一只矫健的猎豹。 “再来!” 。 翌日晨起,出太阳了。 林姝妤眯了眯眼起身,身边凉又空,不像是睡过人的样子。 莫非——顾如栩一夜忙公务都未回来? 敲门声响起,连同冬草的喊声。 “进。”林姝妤打着哈切伸懒腰。 只见冬草兴冲冲的进来,“小姐,你快出去瞧瞧!那群流匪被彻底收编了!” 林姝妤不觉意外,对于没粮抵抗寒冬武力值且不如人的绍灵他们来说,归顺是最好的选择。 她镇定道:“替我梳妆,去瞧瞧去。” 洗漱梳妆完毕,林姝妤抱着手炉披着严实的大耄出了门,才走出几步, 便听见整齐气势宏亮的演练声。 可当她走近时,目光落在站在最前方的绍灵身上,却瞪大了眼。 “你怎么成这样子了?”林姝妤手掩了掩唇,憋住笑意。 眼前这人,若非能辨其身形,哪还能看得出是那个尚算清隽的少年郎?分明是被一只马蜂蛰了满脸的小狗! ----------------------- 作者有话说:老栩在某人不在的时候,张口闭口老子爷爷问候你…[狗头] 阿妤在的时候:鄙人不才…[狗头] 第81章 林姝妤不知道面前少年心里的小九九,尚在讶叹顾如栩收服人心的能力, 袖筒里便钻进一只粗粝温热的手, “这里风大,怎么过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绍灵打了个颤,目光扫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 又见他对这娇小姐温柔得紧,想到昨夜的耻辱之战, 心下简直堵得慌。 林姝妤又道:“听说军中愈发兵强马壮, 听到声音,我便过来了。” 顾如栩意味深长地看了绍灵一眼,“让你做的事做完了么?” 绍灵面上想翻白眼,但被内心的阴影支配,腿脚飞快地撤退,一边的宁流见证了一切, 暗叹世间又多了个可怜人。 林姝妤牢牢握住他手腕,轻笑着睨他, “大将军, 这么凶啊, 说说看,用了什么法子说服的?” 顾如栩面不改色心不跳,“那自然是以礼相待。” 宁流:“...............”在昨夜那场几乎压倒性的比试中,所有人都被封了口, 所见所闻不许透露出去半点,将军这还真是.........睁着眼睛说什么大实话。 林姝妤又道:“那绍灵怎么那样了?原本还是俊秀俏丽的小郎君。”顾如栩:“他原本很俊?” 见林姝妤一阵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指腹在袖筒里轻轻捏她,不动声色道:“他非要与宁流比武,结果自讨苦吃了。” 林姝妤嗔怪地看向静站在一旁面容僵硬的宁流,“你这手,没轻没重的!” 宁流:“..............” 接下来几日,营中每日都有粮食进来,林姝妤对着愈发厚重的粮仓久久感慨:粮食,果然还是抢来的更香! 顾如栩麾下的精锐部分混迹在绍灵的流匪军中,挑准了靖南一带擅以权势压人的富户劫粮,若是富户闭门不出,有时也夜间行动摸去人家的粮仓搜刮。 以绍灵一行人常年劫道的经验,让这些个脑满肠肥的佞官肥商们出血吃个哑巴亏简直易如反掌。 每次他们抢粮不会太多,多到令他们能一气之下去报官,因为报官便意味着他们家底被透出来,一来可能吸引更多的盗匪,二来则可能被有心之人惦记上,查他们家中的底到底是怎么来的。 所有人都只觉得这是饿极了过不了冬的流匪干的,谁会想到这其中还有正规军呢? 相较于这边朝廷军抢粮的顺利,淮水郡那边的消息便不太美妙。林姝妤缩在太师椅里看阿兄的回信,阿兄刚到淮水郡,便有数不尽的人前来踏他的门槛,礼拒多了,门庭愈发冷落,可走夜路时便要小心,时不时便有强盗窜出来与他刀剑相向。 这也逼着林麒宴开始锻炼身体、习剑防身,宁王主持赈灾,他便作为监察使在旁监督,一刻不分开的盯着,尽可能保证赈灾粮能落到每个百姓手中,每日赈灾回去后,林麒宴还要习武、查账,核对每日赈灾银和粮的去处是否合理,若有疑点,立即记录奏报朝廷。 他出发淮水郡前,苏庄文给过特许,允他直奏御前,无需经任何人的手。 林麒宴在信中吐槽,他好好的风流倜傥俊秀小郎君经这么一月磋磨,生生老了十岁! 林姝妤将信叠起来,不禁有些担忧,阿兄这是明面上便与宁王那帮人不对付,他这样容不得眼中钉的行事风格,若苏池他们想对他做些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恰逢碰着顾如栩推门而入,门缝处溜进的冷风让林姝妤缩了缩脚趾,虽已过了最冷的时候,但老话说春寒料峭,化冰的时节也是寒冷,况且林姝妤不爱穿鞋袜,顾如栩便将半屋内都铺上了暖融的地毯,让林姝妤浴后便能赤足一路踩着上榻。 初次之外,顾如栩还为她亲手打了把木椅,虽说比不得松庭居内的紫檀木暖木有香,但也能令人卧在里头舒舒服服闭目养神了。 顾如栩浓黑的眉上沾了层白霜,愈发显得那眼眸深邃,他进来后自觉蹲下为林姝妤暖脚,两只大手将她玉足包住,细细摩挲。 “怎么看着有心事?” 林姝妤脚掌踩着他的大腿根,索性将小腿整个搁上去,道:“阿兄那边来信了,我怕他做得这样风风火火,宁王他们会狗急跳墙。” 顾如栩握着她足踝,往自己处更拉近了一寸,将她整条小腿都捂热了,目光凝着她:“我在淮水郡有一支旧队,暗中跟着阿兄的,几乎寸步不离,阿妤尽可放心,宁王他们想动手,没那么容易。” 林姝妤唇角轻轻勾起,“夫君考虑得真周到。” 顾如栩鼻息落在她颈处,目光则停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衣物上,诱哄道,“那有没有——给夫君什么奖励?” 过了最寒冷的腊月,林姝妤所住的小屋依旧炭火不断,她有时嫌热,便穿着单薄,就如此时,一丝绸坎肩披帛懒懒挂在身前,似掉非掉,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期间幽深林壑引人浮想。 顾如栩目光在她身上梭巡,逐渐变得幽暗不已。 林姝妤抬手抵住他的眉心,又缓缓下落,坠在他唇珠处,玩味地笑:“每日允夫君上我软榻休息,怎么不算奖励?” 她有心逗弄他,这段时日无论多晚,顾如栩夜里都会回来与她同枕,美其名曰为她暖床,二人已然习惯相拥而眠。 甚至这家伙有时说起胡话来比她还顺了,但她偏不信,轮调戏的功力,他个木头疙瘩竟能深厚过她? 顾如栩幽幽望着她,突然垂头,嘴唇在她指尖碰了一下。 似一阵电流从她指尖掠过,林姝妤面色微微僵硬。 一向端重冷肃的男人用那样幽深意味的眼神勾着她,薄唇有意在她指尖抿了下。 “夫人,这么算可不对等。” 这场面——着实有些旖旎。林姝妤觉着面热,壮了几分胆,扬起下巴骄矜道:“大胆!我说怎样便是怎样?哪有你说话的份?” 顾如栩轻轻勾唇,“阿妤说的是。” 听到这答案,林姝妤深感满意,却在洋洋得意时,只觉重心一阵后落,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顺着太师椅迅速后落,正在此时,后腰被一只温热大手握住,顾如栩顺势压来,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椅内。 他俯首轻捧着她的脸,手由她的侧脸处滑落,直至握住她纤细后颈,粗重的呼吸萦绕她身前。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7节 林姝妤目光颤颤,像一汪被鱼儿嬉弄的清泉,她瞳孔里映出他直白纯粹的念想。 “这椅子可不牢固,为何晃来晃去的?”她抬手抵住他随时可能压来的胸膛,却听他于幽暗中发出一声低笑,他做的时候便考虑过了。 林姝妤听那咯吱咯吱的声音,真怕动静一大便要摔下去,顾如栩捧着她的脸轻吻,“放心,不会让你摔着。” “你是.....故意的。”林姝妤喘得厉害,神思仿若躺在云端,被名为摄魄的丝线牵拉,身体轻飘飘的坠不着地。 男人吞没她将尽未尽的话,精准地找上了那双无处安放的手,紧紧握住深陷入柔软的狐裘里,炭盆轻烟静静焚烧的声音和着海棠欲泣将人意识理智全数摧毁。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顾如栩学东西很快,日日都能有新花样,给她带来不一样的奇妙感受,简直欲罢不能。 林姝妤双 眼迷离间,见男人伸手朝椅子深处探去,她瞬即清醒,整个人蜷缩起:“你做什么?” 顾如栩伸手揽住她的腰,以一个跪地的姿势,将她手背拉过来亲吻,目光含欲地瞧着她,“阿妤,你不想舒服么?” 林姝妤将脑袋埋在膝弯里一会儿,感到那愈发濡湿的手背,她内心挣扎万分。 于膝弯的缝隙里,露出一双迷蒙且好奇的眼。 “那——那试试?”是试探的语气。 - 再过一刻钟,林姝妤面色酡红地软在椅子里,用颤抖且不敢置信的语气,“顾.....顾如栩,你哪来这么多招数?”她羞愤地缩起脚趾,一双眼忿忿地盯着眼前人。 顾如栩慢条斯理地拉过她的玉臂,在手心里玩捏,目光却紧密关注她的反应,“阿妤若喜欢,我还可以学。” 林姝妤看着眼前人。 多么纯良的目光!多么真挚的眼神!这样的人,纯纯是有服务精神,是在尽夫妻义务好吗?! 她想通了这一点,目光别开一点,不去看他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以及流畅结实的腹肌人鱼线还有—— 林姝妤用力闭了闭,颤声:“尚可——” “那再来一会儿?”男人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这一次他却又轻又慢,像是偏生要用羽毛挠她脚心。 林姝妤狠狠掐这混账的肩膀,随即一口咬住。 顾如栩扬起下巴,瞳孔涣散,却未让她瞧见。 津津的汗水停在喉结处发亮,他终究停住了在唇边那字眼。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 作者有话说: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宋.秦观《踏沙行.郴州旅舍》 第82章 大夫说她身体还有些虚,不可过多行房, 他虽饥,却也识得分寸。 林姝妤倚着他胸膛, 抬手一指那盛满热水的桶:"放我在这儿, 帮我把衣服挂在屏风上,你可以走了。" 顾如栩深深望着她:"不用我伺候了?" 他内心想着还是再伺候一下吧,一面粗糙的大手捻着巾子若有若无滑过她半露的肩膀。 林姝妤在那双幽深的瞳孔里望见面色绯红的自己,视线略微不自在地别开, 大声给自己壮胆:"不必,我自己可以。" 顾如栩又俯低一寸, 灼热的呼吸洋洋扫过她的脖颈, 林姝妤方才平静的心跳又不争气地鼓动起来。 她咬着牙掐上他的胳膊,恶狠狠道:"不用,快出去。" 顾如栩难得见她这副羞赧模样——从前都只有她逗弄他的份。 望着那颗水蜜桃似的脸,男人有些意犹未尽地将目光挪开:"好的,夫人有事随时喊我。" 顾如栩这一去许久不回来。 林姝妤自认为今日沐浴时间非常久了,恨不得用巾子将身上那些红痕全部搓去, 可当她慢腾腾洗完擦干、穿好衣服躺到床上,也不见有人回来。 她从枕头下拿起那幅牛皮臂缚又仔细瞧了会儿。 这是请汴京城中最好的工匠做的, 花样纹路、材质都是按照她说的手工制作, 虽然经他人之手, 但也可以算是她亲手所做吧。 林姝妤想到这里不禁笑了两声,正巧碰着顾如栩推门而入,她连忙将那臂缚又放了回去,面色镇定从容地质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昏黄烛火下, 男人凌厉藏锋的眉眼此刻显得温柔缱绻,黝黑的瞳孔里映出几分琥珀色,他此刻已换过一身素白衣裳,领前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姝妤默默吞咽了下,顷刻间顾如栩已到她身边,一阵熟悉的冷香扑入鼻尖。 "你沐浴过了?" 顾如栩点头道:"嗯,顺便沐浴了。"他暗暗想,的确是顺便,若是不沐浴,他怕一进这房间便要露馅。 "睡吧。"林姝妤只觉得这男人穿着素白衣袍平添了几分儒雅气息,相比于他穿军装又是不一样的味道,但都是同样的俊朗,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她躺下侧过身,故意背对着某人,并用脚趾抵着他的小腿,努力与他隔着一些距离。 十分钟后,某人不经意地贴过来,身前的温度堪比年节时打的铁花,大手自然地揽到她腰间,林姝妤动了动,却没挣开。 "欸,阿妤有没有感觉什么东西硬硬的?" 林姝妤有些惊恐地回头:"混账,你在说什么?" 顾如栩似笑非笑看着她:"阿妤在说什么?我说的是枕下。" 林姝妤只觉像是被人扔到锅里煮了一遭,脸顿时沸起来。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被她藏在枕头下的牛皮臂缚。 她扶了扶额头,严肃道:"哪有什么硬硬的,睡觉。"手将他大手又拉过来一寸,搂紧了自己的腰。 顾如栩笑意直达眼底,顺势又在她身上掐了一把。 掌风一挥,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一夜好眠。 此时的军中却是风云变幻。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一干臣子正在朝堂上吵个不休。 "这怎么了得?那崔家可是靖南的大户,前些年打仗时还捐了不少粮饷,主动收纳无家可归的流民。现在屡屡遭流匪劫道,这生意还该怎么做?" "就是!王家在外贸生意上可贡献了不少税赋,在当地占的田亩也那样多,现在家中乱成了一锅粥,来年的收成可怎么算哟。" 众臣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坐在高堂上的苏庄文却不动声色,安然自得地抿着茶。 朝臣的争论终于有了结论,御史大夫手持笏板走到前方,叩首道:"陛下,这群晋南的流匪也太猖狂,近些天接二连三地发生劫道的事,他们也太明目张胆。如若不加以整治,恐等到来年丰收时人人效仿,到时良民也成了匪寇,便不好管教了。" “臣请陛下下令剿匪。” 紧接着,群臣一片附和声。 苏庄文视下片刻,眼底的平静渐渐变为愤怒,他将面前奏折摔在地上,“这群狂徒!自然是要整他们!还要大大的整!” “那李爱卿意下,派谁去整治最为妥帖?”苏庄文半眯眸子,似在思索。 李儒眼底掠过喜色,垂头道:“不如派赵侍郎之子赵宏运前去,他上回犯了错,已闭门思过一段时日,正好将其派去,也让他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允。”苏庄文淡淡抿了口茶。 下朝后,临英伴着苏庄文朝未央宫走去。 “林世子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苏庄文目光落在沿路苗圃间吐露的花苞上,神色不明。 临英压低了声音,“世子在那边闹得阵仗很大,得罪了不少人呢,奴才担心....” 苏庄文眼神闪动,“他们的胆子倒是愈发大了,朕亲派去的人,也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动。” 临英头垂得更低了,“奴才这就去安排给宁王殿下修封信。” 苏庄文沉默许久,忽开始猛烈的咳嗽,手扶额闭目了一会儿,临英大惊,“陛下,您咳疾又犯了,奴才这就请太医去未央宫——” 苏庄文摆摆手,“不必,走吧。” 顾如栩不知道林姝妤这段时日在忙什么,他每日晨起练兵,晚时才归,想要在榻上与她相拥小眠一会儿,却屡屡被赶出去,要么以太困为由,要么以他在外头冻太久,风雪进来会将屋子弄冷为由,他不知是哪儿得罪她了。 军营里的人连带着受到影响,首当其冲的除了宁流,还有绍灵,二人每日被捉着操练,时不时要陪着顾如栩打上一场,每场下来,腿软且精神涣散,简直是一场噩梦! 原先绍灵和顾如栩赌约的期限是到开春为止,可眼见着自家麾下的人群与这些兵愈发合得来,不但会经常切磋武艺,交流心得,还开始唠家常,连祖宗八代娶妻生子之类的事聊起来也毫无避讳。 绍灵看着已分不清具体是流匪还是正规军的两拨人,其乐融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决定留下,所以前去找顾如栩,而顾如栩此时心情算不得好,正为午休想进林姝妤的房间亲热亲热,却被拒绝而烦闷。 他将来意说明,只见顾如栩挑眉,语气冷冷,“好啊,打一场,若是你赢了,准你留下来。” “若是输了呢?”绍灵紧张,生怕他说出不能留的话。 顾如栩道:“留下来,每日陪我打,随叫随到。” 血气方刚的男人总有发泄不完的火气,若是不能进屋里解决,便只能用武力解决。 顾如栩觉得这 种发泄方式的确能解一部分心中郁闷,却也不能完全替代,他对着那扇敲不开的门注目沉思,甚至有想要将其一脚踹开的冲动,但又深深忍住。 她一定是在写家书,或是在解读淮水郡寄来的信,是有要事要做。 顾如栩转头欲走,却听见身后一声推门响,他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眼神期许,“阿妤.....” 林姝妤朝他点头示意,微微一笑,颜比天光。 顾如栩心花怒放,提脚正欲往屋里走,却被一声嗓浇了个透心凉,“夫君,劳烦帮我将绍灵喊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他。” 林姝妤踮起脚,捧着男人的脸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花蝴蝶似的水袖从他面颊扫过,带起一阵香风。 顾如栩心跳狂震,想要顺势揽住她的腰厮磨一番,却被姑娘的拳头给抵住胸膛。 “夫君快去,我有要事。” 顾如栩眼色幽暗,心上浮起几分委屈。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8节 他也有要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顾如栩,后日夜里来我房间哦。”林姝妤忽地从身后环住他,顾如栩心肠终究一软,轻叹;“好。” 绍灵只觉顾如栩找上他的时候,那眼风跟刀子似的,简直能将他凌迟。 “将——将军,我还是不去了吧——”少年内心苦叫,这林姝妤为何偏偏让这位瘟神来喊。 顾如栩抿唇,直勾勾盯着他,冷笑:“去,自然要去,现在就去。”说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狠狠的。 昨日才被胖揍过的肉啊——绍灵一刻不停地跑走。 顾如栩看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只觉刺目,径直望自己的主帐里去。 撩开帐篷帘进了营,顾如栩只对着桌上的卷轴苦笑,明明二人这段时间已然甜蜜得如胶似漆,怎又沦落到他要用画像睹物思人?男人喟叹一声,又以明日夜里能去她屋里留宿为理由安慰自己一番,最终强制自己开始看卷轴。 他安插在淮水郡保护阿兄的兵士已返过几次密信,宁王党的人近几次下的可都是死手,除却暗中保护,他也令人在搜查近三年淮水郡大兴土木的银钱调动名目。今年雨势不大,却将堤坝冲毁,造成了河患泛滥,其中该是有蹊跷。 昨日从汴京传来的消息,说是朝廷欲派赵宏运前来领兵剿匪。 他临行前密交给苏庄文,意欲摁死赵家的证据,却未兴起波澜,此刻赵宏运临接危命来剿匪,怕是朝中宁王党人的手笔,只是,陛下同意此举,若非是—— 顾如栩眯了眯眸,眼底寒光大作。 京中眼杂,人要提到外头来杀。 。 今夜,顾如栩早早便歇了,第二日清晨起例行完一日的公务,黄昏时沐浴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林姝妤屋前。 轻轻敲了敲门。 ----------------------- 作者有话说:老栩的日常:想和老婆贴贴… 阿妤:别来烦我(内心煌煌) 入了夜,老栩的手段:勾勾手指,嘴唇无意识擦碰脖颈,再含一含耳垂。 阿妤:(闭眼疯狂颤抖:此人心机手段了得) 主动版阿妤:(勾勾手指摸摸胸肌嘴上说点小情话:xx我们好久没内个了,你今天累不累呀?) 然后老栩生龙活虎过来[狗头]为夫不累,为夫还能伺候 第83章 他眼见着月已初挂枝头,抬手便想开门进去, 却听咯吱一声,门开了。 林姝妤披着玉白的斗笠出来, 绸缎似的发顺着披帛垂下来, 更显得那肌肤胜雪,容色压过汴京三月枝头的牡丹,眼底泛着盈盈的桃花色。 顾如栩目光全数落在她身上,呼吸几乎凝滞以至于她关上门后, 他才意识到她关门的速度过于匆忙。 “跟我去个地方。”林姝妤挽着他的胳膊便走,脚步急急。 顾如栩走出几步, 才发现去的是马厩的方向。“要去的地方很远?”他担心夜里进山会有危险。 林姝妤眸光轻转, 眼尾的绯红艳比天边的烟霞。“顾大将军心安,不远,只是也需跑马去。” 牵出了那匹她心爱的小白马,林姝妤一面捋顺她颈边的毛,一边念叨:“星雪星雪,待会可得乖些。” “星雪?”顾如栩侧眸过来, 是询问的语气。 林姝妤扬眉时眼底有星辉,她轻踩马镫, 摇摇晃晃上了马,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我取的名字,顺便给你的也想了一个,照夜,如何?” 顾如栩袖下的指尖暗自摩挲了一阵, 红了耳尖,“我很喜欢。” 林姝妤这段时日虽因天冷并未再骑马,但好在星雪给面儿,她握紧了缰绳,星雪将她载得一路平稳。 顾如栩牵着照夜随在她身边,时不时瞧一眼她。 今日她绾了发、还特意做了妆,穿着也精致温柔,这几日夜里未与她同床,他实在想得紧。 “阿妤这是要带我去哪里?”他喉结滚动了下,想着如此月色,若是能回小屋里亲热一番,才算是合意。 余寒未销,他不愿让她冷着。 感受到肩头突然覆上的厚重大耄,林姝妤勾唇浅笑:“快到了,别急嘛。” 又骑马缓行了半刻钟,在松柏环绕的密林间,月如银霜筛漏过树梢,在山石上投出形画温柔的小影,小溪潺潺,泉声悦耳。 顾如栩目光滞了滞,身边姑娘却已熟练跃下马。 他紧跟着下来,林姝妤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沿溪走去。 到了一片稍敞些的野地,却见这方天地间,除却挥洒如霜的月光,还有满树泛着幽光的绿蕊,是萤火虫—— 在树木间、丛野里穿梭、点亮,清泉映月明,幽绿的星星化在了水里。 万籁无声,照夜中却有星光点点,他仿佛能听见翅膀擦过树叶的脆响,同时也羽毛似的落进他心里。 林姝妤站定在他面前,冲他眨眼,“顾如栩,生辰快乐。”快速丛怀中掏出个什么东西亮在他面前。 顾如栩怔住,只是扫了眼那洁白手心上托着的臂缚,目光旋即落到林姝妤脸上。 她像是颗集天地灵秀生出的菩提果,琉璃浅瞳在月辉映照下显得极为神圣,嫣红唇瓣一张一合:“我依稀记得三月七是你生辰,若是记错了,你便也受着。” “总之,这可算是给你过过生辰了,这臂缚,你便当是我绣的吧。”大小姐语气由不自在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好歹她左右琢磨,最后在臂缚上绣了一对鸳鸯呢,虽只有指甲盖那样大,费了她几天功夫。 顾如栩目光幽幽,没有说话。 林姝妤觉得头疼:"你不会觉得这礼物 不够有诚意吧?你可知这上头指甲盖大的小鸟花了我好几日时间。我从前在家里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何况去绣制这细致玩意儿。" 她尚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却似乎听见眼前人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突然一阵大力将她身子拉向前去,撞入温暖宽阔的怀抱1. 男人将她抱住,下巴抵在纤细的肩头。 "阿妤,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林姝妤心脏漏跳一拍,忸怩:"你还没告诉我,今日到底是不是你的生辰。" 顾如栩闷声道:"养父母将我捡来那天正是三月初七,从此那便是我的生辰。你怎会知道?" 林姝妤心想,就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了。前世她在东宫苏池的书房看朝廷大臣名录,无意间瞧见他的生辰。 她糊弄:“也记不清楚了,许是哪一日瞧见的,又或者是听谁说的。” 林姝妤忽想起他方才说养父母将他捡来,又觉心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撞。 "你还没瞧瞧呢,快看看这个礼物怎么样?"她不想让气氛这样悲伤,立即转移话题,拳头抵了抵他胸膛抗议道。 顾如栩这才不舍与她分开一段距离,垂眸看那牛皮臂缚。 大手在那细腻精致的纹路上摩挲,目光触及那对鸳鸯鸟——红喙绿羽黄尾,他心下第一个反应是这该是鹦鹉。 可阿妤说那是鸳鸯那便是。 生的如此可爱,两只鸟儿依偎在一起,怎会不是鸳鸯? 男人再次将她拥进怀里,闷声道:"下次别绣了。" 林姝妤狠狠掐他一把:"嫌我绣的不好?" 顾如栩摇头,大手将她小小拳头掌握:"阿妤,娶你不是让你为我做这些。这些事自有人去做,你能在我身边,我已然很满足。" 林姝妤凝着眼前人,一向刚毅冷厉的眼眸此刻周遭微红,一向淡薄的唇瓣颜色此刻也像红果子似的红,给俊美风流的样貌中又染了几分艳色。 他这个人,再加上方才他说的那番话,林姝妤只觉天地都失了颜色。 她不禁呢喃:"顾如栩,今年我们一起度过了第一次除夕,今日我与你过了第一次生辰,以后的每一年除夕、每一年生辰,都有我陪你度过。" 说这番话时,林姝妤脑海中浮现过很多画面,有是前世她对他不公的种种,有刚重生时对他的弥补与主动拉拢,还有后来不知不觉与他心跳加速的瞬间。 还有——她终于意识到,对他是在意的,是喜欢的。 林姝妤还想说些什么,男人的脸却倏然占据了她的视线,嘴唇上覆上一片炙热,吻她的动作粗鲁莽撞,他用力地撬开她的牙关,霸道强势地侵占了整片芳软。 那阵独属于他的清冽冷香令她目眩。 林姝妤大脑被冲刷得一片空白,睁大了眼望这个男人。 他们何时有过这样激烈的亲吻? 以前他不是很会温柔逗弄、乖顺抚慰的吗? 今日倒像是泄了闸的洪水、发了狠的猛兽,像是要将她生吞了似的? 林姝妤还在恍然间,顾如栩大手探上了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腰间流连,像是想将姑娘揉进身体里。 她撕掉和离书与她说不想和离那日,他欣喜若狂却也惶恐不安。 他偶尔也会想,这些天赐的美好会不会只是一场幻觉,可能有一天,他心爱的人还是会离他远去? 后来他想明白了,只要他能在她身边多一日,他就要好好爱她。 如果哪天她真的要离开他了,他也会好好爱她,即使他们再无瓜葛。 所以那种患得患失的惶恐越来越少,他与她的相处也越发自如。他只想当下,珍惜当下。 自从离开了汴京,他似乎又找回了一点从前的粗放与不羁。他一点点试探她对这段感情走向的态度,他一点点想引导能让她再爱他多一些。 每一次的亲热与亲密,他用温柔克制夹杂着天然野性的动作去印证他的爱。 只要她不喊停,他便要得寸进尺,贪婪地占有。 可方才,她说以后的每个新年、每个生辰,她都要陪他度过。 那就是要与他一辈子白首不分离。 男人呼吸颤抖着,额头与她相碰:"阿妤,你说的,可要守承诺。" 他想,他不会放开她了,绝不。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89节 林姝妤没好气地掐了他的虎口:"我像是那会撒谎的人吗?本小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金口既开,必不负相诺!" 顾如栩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幽深,唇角突然勾起笑。 林姝妤看着那略显粗野的笑,心脏猛跳,又略有些不安。 "这是你说的,阿妤。"他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将她后脑紧紧扣住。 林姝妤感受到被他触的灼热滚烫,一时间恶胆横生:"我说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顾如栩低低笑了声,幽亮的眼睛望着她,声音粗哑:"阿妤,今日我生辰,我能不能再讨要一件礼物?" 林姝妤望着他那勾人魂魄的眼眸,鬼使神差地道:"你要呗,你是寿星你最大,只要我有我都答应。"她心想,他可是要伺候她一辈子的,她在生辰这日为他多做一件事又何妨? 下一刹,林姝妤却被拦腰抱起,转瞬便被放在了马前。顾如栩坐在她身后,牢牢包握住她的手,握着缰绳朝林子深处驰骋而去。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说很危险吗?"林姝妤瞪大了眼。他们骑的是照夜而非星雪,那匹小马自是载不了他们两个人的重量。 顾如栩拥住她,突然凑到她耳侧亲了一口:"自是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林姝妤心神缭乱,被他亲的那处脸颊烫得像火柿子:"你说的是骑马?我的星雪还留在那里。" 顾如栩又在她后脖颈处香了一口,笑容顽劣:"阿妤,做了便知道了。" 他想,恐怕不能带上星雪,当然也不能带上照夜,这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 林姝妤脑海中回想方才他的那句话——"夫妻间该做的事"。 欸?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 作者有话说:礼物,阿妤宝宝是最好的礼物。 蔫坏[狗头] 第84章 当然,闹醒他们的不止微光, 还有令人面红心跳的低吟。从草木间幽幽荡来,盖过微风撩动枝叶的声响, 让早春复苏的小动物们齐齐缄了口。 林姝妤想过荒唐的, 却没意料过这出。 她认知里的荒唐,左右不过在家里摇摇欲坠的太师椅里被撞得退无可退,至多在热雾腾腾的浴桶间撩拨得叫爱人红了脸。 绝非眼前这以天为盖地为庐,意识茫茫、思绪苍苍, 她堪堪抵住那令人又爱又恨的胸膛,有气无力地瞪他:“这——这便是你要的生辰礼?” 是她绣的臂缚不够好, 做不得他的生辰礼, 还是平日她未给他尽兴过?竟弄得他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发了狠忘了情? 顾如栩捉住她的手,湿漉漉的眼神投向她,哑声,“阿妤,是不喜欢么?”他俯身埋下,引得她肌肤似有电流窜过。 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 “也不是——” 欸?怎么反过来由他来问她了?林姝妤捏了把他紧瘦的腰,咬唇受着那波叠叠而来的浪。 “那就是喜欢。”顾如栩将她停在他腰间的手捉下来, 压进柔软的狐裘里。 “大胆!”林姝妤涨红了脸, 要与他分说, 唇却被堵住。“呜——”她感受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感涌上来,仿佛被温润蚀骨的雨幕笼罩,要将她带入这一场旖旎夜色里。 顾如栩望着纯白狐裘里那张绯红小脸,是他无数次在梦中里求而不得的姑娘, 体内瞬时间热意又涌上,他想尽了这场兴,更想要她高兴快意。 俯身咬住她饱润的唇珠,“阿妤可还喜欢?” 姑娘的声音支离破碎,“混账——你个混账——” 顾如栩靠近,“听不清呢,阿妤的声音太好听,具体说的是什么?” 林姝妤一口咬在他肩膀,贝齿却觉一阵酸乏,都使不上力气,是方才这混球挑.逗的。 “我说你个混账——”她生怕附近会有人,又不敢高声,只能咬紧了他吚吚呜呜。 就算没有人,不远处还有照夜呢。 顾如栩这会听真切了,他低笑:“阿妤说是便是。” 林姝妤从未想过他会是个 脸皮顶顶厚之人,从左肩挪到他右肩处再狠狠下口。 “你有没有想过附近会有人?竟想出在这里做这些!”林姝妤头埋进他胸口,羞愤又气,只能以指甲掐住他。 看她红脸,顾如栩心情很好,安慰似的在她颈处香了香,“这个点,不会有人,阿妤放心。” “那照夜呢?”林姝妤只觉得天要塌了。 天会塌下来将这一对不虔诚不信仰的放浪男女给砸死在涛涛春潮里。 顾如栩停下,指抵在唇边吹了声响哨,耳边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它去找星雪了。”男人神情无辜。 林姝妤:“............” 此刻的淮水郡,苏池正坐在桌案前屏息凝神看折子,眉头紧锁,昏黄的烛光在清俊公子的脸上透着鸦青色的阴影,将那本身清隽的眉眼显得尤为阴郁。“本王让你们收敛些,你们偏要闹得人尽皆知!”他将折子“啪”得合上,摔在案上。 刘胤之在一旁默默将那折子安放回去,目光却落在座下的中年男子身上。 穆唐神色间显然有几分不服气,他安慰道:“殿下,成大事者,该不拘小节,陛下他年事已高,做事难免保守,可您还年轻,才是未来天下的主子——” “说句不好听的,那新来的巡抚以后便是您收下的一条狗,不听话的狗,杀了便是,何必在乎闲言碎语呢?” 他知道那个新来的巡抚是林国公亲子,家里还有位妹妹叫林姝妤,是个目中无人的骄横女子。 他的乖女前些天还在她那里失了面子,此等自以为清高的贵胄之家,就该全数灭了才好! 苏池想到前些日子府中被塞进来的穆青黎,又想到林姝妤同顾如栩离京那日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那团憋闷着的火被眼前这番话彻底点燃。 “糊涂!你明着与林麒宴不对付要杀他,不正说明了我们心虚!前些年淮水郡的烂账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父皇知道了会饶过我们么?” 刘胤之听了穆唐的话后面色也有异样,他应和着苏池的话道:“穆知州,殿下并未说你做错,只是要圆融漂亮令人捏不住把柄才是。” “便像刘郎中这般么?”穆唐出言相讥,说罢他见苏池脸色阴尚着,语气终究缓和,“殿下,微臣后续行事会小心着点的,只是那林麒宴欺人太甚,近几年的老底都被他翻出来了,恐滋生祸端。” 苏池不语,摆手示意他退下,这小地方出生的草莽是不懂京中规矩,做起事来竟这样横冲直撞,此刻,他无意与他再说,内廷传来的一道密函已令他烦心不已。 穆唐知道自己碍眼,冷哼一声,临走前道:“殿下,微臣话不中听,本意却是赤心一片,抚恤银中有部分臣已调拨出去征府兵,用以□□。” 苏池面色微缓,指尖拨弄了下茶盖,“知道了。” 穆唐才走至门槛处,又神色莫测地回过头道一句:“殿下,小女近日传来书信,信中提及思慕殿下,甚是想念,女儿家心事她不好意思说,微臣这个老东西替她说上一句,望殿下能尽快将小女之事提上日程,以解小女相思之苦。” “岂有此理!”待穆唐走远,苏池将方才叠好的折子重新推倒,砸得哐哐响。 刘胤之默不作声捡起来整理,低声:“殿下,穆知州话糙了些,但穆小姐在宁王府里住着,始终没个名分,近来陛下有为殿下择亲之意,与其塞一个完全陌生的,穆小姐不失为好选择。” 苏池杯盏在手中攥紧,骨节泛白,眉眼阴郁。 。 林姝妤睡姿安逸地躺在顾如栩怀中醒来。 她不记得昨夜是怎么回来屋子里的了。 她恍恍惚惚记得,昨夜这男人的汗滴在了她锁骨里,好凉。 然后她狠狠掐他,然后她也狠狠回敬。 二人的声音紧密交织在一处,羞得星星都藏了起来。 后来二人该是骑着照夜与星雪回去的,却也不知这人是如何同时牵着两匹马回去的。 还有昨夜—— 林姝妤认命地闭了闭眼。 她原先还在屋里点了几根香烛,那蜡烛点燃有催情的作用,本是想趁着他生辰将气氛渲染,二人感情再进一步,却没想过有如此荒唐的事发生在先,以至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她侧目看向身边睡颜正酣的男人,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令他发现那蜡烛有催情的效果。 现在想想,她堂堂国公府贵女怎会想出秦楼楚馆的伎俩?! 许是因太累,林姝妤清醒了这么一小会儿,意识又开始涣散,再度沉沉睡去。 顾如栩闭目小憩了会,被窝在他颈侧毛茸茸又松软的一团挠醒,他垂眸一瞧,便见林姝妤那头云似的长发。 香风扫过,引得他心神荡漾。 姑娘长而卷翘的睫毛安静合着,呼吸均匀温和,乖巧得像是谧在林中的小松鼠。 回想夜里那场景,顾如栩只觉痛快。 那是他绝不会后悔的——在情绪上涌时做出的决定。 有昨儿那么一遭,他就是死也值了。 他低头先是在姑娘额心亲吻,又拉过她的手沿着自己腰腹一路往下,呼吸逐渐粗重。 林姝妤这回又做梦了,梦见的不是石头精在追她,而是梦见了前世。 梦见前世她与顾如栩成婚那日,她面无表情地与他行过了礼,紧接着被人搀进了松庭居。 那时的松庭居布满红绸,挂满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可她却只觉得刺眼。 毕竟那时她喜欢的不是他。 坐在屋里头,她自己将红盖头揭了,在门外响起敲门声时,只说了一字:"滚。" 门外好一阵的沉默,接着便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后来她盛气凌人地找到他,定下一月一行房的规矩。 他们有过第一次行房后,林姝妤还特意备了一根棍子横在二人之间,作楚河汉界,两不干预。 后来苏池找她越发频繁,她看向顾如栩的眼神便越发不爽,索性也不拿棍子横在二人之间了,只行完房后,便让他滚回自己房间。 林姝妤此刻脑子里的画面满是:她躺在大红的喜床上睡得正酣甜,却总觉有些膈应——那根她设下的棍子硌得人腰疼,也令她手疼。 哎,自己造下的孽呀。 她梦里梦外的,又迷糊了好一阵才醒过来,却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扯着她的手。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0节 林姝妤用力挣了两下才挣脱开,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道:"现在几时了?" 许久,床另侧才有回音:"才寅时,还可以再睡会儿。" 不知是否因刚睡醒的缘故,男人的声音十分低哑,还混着略显粗重的呼吸。 林姝妤闭着眼点了点头,刚想要倒头睡,却想到刚刚做的梦,觉得实在亏欠顾如栩太多。 她主动拉了男人的手安慰似的捏了捏,又觉得有些不对头:"哎,你的手怎么这么湿?" 那头的声音更沉了:"刚起,有些热。" "热吗?"林姝妤心生疑惑,却又懒懒地打一哈欠。 好吧,可以理解。 他的体温一向高,像是个降不了温的炉鼎。 林姝妤滑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抬头在他下巴上一亲:“睡吧。” -----------------------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去放寒假了吗这两天人好 少[裂开]苦逼牛马本人还一边在工位捡破烂一边在吭哧更新屯稿已整完,提前征集一下番外线,目前我想的是老栩第一人称视角写一段,大家觉得咋样[三花猫头] 第85章 待她鼻息渐匀,男人方将她手掌拉过来, 轻轻捂在心口,先前粗重的喘息才缓缓平复。 可惜这份平静并未能持续多久, 甚至赶不上一场冰雪消融。 湖上冰面还未被春风化尽, 汴京却传来急报——前兵部侍郎之子赵宏运奉旨靖南剿匪。 得此密报时,顾如栩正与林姝妤在屋里热火朝天。 那柄由他亲手打造的梨木椅,承载了二人无数缱绻回忆,也是在那里, 林姝妤在他脊背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月牙痕。 缠绵纷乱的呼吸交织如履,随之伴着的还有女子的小声怒骂与男人的低喘声。 这时, 门外响起试探性的敲门声:"将军, 军中急报。" 是宁流。 顾如栩本想再留恋一会儿,胸膛却被身下猛地一捶,他垂眸望见那张羞愤至极的脸,低低笑着退了出去。 男人不紧不慢抓起屏风上搭着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出去开门。 宁流见门开了, 自觉背过身去,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转回来。 他望见那蜜色的脖颈上梅花点似的红痕, 几乎不敢抬头:"将军, 再有三日, 估摸着赵宏运的队伍就到这儿了。" 顾如栩慢条斯理地将腰间的系带系好,勾唇道:"那便不给他时间,半个时辰后召集大家商议。" 林姝妤听见二人在外头的交谈,想起昨日收到的家书:国公府几乎隔日便能抓着偷偷摸摸想探进府里的小贼, 好在林佑见和秦樱对此事很谨慎,亲自把关在国公府里任职的家仆,也将他们之间往来的家书藏得很好。 思量间,顾如栩已回到她身边,大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至身前,另一手却探向她的腰间系带。 "你做什么?"林姝妤惊恐地瞪大眼,这人已经变着花样来了一个多时辰,"你等会不是还有事吗?" 顾如栩瞧见那只制他动作的手,轻轻勾唇,笑容邪魅,将她纤细手腕扣在狐裘里,倾身压过去,在她唇上一亲,嗓音低哑:"不急,阿妤,还有半个时辰。" 林姝妤盖着一头散乱的头发,整人埋在狐裘里,恨不得将脸全数裹住。 隔着衣料,她能听见那人戏谑似的笑声,于是伸手狠狠在他腰间一拧。 顾如栩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将她脸上的衣服拨开,露出张朝晖春露般的脸。 他俯首在她唇上一啄,在心中叹了句:真香。 林姝妤看着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耳朵彻底红到了根。 她恨恨地道:"看什么看,别看了。"一手盖着脸,另一手将他脑袋往另边推。 顾如栩知她羞愤,憋在肚子里的一番好话来生生吞了回去,决意以行动回答。 他捉着她的手腕亲了又亲,最终将她放进浴桶里:"阿妤,可要我伺候着沐浴?" 林姝妤下意识想说"那你来吧",但脑海中浮现起几日前这人强行与她挤到一处浴桶,最后将她抵在桶壁上的荒唐场面。 她下意识吞咽了下:"你可以退下了,我有力气能自己洗。" "阿妤有力气?"顾如栩细细品味了这几个字,作势又要捉向她的后颈。 林姝妤缩了回去,像鸭子似的在桶中扑腾了几下:"我没力气了,你快走吧。"她声音越发小,抠着桶壁的手指几乎缩成一团。 她狠狠地想,若非此刻衣服被扒光,她才不会缩在这,她定是要窜起来与这人厮打一番。 这个想法一出,男人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似的,俯身温柔扣住她的后脑,亲吻她泛红的眼尾。 感到那阵细腻温润的感受,林姝妤掐他的力气也没有了:"你去吧,快去!顾如栩,我命令你。" 闻言,男人果真停了下来,深深看她一眼,笑意斐然:"遵命,大小姐。" 林姝妤才起漱好,便收到了明日要往西境都护府继续行军的消息,顾如栩派了人来替她打包行囊。 "你们将军呢?"林姝妤随即揪住一个小兵问道。 小兵根本不敢抬头看她,只听说国公之女生得美若天仙。 方才她静立在阳光下,瓷白的脸在灿灿天光下是明媚的张扬,直逼人眼,此刻见着真人只会觉得比传闻中的更美。 "回夫人,将军此刻还在营中议事。等他议完了便回来陪您。" 林姝妤了然的点点头,回屋去收拾贴身的体己,有些物件自是不能让人瞧见。 她想起昨夜这人贴在她耳边说:"阿妤,我们晚些年再生孩子,不要孩子也无妨,有你就够了。" 男人一边说着这荤话,一边将可怜动物的器官套在另一器官上,动作急不可耐,令人发指。 未过多久,便有小兵来敲了门。 "夫人,将军请您去东南面的小树林等他。"那小兵嗓子很哑,大抵是搬运东西一天累着了。 林姝妤摆摆手:"知道了,辛苦你了。" 她脑中疑惑一瞬,这人神神秘秘的要诱她去小树林做什么?莫非是为上次那事儿? 林姝妤脚趾在鞋里缩了缩。 她懒得走路,遂去马厩牵着星雪出门,本想同冬草说一声再走,可耐心等了会儿却未找见她。 罢了,不找人也好,令小丫头知道了又要多想。 林姝妤甜蜜地笑着,一夹马腹如穿云箭般驰去。 如今她骑马也很是娴熟,踩马蹬、坐马鞍、扬鞭驰骋的动作行云流水。 林姝妤来到约定的地方,纵身下马,听见不远处草垛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她啧了声,准备下一刹便要掐住他脖颈:"这回——又是什么新花样?" "顾如栩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便罚你一月不准上我的床。"林姝妤抱臂骄傲,扬起下巴,模样矜贵逼人。 这时,草垛里跳出一人来,面目狞恶丑陋。 林姝妤面色一僵,缓步回退:"你是谁?" 话音刚落,旁边的树丛里又接连跳出好几人,全都身着粗衣短打,模样粗野且不修边幅。 林姝妤一惊,下意识便要转身往回跑,却被一把揪住衣领,下一刹,整个人被过肩扛起。 。 顾如栩在营帐中未议事多久便耐不住了。 他想着这次走得急,大抵阿妤会闹些小性子,他每每折腾,她虽每每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要挠她,可他知道,她是喜欢的。 他还着急回去哄夫人,所以不欲在军中多停留。 男人交代好整军,即日出发的安排,随即心情很好地出了门,却见冬草端着膳食从营门前过。 "这是去给你家小姐送的?"顾如栩眼神盯在那精致的汤盅上,心思不加掩藏。 "嗯,"冬草如今已能会意,友好笑道,"姑爷要不要一起去?" 顾如栩笑意直达眼底:"我拿着吧。" 冬草:"……" 二人到了小屋,敲了敲门却不见里头有回音。 顾如栩一手开了门,却见里头空无一人。 冬草奇怪道:"这才一刻钟的功夫,不应该啊。" 她自言自语,说完看向顾如栩,凝神想了会儿,眼神才变得不对劲:"诶,姑爷不是您让人来找小姐的吗?" 顾如栩面色大变,整张脸阴得吓人。 他沉默着在门口搜寻一番,又立即跑去了马厩,却发现星雪不在。 男人牵照夜出了马厩,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到近地传来。 顾如栩与冬草双双看去,纯白发亮的颜色在天光下尤为显眼,是星雪。 那马鸣声显得有些凄厉急躁。 顾如栩眉头一拧:"你让宁流和绍灵分别带人去东边的小树林寻人!" 说罢,顾如栩便跃身上了星雪,未指引方向,星雪却是一声长鸣,便 带着他一骑绝尘而去。 顾如栩攥紧缰绳,手背上青筋可怖。 。 林姝妤被套进了一个麻袋里,汗水顺着额前的发滑下来。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1节 她仔细听着那帮人的交流,口音有些蹩脚,并不像是中原人,她只觉这口音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在记忆里搜寻一番,林姝妤恍然想起那日她去光礼寺见皇后,出来时遇到的匪徒貌似也是这样的口音。 随着一声布帛撕裂声,天光倾泄进来,林姝妤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她轻喘一阵,强行镇定下来,目光冷静地扫过,却瞥见其中一人手臂内侧的刺青。 "你们是什么人?"林姝妤眼神凌厉,"你们可知我是什么人?" 如今的法子便是稳住这群恶徒。 他们是靠步行,想来离营帐的距离不会太远,且方才在被装进麻袋前她情急之下吹哨,才令星雪跑掉。 跑了那样多趟小树林,她——她该是知道回营的方向。 那几人相视一笑,显得恶俗又狂妄:"小美人儿,素来听闻汴京城有一枝花,便是林国公府的漂亮女儿。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那便是百闻不如一见。” “今儿我们哥几个也算是运气好才能碰见你,你就跟了哥哥几个?不要反抗便不会受苦的。" 这几人尚在言语风流的调笑,林姝妤已彻底冷静下来。 听他们的话,是要将这事引导成意外,是见色起意。 可今天明明来通知她去见顾如栩的人明明穿了盔甲,该是军中之人。 那便是说:营中出现了奸细,且这人是冲着她与顾如栩来的。 赵家如今失了势,但顾如栩离京前交给苏庄文的证据也只是革了赵寻兵部侍郎之职。 赵宏运却依然能在朝中蹦跶,这次能被派来靖南县剿匪,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朝中有人想要让他前来剿匪戴罪立功,而顾如栩下令明日继续往靖南行军,那便是不想与这帮人直面撞上。 所以眼前来劫她的这帮人,很可能是为了将顾如栩在这多拖延几日。 莫非是宁王那边已然怀疑他们与靖南流匪勾结明抢官粮了么? 但不论这其中事究竟如何,有一点敢肯定:这帮人里早已有人与西蛮暗通款曲,里应外合。 莫非是苏池因爱生恨,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宁为玉碎。 思绪飘飞间,那几人已围上前来,用蹩脚的中原话道:"小美人儿,地上凉,让哥哥给你暖暖。" 面对这种场合,并非说一回生二回熟,而是林姝妤已有直面许多事的勇气,越是害怕也只越能叫那些人得意。 她决不能令他们称心。 林姝妤攥紧了袖下的簪子,缓缓直起身来,镇定了下心境,轻笑道:"背后的人许了你们什么条件?既能让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们可知——大骊皇帝已察觉,朝堂中有人与你们大王里应外合,走私军火?" ----------------------- 作者有话说:弱弱的问一句:如果番外里写了女主和男二的酿酿,你们会不会打鼠我… 毕竟男一都吃了这么多回了,能不能让前世的男二吃一次呢?被遗忘的阿池哥哥也挺惨的,想看你们雷不雷,雷的话就蒜鸟 第86章 她的猜想定不会有错了——刚刚这一回套话,许是套出了条诛连九族的死罪! 苏池, 苏池,他怎敢—— 林姝妤只觉一阵痛心, 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 眼底已窜燃着熊熊火光,锐利十分。 "他们许给你们什么条件?我能给你们出三倍。" --- 淮水郡,林麒宴正亲自清点要发给受灾民众的物资,昔日的同窗、如今的宁王苏池正站在他旁边, 与他聊天的语气与从前无二。 "阿妤最近可有给阿兄写过信吗?" 林麒宴淡声道:"宁王殿下,这声称呼臣承担不起, 阿妤也受不住这样的期许。" 苏池苦笑:"阿妤与我生分, 你也与我生分至此。我这个殿下做得可真失败。" 林麒宴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三人少年时在国公府的小院中欢声笑语,那些笑语好似承载了几个春秋,却也化作时光洪流里遥不可及的情愫,永远失去了。 林麒宴袖下的拳头握紧:"殿下,这一切究竟为何,您心中应该有数。道不同不相为谋。” “赈灾银究竟有多少进了百姓的口袋, 又有多少送给了那些将百姓视作鱼肉的人,殿下心底有数, 怎能对这些充耳不闻、掩耳盗铃?" 苏池眉宇间凝了愠色:"阿兄, 你不在我的位置, 又怎知我难做?有些事并非我能主导。” “水至清则无鱼,阿妤未经手朝政,不知这其中事,你读了那么多书, 又在户部历练多年,却也还不知这个道理么?" 林麒宴轻哼了一声:"殿下,臣只知道,如一个人忘记了自己为何出发,终将在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苏池笑容僵在脸上,语气有几分失控:"你是说我是为了自己?" 林麒宴反问:"难道不是吗?" 正在此时,一小厮慌慌忙忙跑过来,在苏池耳边说了些什么。 林麒宴见苏池面色大变,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只摇摇头,继续清点自己的账目。 身边小厮问:"郎君,这些天您是觉也没怎么睡,眼下都发青了,真的要这样查下去么?" 林麒宴淡淡瞥了他一眼:"多话。" 他脑海中浮现家中父母殷殷期待的眼神,阿妤在随顾如栩离京时磕磕绊绊上马却依旧坚毅骄傲的眼神—— 还有那日在莲香阁,阿芷眼神迷离像是吃醉,却能精准一举夺下他手中酒杯的画面。 他们都在等他回去。 他可不能叫他们失望。 --- 苏池没有回自己府中,而是去了淮水郡城南一处偏僻的小院,这是穆青黎的住处。 半月前,她自作主张从汴京追来了淮水,他拒不让她入府,此女便自己又在这里租了间屋子。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未成婚的夫妻。 苏池心中只觉窝火,他踏入这间小院时的步履匆快,袖口下文人的腕骨上却盈满可怖的青筋。 "殿下,你来啦。"穆青黎正坐在桌前绣花,面色温柔知足。 苏池垂眸一看,一方洁白的绢布上,鸳鸯鸟并翅而立,恩爱非常,生动得仿佛下一刻便能从绣品上跃出来。 他一把攥起那人的腕骨,将她提至身前,再狠狠地甩到地上。 "谁给你的胆子去动阿妤?" 清俊公子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神中是要杀人的凌厉。 穆青黎面色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原来传闻中宁王对林国公之女一往情深,竟是真的。 正在此时,一阵兵戈相撞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来。 苏池回眸看去,却见是穆唐领着兵过来,他看了眼怔坐在地上的穆青黎,面色沉沉地道:"殿下,是臣自作主张去劫持的那国公府女儿,与阿黎无关。" --- 林姝妤眼见着那几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阵,脑子里已彻底冷静下来。他们如今在交谈,便说明他们对她的话将信将疑,甚至对她开的条件动了心。 "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一个小小女子又有何权力去许诺这些?"其中一人跳出来说了这话。 林姝妤继续诱导:"我是林国公嫡女,家中除我之外只有一个哥哥,从小便备受宠爱。” 她顿了一顿,又道:“我的夫君是当朝督帅大将军顾如栩,对我更是倾尽宠爱,恨不得将心肝掏出来都给我。” 说到此处,她语气颇为骄傲,“为了我,你们开什么样的条件,我家里和夫君都会答应。" 话音刚落,林姝妤却注意到他们的脸色愈发不对,随即心头一紧——方才她是说错了什么吗? 下一刹,便见其中一名长相粗莽的壮汉道:"哥哥别听她的,这可是顾如栩的女人,你放了她,那人会让你好过吗?咱们大王可都在他手下吃过亏。" 又有一长眉细眼的男人跟着附和:"是啊,而且主子交代过……" 很快,他们又切换成了方言交流。 林姝妤缓缓后退,打量周遭环境,额头上浸了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些人对顾如栩——有这么恨? 几人商讨完毕,狞笑着上前:"今儿哥几个也算是享着福了,顾如栩的女人, 我们也算是享过了。" 林姝妤屏住呼吸,手心里的簪子也浸上一层薄汗,只待他们其中一人先上来,她便要将此簪插进那人的脖颈。 如今她的力气和准头都比以前要大上不少,就算一击不能毙命,也可以叫那人吃些苦头。 她便要趁此机会往回跑,能争一分时间是一分。 突然,那个警觉性最高的粗壮男人走上前来,朝她扑过来,一把揽住她腰后。林姝妤并未挣脱,而是顺势被他带上前来。 "小娘子,哥哥疼你……"那男人身上汗馊的味道直熏林姝妤的眼睛。 这回,林姝妤没有闭眼,一双眼睁得又圆又亮,毫不犹豫将那簪子朝那男人的颈部刺去。 那动作极快,男人来不及闪避,只是听见身后一声提醒"小心",他微微偏头,锋锐的簪子在他肩部划成一道小蛇般的伤痕。 下一刹,那凶悍男人狠狠给了林姝妤一巴掌,将她打得一懵,整张脸偏过去。 从小到大,还未有人打过她。 林姝妤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拔腿便往回跑,手上不忘攥紧那簪子,鲜血顺着尖锐的锋芒向下滴。 这回她跑得有些绝望,这段时间她有苦练骑马,却未好好锻炼自己逃跑的功夫。 才跑出去十几米,林姝妤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的几个男人虎视眈眈,一边口中骂着——她虽不知为何意,却能猜到必是荒淫恶劣的粗俗话。 想到被抓住后可能有的下场,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睛,脚下却万不敢停。 汗水落到颊边时,耳侧传来一声破空的啸鸣。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2节 姑娘有些惊诧地抬头,却见一道惊鸿掠影从眼前闪过,随着一声嘶鸣长啸,玄黑的斗篷如同大鹏展翅般遮住她的视线。 下一刹,林姝妤滚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她眼睛顿时湿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顾如栩,你怎么才来?"她狠狠掐着男人的臂弯。 顾如栩只觉心都要碎了,一手揽着林姝妤,将她拦腰提起,另一手刷地拔出长剑,目光凶戾地望着那穷追上前的几人。 "留活口。"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字,语气中却盈满了恨意。 一阵刀光剑影的打斗之间,那几个西蛮人很快便被制服,有了之前的经验,这回没再让那几人得逞自杀,他们很快便被绳索缚住。 顾如栩听见怀中嘤嘤的啜泣,他心血一阵上涌,提剑就要冲上去,将那几人头颅斩下。 这回是怀里的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娇气却坚定:"审他们。" 顾如栩垂眸,却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 他这才瞥见白皙如瓷的脸上那抹刺目的红,心里一阵绞痛。 顾如需面无表情地抚上姑娘红肿起来的侧脸,语气寒凉似冰:"是谁?" 林姝妤感受到他的怒气,莫名安心。 她眨了眨眼,神态间是被爱人保护的底气,姑娘迅速从那斗篷下钻出来,气势汹汹地叉腰上前去,精准无疑地找见了方才抽她巴掌的那人。 林姝妤果断抬手,脆生生给了他一耳光。 “啪——” 再一巴掌。 “啪——” “啪——” “啪——” “啪——” “啪——” ............ 林姝妤皱眉瞧了眼手心的油,颇为嫌弃,但好在心情放松,想着方才被扇巴掌之仇得报之时,视线却一黑。 顾如栩将她眼睛遮住,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撞入鼻尖。 林姝妤好奇探出脑袋,却见一朵红花炸开,紧接着便是一只飞出去的断肢—— 她侧目看向身边,顾如栩持剑将那人的手生生斩了下来。 男人侧颜冷峻逼人,眼底的愠意藏着浓重的杀气,那双幽如寒潭的眼眸,映在天光下,令人多瞧一眼都觉凌厉。 林姝妤下意识吞咽了下,直至鲜血味撞入鼻腔,她才想起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见过死人,却没见过斩人手脚。 她一时间腿脚发软,血如凝固。 下一刹,一阵粗粝的温暖便将她的手掌包住,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耳侧传来:"阿妤,我们回去。" 。 经一番拷打审问,那几人还是不说究竟何人指派。 顾如栩看向他们的眼神寒凉,却令人摸不透其中情绪:"你们如今困在这营中,背后那人承诺你们的再多好处也拿不到。若是说了,除了生机可博,也许还有黄金万两。" 经几个时辰的审讯,几个恶徒心神早已不坚定。 其中一人终究被说动,最终松了口,说出了几个名字。 顾如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人在供词上按下手印,命人将口供需好生收起来,然后静静走到一旁的桌边,男人拿起佩剑,走到才松一口气的那几人面前。 "你们不该伤了她。" 一剑封喉,血如泉涌。 顾如栩将淬血的剑扔在地上,转身从容地走出去。 林姝妤回到屋里,尚有些惊惧。 她想今夜是要做噩梦了——那人的手飞出去时,血如泉涌,简直和猪蹄无差。 她只吃过猪肉,却没见过菜市场是怎么宰猪的。 冬草还在一旁揽着她肩膀小声哭:"小姐,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呀?还不知这一路要遇到多少危险,咱们就不该离京。这样的事若是老爷夫人他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门外,顾如栩听到这话,静静站着,袖下的拳头却攥紧。 紧接着,便是姑娘那圆如珠玉的嗓音,"冬草,我既已决意与顾如栩行军,夫妻二人便为一体,今日我遇之事,却是他此生所遇危险中最为平常的一件。” “若是这样想,你可会觉得好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今日是没见夫君为了给我报仇,将那人的手生生斩了下来,就跟剁猪蹄似的。" “我信他,会护着我。” “从来都信。” ----------------------- 作者有话说:阿妤有在好好成长,不再是那个遇事会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姑娘了 第87章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是顾如栩推门进来。 林姝妤凑到冬草耳朵边:"你先出去,现在我和姑爷有要事。"这声音娇俏, 也不知为何, 冬草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她说的"要事"能是什么,耳尖瞬间红透了。 经今日劫掠事情一闹腾,时间已近黄昏, 而黄昏后便是夜晚。 林姝妤目送着冬草出去,又见着顾如栩默默走在她身边。 男人脸色冷得像冰, 她知道, 他刚从军营里过来。 "审完了?"林姝妤好奇着瞧他,脑子里浮现今日他神兵天降出现在她眼前,眉眼如雪的肃杀,情不自禁探向他的颊。 顾如栩点头,捉住她的手并将其紧紧包裹手心,又尚嫌不够地用力交握, 好似他若放开便会失去似的。 林姝妤看出他的紧张,想用笑容缓和氛围:"顾大将军, 我这不都好好的了吗?别板着一张脸。" 顾如栩忽然用力抱住她, 头埋在她身前, 愈发深陷她脊骨和腰侧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喑哑无话,只剩幽暗的烛火在寂静燃烧。 林姝妤心脏似乎是被一撞,紧接着便有热流汩汩填满心房。 她灵活地穿过男人的指缝, 与他十指相扣, 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道:"顾大将军,百密一疏嘛,小人狡猾且心肠险恶,无孔不入,你是人又不是神,怎能尽善尽美。" 瞥见那人绯红的眼角,林姝妤心思微动,掰过他的脸吻了上去。 湿润温热的感受在眉眼间蔓延开,顾如栩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不敢想,今日若是星雪没有及时回来,他还能否这样顺利地找到阿妤? 顾如栩细细抚摸着姑娘的眉眼,手在今日她疼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他终究没说话,而是用力的吻了上去。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林姝妤今日偏生生不出要挑逗他的意思,顺着他滚入柔软销魂的暖被。 在被狂风骤雨欺到手脚发软、呼吸凌乱之时,她脑海中仅剩的——都只是劫后余生的感动。 还好她有这一世,可以走近他,拥抱他。 林姝妤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情不自禁闭上眼:"夫君。" 这声呢喃仿佛江南烟雨里穿着斗笠的渔夫轻一下、缓一下地摇着船橹,将水面拍打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 男人肩膀微颤了一下,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她胸口。 他俯身看她,却对上了双迷离湿重的眼。 这回却非轻缓,而是重重地腰将她揉进怀里,仿佛狂风暴雨中与她紧紧相拥。 他令她受到了伤害,还配做她的夫君吗? 大手拂过之处,仿似一团游窜的鬼火,要将二人的身体融进烈火,又仿佛二人回到了那片野地,就着满树萤火虫的皎皎萤光,共同奔赴极乐。 林姝妤感到今日男人动作里的宣泄意味,像是要将她拉入一场淋漓的大雨,而她身在其中,只想淋个透湿,与他共酣畅。 在那明显粗野莽撞的动作里,她偏生能感受到他心疼到极致的怜爱,望着那患得患失的眼神,她有种错觉: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他不敢多看一眼她,更不敢想他们能从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变为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顾如栩。"她伏在他的肩头小声喘气,纤细的胳膊撑在床边,另一手在他身前划过,灵活的指尖拨动男人深陷的锁骨与起伏的块垒。 "你不是一直想抱我去那边吗?"她目光看向屏风后,眸光流转,是搅动一江春水的妩媚。 --- 苏池从城南小院后回到府里,便将自己闷在书房里,里头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脆响。 仆人围聚在书房外,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却谁也不敢开门去安慰。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温润的殿下发这样大的火。 刘胤之听着里头的声音渐小了,又在外头候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他不动声色绕过碎在地下的玲珑青花盏,还有堆积成山的折子、书文,心下骇然。 他知道,林姝妤对苏池来尤为特别,却也没成想能将他的情绪左右成这样。 穆唐是该死,手伸得这样长,管得这样宽,竟能瞒过宁王与西蛮暗通款曲,并利用他们的欲望为刃,来达成他的私心与目的。 可这件事究其背后是穆唐还是穆青黎都不重要了。 他更为注意的反是,穆唐极通主子心意,前几年他们与西境密信往来,暗结关系,时不时在边陲闹出一些或大或小的动静,为的便是此次厚积薄发,将顾如栩推去战场。 边关需有人来平定,可坐稳太子谋臣之位的,必须是听话的臣子。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3节 穆唐或是为女,亦或是为了以后平步青云的官途,他在淮水郡的所为都做到了这点。 只不过没人能算清的,是林姝妤在宁王心中地位有这样重。 可饶是他看到眼前苏池的情绪能因林姝妤乱成这样,他也觉得不该。 苏池见是刘胤之来,目光仍然冷然:"你是来劝我?劝我不要和那混账搞坏关系,我还需靠他揽兵收复淮水郡士卒之心?" 刘胤之默默将地上的书捡捡起来,重新整理好,给他摆回桌案,目光炯然地看过去:"殿下,这次的事是穆堂不对,可他也给殿下提了个醒。" 苏池冷笑了声,却也没说话。 他手心里攥着一块翠绿的玉佩,那是阿妤曾送他的。 只要他一想到,她因他处于水深火热中,因他差点受到那帮蛮人的奸污,他的心脏便像被人生生扯开般疼痛—— 而他不在她身边, 还是那个草莽救了她。 "殿下,你已与阿妤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她不会原谅你了。"刘胤之淡淡语气,显得薄情又疏离。 苏池捏紧了那玉佩,像是要握住指尖留不住的沙。 他自言自语道:"不是的,她不会不原谅我的,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 刘胤之笑容有些苦涩:"我的殿下,情谊并非完全能用时间来衡量。” “当她选择与顾如栩站在一道时,您就不是她的选择了。" --- 男人炽热的呼吸重重喷吐在她的耳侧,蛰得林姝妤眼痒,像猫儿似地眯上了眸子。 他仍在游刃有余地撩拨她。 “顾如栩,只此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顾如栩喉结无声地滚动,修长有力的手骨将她后脑扣住,俯身擒住那涂满了香脂的唇瓣,紧接着抚摸的动作又凶又急。 "阿妤?夫人?我听他们文人都会喊夫人卿卿?可我们喊的都是心肝、宝儿。阿妤喜欢哪个?"顾如栩细细啃咬她的唇瓣,像是在惩她撩拨过他却能举重若轻的散漫态度。 林姝妤望见他眸底翻涌的野性与纨绔不经,脑海中忽闪过从前顾如栩在她面前时温尔儒雅的模样。 一种强烈的意识在大脑里炸开。 "你你……"林姝妤瞪大了眼,抖着嘴唇,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顾如栩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身量却一寸一寸向她逼近。 大手覆上了她雪白柔软的后颈,像是捏住了喵喵直叫的狸奴命门。 林姝妤颤巍巍的手找上那人结实遒劲的胳膊,才刚掐了一下,唇便被霸道地堵住,身下只觉一轻。 他一面缠绵而粗莽的亲吻,一面赤足阔步抱着她往屏风后面去。 这人还在说着羞话:“嗯?阿妤还没回答我,到底是喜欢心肝还是喜欢宝儿?还是心肝宝儿?” “总不能是卿卿?不过也没关系——” 他低哑的嗓音沉而性感,尚在勾惹她飞散的魂魄。 “阿妤喜欢就好。” 那染了桃花色的薄唇一张一合,正毫无顾忌、毫无羞耻地说着这些情话,林姝妤如同被惊雷炸了道,头脑唰地空白。 濡湿羞耻的感受如雪花般细细密密地叠下来,落在她的眉梢,落在她的眼角,还有鼻尖、唇珠、下巴、脖颈,最后吻到她的唇瓣,强势而霸道地顶开,长驱直入。 "轻……轻……"她想说轻点,却耐不住精疲,话到嘴边却成了支离破碎的靡靡之音。 顾如栩将她放在浴桶里,那里早已加满了热水,白腾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待雾气散开后,又映出张妍丽绯艳的脸,饱满如红润的秋实。 "阿妤还是喜欢卿卿,嗯?可这是他们的说法,不是我的说法……"男人的语气似是遗憾。 林姝妤心肝颤着,那张素日高冷若雪的脸,如今染了一层绯色,黑曜石般的眼眸幽幽沉沉,像是能将她身体洞穿。 "那能不能请阿妤都听着?" …林姝妤娇怯点头,露水随着唇角滑至下颚。 “心肝” “宝儿” “卿卿” ......... 他呼吸愈发重,眼底含着黏稠的欲。 林姝妤心如擂鼓,下意识缩了脚趾,他怎说得出这样涩的话来… 震惊之余,姑娘羞恼地闭了闭眼睛。 "顾如栩,我还没找你算账……" 看着她眼睫轻颤、顾如栩勾了唇角,将最后一层阻碍剥落,缓缓步入桶中。 高温刺激了意识,顾如栩在水中将她拥住,小心翼翼予她拥抱。 水声激荡,热潮化作雨雾腾起,掩了朦胧旖旎中的破碎音节。 "算账?要如何与我算账?"男人亲吻她的手背。 林姝妤嗔了他一眼,连踢他也失了力气。 "还是这样?" 林姝妤许久才拼凑出一点破碎的意识: 他今天是被刺激着了?怎么发了瘟似的。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可怜]存完稿,我就去玩鹅鸭杀了,昨天发现的小游戏,最喜欢做鸭子了,哈哈哈哈哈,所到之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刀人[狗头] 希望老栩“刀”阿妤的这一场,你们也喜欢[哈哈大笑]等我后头抽空来修修前面的章节争取把这些写得更细腻些 第88章 章 埋进他身前蹭了蹭:"冷…… 今日时间尤其长, 长到林姝妤都分不清最后脸上流下的是汗水还是被猛掀起来的洗浴水,她无力地躺在男人怀里,指腹还不甘心地揪着他身前的硬肉。 顾如栩轻轻柔柔替她擦洗身上, 仿佛刚才的暴风雨都只是一场幻觉。 林姝妤牙根都在颤,绯红的唇瓣里挤出字来:"顾如栩, 你……你……" 她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却没说出一个字。 说他什么?说他今日像纵了情的野兽, 不知羞耻地索要,毫无顾忌地说荤话。 可那索要对象不还是她么?她也没反抗,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顾如栩捉住她的手泡进热水里,幽幽地望向她, 轻声:"阿妤,今日我真的好怕。" 林姝妤被他的话带着走, 当下便想到了一个合理理由:这人许是因为今日那惊险场景, 脑袋受了些刺激,满心都只想着做那事,以一遍遍确认她是安全的。 一遍遍。 这种理由的自我说服力显然不够。林姝妤将多余的情绪嫁接到眼前男人身上——他每在她身上擦一下,她便要掐他一把。 顾如栩看她无声的抗议,没忍住低笑一声,嗓音魅惑:"阿妤, 也是喜欢的吧。" 林姝妤没搭理他,心上像是有一根弦, 介于羞耻与放荡之间, 撩拨得她心似火烧, 脑内天人交战。 最终她怒瞪他一眼:"混账。" 顾如栩深深看她,心头想:爱听。 可他面上终究不敢再惹她害羞,只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替你洗洗。” 林姝妤半张脸埋进水里,羞愤地闭眼。 这人替她洗完后, 又将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在眉心落吻,全程轻柔得不象话。 她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人,心底终究软作一滩水,再没力气追究今夜的狂放与粗野。 睡前,林姝妤决定小惩这人的大胆和凶狠,所以故意不抱着他的腰睡,而是隔他三尺远。 顾如栩不着痕迹地凑过来,埋在她的后颈处,深嗅了一口:"睡吧。"他俯首亲了亲。 他在使坏,林姝妤知道,可她心里想的却是,那一吻尚有回味。 跟恶作剧似的,舌尖从她敏感的颈后轻掠过。 烛火熄后,没过多久,林姝妤又撞进他怀里来了,埋进他身前蹭了蹭:"冷。" 顾如栩一直没睡着,满脑子是她方才洗完时,那张雾气未干、眉梢含情的脸,像是一团早雾里摇曳的粉海棠。 此刻被她这一声惹得意识更清醒了,整副身体都紧绷着。 他手缓缓滑至她腰侧搂紧,垂眸一瞧才发现她还睡着,原是睡着时不清醒的梦话。 男人低低笑了声,将她用力抱紧。 黑暗中眼底锃亮,仿若天上的星星掉下来。 。 翌日一早,林姝妤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伸懒腰,却触碰到些异样。 她无辜抬眸,却见自己的手明晃晃地摆在那人的下腹。 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姑娘面颊一烧,连忙将手缩了回来拎紧被角。 这一动静将顾如栩闹醒,他幽暗着眸子瞧她,目光落在那殷红的唇瓣上,身体不自觉地靠过来。 林姝妤这回有了防备,手指不客气地按在他嘴唇上,瞪她:"不是要启程吗?"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4节 顾如栩握住她的手指在唇边亲了亲:"是。我服侍阿妤起早。" 林姝妤任由他伺候更衣。 昨日便将大部分东西都收整好了,只用了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长队便已在山岗上整军待发。 顾如栩帮林姝妤将东西装上车,临行时亲了亲林姝妤额头,目光沉静:"阿妤先去一步,我晚些会到。" 林姝妤顿时紧张:"你要去做什么?" 他不在时,她总不放心,生怕他去做危险的事。 虽战事还未起,可毕竟不是汴京,想要杀一个人令他死于无形太容易,她怕有人要害他。 看着那双期期艾艾的眼,顾如栩心思颤颤,又捏了一把她的手,承诺道:"今晚便回来陪你。" 林姝妤只觉那深邃的眼里饱含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却也没追究。 他作为将军,总有要做的事,她不能要求他时时刻刻的相护与陪伴。 宁流和绍灵被派去护林姝妤,身后是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顾如栩看着冬草搀着他心尖上的人消失在早晨的日光里,原本柔情的眼底渐渐浸上一层冰冷。 如今该到算账的时候了。 部分兵士被留了下来,这其中也包括副将王犇。 王犇看着顾如栩正在穿戴臂缚,巴巴地走上前去:"顾将军,这幅臂缚看着可真是做工精良,上头绣的小鸟也像活了一样。" 顾如栩不自觉扬唇,淡淡掀眸看他:"王副将,随我一起去迎接赵公子。" 王犇心下骇然,却也没表现出来,只应声说是。 他跟在顾如栩后头,心下却在天人交战。 他不过是收了知州府小姐的千两银子,帮忙在营中安插几个人手,只也不知那几人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昨天竟在牢里被审讯而死。 审讯结果顾如栩封得很隐秘,王犇自知宁流对顾如栩的忠心,便不会自讨没趣地问,但当他找上那草莽少年绍灵,他竟也打着哈哈过去,还顺走了他一把品质上乘的好刀。 太不讲理了!真是太不讲理了! 王犇想着,人死了也好,这样便死无对证,从此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帮忙安排了人在营里。 素来听闻,顾如栩年纪轻轻,可行事风格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被他知道他悄悄受贿帮忙办事,那他这个副将之职便别想保住了。 "王副将。"身后冷冰冰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王犇抖一激灵,看着那骑在高头大马上俊朗非凡的凌厉将军,连忙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赵宏运从汴京赶至靖南,这一路心情实在极差,他赵大公子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 虽说李御史为他争取此番戴罪立功的机会,可偏要让他来这苦寒之地做这吃力不讨好、可能随时有危险的活,简直是委屈他这贵胄之身。 当然,这些也只能是在心底发发牢骚,赵宏运已下定决心,必要在这次剿匪中拿得头功,让赵家重返朝堂。 这也是为何,从汴京到靖南的这一路,他都分外仔细小心,生怕出了什么差漏。 如今,只差小半日的脚程便要到了,整军中人都已身心俱疲,由于这一路也没见着什么可疑之人,行到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精神也已松懈下来。 扎营后,赵宏运并未挡掉身边士兵递上来的酒,这些日子可憋坏他了,如此良辰美酒,就差一个美人在侧。 人生一大憾事! 赵宏运忙着故作姿态的伤春悲秋,手上不停歇地连灌两坛酒,醉意朦胧里,恍恍见了双黑葡萄似清亮的眼,一头乌发垂如绦,黑色紧身衣将身形勾勒得窈窕玲珑。 莫不是菩萨显灵了,真给他派下一个美人来伺候? 赵宏运向前一捞,果真碰到了实感,他嘿嘿笑了声,耳边听见了串银铃似的笑声,心中狂喜之余,身子也跟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前几步,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双眼一黑,再记不得了。 赵宏运再醒来的时候,却觉得手脚酸痛,他挣了两下,却发现自己手脚被束,整个人绑在一根柱子上。 面前一笑嘻嘻的姑娘正定睛瞧着他。 “你是何人?”他回想到喝酒时的不省人事,心觉懊恼万分,又细细打量面前姑娘,生得虎头虎脑却也不失娇俏,想来是这一带的村民,想要劫财的,他徇机盘问一番,该能自救。 柳娘抱臂瞧他,面露不屑,“你管我是何人?便是你这小混蛋,要来剿我们?” 赵宏运恍然,原来这就是靖南一带的流匪啊,他再上下一瞧,看她那瘦弱大风都能刮倒的模样,顿 时心生不屑,“小村姑,想开什么条件,现在说吧——”他身后袖口里顶出柄小刀,缓缓那开绳索,面上的表情也逐渐阴沉。 否则,她怕是死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柳娘瞪大了眼,“竟喊你姑奶奶我村姑——” 下一刹,赵宏运狰狞着面孔,抬手狠狠往那女子胸口刺去。 柳娘身形一避,吃惊道:“你这混蛋够心狠——” 正在此时,大门被一脚踹开,随着天光倾泻一同到来的,还有身着军甲的顾如栩,浑身肃杀气息,提剑走来,长剑上吃了血,宛若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下一刹,赵宏运的手掌被一柄长剑洞穿,血光四溅,惨叫声响彻了整片天地。 柳娘再一次大跌眼镜,不敢置信地侧目看去。 暖光打在那人凌厉挺拔的鼻骨上,却反衬得那线条愈发冷硬,脖颈上有青色经络凸显,映在雪白的剑光里,恍然阎王身侧的青罗鬼面。 赵宏运剧痛之间,视线也逐渐模糊,他看向狠厉废他手骨的始作俑者,却觉那眉眼似在什么地方见过,时间是更早。 他挣扎道:“你.........你到底是谁?” 顾如栩将长剑收回一寸,在骨肉里挽了个剑花,脸上表情近乎麻木,目光又在他全身上下梭巡一遭,下一剑精准无疑地刺向了他的脊骨。 随着赵宏运一声惨叫似要劈裂长空,顾如栩的声音如从地狱里幽幽传来: “洪村被屠,你赵公子可还有印象?” ----------------------- 作者有话说:小动物阿妤[狗头] 纯动物老栩[狗头] 明天老栩将化身脆弱嘤嘤怪求安慰[狗头] 第89章 "这就去。"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转头便对绍灵吐槽:"看,这就是大小姐, 让我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绍灵回头瞧了一眼, 那张脸映在天光下明媚漂亮,唇角微微勾起的模样矜持端庄,却比那灼灼日辉还耀眼鲜活。 林姝妤感受到有人注视,目光循过去, 见前头两个少年嘀嘀咕咕,立即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还不快去?" 宁流啧了声, 又对绍灵道:"也就是我这样忠心的护卫,才愿意保护夫人——将军那娇滴滴的夫人。" 绍灵不禁想起那日在营帐中初见林姝妤时,她身为小女子,在军营中却从容镇定的神色,她——的确是有几分不同。 可看她那身形纤细,实在不像是能骑马。 绍灵难得多嘴:"夫人还会骑马呢?我怎么不信?" 宁流一跃下马, 白了他一眼:"将军的学生能不会吗?敢不会吗?" 林姝妤不知他们在前头叽里咕噜什么,足足一刻钟才见少年将马牵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尚坐在马车里的冬草, 又对宁流道:"小子, 你这做事效率太低了, 欠练。" 宁流顺着林姝妤目光看去,只见小丫头乖巧地坐在马车里,出神看着窗外的模样安静又秀气。他生生把方才想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是,夫人。"语气十分顺从。 林姝妤满意地点头, 抚了抚星雪的毛发,一踩马蹬利索地上了马。 绍灵听着宁流近乎卑躬屈膝的语气,嗤笑了一声:"还以为多有种呢。" 宁流猛地踹了他一脚:"你有种你去。" 绍灵痞气地笑:"我去做什么?" 宁流恨恨地道:"去同她顶嘴。" 绍灵切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流转到正前方——林姝妤挺直身板地坐在马上,迎着天光,绸缎的袖袍垂落,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胳膊,她倏地扬鞭,是不同于往日端庄姿态的潇洒飘逸。 林姝妤全然不知这些围绕她展开的讨论,心底却有点不是滋味,顾如栩走的时候根本没同她说要去做什么,怪她当时也忘记问,直至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都过去整整两个时辰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一夹马腹,如同一支穿云箭朝着太阳的方向奔去。 。 “洪村?洪村是哪里?”赵宏运已然脱了力,连头都抬不起来,那往脊骨上捅的一剑,已注定让他这辈子成为残废,而眼前这赤红着眼如同地狱修罗的男子,显然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屋子。 顾如栩冷笑了一声,当一个人犯下的罪孽太多时,时隔多年,他又怎会记得细节,整村二百六十三口人,仅活下两个幼童,他是其中一个。 而当时的赵宏运年纪与他一般大,将头发花白的老仆当做狗在地上骑,稚嫩的脸上却能看出一种名为邪恶的笑容。 赵家的府兵为帮当地富商掩盖强抢农田、奸污良家女的罪证,将全村的人尽数屠杀。那些身着锦绣华服的贵人在杀人放火时无需眨下眼睛。 "你去死吧,到地狱去给他们赔罪。"男人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柳娘静默在一旁,只见血雾如注,沾湿了那男人冷厉而棱角分明的容颜。 她并不打算问这场残忍的屠杀究竟是为何,却知它的发生是因更多人受过相似的罪。 作为看遍了世态炎凉、对官府痛恨至极的山匪,她很清楚这一点。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将军!顾将军!他们说赵家公子去如厕还未归!"只见王犇匆匆赶来。 顾如栩冷眼扫去,那人在目光触及屋内场景时面色一僵,露出恐惧的神色,后撤两步却跌坐在地上。 "顾将军,这……这……您这是……"王犇面色惨白,如见了鬼,他瞥见那具尸体身上的血窟窿,仿佛索人命的厉鬼化作,只瞧一眼他便觉得头晕目眩。 顾如栩提剑走过去,声音幽凉:"王副将,你都看见什么了?" 王犇尝试着站起来,却腿脚打软,他哆嗦着说道:"没……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顾如栩冷笑:"是吗?我瞧着王副将是个玲珑心思的人,观察力极强,怎会什么都没看见?" 柳娘站在一旁,看向顾如栩的眼光愈发深邃,不禁暗自啧叹——这样一个心机深重、手段狠辣的将军,自家那只小老虎似的少主,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5节 王犇眼珠子转了下,内心汗颜:莫非……莫非眼前这位知道他私下收受贿赂、安插眼线的事了?方才那地上躺的可怜鬼,莫非就是刚从营中抓出来的奸细? 想到这一点,王犇膝盖更软了,稍作思量,索性向前爬了几步,趴到顾如栩腿边:"顾将军饶命,下官一时鬼迷心窍,收了旁人的贿赂。" 顾如栩凝视着他,嘴唇轻勾:"王将军,事情要讲清楚,你究竟犯了什么?"男人袖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浮现。 虽说从西蛮人那问来了口供,他已然知道答案,可要听人当面重说一遍时,他仍抑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说。"顾如栩冷瞥一眼他。 似乎早料到了需要纸笔,柳娘从袖口里掏出来一空白的小卷轴,还有一支干了墨水的马鬃毛笔。 王犇舔了舔墨笔,将那毛笔头润湿,马不停蹄开始写罪状——他内心很清楚,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若是他能打得过顾如栩也就罢了,可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何必鸡蛋碰石头呢? 半柱香的功夫,王犇将一纸罪状递到顾如栩手中。 对于他来说,天高皇帝远,汴京城的贵人管不到他这儿来,而顾如栩是统帅大将军,便要始终压他一头,命都被别人拿着,他没有死犟死磕的理由。 顾如栩斜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 王犇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下一刻掌根便一阵剧痛传来——一阵浓郁的血腥气在面前爆开——顾如栩削去了他的小拇指。 王犇汗如雨下,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可知那安插的奸细并非中原人,而是西蛮人?若非及时发现,一旦被他们盗取军事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你便是那被推出去的卖国贼。"顾如栩冷声道,“按照军中规矩,该断你一臂,看在你主动自首的份上,切你一小指以示警戒,若敢再犯,便是人头落地。” "是……"王犇声音羸弱,听了顾如栩这番话,他脑海中又浮现方才躺在地上、身上数个血窟窿的人,他竟不禁生出几分庆幸。 "带回去。"这话是顾如栩对柳娘说的。 。 夜里扎好营,林姝妤窝在营帐的行军榻里,心下有点不安。 这人不是说好了夜里要回来的吗?如今月亮都挂在枝头了,他却还不回来。 等他回来,她定要好好掐上他一番,让他长长记性。 林姝妤爬起来在屋里踱步,时不时出去望一眼,却觉今日天气有些反常:风很大,空气中却萦绕着一种闷湿的氛围,像是要下雨。 她思来想去,决定去回营的必经之路上等他,顾如栩骑马骑得快,若是此刻在回程了,至多半个时辰,她便能见着他了。 林姝妤回头拿了把伞出门,却碰见了绍灵,那人站在火堆边发呆,手里捏着一把火钳子时不时添些枯枝。 "你在这干嘛呢?"她疑惑,赶了一天路,按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该歇息了,就算是值班守夜也不该在这儿啊。 绍灵神色有几分不自在:"我睡不着,随便走走,夫人要去哪?" 林姝妤思考片刻,决意不让人知道她太想夫君这事,理直气壮地道:"我也睡不着,随便走走。" 绍灵露出了显然不信的神色,林姝妤没管他,径直走了出去。 林姝妤没想到,昨儿才返暖的天气又杀了个回马枪。 今夜的风格外凉,却不同于冬日里风似刀割的感受,反而像是细细密密的小针,要将人的皮肤扎开探个究竟。 她庆幸自己裹了件厚重的狐裘大衣,柔软的兔毛将颈部拥着,挡掉携带着露水的凉风,将潮湿的气息屏蔽在外。 站在路边,没过一会儿便开始下雨。 林姝妤在心里嘀嘀咕咕骂了一通—— 她讨厌下雨天,讨厌潮湿,讨厌因为潮湿而变得柔软的泥土,也讨厌踩在沼泽似的地里那种黏腻的感受。 等顾如栩来了,她定要……她定要狠狠与他算账,清算他的失约。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骨上,林姝妤望远方望得出神。 连绵的山岗与灰蓝的云雾融成一片,将稀薄的月光尽数笼罩,形成一派阴郁沉肃的景象。 林姝妤被一阵卷挟着雨露的寒风冷到,打了个激灵,眨眼间,却见那模糊幽重的雨幕里似乎多了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肩膀很宽,窄腰,腿长,走的每一步都极缓慢,像是要细细感受这场雨。 她莫名觉得他缓缓而来的身影落寞且寂寥。 "顾如栩!"林姝妤连擦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那是他。 她抓牢了伞便朝那人冲去,脚下的每一步都深深浅浅留下泥泞。 她不明白为何他是骑马去的,却是走回来的。 这场雨下得令人着实狼狈。 林姝妤一口气跑到他身前,踮着脚才堪堪能用内伞面抵住他的头顶。 "你怎么淋着雨就来了?其他人呢?"林姝妤用手帕将男人颊侧的雨水擦净。 顾如栩幽幽地看着她,呼吸突然粗重了几分,男人将她抱进怀里,头埋进她柔软的狐裘里。 "阿妤。" 这场雨下的淅淅沥沥,将空气浸染得潮湿又黏腻,临时搭建的营帐内也携进了雨水,伞柄被虚而发软的手松松握着,将这场狂野激烈的亲吻掩住,直至伞骨再承不住雨水的重量,跌落在地。 林姝妤发誓,她从没有在这样狼狈的时候滚到榻上过。那床软而厚重的被褥被两具紧紧拥着的身体打湿,裹挟着缠绵旖旎的热息,将人笼罩进暧昧的无尽的黑暗里。 他的气息滚烫,霸道且凌厉地闯入她的领地,将朦胧模糊的意志渡入她的唇齿,她紧紧抱住眼前人,身上雨水尚未干透,散发着春雨的寒凉,浑然夹于冰与火之间,情动间,林姝妤下意识伸手去够他身后的腰带,手指却被蓦地捉住。 顾如栩将她锢在怀里,青筋环伺的手臂撑着摇摇欲坠的床沿,双眼如虎狼似地望着她,气息粗重地喘在她身前。 太反常了,这太反常了。 林姝妤又去扯他的前襟,动作笨拙也匆忙,却再次被捉住,她确信他今日的反常了。 她温吞地收回手,抓住他发烫的腕骨,“你到底怎么了?”语气里是淡淡的嗔意。 他的眼很沉,看向人时莫名令人心慌。 可此刻环境暗,林姝妤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他愈发滚烫的体温,和愈渐粗重的呼吸。 突然,她身子一沉,微凉的锁骨紧紧贴上了炙热得像烙铁的肌肤。 “顾如栩!”她推他。 没反应。 “顾如栩!”她再推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当她好不容易将他踢到一边,伸手探上他的脑袋,心底一咯噔。 这是发烧了。 大夫夜里被请到主帐里,开了退烧药,又仔细嘱咐了照顾事项才离开。 林姝妤整理着自己的衣角,似不经意地指了宁流一下:“跟我过来。” 宁流是唯二知道、将军夜里是光着身子被抬到主帐的,他心里估摸着夫人该是要将他封口,惴惴不安跟着出了营帐,却见那人回过身,审视似的目光投来。 “告诉我,你们将军以前的事。” 宁流谨记将军的规训,诚恳道:“将军以前在军中很能吃苦,勤奋又认真,守规矩且听话,永远都是最乖顺的那个.....” 林姝妤紧紧盯着少年,一字一顿,“说点我不知道的。” 顾如栩只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做了很大一个梦。梦里有洪村,有养大他的爹娘,还有军营日子里的朝阳与黄昏。 在黄昏的尽头,朝霞暮色里,鹅黄色宫装的小姑娘快乐得像一只翩然自得的蝴蝶,笑时,世间仿佛只有她了。 她便是那镜中月水中花,拥有全天下最矜贵无邪的笑容,他仰望她,总觉遥不可及。 身上满是血尘的人只能藏在角落里觊觎月亮,却未想过月亮有一天会朝他奔来。 拥抱在那一刻如有实质。 顾如栩眼睫颤了颤,只觉胸前一片温软,似有什么东西在他锁骨下肆无忌惮地碰触。 他下意识睁开眼,眼底凌厉生风,却在目光触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时,温柔似水。 姑娘睫毛很长很翘,眨眼时像是小蝴蝶的翅膀忽闪,雪白的脸蛋像是糯米团子,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顾如栩这样想着,胳膊已经绕到她后脖,想要昂头去吻她眉心,却发现维持现在的姿势是做不到的。 他尝试了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那泛着水光的嫣红唇瓣上,手指悄悄探了过去。 林姝妤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唇角有些湿,她微微侧目,却发现被她躺过的那一片——顾如栩的胸膛上,也泛着水渍。 她不动声色地从旁边的桌子抽出一条干巾,将那痕迹不动声色地擦除,羞赧的神色才渐渐褪下去。 “怎么还不醒?不是说喝药了一个时辰就该醒的么?”林姝妤皱着眉头,看着那睡得一脸饱足的男人。 按着平时,她可能要嗔着他,嫌他娇弱又麻烦。 可是此刻,她却只觉: 顾如栩他——也需要保护啊。 “夫人,将军的身世知道的人很少,您可别告诉他我告诉了您,他不想让旁人知道,尤其是您——” 林姝妤深吸一口气,敛下眼底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在卧榻上睡得安详的那人脸上,手不自觉探过去与他交握,俯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随即又很快 地端坐回来。 林姝妤只听见自己心跳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她眼尖地发现男人身侧的指尖动了下,暗自庆幸她的小动作没被发现。 她整理了下耳前的发丝,略有关切的目光看过去,“醒了?” 顾如栩睁开眼,幽幽望着她,唇上的余温仿若未散去,“阿妤——”姑娘坐得端直,耳朵却是红着。 大小姐偷亲人这事,若被发现的确难为情。 他抬手在唇瓣上轻轻掠过,眼神露出迷茫,“阿妤,我怎么在这?你怎么在这?” 林姝妤没好气地道:“你淋着雨回来,便发烧了,赖得本小姐亲自照顾你。” 她顿了一顿,又道:“下次不许这样了,否则——”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6节 “否则什么?”顾如栩盼着听她的否则,只要不是禁止上榻,什么都好。 “否则罚你三天只许看着我吃饭。”林姝妤想到宁流说起顾如栩从前在军中的饭量,又想到他二人滚在床单上时那真切的、磨人心魂的滋味,生怕一时间信口的诺言又成真了,最终还是给出这个中肯的惩罚。 顾如栩突然坐起身,凑到她脸前。 “你干什么?”林姝妤尚停留在方才偷吻他这等热血上脑的事的慌乱里,此刻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那点儿作坏的心虚又将她整心搅乱。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他凝着她的眼,将那抹慌乱捕捉无余。 “什么梦?”林姝妤呼吸在颤,无意识被他带着走,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雨夜中二人不断加深的那个缠绵至极的吻。 顾如栩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唇边,“梦到有人亲了我,不知在梦里是不是你。” 林姝妤瞪大了眼,什么梦竟能探人心思于无形,果然做了亏心事,便是要被上天看在眼里的么? 因慌乱,她气息有些不匀,连同心跳也飞快,撑在床边的手却不知何时被悄悄握住。 粗粝温热而坚硬的手掌,将她纤指包裹。 “顾如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梦里——” “唔——唔——” 林姝妤嘴唇被堵住,一只大手穿插进浓密如缎的乌发间,男人紧紧地扣住她的后脑,令她无法后退。 一阵浓烈的药汁苦涩和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冷香扑面而来,掠夺着她唇齿间的空隙,此刻顾如栩只穿薄薄一层衣料,可身子却滚烫,与她紧紧相贴,相接处也悄然发生些许变化。 柳绦弄碧波,激得她心间被热源填满,羞愤难堵。 林姝妤身子要被挤到榻下去,她无奈只能勾着他的脖颈,顾如栩给了她点喘息的空挡,幽幽望过去,笑容痞气:“阿妤,梦里欠的,能不能允我补回来?” 她都偷吻他了,他知道她多喜欢他了,所以——索取一些回去,不过分吧? 看着羞怯脸涨得通红的姑娘,顾如栩只觉来时心底那些阴霾一扫而空,仇恨不该是永久的,来日方长,也是未来可期。 好无理的要求!林姝妤瞪着他,可她此刻却受此人裹挟,他揽着她的后腰,若是一松手,她便要掉下去。 “顾——如——栩”林姝妤咬牙切齿挤出这几字,手下也没放过他,提着他的后颈肉。 顾如栩温柔吮着她的唇瓣,低低笑了声,不动声色地握住她另一只手,用力一拉,瞬时与她换了身位,林姝妤半躺在床榻上,慌忙之间,将面前人的腰带扯了开。 男人的膝抵在她两腿之间,白绸的衣领敞开着,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个身位很危险。林姝妤暗自计较着,因方才吻得激烈,此刻樱唇微张,喘了几声,妙盈盈的眼嗔怒地瞪着他,此刻她双手都被他扣在床板上,不得动弹。 “阿妤,我想你了。”他低声,呼吸愈发急促了。 林姝妤心跳漏了一拍,尝试挠他手腕的指尖往回缩了缩。 她不好意思地嘀咕:"这才多久不见。" 顾如栩望她的眼神愈发幽深,扣着她腕骨的力气加大几分。 于他而言,这个时间已经很久了,她在他心里,也藏很久很久了。 今日他到了半途,让柳娘将照夜牵了回去,自己则选择步行。 走一段,沿路都是萧瑟的枯木,前方是无尽的晦暗。 而天空下起了雨,她恰好在等他。 那道雨中撑伞的身影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将他彻底照亮。 顾如栩俯低身子,在林姝妤以为他要碰她嘴唇时,视线向上偏了些,最终在她额头深深一吻。 "阿妤,不想我吗?"不待回答,他又自顾自地道:"若不想我,又怎会等我。" 顾如栩亲昵地蹭她鼻尖,"还是你讨厌的下雨天。" "你怎么知道我讨厌下雨天?"林姝妤瞪大了眼睛瞧他,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她可从没对他说过,她讨厌下雨天。 ----------------------- 作者有话说:考虑有足量剧情,肥章奉上[哈哈大笑] 老栩又快乐了,脑内os:脑婆偷亲我了,她真的好喜欢我… 一点碎碎念:坚持这一周,我终将获得短暂自由[三花猫头] 第90章 "我就是知道。"顾如栩重新捧上她的脸,唇舌相交。 林姝妤感受到那个吻被加深, 与此同时, 男人的身体也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她抵住他的胸口,呵止道:"大夫说了你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顾如栩勾唇笑了笑,轻松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榻的最里边, 自己也跟着上去,用身体将她视线全部占满。 男人清冽的气息占满她的鼻腔, 眼神幽而绵长。 他低声呢喃:"大夫说的没错, 只是阿妤,若此刻要骤然停止,我情绪便会有起伏。" 林姝妤:"………" --- 林姝妤对于顾如栩身强体壮有了新的认识。 这人几乎一整夜没睡,翌日他还能精神饱满、意气风发的赶路。 连着几日行程,小病初愈的顾如栩倒是越累越精神,反倒是林姝妤坐在马车里都要坐吐了, 但考虑到她若每天与顾如栩并肩骑马行未免太过招摇,所以大多数时间还是她还是与冬草在马车里乖坐着。 春天的气息不只是将靖南去西境沿路的枝条催抽了芽, 也将温软之意带去了汴京城, 才三月初, 汴京城的长街便开满了桃花,满城艳花芳香,沁人心脾—— 而此刻的朝廷却温度冷到了冰点,赵宏运被马匪劫道、死无全尸的消息回到了京城, 前兵部侍郎赵寻以庶人之身长跪于朱雀门外,跪请陛下严查到底,势必将那马匪揪出碎尸万段,以告慰他儿子在天亡灵。 这事引得朝野上下震动不安,其中对此坚决表态的大多是宁王党。 他们用赵宏运作为朝廷钦点的剿匪官,却反被马匪杀死这件事奏表,并趁机大做文章,说这些贼寇倒反天罡,胆敢藐视朝廷命官,杀朝官此举则是对天子的大不敬。 养心殿的折子堆了半个人那样高,其中多半是讨伐靖南一带的流匪,将前些年他们强抢官粮、劫商贾富户的罪证桩桩件件陈出,连同此事一并发威,想推动苏庄文下决心将这些猖狂的流匪团体连根拔起。 苏庄文被朝堂上的老臣吵得头痛,躲去宣政殿喘口气。 桌案前,他拿起张折子扫两眼,又气得将折子合上扔到一旁。 临英将茶盏恭敬地递到苏庄文面前,小声通传:"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苏庄文眉头舒展几分,抬眼时便见朱怀柔款款而来,手上还提了一个木制的食盒。 “陛下。”朱怀柔声音柔婉谦和,她缓缓行过一礼后,便走上前来,将食盒打开: 里头的点心都是苏庄文素日爱吃的,一盏盏在面前摆开,精致漂亮。 苏庄文瞧着,心情都好上许多。 "陛下先用些点心,这山一样高的折子,就没有看完的时候。"朱怀柔自作主张地将那摞折子做势放得远远的,一面瞧了眼临英,语气颇有责怪,"你是怎么照顾的?都不知让陛下心疼自己的身体?" 苏庄文听了这话笑开了,看向朱怀柔的眼色温柔:"皇后这是责怪朕不照顾自己的身体。" 朱怀柔微微一笑:"臣妾岂敢?只是臣妾不愿看着陛下老为政事烦忧,毕竟,身体才最要紧。" 苏庄文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道:"这些老东西啊,真是不给朕省心,要逼着朕调足了兵力去剿匪,可名为剿匪,实则是要给淮水郡送兵马呀。" "谁人不知,除却靖南一带流匪猖獗,剩下的便都在江淮了,从这朝廷调去的羽林卫一旦往淮水跑,还能回得来么?" 朱怀柔将一块点心递给苏庄文,垂眸时眼神轻闪。 陛下此前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多国事。 消息同样也传到她未央宫了——赵宏运之死激起了宁王党羽的强烈不满,这也让陛下再一次看到朝中党派林立的局面,这也是王朝交接时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陛下这或是在试探:她这位寒门出身的妻子是否也为他们中的一员。 朱怀柔温和笑了笑,道:“陛下,臣妾不懂这些家国政事,却只知对百姓好了,陛下才会少些烦忧。陛下一向心疼百姓,朝臣们都说那马匪罪大恶极,那这些匪必是做了许多鱼肉百姓、残害百姓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这样的话,就是老天也要收了他们去,陛下说的调兵啊、羽林卫,臣妾甚少了解,妾只知陛下忧民之所忧,凡事都将百姓苍生放在首位。” 说罢,朱怀柔将一盏茶捧到苏庄文眼前,面容恭谨。 苏庄文接过那盏茶,垂眸半晌,突然笑了声:"皇后啊,朕许久未见洵璋和远儿了,等会儿一起去未央宫瞧瞧他们,不知璋儿近来功课可还好?" 朱怀柔道:"蒙陛下挂念,璋儿最近调皮得紧,臣妾头疼呢,好在,这小子心忧父皇的身体,知道您最近政事繁忙,所以不敢来叨扰。" 苏庄文抿了口茶,面上笑容绽开了些。 --- 苏池坐在府里,一面看着京中递来的折子,眉头锁紧。 "胤之啊,借着此事大肆发挥,父皇可会疑我?" 他得知赵宏运的死讯后,心情本就不好,虽说近几月赵宏运做的事令他很不满意,可他们毕竟有多年情分在,怎么说也算兄弟。 刘胤之将茶盏端给苏池,"殿下,臣倒以为如今殿下在淮水,朝廷中乱作一团,于殿下而言是个好机会。" 苏池看向他的眼神略有疑惑。 刘胤之徐徐道:"如若不结党,又怎能走上高位?历朝历代谁人不结党,谁人不营私?若陛下因殿下私下结党便要苛责,那他心中东宫的位置也许另有其人。" 苏池默然,攥着杯盏的手缓缓收拢,他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刘胤之话锋一转:"这也是为何殿下要笼络好穆知州,如今征兵所用钱银消耗量大,除却江淮一带的富户和强制纳税,微臣倒还有一建议……" 他在苏池耳边轻语了几句。苏池脸色微变:"这样是否太过残忍?" 刘胤之面色平静道:"能为殿下效力,该是他的福气。" "西境王帐微臣已写信过去,此番绝不能让他活着回来。殿下,路要如何选,慎思啊。" 苏池颔首许久,闭上双眼:"去办吧。" --- 顾如栩将扎营点选在了乌蒙山,此处地势高险,西蛮想要突破也需绕过三重大山,地形极适合防守与突击作战。 经过前五日的日夜兼程,如今离乌蒙山也只剩下两日距离。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7节 林姝妤今天十分高兴,她收到了家书。 爹爹和娘亲在信里说他们一切安好。 自从赵寻被革职、赵宏运死后,汴京城赵家的势力几乎连根拔起。连带查出的还有赵家多年贪墨、残逼忠良的罪证。 陛下念在赵寻任兵部侍郎多年的劳苦,只下令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为乐人,留了全族性命已是格外开恩。 二叔和云烟顺藤摸瓜,查出赵家从前强抢良民、发卖为妓,用以贿赂威逼官员的证据,也借着蓝伯伯之手交与朝廷,因此事,蓝伯伯还升了官级,如今任大理寺丞。 信末,爹爹和娘亲还题了行字—— 林姝妤在那行字上来回看了几遭,心底却生出些不妙。 ——夜里老有人在家门口转悠,娘亲甚至见过房顶上有人跟乌鸦似的掠过。 不会是苏池的眼线吧? 林姝妤这样想着,却见顾如栩撩开帘子进来,眨眼的功夫,他已坐至她身边。 男人十分熟稔地牵住她的手,目光却在那封家书上梭巡。 林姝妤将信拿得远远的,扬起下巴瞧他,语气骄矜:"这是我的家书,不许看。" 她尚记得上回在他书房,这人躲着她,不让她瞧他的东西那事儿。她如今也有小秘密了,以牙还牙,她才给他看呢。 顾如栩靠近她,将她逼至角落,目光幽深:"阿妤,信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林姝妤:"………"如今这人的脸皮愈发厚了。有时候蹦出来的惊人之语,她竟也不知如何应对。 她不想落于下风,挺胸昂首道:“那若是我的,是否要听我指派?” 瞧着她容光如被春色滋养的楚楚动人,却有着朝日般的气宇轩昂,顾如栩眼眸一闪,喉结无声滚动,“那是自然。” 林姝妤抿唇笑,眼底是阿谀,“那请顾大将军替我捏捏腿,但不许越界。” 顾如栩乐意干这事,倾身贴上来,不轻不重地按揉她小腿,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林姝妤莫名想起昨夜这人将药汁灌进她唇舌的感受,一时间面上发烧。 “也不许看我!”她声音里带着娇横,有种声高壮人胆的既视感。 顾如栩瞧见她烧红的耳尖,心底了然。 “是,夫人。”男人嗓音低沉,目光在那片揉捏得泛红的肌肤上梭巡。 林姝妤舒服地闭上了眼,戒备心大掉,她想起家书里爹娘的担心,提道:“顾如栩,你说最近京中会不会特别多人想盯着我们家?” 顾如栩不假思索:“会。”指尖缓缓掠过她膝盖窝,沿着攀升而上。 她这话里的意思可深可浅,若说盯着,他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个。 第91章 方才见姑爷朝马车走来, 她便识趣地提前下车了,想着坐累了,也出来骑骑马,如今少年在前头为她牵马, 她眯着眼在马上坐着,眼前是黄昏日落, 这一派宁静祥和, 倒是令人心安。 正在此时,身后不远处似飘来一阵娇滴滴的轻吟,冬草倏地回眸,盯紧了那马车帘子。 此处无风,马车帘静静垂着,看不见里头光景分毫。 冬草涨红了脸, 却不敢作声,宁流侧目过来, 便见冬草那表情颇为不自在, 他嫌她没见过世面。 “这就不懂了吧, 我们将军,可是很会伺候人的!”少年压低了声音,唯恐旁人知道这个秘密,这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冬草讶异他竟能将这些话便这么不知廉耻地水灵灵说出来, 她半遮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宁流皱眉不解。 “注意检点。”冬草恨与他距离之远,不能马上将他嘴给捂住。 身后又传来一声娇吟,声色动人且惹人浮想。 宁流耳力比冬草耳力还要好些,他听到夫人在那骂将军“混账”,将军说“来了”,他虽不知是在伺候夫人做什么,却也知自家将军这脸皮够厚的,什么字都往自己脸上贴。 少年轻轻瞪一眼少女:“什么检不检点?小丫头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会伺候人可是好事呢!夫人跟了我们将军铁定享福呢?可比跟那什么宁王殿下好!” 冬草只觉不敢回头看一眼,闭着眼睛便要开骂,只听宁流如数家珍道:“我们将军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身子宏伟,最主要的是力气大活好......” “够了够了够了——”冬草伸手就要去堵他的嘴,重心不稳,以至于一个前倾,另整个身子贴在马背上。 宁流自然不会让她碰着,扬了扬下巴,得意道:“是呀!所以你们家那位娇贵小姐,端茶送水、提重物扛东西这等子活,可都是我们将军做的,你觉得那位宁王做得了么?能这么亲力亲为么?能这样孔武有力么?” “我们将军能打仗,能做活,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缺点了——要是能让我少练练就更好了!” 冬草愣住,缓缓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来。 他,他说的是这个活?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宁流挑眉,只见小丫头面如红霞,有有些女儿家的羞赧,很是娇俏,他心思漾动,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马车里将军发出了一声低笑。 那笑声在他听来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但他自不能说将军的坏话。 宁流清清嗓子,朗声道:“听听,这会儿将军又在给夫人讲笑话逗她开心了,多么合格的丈夫啊,我们将军真是一万个好!” 冬草:“........” 林姝妤从未想过,从来被她视作遮挡春光的累赘窗帘,竟也有如此妙用。 她眼见着男人在自己身前蹭,将她早上涂抹的唇脂吃完,蹭得她额上的汗珠子大滴大滴下落,心思火烧。 于是她扯下里层的窗帘布,一把攥住男人的腕骨,将他两只手都缚住,甚至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怎么样?还动不动?”林姝妤勾唇,笑容矜贵玩味,“现在顾大将军被我捉住了。” 顾如栩目光扫及他在她颈前留下的红痕,喉结动了动,又垂眸看了眼那个形状可爱、功用可笑的蝴蝶结。 “阿妤,不敢动了,能帮我解开么?”男人幽幽望她,神色委屈。 林姝妤恶胆横生,眯着眼瞧他,“求我。” 顾如栩低低笑了声。 “不许笑!”林姝妤大力地掐了把他。 顾如栩立刻乖了,“求你。”他目光在那截掐自己的小指上梭巡,指尖粉粉的,令人想上前含着。 林姝妤轻嗤,“这还差不多,你便在这安生待着。” 顾如栩挑眉,“言而无信非君子所为。” “我非君子。”林姝妤心安理得,睨他的一眼风情万种。 说罢,林姝妤盯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仔细瞧了会儿。 如今冬天,在外头晒到的太阳少些,顾如栩原本蜜色的皮肤白了回来,称得上唇红齿白的俊美郎君,瞳仁如漆墨,薄唇如朱丹,整个人是水墨画似的漂亮。 他此刻神色有几分委屈,结实粗壮的手臂掩在宽大的袖袍下,只露出一截青筋□□的腕骨,而腕子却被束缚着,手指自然垂放。 ——这哪还是斩人首级的大将军,明明就是被猎手束住手脚的兔。 林姝妤喉头滚动了下,无意想起这人在榻上时的中用,啧了一声,夸道:"夫君这番模样别有风情。"她一面说着,还顺手掐住他的下巴细细打量了一番。 顾如栩凝了她一会儿,突然垂眸,将侧脸贴住她的手心,蹭了蹭:"阿妤,我还是个病人。" 男人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但语气是软的。 林姝妤听他这样撒娇,心底一软,正欲去解他手上的带子,只听男人又嗓音委屈地道:"不信你摸摸。" 林姝妤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额头,于是照做,伸手去碰他脑袋,又试了试自己的,奇怪道:"好像是比平时温度高一点,我去喊大夫来看看。" 姑娘着急着起身,已然弯腰要撩开帘子出去,方走出几步去,胳膊却被一阵大力拉住,顺势一带,整个人被卷进藏着冷冽香风的怀抱里。 耳垂攀升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受,紧接着,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阿妤,无需麻烦,你便能治好。" 男人眼睛里像浸了一层雾气,此刻湿漉漉地瞧着她。 望着那散落在一旁的马车帘,林姝妤嗔他一眼:"你何时解开的?" 顾如栩勾唇:"阿妤要绑我,何须用这玩意,你只说一声,我便不动。" 林姝妤气急,这也太丢人,她早该想到的—— 一条软绵绵的布又怎能限制得了他?这人的手可是拿刀拿枪的,腰可是用上两三个时辰都不会抖一下的,更别说那腿……" 林姝妤瞪着他,尝试挣了两下,可那人捉她后腰的手太紧,另一手则托着她小腿将那脚踝牢牢锁住,到底谁才是那只兔子? "那我命令你现在不许动。"林姝妤决意合理使用自己的权利,说话底气十足。 顾如栩点点头,目光虔诚地看她:"阿妤,我身子有些发冷,可以再靠近你吗?如果靠近一些就不会冷了。" 林姝妤红了耳朵,只觉此刻二人在马车上姿势太过荒唐,她腰被男人扣着,脚踝被他握着,耳边是他有意无意挠她的嘴唇,说的是她听了都觉得羞耻的话。 他最近从哪学来的?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顾如栩。”林姝妤嗔一眼他,却觉那俊脸也同样在勾着她,可她怎能承认。 “你若再不放开我,今夜不许上我的床。” 说完这句话,林姝妤脑袋里开始回想,最初他二人斗嘴时,她说“不许上我的床”,一般期限是一月,后来到半月,再到一周,三天,而现在—— 是一夜。 林姝妤心跳得砰砰快,却见那人飞快地在她唇上吮了一口,起身时还舔了舔唇角。 他放开她,眉眼间有肆意的笑。 “好甜。”顾如栩低声咬她耳朵。 林姝妤只觉耳朵在发烧。 与这偏安一隅热火朝天不同的,是汴京城的赵家。 这个昔日门庭若市的家族,如今只剩一副空壳,庭院里的落叶已积了厚厚一层也无人打扫。 赵寻一袭素衣,头戴白巾,坐在太师椅里,身子挺得笔直,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些昔日对他逢迎讨好的面孔往来,手上搬拿的是他赵家的家底,而他的儿却悲戚死在离家千里的靖南。 陛下为这次抄家行动也算费尽心思,特将远在千里之外的刘胤之从淮水郡调回,命他亲自主持这次抄家事宜。 刘胤之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锦缎宽袍,腰间一块红玉腰佩,显得格外神气,他还罕见地佩了件长剑挂在腰上。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8节 "刘令史如今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这升迁的速度,纵观我大骊朝近二百年,也只有那顾如栩能匹及。"赵寻看向那人的目光冷似刀锋,又像是在嘲讽,"只是不知刘令史今日的得意又能维持到几时?孰能料来年的今天你是否还能这样风光无限?" 刘胤之笑看着他,显露着谦谦公子的礼貌。 他一向知道赵家对他的敌意,自打赵宏运见他第一眼他便知道了。 这类世代庇荫的官爵之家看他这种寒门出身的举子便如同看一条狗,他们明明侍奉的是一样的主子,凭什么他就要被他们踩在脚底下? 刘胤之微微一笑,还是素日那谦恭温和的模样:"赵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只知风水轮流转,下官此刻也算不得得意,只是做好了分内之事。为臣者,分内之事便是为主子考虑周到,其他的,下官不敢有私心。" 赵寻忽地站起来,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刘胤之,你敢说你没有私心?我儿在世时,你便与他多番作对,我儿心机不及你,只可惜他在时我未多加叮嘱他——要注意你刘胤之,就是那条心底最为险恶的毒蛇!" 刘胤之缓缓将那人的手指拨开:"赵大人,赵公子故去,下官心里也很难受,但话不能乱说,我从未与赵公子作对过。”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若是日后您在地府见着他了,您便会知道,从来都是他赵宏运对我恶语相向。" ----------------------- 作者有话说:能放出来时,便是接受过组织的考验,承诺的马车,也算是吃上了[狗头] 第92章 刘胤之面色突变,但也只色变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你们先下去, 我有话同赵大人说。" 至此,在庭院中忙着搬箱子的侍卫们都识趣退下, 偌大空寂的庭院里只剩下两道身影。 赵寻冷笑:"刘小儿, 莫不是心虚?你以为那些事儿真能藏一辈子?一个人的过去是抹不掉的。" 刘胤之抬眼望他,眼色微凉:"你调查我?" 赵寻的神色突然得意起来,像是自觉拿住了此人的软肋:"何须大肆调查?我不但知道刘胤之这个名字是你想摆脱过去的身份取的,你刘野本是流民堆里出来的人, 我还知道——你五年前从与北凉的战场上逃走。" "若是让殿下知道他信任的刘令史有着与他最厌恶的人一样的粗鄙出身,猜猜殿下还会否这样信任你?刘野。" 刘胤之呼吸粗重了几分, 若是细看, 会发现他额边的青筋凸起,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出现了名为惊惧的神色。 他眼底寒光闪动,声音突然变得粗哑:"赵大人,你可知令公子死时是怎样的惨状?是我派人去收的尸。” “令公子那样好看俊俏的一张脸,被野狗咬得都只剩下一张皮了,哦不, 连皮都不剩下。” 赵寻面目狰狞起来,冲着刘胤之的脸便是一巴掌:"你莫要再说了!" 刘胤之勾唇笑道:"赵大人, 哦不, 赵寻, 你现在已经不是大人了。那就不妨让本官再与你说说——你那苦命儿确实是我害的,但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你大可去宁王面前说,或是磕头到养心殿前让陛下为你做主。但你猜猜,如今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你这等欺压百姓、贪墨库银的奸恶之人,陛下会否信你的话?" "又或者他信了,但身为天子,他怎会有错误决策?抄家流放的结局,你赵家有本事改写么?" 字字如利刀一般插在赵寻的心上,看着面前人扬唇笑着的儒雅脸庞,他恨不得上前去撕烂了这虚伪丑恶的嘴脸。 正在此时,赵寻猛冲上前,将刘胤之腰间佩剑一把拔出:"你找死!"话音未落,那长剑眼见着便往刘胤之腹部捅去。 刘胤之神色一凛,身形侧过,顷刻便攥住了那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僵持了几个呼吸,那剑身倏地掉转头反向赵寻插去,只见一注鲜血喷吐而出,将天空染得血红,赵寻的白衣上绽开了殷红血色。 刘胤之快速退了两步,生怕那血染到自己身上似的。 他眼见着那人跪倒在地,口中血流不止,他露出了那种在贵人脸上才能看到的克制的笑容:"赵大人,你既已知道我从前在军中待过,又怎能料定我不会武呢?" 赵寻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卷起一阵残黄的枯叶。 刘胤之整了整衣领,重新捡起地上那长剑,面无表情地在胳膊上拉了一道痕,贵气繁复的华服被割开,露出可怖的血口子,鲜血从中涌出,与地上的鲜血融成一片。 这时府兵已闻声而至,见到地下一动不动的赵寻,又见胳膊上受了重伤的刘胤之,连忙上前来问:"刘令史无事吧?" 刘胤之淡声道:"无妨,传我令下去——赵寻悲痛欲绝,欲为子报仇,刺杀朝廷命官未遂,现已伏诛。" 。 因考虑到要在乌蒙山待上短则几月、长则一年,顾如栩特意命人提前仔细侦察了此处的地形,精心选取了扎营点。 虽说不比在靖南驿站的小屋舒适,但顾如栩为林姝妤布置的营帐已算是一应俱全。 林姝妤躺在顾如栩亲手为她打造的黄檀木椅里看家书,而顾如栩则在一旁帮她剥橘子,一颗接一颗放在水晶盏里,与朝霞同个颜色,甚是好看。 林姝妤用脚趾碰碰男人的胳膊,神色恹恹:"赵寻也死了。" 顾如栩将一瓣橘子喂到她嘴里,面无表情:"是,我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 林姝妤有些唏嘘,她对赵家没有好感,但前世在她的记忆里,赵寻也不过是一个面目慈祥、说话温声尔雅的中年人。 "陛下对这事很重视,将刘胤之都调回来了。"林姝妤思索片刻,"这次抄家的钱,不会是为宁王准备的吧?" 顾如栩摸摸她如云的长发,眼底流露出几分欣赏。 自从在乌蒙山下营,林姝妤便吵着要找他学兵法、接触军中事务,他自无法拒绝,每天夜里花上两个时辰亲力亲为地指点,其余时间便由她自己消化。 姑娘学得极快,许多事一点就通,能够举一反三。 "一半送去了淮水县救灾,一半用于购置军粮,这会儿应该已在送来乌蒙山的路上了。" 林姝妤冷笑了声:"陛下还真会一碗水端平,哪边都不耽误。" 顾如栩掐了掐她的脸,很是软弹,心里觉得欢喜,便又腾出一只手掐她另一边,不舍得放开。 林姝妤被男人揉成了一只元宵,嘴唇嘟着,她瞪大了眼,用脚背去找男人的下腹。 直至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顾如栩闷哼一声,颇为幽怨地看着她:"阿妤若是把我踢坏了,你可怎么办?" 男人一面说着,脸却朝她靠近,呼吸重了几分。 林姝妤太熟悉他这倾身而来的把式,拳头及时抵住那坚实的胸膛,露出矜贵的笑意,道:“顾大将军,该指导我去射靶了。”她瞥了眼他生机勃勃的鼓胀,利落干净地缩回双腿,穿上马靴,这是顾如栩给她特制的,在传统军旅靴的基础上加了圈软兔毛,穿着漂亮又暖和。 顾如栩神色里闪过懊恼,却还是克制地与她分开些,粗糙的掌腹在她细嫩的手腕上来回蹭道:“那夜里——夜里好不好?”他前三日忙着扎营的事,每夜很晚才回来,回来时林姝妤已然睡得很熟。 他每每只能偷下腥,然后在有她气息的被褥里自我安慰一番,便克制隐忍地睡去,早晨又被她钻进怀里取暖的举动给闹醒,胀得头皮发麻。 林姝妤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眨了眨眼道:“看你表现咯。”她笑得狡黠,似是不欲给男人任何接近机会,她提腿便往营帐外走去。 顾如栩抿了抿唇角的酸甜汁水,眸光黯如深潭,在她即将撩开帘子出去那瞬,一个大步跨挡在林姝妤面前,手指顶开她紧握的拳头,温柔且霸道地捉着她的手将帘子扯下。 营帐里光线刹那间黯了,寂静的空间只剩下二人交织的呼吸声。 “让我尝尝。” 西境少草木,已是春天,但久居在这的人,往往要通过温度来感知春意。乌蒙山地势高,又要比寻常地方凉爽些,四月天,人在山间行走时,仍能因春寒抖那么一激灵。 可此刻的林姝妤不觉得,她从营帐里走出来,沿路都有人给她热情地打招呼,作为矜持骄傲的贵女,她该有礼有节的一一回应才是,可她生平第一次想躲着人走,避开所有友好探寻的视线。 “小姐?是要去骑马么?马厩在这边。”冬草迎面走来,林姝妤 被这声音吓得肩膀一颤。 顾如栩在身后清楚见着了她抖的小动作,淡定道:“是要去练靶。” 冬草指了指方向,笑道:“小姐,走反了,在那边。” 林姝妤:“........”身后这个混账便任着她走错? 冬草目光在林姝妤脸上梭巡,想起这时汴京城该是满城桃花开,而她家小姐的模样比桃花还潋滟。 林姝妤下意识想抬手去抚自己的唇角,但理智将这动作生生克制住,心思却乱成一片。 不会是被看出来了吧..... 难道是她嘴唇肿了? 还是橘子水爆在她脸上了? 都怪顾如栩!林姝妤脸红一阵白一阵,回想方才这人将她摁在帐篷料上,非叼着瓣橘子要与她分食。 那还是瓣酸橘—— 林姝妤爱吃甜,却只能武力不敌的仍由酸掉牙的汁爆在唇腔里,她愣是没尝出个滋味,被那脸皮城墙般厚度的男人掠夺个干净。 他那极具蛊惑力的嗓音尚在耳边。 “甜的。” 画面撩得林姝妤面颊发烫,手却那粗粝的大手握住,顾如栩的声音坦荡从容得令人发止步,“你家小姐昨夜没睡好,我的责任。” 林姝妤很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哦不,要把这混账男人一起埋进去。 留下风中凌乱的冬草怔在原地。 “顾——如——栩——”林姝妤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招数,哪里学来的。” 她此刻手上挽弓,目光远远落在靶子上,用了许多力气,那弦也只能拉开一点,嘴上却气势汹汹。 顾如栩低笑一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阿妤,专心,夜里再告诉你。” 林姝妤:“...........” 虽说这男人花招很多,但在教学上,的确一丝不苟。 顾如栩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到一个背部正确发力的姿势,然后让她一点一点感受动作发力。 林姝妤学得也很用心,只是很偶尔才分心看一眼他,那凌厉的眉骨上洒了灿灿的金霞,俊美清越。 这是她前世那个木讷的夫君,现在经常蔫儿坏。 林姝妤深吸一口气,不与他计较前嫌,整个下午,都在苦练射艺,收获颇丰。 “顾师傅,教得不赖。”林姝妤将弓交给顾如栩,自己则眯着眼伸了个大懒腰。 顾如栩望着她额头上浸了层薄汗,眼神亮晶晶的,惹人疼爱,情不自禁凑近了去。 “不许。”林姝妤摁住他的额头,嫌弃的瞧他一眼,“你还没洗浴呢。”姑娘说话的语气很认真。 ----------------------- 作者有话说:阿妤惯用技法:踢一脚[狗头] 第93章 林姝妤自己先回了营帐,等他打水的时间里, 她甚至拿了本书翻看。这本书记载了元德年间著名的政治家赵永和在元德十五年治理黄河灾患,灾后工兴土木、安抚百姓的实例经验。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99节 这段时日她只要闲下来便勤勉学习, 有时得了灵感, 会专门记录下来,一并写进家书里寄给远在淮水郡的阿兄。 信笺虽小,情义却重。 许是因为下午过于疲累,姑娘目光在那排整齐的小楷上才梭巡个来回, 眼睛就慢慢合上。 林姝妤狠下心拧了自己手臂一把,托着腮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书简上。 顾如栩提着水来时,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林姝妤的脸蛋红扑扑的, 水灵得像颗桃子,侧脸贴在木质的桌案上,眼睛紧闭,两截白藕似的小臂露在外面,右腕上戴着木色的菩提串,菩提串下的纤指捻着书页, 静秀和美。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令人心感平静。 顾如栩的动作极其慢, 也很轻, 尽可能不吵到她。 将热水准备好后,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林姝妤放在榻上,将她外衫解开,目光触及她洁白纤细的颈部,其上布了几朵红梅似的吻痕, 男人满意地笑了,又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才将她衣服剥尽,抱进打满热水的浴桶里。 这段时日她苦练骑射,又看这样多的书,有时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又怎会不心疼? 按照他原先设想,他的姑娘只需快快乐乐活着就好,他并不要求她做什么。 林姝妤只觉自己置身于一片幻境,眼前是茫茫的灰,像有一层迷雾笼罩将她前路全都斩尽,渐渐,那层雾气被风撕出道口子,露出灿灿的金光。 可那层金光的颜色愈发暗淡,到最后竟变成了可怖的血色。 在红与黑的色晕变幻里,走出一道披星揽月的身影,那人高大威武,有一头墨色的长发,他手上提了一把染血的剑,那剑锋有如吐着红信子的银蛇,泛着森然寒芒。 “顾如栩……?”林姝妤迟疑。 也不知为何,她能清晰知道自己陷在梦里,可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定在原地,身体无法动弹,她的呼喊,男人听不见,她在这,他也看不见。 那人缓缓朝她走近,神色冷酷地以长剑朝她所在的方向一指,拨云见雾,血色驱赶了灰暗,徒留天地间茫茫一片的赤红。 林姝妤静静看着他,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凶悍的模样。 哪怕上一世他们关系僵成那样,他对她也没有露出过这样冷厉的神色,像是要一剑杀了她。 她本能的不信那长剑会指向她,于是回头一望,却见周遭的混沌开始变化,像是染缸里浸了一道的布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下,得以恢复它本来的颜色。 茫茫一片有了具象,化成了雄伟绮丽的宝殿。 王座上的苏庄文是神色倦怠、形同枯槁,而阶下站在最前方的则是身披黄金甲的苏池。那人手提长剑,眼底是她曾感知过多次的冰冷无情。 林姝妤心底冒出个不好的预感——这莫不是前世她死在东宫那日,顾如栩来救她的场面? 顾如栩小心翼翼地给姑娘擦拭身体,手上捏着块柔软的巾子,给她擦拭脖颈时,突然几滴冰凉坠在手背上。 男人目光下意识扫去,却见林姝妤眼睫轻颤,睫毛下尚挂着滴晶莹的泪珠,他抬手给她擦了去,指腹轻柔似羽毛,只从那娇嫩肌肤上掠过,他心头却是一阵闷堵。 顾如栩忽地想起,之前有好几次,在众人欢笑、灯火绚烂的时刻,林姝妤站在人群中,脸上虽挂着笑,身形长立于喧闹的人世间,她纤细单薄的身影却显寂寥,那双琉璃似的眼瞳里像有抹不去的忧伤。 可他每每问及,她都说没什么,他看错了。 他才没有看错!顾如栩懊恼地叹了一声,心疼地将人搂在怀里,令她的下巴能抵着自己肩膀。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会儿,突然他感到怀中人细微的动作,光滑的肌肤与他相蹭,柔和的曲线刚好契合他肩胛的弧度,陷入他结实有力的锁骨。 "顾如栩……"林姝妤声音微弱,带着刚醒来时的轻松与慵懒。 林姝妤唤完,才觉胸前微凉,低头一瞧,却发现自己□□,而那男人的手还揽在她的脖子上,抱得正起劲。 林姝妤抿了抿唇,眉头微皱,"顾如栩,你把我衣服脱了。"她轻轻侧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眨了眨眼。 顾如栩开始品她话中语气,这是平静的叙述,还是质问呢。 总归,这反应令他颇为意外,林姝妤醒来第一件事竟不是用力地掐他。 顾如栩语气上略显尴尬:"方才我提水进来,见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便想着不惊动你,给你洗洗。" 林姝妤幽幽望着他不说话。 顾如栩只觉她那桃花眼里的水深有千尺,心下一阵紧张:"阿妤,你生气了?"她还在梦里方才哭过,也不知她梦见了什么,想必一定很令她委屈,那他又怎能她面前造次、胡开玩笑呢。 林姝妤仍是幽幽望着他,目光深得令人心底更为发毛。 顾如栩只觉当下流的汗比他骑射一天流的都多。 他下定决心,刚要细细解释他不经过她的同意便擅自扒完她的衣服、将她抱到桶中洗浴这事,却见眼前人伸手过来。 他将脸乖顺地凑过去。 林姝妤目光掠过疑惑,最终唇角还是勾起,手指点在了他唇上,声音很轻:"顾如栩,一起洗洗吧。" 顾如栩今日一共准备了八桶水,在准备这些水时,他并未想到一进门便见林姝妤累得睡着了,而当他将她放进浴桶中伺候她沐浴时,也未想到她又在过程中醒来了,更 令人想不到的是——她竟还允准他一起沐浴。 顾如栩与她挤在一处桶中,难免肌肤相碰。 近些日子他已然十分大胆,自然而然便将她腰身揽过来,亲亲摸摸抱抱,在枕榻上时,更是形容无状,反倒是此刻,他颇为不自在,只敢偷偷瞥两眼她。 挠心。 林姝妤感受到那极力克制、想要隐藏却名为炙热的目光,她用手拨拉了下水,将脸全部打湿。 她忽然凑到男人面前,眨了眨眼:"夫君不是说夜里还要同我说说射箭的要领么?" 姑娘面庞经烧热的水蒸了一道,又红又润,含情的桃花眼里敛着雾气,惹人生怜。 只一眨眼,便像是春潮打浪,撩得人心弦震震。 顾如栩呼吸粗重了几分,却迟迟没有动作。 仿佛他又回到了林姝妤刚与他说不要和离的那段时日,他想极力掩饰自己的欣悦,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儒雅温润又有礼。 见他发呆,林姝妤忽地勾上他的脖子,强势又霸道地吻上,唇瓣相接处细细吮吸,轻慢地啃咬。 “傻。” “呆。” “你怎么这么傻?” 她捧着他的脸,凝着那双幽幽的眼。 “顾如栩,你怎么这么傻?” 顾如栩不知道为何她要喊他这些,况且他在心底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但他清楚地知道两点:一是只要她说他是笨蛋呆子傻子,那他便是,又何妨?二便是,如若他此刻再无动作,那他便是真正的大傻子。 他扣住她的后脑,深以回吻。 卷着云雾的水波漫过桶沿,溅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氤氲的水汽愈发浓重。 二人静默无言地相拥,身影在烛火投在屏风的剪影下显形。 林姝妤胳膊饶过他颈后,想起他曾有过的伤痛,幽幽叹了声,眼眶酸涩而热。 紧紧拥住他坚实的脊背。 “阿栩。”她将脸埋在他肩处,轻声道。 她嗓音柔软,像是羽毛在他心上挠。 男人用力吞咽了下,像是头憋了许久终得消遣发泄的猎豹。 顾如栩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混着蒸腾的水汽,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 "疼么?"林姝妤指尖描摹过他背上那几道疤痕,语气罕见的温柔。 顾如栩眼底浮现出几分茫然,像是怔住,听那轻柔的声音,心下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尚浸在雾蒙蒙的情欲中,这个发问令他本能的摇头:"早就不疼了。" 男人声音粗哑,身下一面握住她作乱的手指,置于唇边轻吻,"倒是你,方才梦里哭什么?" 林姝妤不答,重新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气息混杂着水汽,却让她无比安心。 “我有哭吗?你看错了。”林姝妤翘了翘唇角。 就算她哭了,她才不承认呢。 为顺滑地转移话题,再趁着波涛汹涌的旖旎遵从本心一回,林姝妤主动环上他的腰凶巴巴地吻他。 顾如栩知道她没说实话,于是也狠狠予之回应,粗重的喘息声间,他轻轻叼住那如玉耳垂。“阿妤,为什么老喊我顾如栩?” “你不是吗?”林姝妤躺在他颈窝里双眼迷离。 他一把扣住姑娘的后颈,抬起被碎发濡湿的眼,声音沙哑:“唤我夫君。” ----------------------- 作者有话说:蠢作者终于返乡了[可怜]下一本开的时间取决于我过年能否静下来写[狗头]那本的人设会比老栩狡诈一点,而且嘴硬,大家期待一下,因为已经写了几章了,文风会比这本简练些,这本我已经有意识到前面写过的不足,等完结的时候写篇小作文总结一下,希望一直在进步的路上[哈哈大笑] 下一本人设是清冷醋王嘴硬腹黑活好相爷和乐观讲义气坚韧感情迟钝玩咖,不知不觉能将男主钓犁十里地那种…[狗头]相爷勾栏做派,蓄谋已久 孟允棠没有想到,她那清心寡欲的相爷夫君,有天竟会勾栏做派地将她抵在门上,跟吃醉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叩问她对他到底有没有真心。 孟允棠不解,当然没有了!不是联姻吗? * 孟府嫡女孟允棠,生得雪肤花貌,温婉可亲,却是上京城百姓口中倒追户部尚书裴临轩多年的便宜姑娘。 传闻中这位孟姑娘觊觎高岭之花裴临轩七年之久,如今终心愿得偿,再有三日,便能嫁至裴府为正妻。 可临到婚期,她却不肯了。 一转头,她反倒要嫁进相府,成为大庆朝最年轻的内阁丞相李瑾曜的妻子。 事实是: 大婚前夕,孟允棠看见未婚夫与她庶妹在偏房里共赴云雨,在她气极正欲上前抽这对狗男女巴掌时——却听见男人喘着粗气的笑:“卿卿,孟允棠除了有嫡女身份,她如何同你相较?” 孟允棠默默退了出去,转头找了爹爹,声音镇静且从容:“我要退婚。” 她将全府的人都招来,看了一出未婚夫与庶妹颠鸾倒凤的好戏。 退婚后一月,孟家便收了道婚旨,孟家嫡女孟允棠嫁与丞相李瑾曜为妻。 孟允棠发誓,收到那道婚旨时,她害怕极了。 *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0节 李瑾曜,世人口中杀伐果断的冷面权臣,面对政敌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绝不手软。 孟允棠战战兢兢入相府后,却逐渐发现这位清冷权臣极好说话,不仅不碰她,更是极少与她说话,权当家中没她这个人。 想来他也只为找个便宜夫人摆在家中做吉祥物。孟允棠慢慢松懈下来,开始放飞自我,过沾花遛鸟、饮酒奏乐的闲散日子。 直至有一日,她与三两友人举杯宴饮时,她那冷面夫君推门而入,昔日友人作鸟兽状散,男人面色阴沉地朝她走来,将她逼至角落发落:“为夫竟不知——你私下玩得这样花?” “让夫君也试试,你平日里,是怎样玩的?”男人将她手中酒盏一举夺下饮尽,温温掐着她的下巴,将烈酒一点点强势渡入… * 李瑾曜,贵门之后,家族中最年轻、背负众望的族老,世人口中心系朝野、光耀门楣的谦谦君子。 他一生循规蹈矩,从未踏错半步,为周全家族、为周全朝野、更为周全苍生百姓。 唯一私心的为己,便是他向陛下求的一桩婚,求娶的是孟家嫡女孟允棠。 他看她赤心追逐别的男人多年,又见她欢天喜筹备红妆准备成为别人的新娘,最后见她强忍眼泪,委屈又大声地说不嫁了。 如此甚好,正合他心意。 也不枉他有心设计,将她那便宜未婚夫的嘴脸撕烂在她眼前。 这样的话,她便是他的了。 排雷:女主半玩咖,喜好和狐朋狗友喝酒侃天,成亲后也是这样,根本管不住,男主属于冷脸洗内裤那一挂,老阴批成天想着拆人桃花(成亲前的)。雷人设的勿进,进了的勿考究感恩。 第94章 她下意识挥拳怼对了过去, 只听见一声拳头到肉的闷响,紧接着对上了道幽沉的视线。 "阿妤。"顾如栩显然也刚起, 嗓音还有些沙哑。 "你压我身上做什么?"林姝妤大早便被他弄得周身热, 语气十分不爽。 顾如栩不语,只是瞧着她,试探性地捉住她的手,朝身下探去。 林姝妤感受到那滚烫, 惊呼了一声,下意识要抽回手。可那只握住她的大手如同火钳子似的, 任她如何也挣脱不开。 她指甲掐过去, 在那人虎口上留下月牙的形状。 顾如栩面色不改,任由她发泄。 林姝妤气恼道:"顾如栩,大早上的是要打架吗?" 顾如栩抚上她光洁的脊背,直至姑娘发出一声轻吟,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 诱导似地道:"帮我。" --- 军营的早饭比不得家里,能有馒头稀饭已是很好。虽在靖南抢了不少粮作储备, 但无法预知第一场仗何时来临 , 所以一切从简。 冬草拧着眉头看着桌上的那清汤寡水, 心想: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林姝妤目光却有些古怪,久久停留在那碗白稀饭上。 "小姐,我去后厨拿两个鸡蛋给你烙饼吃吧。这样的清淡你又怎吃得下?" 她家小姐喜食辣,早晨多爱吃粉面或生煎小笼佐以粥食。 林姝妤面色苍白, 眼睫颤了颤,倏然站起身来:"不必,我去洗个手再来。" 起身的匆忙速度令人发指,那背影看上去倒像落荒而逃。 冬草甚是欣慰,她家小姐并没有因为远行和条件艰苦就放弃自己的原则,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与矜持,要求从来都很高。 林姝妤回想早上的场景,面颊再度烧了起来。她目光止不住地瞥向那洁白纤细的小手,顿时气都喘不匀,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男人竟然抓她的手,欺她哄她指引她……那可是弹琴作画的手啊!" 她这样想着,蹲下身伸手去够那河水,脚踩在形状不均匀的石块上,有汩汩溪流从石缝里钻过,好不容易洗完了手,她起身时,脚下却一滑。 "啊——"林姝妤已经料定滑倒在地的狼狈结局,腰间突然揽过一阵大力,清冽的皂角香灌入鼻尖。 后腰的触感逐渐贴实,她一抬头,便见顾如栩幽幽望着她。 林姝妤上前来,主动握他的手:"你怎么在这?"语气依旧不好。 这人将她磨得浑身无力,理智不受控,羞耻得要命,可气至极。 顾如栩将她身体放正,认真解释:"方才我问冬草,她说你过来洗手,这条路没什么人经过,我便一路跟着你后头。" 林姝妤更气了,傲娇地扬起下巴质问:"那你怎么不上前来?" 顾如栩眼神微妙:"阿妤,我知道你生气了,那时不想看见我。" "我自然是想见你的。"他顿了顿又补充。 林姝妤发现顾如栩换了身衣服,该是沐浴过了。 顾如栩突然倾身上前,在她耳边轻声:"夫人以后若是嫌累,说说便是,我实在怕你生气,能不能理理我?" 林姝妤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主要便是心软,再就是耳根子软。 结合此人良好的道歉态度,加之昨夜——虽荒唐,从浴桶里,再到黄檀木椅,最后滚到床榻上的壮举,虽说疲累些,但感受尚可。 "这次姑且放过你,但若是敢有下次……"林姝妤话还未完,顾如栩已经凑上来,宽大袖袍遮掩着二人紧紧交握的手。 "今日换我来伺候你。"男人的声音在这青天白日也显暧昧,暧昧得林姝妤想直接去捂他的嘴。 --- 冬草发现,小姐竟是和姑爷一起回来,且这一去竟用了大半个时辰。她的烙饼都已在锅上煎热过三回,煮熟的鸡蛋也泡了热水才得以保温。 二人吃饭时,更是默默无言,实在反常。 她不知道,她家金尊玉贵的小姐,脑子里是在想"他要如何伺候他",有什么法子能让顾如栩难为情。 吃过饭,顾如栩照例去演武场,林姝妤则去射靶子。 一练两个时辰,她出了不少汗,收获也不少,这次百发箭竟还有五发中了靶心。 她一时间得意于自己的天赋,感慨上一世怎就没发觉她在这些体力活上也大有可为。 她从前只觉这些东西光凭蛮力,如今看来脑力才更重要。 顾如栩教她射箭时,曾给她掩饰过,连射一百发,全中靶心。 这是她的夫君,那个体力很好、脑力也不俗的夫君。 林姝妤扬起唇角,步履轻松地往靶场外去,却见宁流急急忙忙从门口过,她逮住他:"我夫君呢?" 宁流已然习惯夫人的随机巡察,但此刻的心事令他面色凝重:"夫人,朝廷送来的粮有一半是霉的,将军此刻在粮仓呢。" 林姝妤心下暗叫不好:"快带我去。" 此刻汗水浸在肌肤上有些黏腻,但事出紧急,她也顾不得了。 到粮仓的时候,顾如栩正在验粮,瞧他那眉头紧皱的模样可见情形实在不好。 林姝妤不好直接插手,默默在旁等他吩咐完分拣存粮的安排。 忙完,顾如栩朝她走来:"阿妤,你怎么过来了?" 他目光在她脸上梭巡,看出她今日练习真是下了苦功夫。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沐浴,而是来找他,这是担心了。 顾如栩牵紧她。 林姝妤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声色清晰:"陛下有心送来一半粮,可这一半却是被人动手脚的,现在粮才刚到,如若这半有问题,另一半送去淮水的如也出了问题,他们一定会将罪责推到我阿兄身上,我们则吃了个哑巴亏。" 顾如栩眼底微凉,沉声道:"这次的运粮官是沿路临时抽调的人,有人想将水搅浑,那便一查到底。" 这一晚顾如栩都没有回来,由他亲自审问运粮的队伍。 林姝妤在卧榻上辗转,脑中回想到前世——有次她在东宫书房与苏池相坐,不巧来了大臣求见议事,她则躲去了屏风后头。他们讨论的——貌似便是运粮去西蛮战场之事。 那时的她无甚精力放在他们的谈话上,百无聊赖地剥葡萄,苏池与大臣的声音明显压低,她无心追究他们说什么,但却因为"紫云县的鱼脍鲜美负有盛名"而记住了他们频频提及的这个名字。 为节约人力,他们沿路抽调人员,每到一个驿站便会换新马和新的运粮官,这就意味着在中途做手脚的可能性较大,最后到达乌蒙山的那一段风险太大,因为四处可能埋了西蛮的眼线,粮食刚从朝廷出发那段可能性也不大,这种天粮食不及时储存会发霉,最大可能性便是行到半路以次充好。 当时大臣退出了书房后,林姝妤便同苏池取闹,命他即刻派人去紫云县给她采买新鲜的鲈鱼脍,在这些只需金银能办到的事上,苏池一向大方,但她清晰地记得那次苏池说要隔上几日。 莫非是紫云县那几日有什么蹊跷? 譬如……大量粮食进城,需要临时征调城中人力去处理? 想到这,林姝妤立即喊来冬草,让她去给宁流传话,等冬草真站在面前了,她又将原先想好的说辞给吞了回去。 林姝妤定定地瞧着一脸雾水的冬草:"给宁流带话,说娇滴滴的夫人想吃紫云县的鱼脍,让她与将军说一声,即刻去办,今晚就要。” “那几个被抓起来的运粮官,若是有紫云县的人,便让他们推荐酒家吧。" 宁流听到如此命令时,嘴角抽了抽,发出一声叹息:"这都什么时候了…… "但脑内一想,心底默默嘀咕,好吧,谁让她是将军那娇滴滴的夫人呢。 宁流把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了顾如栩。 当时的顾如栩尚在刑房审问,听到这话,眼眸闪动了下,心有成算,将手中的佩剑反收回鞘中,目光淡淡扫及被绑在架子上那几人。 "你们有谁是紫云县的,或是有亲友在紫云县当差,若是此刻不说,却被我找着了——你们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 依照林姝妤想的,不出三日,顾如栩便揪出了在紫云县负责征调人手、暗中偷粮的运粮官。 被抓获时那人想一死了之,被顾如栩及时挡下,并将他一家老小带到面前。 运粮官满脸悲戚,最终将实情告知:命他暗中操作此事的,是淮水郡穆知州的表姨夫。 顾如栩将此人扣下好生看管,并将口供先留在身上。 而此时的淮水郡,安抚百姓、工兴土木的灾后重建井井有条,宁王府却是一派死寂。 苏池一脸阴郁地坐在堂中,而台阶下的穆堂面色也是不好,毕竟做事出了差漏的是他家的亲戚,他万万想不通,为何那顾如栩能想到——他们将粮食藏在了紫云县,莫非真是有了神通不成?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1节 苏池冷眼看过去:"眼下你看当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穆唐将脸别过去,他也憋屈啊。 他好歹是一郡知州,在淮水郡的几年又养出了不少精锐府兵,他自以为自己将来得以平步青云,必成大业,做了这些年的土霸王,被这样当面讥讽一番,心中着实不好受。 穆唐被那目光盯着难受,刚要动嘴唇,却听站在苏池身边的刘胤之温声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知州可知这层道理?" --- 此刻春风却吹到了乌蒙山。 林姝妤坐在营帐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新鲜送来的鲈鱼脍,心情美滋滋。 门外一阵脚步声,只见顾如栩撩帘进来,身上盔甲未卸,带进来一阵她已然熟悉的汗气。 林姝妤自个儿美得很,只瞧他一眼,目光又专注在自己的碗里,津津有味地吃着。 第95章 那道目光带着探寻与思量,令林姝妤心跳不自觉加速。 方才事出紧急,她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想到粮食被藏在了紫云县。 放下碗筷, 眼前便多了条帕子,手背上隐隐的青色脉络惹人多瞧两眼, 林姝妤接过, 然后慢条斯理擦了嘴,"事情解决了?" 顾如栩点头,眼神幽幽地投向她,"阿妤, 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林姝妤面不红心不跳地解释:"啊,你是说紫云县吗?这的确是个意外。小时候爹娘带我去紫云县游历, 我对此处有印象, 前几日出门时,恰好听着山里途经的农户说紫云县粮价低,连带着周围几个郡都受益,我便想是不是有大批粮食进城的缘故。" 她自己也觉这话说得漏洞百出,乌蒙山有一半都是西蛮的地界,鲜有人烟。 只听顾如栩幽幽叹了口气:"阿妤, 你不信我。" 林姝妤心头像是被羽毛拂了下,顿时软下来:"哪有不信?" "那你不说实话。"他不依不饶。 林姝妤突然抬眸, 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若说是梦境, 你可信?"她想上回她的确梦见前世了, 可见梦境之说并非虚言,她只是巧妙地换了概念。 顾如栩身子向姑娘挪近一寸,目若冷星,是想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许久, 他败下阵来,幽叹一声:"我信。" 顾如栩暗想,总有一天他要令她心甘情愿地开口,一面这样想着,大手却不自觉地揽上林姝妤肩头,目色变得温柔。 不知何时,肩头的绸缎已悄然滑落。 林姝妤侧目的瞬间,后颈却被轻轻握住,男人如泼墨的长发与她的交织,清冽的气息涌入鼻尖,他们额头相抵,唇齿相碰。 在那灵活的舌尖撬开齿缝的瞬间,林姝妤想到清晨那滑腻粘稠的手感,一阵羞愤冲上心头。她用手掌将他胸膛推开。 林姝妤喘得厉害,瞪着他道:"早晨的事,还未跟你算账呢。" 她发誓在顾如栩半欺半哄地握住她手时,她是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算是绝对的受骗者。 顾如栩此刻已无退路,黑黢黢的眼珠子像是被冷泉浸过,斥满欲念,他哑声:"想怎么算账?嗯?" 林姝妤只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男人的脸皮也不同往日薄。 林纾妤胳膊被拉住,指引着她向深渊探去。 "阿妤,给个机会。"他眼神真诚无辜地贴过来。 林姝妤开始找理由耍赖:"这营帐的床这么硬,要怎么睡?要怎么睡嘛?如今开春,夜里便这样闷了,等到夏日又当如何?不行不行,后头夜里别挨着我,你太热!" 顾如栩闻言,怔了会儿,忽回头望了眼上半开的帘子:"这样啊,阿妤。" 其实乌蒙山的夜里并非林姝妤所说的热,外头凉风习习,吹在人身上还能冷不丁叫人一哆嗦。 营帐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卧榻上铺陈着层层柔软的狐皮垫,林姝妤恨不得能将脸立即埋进去——这人是如何想出这折腾人的法子的? 顾如栩看着那因为羞愤、身形勾作一团柔美的弧度,眼神黯了些许。 他再次一把捞起姑娘,将她放坐在自己腰上,如缎的长发散在他腰间,形同黑墨,与那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林姝妤还沉浸在湿滑黏腻的春潮里,整张脸是艳阳照桃花的红,而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男人的嘴唇——此刻跟果子似的通红。 "这……这便是你说的?" “阿妤。”男人抬眼瞧她,声音粗哑低沉。 顾如栩的虎口恰好契合她腰,提她如同提鸡仔,丝毫不费力气。 深浅交错的感受缓缓在脑中绽开,林姝妤抓紧了被褥,额上的汗大滴大滴下落,羞愤地想要逃离。 "顾如栩!"她咬牙切齿挤出他的名字。 被唤到名字的人此刻说不出话,只能用湿答答的眼神瞧着姑娘。 "顾如栩……"这一回是有气无力。 林姝妤只觉视线在淋漓尽致中渐渐模糊,只能瞥见男人结实有力的线条在昏黄的光影下折出粼粼的韵色。 "夫人此番伺候可还满意?" 这回再无回音。 玄鸟欲泣,惊落梨花雨。 --- 五月春深。 林姝妤收到了林麒宴的来信。 江遥等几名举子千里赴江淮助宁王一同赈灾治水,朝廷的这道敕令看似是偏向宁王,背后的意味却令人深思,这几名举子中,有两人是早入过宁王府拜谒的,而另两人则是无根无势,干净得像张白纸。 这其中的江遥还是个硬骨头,只出现在朝臣视野中三月,便分别在清田亩、管吏治、刑狱诉讼、礼法祭祀这几个方面各写一封长奏折,呈递圣前。 每一篇奏折的长度,都能从宣政殿的桌案上一路展开铺陈至殿门口,也不知这江遥是熬了几通大夜,才写出这能用于铺地毯的长篇来。 阿兄称看过此人策论,条法分明,讲的是公义与公平,若对江遥加以引导,未来可堪大用。 林姝妤将信合上,狼毫笔蘸了点墨,即刻在宣纸上写起来: 长兄当重用品性端直、刚正不阿之人,江遥是也。 她凭着记忆,又结合这段时日在看书时得到的妙想,在信中又洋洋洒洒写了一页。 在信末尾,郑重留下:盼君安,安为重。 刚将信折好,耳边有一阵风刮进,将那烛上的火苗扰得瑟瑟,险些熄灭。 林姝妤下意识望过去,始作俑者却已将脑袋抵在了她肩头。 姑娘皱着眉头嫌弃:"怎么一股子血味?"她将他推开半寸。 顾如栩挑眉,偏要凑近在她唇上亲一口,发出令人脸红的啧水声,在她掐他胳膊的手找上来前,又在她手背上亲了亲。 "阿妤,我去沐浴。" 就这四个字,足够让人浮想,顾如栩黑沉沉的目光在她身上梭巡:"要不要一起?" 林姝妤:"……" 男人低低一笑,将盔甲卸了,随手搁在一边,大步流星朝屏风后走去。 林姝妤看着他的背影,愈发深思:此人怎这几月来越发的粗放?从前那些君子之礼呢?还有那些讲究规矩呢? 水声在屏风后响起,男人雄厚的嗓音清晰落到她耳里:"抓了几个奸细,围着粮仓打转好几天了,审问时砍掉了一人的腿。" 林姝妤如今听到这样的话,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战争本就残酷,他们前来发动战争是为了更早地结束战争,维持长期的和平。 "他们是想烧粮仓?"林姝妤最先想到这个可能。 乌蒙山地处险要,易守难攻,但同样,运粮到这里也是个大工程,能出去的关卡险且少,如若能将他们粮给断了,拿下乌蒙山指日可待。 "夫人好厉害。"男人的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欣赏,还带了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听得林姝妤心猿意马。 姑娘镇定地咳嗽几声:"这几个奸细,你准备怎么办?" 顾如栩道:"这几人中有一人身上的玉佩有西蛮王室的图腾,想来身份不低,我已着人给耶律楚送信,来都来了,怎能不去走一趟?" 耶律楚是西蛮的现任大王。 林姝妤心头下意识一紧:终于要真刀真枪相对了么?她沉默半晌,终是幽幽一叹:"那帮人很狡猾,你要小心。" 屏风后也许久不见声响。 林姝妤缓过神来时,一阵灼热的感受已透着衣料传至她的脊背,男人在她耳边吹热气,那清冽干爽的滋味惹得她眼晕,胸口处一阵酥麻。 "夫人又在担心我了?"顾如栩一口咬住那块润玉,语气里尽是得意。 林姝妤受不了他这样说话,她狠狠揪住那树干般粗壮遒劲的胳膊:"你别……"嘴唇被堵住,霸道冷冽的幽香扑来,撞得她头晕目眩。 深吻过后,顾如栩悠悠望着她,目光越发幽沉:"阿妤说别怎么样?"他似漫不经心地问,却又十分正经地去剥她的衣服。 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别这种语气说话。哪来的这么多得意?为人谦逊,为人有礼,君子有持……你从前不是做得很好吗?" 顾如栩悄然握住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惹得姑娘发出一声轻咦。 男人笑得恶劣:"我现在不也做得很好吗?阿妤今日可是吃了酒酿圆子?身上这点儿酒气还未散,可容夫君伺候阿妤沐浴?"顾如栩去吻她震颤不止的睫毛。 林姝妤被那湿漉漉温热的感受撩拨得不行,半推半就地应声。 下一刹浑身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 一个时辰后,林姝妤还浸在浴桶里。 那热水不知换了几趟,也不知今日送水的是谁,她明日必要去好生威胁一番——胆敢将这一夜送几趟水的事说出去,她定要……她定要…… 顾如栩转身拿了块干爽的巾子朝她走来,林姝妤见状,下意识松了口气,将膝盖往身前又拢了拢,遮住自己落满梅花的前身。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2节 注意到这动作,顾如栩勾唇笑笑:"阿妤这是怎么了?" 林姝妤气冲冲地瞪他:"你还好意思说。" 这人一个时辰里叫了这么多趟水,也只是给她洗澡,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 算了。 林姝妤羞愤地闭了眼。 顾如栩突然伏低身子在她耳边磨蹭:"那今日这样,阿妤喜欢吗?" 林姝妤心肝俱颤,疯狂眨眼。 他说的是哪样? 是洗一会儿便要亲一会儿、抱一会儿?是将她全身上下摸个遍吗? ----------------------- 作者有话说:[眼镜]阿妤:你以前不是做的很好吗(已放弃抵抗版) [狗头]老栩:我现在不也做得很好吗(破罐子破摔版) 新年祝福版:祝各位读者宝贝们马年行大运,身体健康,万事顺遂,锦鲤附大吉大利! 话说这会作者正在看春晚[狗头]大家有没有在看呀[三花猫头] 第96章 顾如栩将毛巾轻掠过她的后腰,淡定自若道:"我同阿妤学的, 只是我学的比一般人更快。" 林姝妤羞赧地瞪着他,骂道:"无赖。" 顾如栩瞧她那露在水外面不知是羞红的还是被气红的耳垂, 暗自腹诽:若是他知羞, 这桩婚也不会被他顾如栩得了。 在强烈的羞耻心作用下,被林姝妤抱上榻后,她将被子一把扯过,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背对着某人。 顾如栩见此情状,幽叹一口气:"阿妤, 现在不需我替你暖床了么?" 语气失望, 乍一听很是委屈,但林姝妤可不上当,她躲在被筒里闷声:"如今天热了,我怕热。" 她此话也不假,刚从浴桶里出来,整个人都跟发了烧似的烫。 紧接着, 她便听见身后穿鞋的声音,林姝妤好奇地回眸, 这人已经往屏风后去了。 半炷香的时间, 顾如栩在她身边躺下, 那阵刚沐浴完的凛冽清香跟幽魂似的飘入鼻尖,闹得人睡不着觉。 顾如栩掌风一挥,屋内顷刻暗了下来。 林姝妤决意闭眼,她想, 数十个数总会睡着的,遂在心底默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好巧不巧,一阵凉风嗖嗖刮过,给她炙热的脊背消了层暑。 一副外表微凉内里灼热的身子贴了上来,透过肌理,她能清晰感受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林姝妤惊叫一声:"你干什么?" 身后的人发出一声委屈的轻叹:"阿妤,我用冷水洗过了,特帮你来降温消暑。" 林姝妤:“.................” --- 此刻的西境王帐内正歌舞升平,鼓声悠扬,笙箫柔婉,奏的是风花雪月的缠绵多情。 耶律楚坐在正中,左右各拥抱一柳眉纤腰的异域美人。一位替他将葡萄肉喂到嘴里,一位端着金樽送到他唇边静候着。 黑白相间的狼皮地毯上,几位身着胡服、脚带金环的姑娘正手持面扇翩翩起舞。葱白似的纤手灵活抖动,扇面半遮眼含情,轻轻往座上那人处一抛便能将人勾得魂飞。 正在此时,一名身着盔甲的兵士手持卷轴疾行而来:"大王,淮水有急报。" 耶律楚接过细看一番,半眯了眸子,将面前晶莹剔透的葡萄含进嘴里,顺带吮吸了一口美人的指尖:"你们先退下。" 王帐内,众歌女齐齐退去,也正是此时,一位统领打扮模样的男子徐徐步入。 这名男子生得浓眉大眼,该算丰神俊逸之相,可偏那右脸颊上生着一道可怖的疤痕,似如锐器所伤。 耶律楚示意那人坐下,命随从将信传过去。 那人看完后,神色也变得意味深长,若是细看,能瞧出那其中是带着滔滔恨意。 "终于让我们找到机会了,顾如栩那狡猾小儿,我便等着这一天呢,时隔五年,终于又回来了,还怕找不着机会再与他打上一场,如今他自己找死送上门来,我们得中原人相助,不怕不能将他擒住。" 耶律楚笑了声,鹰隼似的眼睛穿透映着红烛的营帐里显着嗜血的恐怖,说话间唇瓣上胡须抖了抖:“这次本王会封你为上将军,领兵将他们全部剿灭,中原人这招按照他们的话来讲,叫自毁长城,届时我们两边通吃,总有一天我们的铁骑将踏遍中原的国土。" --- 玄夜深沉,月色清寡,相比于西境天黑时空寂一片,在商贸远负盛名的江淮之地便显得热闹许多。 林麒宴听闻朝廷送下来的赈灾粮已至淮水郡,亲自前去城门迎接,却与打马而来的刘胤之打了个照面。 刘胤之轻巧跃下马,冲林麒宴拱手作礼,温声道:"林巡抚,臣下奉宁王殿下之命,将这些赈灾粮搬去仓库清点,还望巡抚大人放行。" 林麒宴皮笑肉不笑道:"无妨,我与大人一同去便是。" 刘胤之不动声色回:"这样也好。" 如今已是夜半,街上无人,从城门到淮水郡最大的粮仓约莫半个时辰的马程。 林麒宴倒不是怕黑,只是这深更半夜,领着一群不说话的人穿梭过幽暗的小巷,如同百鬼夜行,整体氛围阴测测的,时不时身边还有凉风刮过,发出怪异呼啸的声响。 走至四平街市,林麒宴才觉不对了 ,问道:"刘大人,可是去东市的临时储备仓?这路好像不对呀。" 他一面说着,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佩刃。 刘胤之侧目:"为了迎这批粮食入城,殿下已提前吩咐,在西市也建了一处粮仓,两批粮恰好分开。" 林麒宴不敢放松警惕,只是点头。 待所有粮食都纳入粮仓,又简单验过每批货的成色后,已是寅时。 这时忽然慌张跑过一名兵卒,冲着他二人跪地抱拳:"巡抚大人、刘大人不好了,西市那边走火了!" 林麒宴睡意被惊醒,他声音颤抖:"可是粮仓?" "正是。"那兵卒怯懦回道。 一行人匆匆赶回西市粮仓,却只见一片废墟,色泽暗如长夜。 林麒宴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猛烈地颤抖,再看向刘胤之时,眼眶已赤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搞的什么鬼!如今城中本就缺粮,西市粮仓负责给各大铺面输运粮食,如今这个粮仓毁了,所有的粮都在你们手中,无论是征兵、驱使百姓,还是召集当地豪绅,都由你们说了算。我想问一句,你们可是想反么?" 林麒宴说此话并非空穴来风。 自从来到淮水郡,他亲力亲为监督将之前朝廷拨来的十万两用于购粮、兴土木、安抚受灾百姓,已初见成效,受挑唆出现暴乱的事也已很少发生,这便弱化了穆唐作为一地知州手中的权力和号召力,但如今朝廷有心扶持淮水郡重建,这帮孙子却反手将存粮烧了,可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好手段。 刘胤之淡淡出声:"林巡抚,火可以乱发,话却不可乱说。" 林麒宴忍住了拔剑将此人血溅七步的动作,拂袖转身愤愤离去,脑中却乱如抽麻,他本早有计算,这批粮一到,除却保证全郡正常运转和预备来年秋收前的储备粮,余下的他早已打定主意,输送西境以备军用,全力支持阿妤和妹夫。 如今……算是幻想破灭了。 --- 耶律楚也未曾想到,三日内他竟连收了两封中原人的来信。 看完第一封时,他心中大喜却也余有淡淡忧愁:联手绞杀说是容易,可要有个合适的机会得多难。更何况顾如栩有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他的敏锐力又非常人可比,这一等便不知是何时。 看完第二封时,他的眼却倏然亮了:送上门的兔子怎能不要,只待他好生设计陷阱,等着那兔子被捕猎夹绞死便是。 这位骄傲自负的大王已开始幻想,若将他毕生之宿敌擒到手时,他能用如何恶劣的话去羞辱他,用怎样花样百出的手段去折磨他。 耶律楚眯了眯眼,突然想到这位威风凛凛的冷面将军,似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娇美妻子。 听打探消息的斥候说,这军中有一中原女子随行,想必便是顾如栩的嫡亲夫人。 若是能将那等美人纳入自己营帐中,当着顾如栩的面…… 耶律楚只觉血液像煮沸了般,将他心激荡得怦怦直跳,仿佛那个画面下一霎便能出现眼前。 这时,一小厮匆忙跑过来禀报:"大王,二皇子在侦查时被那帮中原人抓走了!" "什么?!"耶律楚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那小厮吃痛一声,继续道:"二皇子说是想要跟着去历练,偷偷混在侦察兵里,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 "废物!一群废物!" 二皇子耶律暮云是耶律楚最疼爱的孩子,也是他最寄予重望的一个,年纪虽小,却最得他欢心,只是这小子生性调皮,他有意保护,却也耐不住他太过好动,隔三差五便往外头跑。 耶律楚深吸一口气,将茶盏碎在地上:"传我的话,明日请顾将军来王帐里喝茶。" --- 顾如栩的确穿了身适合喝茶的衣袍,一席青绿竹纹衣的长袍衬得他潇洒俊逸,翩然如天上人。 林姝妤瞧他半晌,终究觉得这不是去剑拔弩张的衣着,担忧道:"太危险了,你还是穿着盔甲吧。" 顾如栩眼眸里闪着精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是和谈,满副武装总归不好,怎能显得我们有诚意?" 林姝妤瞧着他轻扬下巴、眼神凛凛的模样,心思漾动,总觉着在谈论军务兵法上的事时,顾如栩像变了个人:从平时沉静稳健的气质中生出些耐人寻味的锐气来,从那双眼里掠过的寒光里便能察觉他的坚毅与凌厉,这——与他从前很是不同。 还是说,他在军中时,从来都是如此锐气凛然? 不知怎的,她再度想起那年凛冬、那个汴京城长街策马的少年郎,身着盔甲策马扬鞭,那凌厉又嚣张的作态直逼人眼。 林姝妤迟疑,目光略有流转,那人虽溅湿了她的衣裙十分讨厌,但那种欣欣向荣、一往无前的姿态的确是令人心生向往,想要靠近的呀。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捧起眼前人的面颊,主动亲了一口:"平安回来。" 话音刚落,迎接她的是一道幽深绵长的目光和动情的深吻,擦得二人身后的帐篷布料沙沙作响,将这方寸之地燎得滚烫。 ----------------------- 作者有话说:初一阴天有点凉,大家多穿衣[三花猫头] 第97章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3节 还未练多久, 便觉着有道目光投过来, 林姝妤顺着视线看去,却发现是绍灵。 她将剑收回鞘中,问道:“你没和他们一同去?” 绍灵摇头:“顾将军命我们清点紫云县的粮草。” “情况如何?”林姝妤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一紧。 绍灵如实道:“粮草进城的速度太快了, 大部分流入商铺、流入民间,我们带兵前去剿取时不过十分之一。” 林姝妤在心头算了会儿:之前从军中带来的粮早已耗完, 先前伙同绍灵他们劫取靖南沿路富商的银两, 也不过能撑三月罢了,如今虽只过一月,但也该居安思危。 朝廷新拨下的十万担,如今只剩下一万担,要养一只近万人的队伍,实在是杯水车薪。 他算到这时, 眉头已掐得很紧。 绍灵突然道:“如今转暖,消耗会比冬天少, 若是能加紧战程, 控制在三月内, 还是够的。” 林姝妤摇了摇头:“战争的事谁也说不准,前些天西境都护府有来过信求援,以物置物,这是条路子。” 她迟疑了会儿, 眼神炯炯地看向少年:“你对这边熟悉,有哪些城池地处险高且近三年征税富足?一一列出来,我想看看。” --- 耶律楚望着眼前这一身青袍、眉眼间肆意风流的男子,面露调侃道:“顾将军,几年不见,倒还是老模样。只是不穿甲胄,便少了些铮铮风骨,可是被那汴京温柔乡消磨了意气?” 站在一侧的宁流神色不悦,就要怼回去,反被顾如栩制住。 他神色懒懒地挑眉,目光不惧:“我看王爷你虽着甲胄,可几年过去,眉眼间染上风霜,可是西境这几年收成不好,又受我边境军打击 忧心所致?” 耶律楚听他这话,火气直冒,森然目光递过去:“年轻人,若是只耍嘴皮子是容易讨报应的。” 他嘴上虽这样说,但正是应顾如栩的话直达他痛处。 若非是近些年收成不好,一到冬日便要死牛羊,对于依赖牛羊讨生活的百姓来说,适如天塌了般的重创,又因王庭与内朝关系僵持,两方货贸往来受限,军备实力也止步不前。 这也是为何他会收了那些中原人的信函。 耶律楚平复下来,冷冷看向顾如栩:“说吧,你此次前来想如何谈?” 顾如栩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声量大得足以让王帐中每个人都能听见:“若是王爷可允以下三则条件并做到,我朝的铁骑也绝不会轻易踏上西境的土地。一则,释放所有中原战俘,不许欺扰长居边陲城邦的百姓,不得劫持我朝的商货队伍;二则,以三年为期,每期西境国需派遣使臣来我朝商谈往来互市征纳税点;三则,还请王爷择膝下一名皇子随我一同入汴京任朝官,为西境百姓谋福祉。” 话音刚落,整个王帐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顾如栩和宁流,其他人的脸色都各式各样的不好看——这些狂妄的中原人是真以为他们弱小可欺,是想要骑到他们头上拉屎。 不说那些个他们抢来当作奴仆的中原人许多已供作他们取乐,哪去给他们寻全须全尾的人—— 他们竟还敢想将尊敬的皇子殿下绑去汴京,说的好听点是任京官,说白了不就是为质子吗?若他们敢轻举妄动,第一个死的便是送去汴京的殿下。 座上那人眼光闪烁不定,握着杯盏的手却已青筋布满,他脑中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让这嚣张小儿有来无回。 耶律楚抿了口茶,不疾不徐地道:“你方才说的释放战俘,双方该是平等才是,听闻前几日顾将军抓了几位我营帐中的兄弟,顾将军是否得先拿出些诚意来?” 顾如栩抿唇一笑:“自然。”耶律楚有狼子野心,他心底门清,所以今日来的真正目的并非和谈—— 此刻的所有动作都为拖延时间。 很快,几位头上裹着黑布的人被押至殿前,其中有一人竟还断了一腿,从大腿根部生生斩断。 耶律楚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很快寻见了一人腰间携带的玉佩,而那人四肢尚健全,他默默松了口气,皱眉道:“你将他们蒙着面,本王怎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顾如栩眼神示意,宁流上前去,将他们几人脸上的罩子挑开。 而正当此刻,耶律楚瞳孔放大——那个戴着王室玉佩的并非是他的儿,而那拖着条腿、精神萎靡如死狗的才是他的皇儿。 “父王!父王!”地上半趴着那人得见光明,瞧见座上那张熟悉面孔,艰难向前爬了几步。 顾如栩眼神闪过疑惑,再看向那玉佩时,心下才明了:耶律楚的亲儿子,不但混在奸细中,还与普通士兵换了信物。 这下,他与宁流恐怕不好走了。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成形,顾如栩便对上了一双阴冷如毒蛇的眼睛。 “给我将他们拿下!” --- 林姝妤与绍灵讨论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目光指向邺城。 这座城池的方位处东南,不易受风暴肆虐,近三年来西境全域收成不好,但此城仍能维持生计,不至于百姓流离失所。 最主要的是,这里是西蛮想要南下攻打内朝的第一道防线。 乌蒙山有山势高拔的优势,利于侦察和埋伏突击,但城池却是由人组成,如若被猝然攻打,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然,如非缺食少粮、情况告急,他们不会转移得这样快。乌蒙山所在可以很好的侦查西蛮兵力和作战方法。 林姝妤想通了这一层,心情又松快了些,想着等顾如栩回来,她便与他好生说道,择日转移,去邺城中借粮。 好一会儿,林姝妤才瞧见绍灵还在原地站着,疑惑道:“还有事儿吗?” 绍灵摇摇头,转身离去。 林姝妤又等了好一会儿,时不时跑去营帐外看看,惹得冬草频频笑话:“小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姝妤舌侧顶腮,不服道:“哪有,只是若他不回来,谁给我暖床。” 冬草:“……”小姐如今说话的方式可真是愈发直白。 月亮挂的老高,给大地铺上层高贵的银霜,深一个浅一个的水洼中倒映着月光,像是结了许多白玉长在地里。 林姝妤抱着虎皮袖筒在火堆边站着,目光凝视远方与天色连成一片的山岗,心里不知是些什么滋味。 她想,前世顾如栩在萍水之战失踪的消息传来时,那时的她心底也是这么个不好受滋味,只是那时愧疚居多,此刻担心为上。 直到那墨色的云雾里出现一团炽红色,马蹄与人声交错,林姝妤瞧见照夜上坐着的那人,远处看时绿衣飘渺,发如丝绦,俊逸逍遥似天上仙,再近些时,气质如明月照芝兰,可偏勾唇的那一点细微动作,能令月光都黯然。 顾如栩下马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瞬间将林姝妤揽进怀中,以至于她还没看清他那略微发白的脸色,鼻尖却先嗅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林姝妤刚要皱眉,却觉今日他抱她的力度没有往日那样大。 她拳头将他胸膛抵开一寸,目光从那在月光下浸得发白的脸庞移开,却瞥见那右袖小臂上绽开的大片血花,一条深可见骨的刀痕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林姝妤颤声,“快叫大夫!快叫大夫!”她东张西望一番,目光首先落定了人群里的宁流。 “这是小伤,无碍。”顾如栩勾唇笑笑,漆黑如夜幕的眸子盯着眼前小脸煞白的姑娘,凑上去在她发红的面颊上亲一口。 林姝妤没工夫和他胡闹,更忘了身后还有一干看好戏的人马:“宁流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叫大夫!” 宁流委屈得很,今日若没有他,将军想从那王帐出来极为困难。事态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截获了粮仓,可也出了些小意外:被他们斩断了腿的那人是耶律楚的亲子,这令他急火攻心地提前下令围杀,遂打乱他们搬空粮仓的计划,情急之下只能火烧粮仓,能带出的粮食只是少量。 将军今日的伤.........相比他往日受过的,也的确不算什么了。 这也是为何他们不惊乍的缘故。 大夫来了后,在林姝妤的催促下,顾如栩好生包扎,一条粗树干似的胳膊被裹成了个白粽子。 顾如栩全程未吭声,只默默任那大夫搓圆揉扁,递到手边的黑乎乎的药也尽数喝下。 可他目光却一直落在林姝妤身上,幽深得令人摸不着情绪。 林姝妤回想方才第一眼见那伤口时,绽开的血肉里隐隐可见筋骨那惨然模样,她便腿软发晕。 这样的疼痛,他竟说只是小伤么? 想到此,她眼底浸上层水雾,蒸汽匍匐。 由此可见,他从军生活的这些年到底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背上形成的再也消不去的疤,在被那形色各样的利器刺破皮肉时,顾如栩又是如何忍耐下来那种痛楚呢? 大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收好药箱默默退了出去。 营帐中此刻只剩下两人,说不上暗也称不上明亮的烛映刻映下二人相视无言的眼神。 顾如栩率先笑开:“阿妤,你今日没瞧见我将那耶律楚气得够呛,我虽伤一臂,可他腿上却被割了狠狠一道,想来半月走路都得一瘸一拐的。” 林姝妤听了这话,心头酸溜溜的,瞪着他好半天才憋出话:“你这混账,以后受伤要先包扎,听见没?” 顾如栩唇角含笑,乖顺点头,今日起了兴致,他忍不住想要侃侃而谈,告诉她他在战时的“丰功伟绩”,从深入敌营、周密计划抢粮烧粮仓、急战速退,事无巨细,仿若那激战画面能再现眼前。 林姝妤瞧他那得意模样,不免头痛——这哪还是从前汴京城那个沉默寡言、沉静内敛的顾将军? 可当他满不在乎地笑着将是如何在那耶律楚腿上深挖一刀时,林姝妤即刻就想到了那个瞬间——耶律楚又是怎样作恶伤了他的? 林姝妤轻幽幽叹了口气,遂将头塞进男人怀里,闷声:“顾如栩,要是可以不打仗就好了。” 顾如栩拥向她的胳膊悬停在空中,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下。 ----------------------- 作者有话说:阿妤心疼了[可怜] 第98章 林姝妤说到这儿时, 声音已有哽咽。 她总能想起那日做梦, 顾如栩拿着长剑直指养心殿的模样,一想到他在战场上会流血、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死,她便心惊。 顾如栩心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哪里见过姑娘在眼前哭? 男人想拍拍她的肩头安慰,可听到她为他哭, 心里不自觉钻出个恶劣的想法, 想听她多哭一会儿。 可这个念头终究被按下,他将她往怀里埋得更深一些。 "阿妤,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 他说话时,语气并不算沉重,甚 至有点轻松的语调,于是话落, 便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记凶狠的掐。 林姝妤指尖精准无误,找上他的虎口, 眼一瞪:"你还敢笑?" 顾如栩立刻抿紧嘴唇:"不敢了。" 林姝妤一把将男人推开, 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 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她何时为旁人哭过?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4节 除却前世在东宫时,她总对着盆玉兰花落泪,看书时也会落泪, 想家时也会落泪,但这些却是为具体的景象而哭,而非具象的某个人,更不会当着旁人的面。 懊恼间,林姝妤手腕被猛地捉住,她目光停在那青筋环绕的手臂上,愣了愣,随即便对上了顾如栩炯炯的眸光。 那眼瞳里仿佛融着火光,下一刻便能从他眼眶中窜出来。 林姝妤蹙眉不满道:"顾如栩,你劲儿可真大。" 紧接着,话音便被尽数吞没。男人将她一把揽进怀中,精准无误地找上她的唇瓣,用力地吮吸,像是贪恋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遍又一遍厮磨啃咬,将她啃得满脸通红,气息紊乱。 趁着林姝妤喘息的空档,顾如栩眼光含情地睨她,声音沙哑:"阿妤,你还没见过劲儿更大的。" 林姝妤心上不妙的预感陡然升起,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下便是一轻。 男人单只手臂揽住她的腰,便将她往床上提。 林姝妤在空中扑腾:"不行不行,你的伤!" 男人没听她的话,而是一把扯过被褥,将她卷粽子似的裹起来,只露一张绯红的小脸在外。那唇瓣格外夺目,浸着层琉璃似的水光,微微张着。 顾如栩如一头身手矫健的豹,随即倾压而上,双臂展撑在床榻间,他痞气地笑:"阿妤,这样我伤会好得快。" 林姝妤心想:骗鬼的吧。她抬手去抵他胸口:"你节制点,过些日子再说。" 顾如栩可不听,拿刀枪抡剑戟的手此刻化作一条灵活的游蛇来回游窜。所及之处,芬芳皆被掠夺,却又在雪地上种下了朵朵红梅。 林姝妤不敢掐他受过伤的手臂,又生怕他的后背会牵连到动作,于是找上他紧实有力的腰拧了一把。 顾如栩大汗淋漓地从林姝妤身前起来,双眼沉沉地望着她:"阿妤,我每次在战场上想着回来能见着你,杀人时都觉得更有劲儿了。" 林姝妤:"…………这是什么好话吗?" 如今的天气,营帐内已用不着炭盆子,纵然是不挡风的布料,却也挨不住营帐内跟烧了一夜炭似的热火。 林姝妤每每耐不住时,便会用小腿狠狠踢他。按照往常,顾如栩也会很乖地停下,至少会先停下问问她是否累了、感觉如何。可今日,她用力蹬他的下盘,这人便如同雷打不动的山石般坐在那儿,折腾得她愈发起劲了。 "阿妤。"顾如栩长舒一口气,他轻柔吻她的睫毛,可下盘又是另一番力度与光景。 "今日见着你为我哭,我既心疼又高兴。"男人捧着她的脸,蹭掉因太过激烈她眼角淌出的泪。 林姝妤心肝一颤,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 男人低低笑了声,从桌案上扯了张巾子,将她脖颈上的汗气擦净:"刚刚是我厚着脸皮自作主张向你讨的,接下来才是报答。" 他从睫毛吻到她的脖颈,又一路往下,这是她平坦的小腹,再到…… 林姝妤用力闭了闭眼:“别!” 上回那滋味她算是尝过了,实在是羞愤得想要捶墙,恨不得把床劈开一半,直接打个地洞钻进去。 顾如栩亮着他津津又具侵略性的目光,用极富有磁性的声音勾着她:"阿妤,我会让你喜欢上的。" --- 果不其然,顾如栩的伤口又裂开了。 半夜大夫没能睡得了安稳觉,在睡梦中被人揪起赶往主帐中。 当他看到那厚重的手臂上又绽开了大片的血色,再瞧见林姝妤脸上那点不自在的红,反倒是顾如栩脸上洋溢着春风,眼底像是未燃尽的火,随时都能再烧着一趟,老大夫全都明白了。 他默不作声帮顾如栩包扎完,语重心长道:"将军,这伤不可沾水,不可太过用力,不可过于疲累,要万般注意啊。" 顾如栩意味深长地挑眉:"知道了。那我下次轻一点用。" 林姝妤的脸红成了个水蜜桃,她真想去捂着人的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大夫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惊人之语,所以只是淡淡一笑:"将军和夫人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火发泄出来是好的,这样身体会更康健。" 顾如栩侧目冲着林姝妤笑:"大夫说是好的。" 老大夫心中大喊冤枉,可他终究是见多识广,面上风云不惊。 他正欲出门去,突然一拍脑门,说道:"将军,老朽上回同您说的事儿……" 顾如栩想起来了:"你是说你有个侄子……" "对对对,还望将军还记得。我那侄子一心想投军,却不是习武之资,唯有一手医术,希望能以此报效,求将军成全。他的医术不比老朽差,待他正式接手了,老朽也可还乡了。" 顾如栩目光停在营帐中灼灼燃烧的烛上,沉声道:"男儿当如此。" 老大夫离开后,林姝妤依偎在顾如栩怀里,目光陷入思索。 "阿栩,我也想学医。" 顾如栩垂眸看她:"为何?" 林姝妤轻声呢喃:"你在战场上杀敌流血,我在后方却也想做些事情。就像骑马射箭,这些事情我都学了,指不定哪天便能帮上你。学医的话,我勤快些,日日读书,你受伤时,我便可为你包扎。" 顾如栩笑意直达眼底,"好。"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二人躺到床上,林姝妤躺卧在顾如栩的臂弯里,想起今日她与绍灵商量的事,正欲开口说话,几乎是同时,身边幽幽传来顾如栩的声音: "阿妤,我们可能要换地方。" 林姝妤侧目轻笑:"可是邺城?" 顾如栩翻身在她颊侧亲了一口,又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有阿妤相伴,我就是此刻死了也无憾。" 林姝妤心头如有春风拂过,嘴上却道:"呸呸呸,说什么糙话,死不死的别挂在嘴边。" 她发了狠地掐他:"你若是死了,我岂不是要守寡?可我这样的贵人,不会安安分分做寡妇的。你听着,顾如栩,若是后头你在战场上死了残了,可别怪我狠心抛下你,立即改嫁!" 顾如栩拧着眉头扑上去亲她,将她双手举过头顶,在她脖颈间喘着粗气:"阿妤,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见,重说一遍。" 林姝妤偏要逗他——谁让她今日让自己这样劳累:"我说你若是死了,我会立刻改嫁!" 顾如栩冲着她脖颈咬下去,留下一道痕迹——只是那痕迹很浅,就像被猫儿的爪子擦过似的,远不及林姝妤平时掐他的力道。 林姝妤挑衅:"顾大将军,就这点力道?" 顾如栩哼笑着将她重新压在身下。 他听了这话,实在心里不舒坦,他无法想象那时将是怎样场面——总之,若是放在她与自己初次提要和离时,他那时不敢觊觎与奢望,所以只能委屈忍下,默默应下。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可是他的阿栩,可是她的夫君,可是与她同床共枕、日夜纠缠之人。 顾如栩得意翘了唇角,朝着姑娘再次扑过去。 林姝妤连忙讨饶:"好了,我错了,别闹了,你伤口等会儿又裂开了,可没人给你缝补。" 顾如栩这才悻悻作罢,一把将她手拉过来,用两只手夹着捏在手里,又不敢使了重力气,真真是含着怕化了,捏着怕碎了。 --- 老大夫的侄子姓姜,单名一个玟字,年仅十七,却有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据老大夫描述,姜玟在他们村里那可是上至八十岁老母、下至八岁孩童都倾慕 心仪的对象,也是他们老家引以为傲的春风妙手。 老大夫随军多年,众人都与他关系很好,深知他并非一个夸大其词的人,所以诸君对他的医术绝无怀疑。可同时也纷纷猜测:十七岁便能医术高超,必然是个书呆子似的人物,或是老气横秋的。 哪有那样的人能像他们将军一般,年纪轻轻,历经千帆,建树功业却还丰神俊朗、不染凡尘呢? 可当见着真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就算是一向自诩见过无数人间美貌的林姝妤,也是一怔,半天未缓过神来。 ----------------------- 作者有话说:转眼初三了[捂脸笑哭]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可怜] 第99章 众人瞧见他的时候,正恰早间的阳光披在他身上, 真将那瓷白玉面的脸衬得神圣高洁,如风翩然的袖袍挎着木制的药箱而来, 如同一只人间招摇的鹤。 林姝妤眨眨眼, 侧过去在顾如栩耳边道:“姜郎君生得很是清隽。” 顾如栩蹙眉的动作一闪即逝,“但要看看他医术如何,是不是空有其表。” 林姝妤嗔了他一眼:“昨天还听你给人打保票,说老大夫新来的这个侄子医术高超, 才动用了些关系破格收编的。” 思量间,顾如栩却已走上前去, 站在姜玟面前气势逼人, 像是一柄狼牙刀横劈了修竹。 “你就是姜玟?”顾如栩沉着眸子打量他,可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他究竟长得如何讨人欢心。细皮白肉的,怕是扛不了刀、拿不了枪。 虽说在朝廷里摸爬滚打多年,让他见识了文人的厉害,但当他回归战场, 便如脱缰的野马放逐草原上,追求的是一个快意畅然, 再见着这些文绉绉的样貌时, 总会想起那些被规矩束缚的日子来, 令他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姜玟并不知道面前这位英武的大将军已在心底给他安了一串名字,恭恭敬敬答道:“是的,顾将军好,叔父让我来此报效。” 顾如栩侧目看向宁流:“老大夫呢?” 宁流:“姜伯已经在收包袱了。” 顾如栩:“……” 姜玟见状, 又拱手作揖道:“请将军放心,叔父所学已尽数交给我,我定会竭尽毕生所学为军中效力。” 顾如栩点点头,摆出副高冷不好接近的姿态,恰逢老大夫收好包袱,从营帐中走出来。 顾如栩瞧了眼老大夫:“这样急着走?” 老大夫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只有老朽走了,阿玟才会心觉身上担子重,将军,我相信他能独当一面。” 顾如栩想说,返乡能否再推延一段时间,至少先指导阿妤一段时间,令她先能入个门,嘴唇皮还没来得及动,便见林姝妤走上前去,矜贵地抿唇笑:“姜伯有心了,返乡后常来信啊。” 顾如栩将话吞了回去,又派了几人好生护送老大夫离开,待吩咐完所有事,回头一看,却见林姝妤已和姜玟聊起天来。 今日的阳光好,倾洒在姑娘瓷白如玉的脸上,隐隐可见皮肉下粉红的肌理,优雅矜贵得像年画娃娃。 顾如栩大步走上前,径直将姑娘手牵着:“夫人,何须急着这一时请教?小姜大夫才刚来,让他好生歇歇,先熟悉下营里的环境。” 林姝妤点头,目光又在姜玟脸上多停了一会儿,不禁暗叹他生得好,依着她看,这样好的俊公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若是能和冬草结成一对也很好,谁让宁流那小子不争气呢,至今还未表白。 回了营帐,林姝妤懒懒躺在太师椅里,看着冬草忙前忙后,有意咳嗽了两声。 冬草连忙递水:“小姐怎么咳嗽了?莫不是染了风寒?” 林姝妤略微心虚地抿了口水,这门亲事还只是她心里答应。 她试探道:“老大夫的侄儿来了,生得很是俊俏,年纪也相仿。” 冬草摇头:“小姐,您就别点鸳鸯谱了。” 林姝妤微笑:“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5节 冬草严肃纠正:“这里有个更近的楼台,月亮也离我更近。” 林姝妤眨眨眼:“那你们快些,我早已为你准备了厚厚的嫁妆。” 她托着腮一脸笑意地看向冬草,此刻她正收拾帐中的杂物,过两日便要动身去邺城了。 林姝妤又发出一声叹:“姜大夫年纪轻轻,又有一身医术,还愿意做随军大夫,是个有志向的。” 正在此刻,营帐外晚霞将一道身影拉得很长。 顾如栩听到这句,不禁蹙眉想:她怎么就没夸过他有志向?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一瞬,人便已挺身进了营帐。 冬草打了招呼便识趣退下去,营帐中又只剩下顾如栩和林姝妤两人了。 林姝妤浑然不觉氛围的微妙变化,冲顾如栩招招手:“今日我射靶子,身上好酸,夫君快帮我按按。” 顾如栩一声不吭地走过来,抬起她的胳膊便一阵揉按,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她慵懒又舒服的模样,可真像只猫儿。 “夫人还酸吗?”他不动声色地问。 林姝妤点了点肩膀,又点了点后腰,又指了指小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很酸呢。”她眨着双水灵灵的大眼望他,声音娇俏圆润。 顾如栩低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为她按摩。 林姝妤见他渐入佳境,自己也不拘着,拿起桌上的书便开始翻看,这一翻便是一个时辰。 她放下书,有些讶异地看着顾如栩:“你今日竟这样闲?夜里也没有公务要处理?” 顾如栩握着她的脚踝,拉近一寸:“阿妤不想我陪着?” 林姝妤身子突然离他很近,能够嗅到那阵独属他的阳刚气息往怀里扑,再配上男人那双幽沉沉的眼睛,令人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她挑眉:“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么?” 顾如栩一正本经地答:“有待商榷。” 林姝妤瞪他:“大胆!” 顾如栩开始揉她的脚踝,然后一圈圈沿着往上,呼吸逐渐粗重:“还有更大胆的呢,阿妤可要见识?” 林姝妤是个逆反性子,她张口便道:“不想见识!” “唔……”那阵冷冽的甘草香强势撞入,将原本清醒的意识撞得七荤八素。 她双手还未来得及将人抵开,手便被一把握住了。 顾如栩的手跟钳子似的,将她的手腕反剪在一起,高挺的鼻梁没入她纤细的锁骨之间。 “顾如栩!”林姝妤小声尖叫,这人尽挑着她颈处留印。 “顾如栩!”她又喊一遍,这人只知埋头苦干,根本不听她! “混账!”林姝妤大骂。 顾如栩抬眸,将她手放开,又揽上姑娘的腰,任由她在她臂弯里喘:“我在,夫人有何吩咐?” 林姝妤:“……” 月亮已在夜空寂寞许久,将黑漆漆的营帐表面镀上层薄银,在其上剪出两道紧紧纠缠的黑影,大家忙活了一天都早已睡去,唯有一座营帐里传来芙蓉泣露的嘤咛。 林姝妤听见身后传来帐篷料子与布料之间的摩擦声,耳朵羞得滴血,她一面将他往外推,一面又不得不依仗他腿部的力量支撑着,令她身子不至于软成团棉花往下滑。 “混账!混账!……” 她骂得越狠,这人却愈发起劲,还颇有技巧,懂得让她缓一阵、急一阵,不至于竭力。 顾如栩吃住她的耳垂,温柔啃咬:“阿妤,是姜医师好看还是我好看?” 林姝妤陡然怔住,妩媚的眼眨了两下。 她明白了,这混账是搁这儿等她呢。她说怎么今日此人一言不发进来,给她按摩时的力气也比平日重一些,更别提此刻大有闹上天宫的气势。 顾如栩眸色幽暗几分:“这还要想?这是什么需要 斟酌思考的问题吗?”他温柔捉住她的手,相搏力道却丝毫不减。 林姝妤几近虚脱,赤身颤了颤:“容我说说。” 顾如栩乖乖停下。 只见姑娘轻撩了下粘在脸上的头发,认真说道:“若要放在一起相较,自是各有洞天。” 顾如栩眼底沉沉如蒙了风暴,抬手将那纤细胳膊擒住,锦被翻春浪,银流风光无限。 。 林姝妤双眼失神地躺在卧榻上时,着实后悔她那般诚实说话了。 哪怕他又亲自伺候着她洗了一个时辰的热水澡,她仍旧没缓过劲儿来。 此刻躺在一边的顾如栩也没缓过劲儿来。 原来尽兴是这般淋漓,若早知是这般,那他早前在书房里…… 林姝妤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掐他一把:“你叹什么气?我还没哭呢?” 顾如栩贴上去,温柔舔舐她眼角,认真纠正:“我保证以后只让夫人在这种事儿上哭。” 林姝妤:“……” 相比于此刻军营中的灯火幽暗,王宫内却是灯火通明。 安宁郡主来未央宫小住,此刻正和宁远公主在御花园中闲逛,朱怀柔面目慈祥地跟在她二人身后,眼底满是溺爱。 她突然想到一事,将正贪玩捉萤火虫的安宁唤过来:“宁儿,听说你倾心兵部新来的柳郎中,姑母替你瞧过了,果真一表人才。只要宁儿你准备好,这几日我便去同陛下请说,为你和柳郎中指婚,姑娘大了,也该成家了。” 朱怀柔一面说着,一面将安宁的手揣入袖筒里。 安宁这孩子爹娘走得早,从小也算是她看着长大,性子又与她的宁远投缘,她是真心疼这个姑娘。 安宁恭恭敬敬对朱怀柔行过礼,认真道:“谢谢姑母好意为我筹谋,可我不愿。” “为何?”朱怀柔不禁怀疑,莫非是她打听出了偏错,宁儿喜欢的不是那柳郎君? 安宁失神了一瞬,脑海中晃过那张薄情又冷酷的脸,她暗掐了自己一把,郑重其事地道:“姑母,您在小时候同宁儿和宁宁说过,要寻一位真心爱护自己、尊重自己的郎君,这样日子才过得踏实幸福。宁儿正是有此心愿,所以才不愿意的。” 朱怀柔神色中尽是怜爱,将这个小侄女拥入怀中,好生安抚:“你受委屈了。” 安宁说道:“才不委屈,我不要同他在一起,是他没福气。” 正在此刻,御花园的假山后的脚步声定住,一角月白色衣袍淹没在清冷的月色里。 ----------------------- 作者有话说:正文还有大概十章左右,番外从年前到现在只写了两章,我有罪,懒作者有罪[捂脸笑哭] 第100章 林姝妤坐在桌前清点征粮的账目。冬草将一盏清茶捧到桌边,却望见她家小姐皱紧的眉。 冬草像往常一样抚了抚林姝妤的后背:"小姐,在这邺城, 比之前的靖南和乌蒙山条件都要好,那明城主也笑呵呵的, 将军此次出去, 他还给征了不少粮食呢。" 林姝妤眉头皱得更深了。 七日前,顾如栩便带着人前去距离邺城三十里的萍水与西蛮军交战,在他临行前,她特意提醒不要正面相碰, 而是择周围地势高处先行埋伏,时刻注意被西蛮人劫了后方。 可按道理, 若是顺利, 这几日就该回来了。可到竟至现在还未传来消息。 她目光落回身前的账目上,轻哼一声:“你以为这明宇是全心为我们好?” 若非顾如栩提前从京中取了一封可入关邺城的旨意,这明宇还真不一定会为他们大开城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明家在邺城做了上下三代的守城主,厚积财富,尚能处于边陲兵乱中不动如山, 背后必然有人给其撑腰。 顾如栩出兵,明宇“豪气”地给拨了千石粮食, 也不过是在强兵之下的权宜之策。 说着这话, 也正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爽朗的笑。 林姝妤翻了个白眼, 却见明宇之子明令清穿着流彩鸦青的锦绣长袍悠哉哉地过来,打折扇的模样活像只阳光下起舞的花蝴蝶。 "林姑娘,我爹爹让我给你送新进的白茶来,请笑纳。" 这语气饶是冬草听了也结结实实皱了次眉, 自打小姐住进这轩廊,只要将军不在时,这明小公子便寻着机会过来送东西,一会儿是茶,一会儿是砚台,一会儿是紫毫笔,总能变着花样,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林姝妤冷淡道:"明公子,城主令你待在家中好生读书,我这轩廊你该少过来。" 明令清勾唇笑着,一双琉璃珠似的狐狸眼轻转:"林姐姐不要拒人门外嘛,我打心底里记挂着你。" 林姝妤"啪"的把账本一合,想到这三月以来,顾如栩每每出兵回来,不是里负伤那,就是那里负伤,看得让人好不心疼,火"轰"的便从脏腑内窜出来。 "明令清,我警告你,少在这儿烦我!你若真能做些实事,便将你们城中大户费尽心思藏的粮给我掏出来以作军用。若是这城守不住了,你可知后果会怎样?" 明令清并非第一次瞧见林姝妤发火,可是大美人发火,便是风景。他插科打诨道:"什么后果?请小姐帮忙解惑。" 林姝妤眼底一片冰冷:"西蛮将长驱直入汴京,届时生灵涂炭,人间炼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明家什么心思,后头若是勾着了哪位朝廷的神仙,最终倒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届时你们就是那祸国贼,挡罪羊,还以为能够继续安静在这做一方诸侯,享你们的荣华富贵吗?" 明令清之前躲在角落瞧过林姝妤同顾如栩发脾气的模样,但与今时这般的冷冰冰绝不一样。他只是怔怔望着,那些话像一阵风似的刮进脑子里,却又不知留下了什么。 "夫君!" 玉白秀粉海棠花样的袖袍在眼前一晃,只听一句娇滴滴的呼唤,林姝妤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扑进那来人的怀里。 顾如栩将人摁得更紧了,低头怜爱地亲了亲:"身上还有血。"他小心翼翼地提示,毕竟之前她最厌恶这味道。 林姝妤在他怀中摇了摇头,不肯起来,闷声道:"姑且饶过你了,只放肆这一次。" 顾如栩低笑了声,这话他也听过不止一遍了。 男人好生与她厮磨一阵,余光瞥到呆在一旁的明令清身上,唇角立刻拉了下来:"拖走。" 明小公子于是被架着走开了。 顾如栩心情顿时沉了沉。上回一个姜玟够他暗妒了一月,直到林姝妤基本可以自行查阅医书他们才不用天天见面,这下却来了个风月场泡大的花公子,模样活像千年的狐狸化成精。 烦死个人。 顾如栩一把将林姝妤扛过肩头。 林姝妤惊呼一声:"你做什么?"冬草还在旁边呢,这人未免也太张狂。从前还是揽着她的肩往屋子里带,到后来是当旁人的面横抱着她走,现在竟变成了过肩扛。 她正羞愤地想着,却见冬草已背过身去,云雀似地飞走了,顺带将院子里懵懂的宁流给一并揪走。 身下这人走得又急又快,几乎是一脚将门踹开,又"啪"的一声踢合上,是要闹得天下皆知。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6节 林姝妤用手去堵那湿漉漉的盔甲,下一刻手却被捉住。 顾如栩嗓音暗哑,双眼发沉地望她:"阿妤,不想我吗?" 林姝妤迟疑片刻:"自……自然是想的。"她依旧很不擅长撒谎,语气虚得像刚出生的猫崽子。 下一霎,腰后的抽带便开了,像是叶子般飘落在地,紧接着身前有过一隙的凉意,然后便有一阵湿漉漉的热气拱入,林姝妤浑身颤了颤,如同被露水压弯的芙蓉。 "可想死老子了。"顾如栩头埋在她身前,动作极快地将她身上最后一片布也扯下来。 林姝妤猛地捶他:"说什么粗话!你 瞧瞧你如今愈发没规矩。" "可想死我了,阿妤。"顾如栩倏地抬眸,眼底的欲望恨不得将面前这颗桃子一口吃进嘴里。 林姝妤读懂他赤裸裸的欲望,可世家女的矜持还是令她脑中紧了一根弦。 她轻飘飘一脚踹在他前腿:"像什么话?还没沐浴过。" "我们一起……"顾如栩掰开她挡事的手,却还欺负般地吻她,急吼吼将她往屏风后哄带。 "我是干净的……"林姝妤瞪着眼没好气地道。 顾如栩吧唧在她额头上猛亲一口:"是,你就算在泥巴地里打个滚儿,那也是香的,我也不嫌弃。" “只是……”顾如栩话锋一转,不悦道:"那个明令清不知用了什么脏东西,他一走近这轩廊,满屋子都是那冲鼻的味道。" 林姝妤:"……"原来搁这儿等着她呢。 半晌,林姝妤便失了力气,软软地栽在他肩头,小脸绯红地扬起,小手找上了他腰间的净肉,用力地掐了掐:"你这混账,一进门还没说这次出去情况如何,便只知道要。" 顾如栩侧过脸来在她桃子似的脸上亲了亲:"阿妤,这事最大。" 林姝妤无语凝噎,她抚着额头道:"我看你这次回来没负伤,可是一切顺利?" 顾如栩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身前捂了捂:"这回没打。" 林姝妤诧异抬头:"那你们……" 顾如栩沉声:"他们前些天在萍水附近的山庄劫掠,杀光了整个村,我猜是粮食不多了,所以去村庄里劫粮,我们到的时候,他们还在喝酒,便一齐将他们剿了。这次——也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林姝妤见他面色凝重,也跟着紧张。 "耶律楚的儿子死了。" 林姝妤很快反应过来:"上次那个断了条腿的奸细?" 顾如栩点点头:"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宁流便带人去王帐中打听,我们大张旗鼓剿了他们在萍水的余部,他们却没其他动作,怕是有什么别的谋划。" 林姝妤喜欢看顾如栩认真的样子,遂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那趁着这些日子逼那明老头再捐出些粮来,以备不时。" 顾如栩久久望着她,眸子亮得像两丸水银。 林姝妤被这目光盯得一紧,怕他又要说出明日要走的话来:"做什么?不会还有什么事吧?还是有坏消息要说?" 顾如栩面无表情地道:"是有坏消息。" 林姝妤掐他腰的力气愈发大:"到底何事快说!" 顾如栩握住她的脚踝,缓缓往上探,目光幽幽凝着她,不发一言。 直到林姝妤脚趾碰到沸水中仍然极有存在感的温度,眼睛倏地放大,耳朵红的滴血。 "阿妤从前不是喜欢踢我吗?我很喜欢,他也很喜欢。" 林姝妤惊于他的厚颜无耻:"你你你……你这混账实在是……" 话音未落,男人已倾身过来,与她指尖纠缠。 因纠缠着她,顾如栩说话声嗓也模糊:"谁叫你这样好,谁叫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说话到这时,男人嗓子已完全粗哑。 林姝妤宛若被雨淋湿毛皮的兔子在花间游窜,她感到那抵着腹部的昂扬斗志,用力闭了闭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混账……” 话还未说完,便已说不了话了:唇齿被浪拍打,激荡起春意涟涟。 林姝妤惊恐地瞪大眼,罕见地爆了声粗口:"混账东西,这是洗澡水……" 顾如栩被掐地倒抽凉气,但也不知是被掐的,还是吃的太有味。 他平稳下来,才不忧不忙道:"夫人这是夸我身量,那以后京城的屋里要换个更大的,最好能容纳五个人的。" 林姝妤想象那画面,只觉荒唐的要命,无奈被他拨弄的羞愤闭眼,软软可欺的说道:"顾如栩,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顾如栩从水中抬头,幽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脑海中却浮现过很多画面。 他从前是哪样的?是躲在书房里对着她送的兰花…… 还是将她的画像放出来晾晒,结果却撞见她突然进来,只能蒙着她的眼纠缠…… 是她在军营里,初见随父来慰问军士的大小姐时,被她裙裾的金光闪到了眼睛? 从此心中对喜欢便有了具象。 那时她是心上人,却更是天上月。 从来高不可攀,此生难及的。 第101章 林姝妤方才瘾被他勾上来, 可这人转瞬变成了个呆子,怎叫她不气。 她狠狠咬他一口,在锁骨下方留了道粉色的牙印。 顾如栩凝着她, 眼神愈发幽沉,他忽然扣住她的后颈, 将热水搅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阿妤。"热气在她莲花似的身前合为一团。 "嗯?"林姝妤抱着他, 犹如在骤雨中抱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我是你的。"他喘着气,合着浓重的鼻音,一同消弭在浓浓的雾气中。 林姝妤闷声:"不然还能是谁的?" 顾如栩在水中"啪"了一声,"咬我。"他引着她朝自己胸口处去, 在心脏的位置。 "我非犬类……唔……" --- 林姝妤看着在他胸口那个咬出血痕的印记发愣。 怎么有这样的混账,逼着人作犬, 还咬在那样羞耻的位置。 顾如栩却颇为得意、从从容容地套上衣服, 青筋暴起的手在心脏指了指:"阿妤,你咬的。" 他不在的时候总会想她,想着回来那天如何将她搂进怀里,如何与她共赴云雨。 早该想到“请”她在自己身上留个标记的!好让他不在时也能睹物思人,瞧那印记,他便能想起——她在他怀里时是如何闭眼含羞, 娇如晚月。 林姝妤将身上的被子再拉紧一点,用力瞪他:"睡觉。" 顾如栩作势又要往她身上扑。 林姝妤往边上一卷, 令他扑个空, 刚要开口骂, 腰间却被他大掌抚上:"让我抱会儿。" 灼热的气息均匀铺在后颈,林姝妤身子仅颤了下,便随他去了。 "什么时候走?"她知道他不可能会就这样在城里守着。 只要战争还未结束,他就永远不能安逸。 "不急。"顾如栩将她抬起的脑袋摁回胸口, 心底却萦上一层苦涩滋味。 他从未好好陪她过一段时间:从前在汴京时上朝,被喊去宫里议事,也常常是早出晚归。 如今让她陪着他受苦、随军,却也是聚少离多,令她苦等。 林姝妤温吞地道:"急,急得很。你要快快去、快快回,让这帮屠杀百姓如同宰牛宰羊的畜生,滚出我大骊朝的内土,让他们再不敢犯境。" 顾如栩垂眸时见她眼底映着皎皎月辉,可将人心照亮。 "我阿兄来信说,淮水郡河患已解,只怕宁王那帮人不会擅自罢休。他以多出来的银子筹集了些粮饷,这会儿已经在来的路上,待他处理完余下事,便赶回朝廷复命。" 林姝妤又道:“穆唐这个知州别想做安生了。” 顾如栩搂她愈发紧,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听到小小的抽气声,接着是林姝妤吐字清晰的陈述:"我知道你派人暗中保护阿兄,之 前在汴京城练兵,也是为了养一批精兵,护着我爹娘。" “老是默默做这么多,却又不说,你是会吃亏的。” 林姝妤哈着气,装若很不经意,顾如栩在黑暗中将她用力搂紧。 --- 冷月一视同仁地将汴京城照亮,可当月光轻掠过未央宫鳞次栉比的红瓦时,却显得这偌大宫殿冷清又寂寥。 朱怀柔将新泡的茶递给苏庄文:"陛下,听说淮水郡的灾患已解,也已重建灾民的住所,真是令人高兴的好消息。" 苏庄文笑着抿了口,却被热气呛起一阵咳嗽。 朱怀柔连忙将帕子递过去,为她轻轻擦拭唇角,却瞧见那绽开在素白绢布上的血色。 "陛下,您这是……"朱怀柔花容失色,"采月!快将太医请来!" 苏庄文抬手制住:"老毛病了,你只需将秦太医请来便是。" 朱怀柔擦了擦眼角,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与苏庄文相识于年少,她只是一小小知县的女儿,也从未想过能在一干家世显赫、雍容华茂的姑娘们里脱颖而出,最后还能够位列中宫,得他信赖至此。 帝王心深不可测,可他能将十分冷情中的一分带着真心,她便也此生知足了。 秦太医来后,照例给苏庄文开了药,然后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7节 宫门悄悄合上,却与如清风袭来的如玉公子打了照面。 "宁王殿下。" 苏池看他一眼:"父王和母妃可在里面?" "是。"秦太医依旧保持着那恭敬弯腰的姿态。 苏驰颔首,对着守宫门的小侍卫嘱咐道:"烦请给父王和母妃通传一声,本王从淮水郡刚刚回来,有事想禀告父皇母妃。" 小侍卫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却见那面目威严、身着龙袍的男子沉声道:"如今夜已深了,有什么事让他明日去养心殿再说。" 苏池得到回馈,心里也并不觉意外,父皇待他从来是如此,不算太冷,也绝不热络,这便是帝王。 他缓缓转身,却瞧见远处蹦蹦跳跳而来的一道身影,恍若一匹欢快的小马驹,是苏浔璋,他身后的小公公喘着气,跑着也追不上他。 苏池冷眼瞧着那道黑暗中银如月光的小小身影,直到小家伙瞧见他,下意识收起脸上的笑意,走至他面前,恭敬地喊了声:"大哥哥。" 喊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朝未央宫跑去——而未央宫的门,无论多晚也会为他而开。 苏池缓缓吐出一口气,整身没入黑暗里。 --- 林姝妤决意亲自操办征粮一事,她天没亮便起了个早,穿了身素色衣裳,将头发挽成个圆髻,洗漱好便带着冬草出门。 冬草这些日子因着宁流出去,总有些心不在焉,林姝妤能看得出来她的担心,所以正好找些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冬草揉着眼睛,今日实在稀罕,她家小姐还有起得这样早的时候。 林姝妤将头上的兜帽拉了拉,遮住自己额头,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征粮去。" 天空中撕开一小道口子,露出点点旭阳。此刻起早的人除了巡逻的兵士,只有出门买菜的老人,当然还有想要"纳粮"的人。 林姝妤其实很不支持偷窃这种做法,可非常时期非常做法,既然与明宇说不通,那便别怪她偷抢着来干。 顾如栩是军中统帅,行为举止引人注目,而她便不同,旁人眼里她是养在闺阁里的娇娇女,对这些事一无所知,若是她起了心思,不小心将富户的粮仓给捣了,不算过分吧。 绍灵对于摸底这是门儿清——谁家的锁好撬,谁家的看守不严,一般何时换守卫,一般粮仓能在哪,他绕着街市周边走上一圈,便能摸得清清楚楚。 刚走至富户马家的小门前,便瞧见了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与那人大眼瞪小眼地撞个满怀。 绍灵颇为嫌弃地打量了那人打扮:生的倒是一副风流皮相,只可惜是个爱穿金戴银的花蝴蝶,竟还是个男人。 见那人唇瓣微张,像是要喊人,绍灵冲上前去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明令清被打的翻了阵白眼,人直直向后挺去,仿若一条僵死的鱼。 林姝妤悄悄从后巷摸过来,便见着一团明黄色铺张在地,她冲着绍灵使眼色:"这怎么有个晕倒的?" 绍灵勾了唇角:"我打的。" 林姝妤有些不放心,将那人身子翻过来:"明令清?"她愣了愣,"这明令清怎会在马家?" 明令清在一刻钟后醒来,睁眼望见林姝妤,此女像看吉祥物似地看他,他眼底立刻匍匐上层委屈:"你们打我做什么?" 绍灵看不惯他这唧唧的模样,开口便是怼:"你要喊人来,不打你打谁?" 明令清回想了一下自己栽倒在地前的场面,小声地呐喊:"冤枉啊,我没想找人来抓你们,我知道你是林姑娘的人,又怎会抓你。"一面说着,他从怀中摸出把折扇,利落抖开,挡在自己被揍得乌青的唇边,只露出双妩媚多姿的狐狸眼委屈地瞧着林姝妤。 林姝妤半眯眸子打量着眼前人,缓缓抬起手,几乎要碰到那人的脸。 明令清眨了眨眼,自行凑过来,贴住她指尖。 林姝妤手腕一翻,从袖口摸出刀刃抵着他下颚,冷声道:"若敢耍花招,便将你剁碎了扔去乱葬岗喂狗,令你爹都认不得你。" 绍灵在旁边听得瞠目结舌:这便是宁流口中娇滴滴的夫人?娇滴滴的夫人能想出这样壮烈的死法? 明令清面不改色地表忠心:"我对姑娘真心上天可鉴,绝不可能在林姑娘你面前耍花招。" 半个时辰后,明令清摇着折扇款款走回马家正厅。 马正义狐疑地瞧他:"令清,你这嘴巴怎么了?" 明令清以扇遮面:"马伯伯,方才在你家的茅坑外摔了一跤,可把我摔了个大的,都怪侍卫不省心。"他一面说着,一面瞪了侍卫扮相的绍灵一眼。 马正义看向那默默立在身后的侍卫:"怎么看的你们主子?回去领二十大板。" 绍灵心头默默翻了个白眼,只得闷着头回应:"是。" 马正义说罢,又吩咐立在一旁宛若木鸡的侍女:"还不快喊大夫,没眼力见的东西。" 林姝妤袖下的拳头紧了紧,从牙缝中挤出字:"是。" 明令清感受到那简简单单一个"是"中的凉意,忙用扇子去挡马正义的手:"不急这个,马伯伯。我这次来有要事,爹爹让我过来找您拿粮。" 马正义仔细打量了明令清一圈,"嘶"了一声。 明令清后背起一身鸡皮疙瘩:"马伯伯怎么了?" 马正义一脸欣慰道:"长大了,真是长大了,准备帮你爹接手管家事了,我知道你爹为何要拿粮,如今时下艰难,铁打的百姓,流水的兵。这些军队来了便是要走,一茬接着一茬,若将城中粮食拿完了,那咱们这些人吃什么?你爹这也是谨慎考虑。" "说吧,要多少?" 明令清看着马正义坦荡荡的眼神,心底一阵虚。 他骗了马正义,而他爹更不是这样想的。前些天他无意间听到爹在书房中跟旁人议事,隐约谈及太子、宁王、粮食这些事。 他虽平日不问军事,却也大概能猜到这波守城兵和宁王的兵是不对 付的,所以京城那些官老爷才不肯给他们放粮,巴不得他们死在外头。 明令清这念头也只恍过了一瞬,他在心头暗下决心:那爹啊,就让儿帮你重新择个路吧。 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马伯伯,要十万担,如若没有也没关系,我再去问问别的伯伯。"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月初六了[可怜] 时间都去哪儿了[捂脸笑哭] 第102章 顾如栩领人巡完房回来, 推开门一瞧, 却发现屋中空无一人,他下意识想开口喊宁流,却想起他这几日不在。 这时,院外恰有端膳来的丫鬟经过, 顾如栩开口问:"夫人呢?" 丫鬟回道:"您走后没多久,夫人就带着冬草姑娘出去了。" 顾如栩面色微怔, 起这样大早, 一声不吭便出去了……能去哪里? --- 被惦念记挂的某人此刻鹌鹑似地窝在后头,时不时瞧一眼正在搬粮食的侍从,在绍灵的指挥下,那些粮食箱子被有条不紊地搬出门中。 不得不说,明令清这纨绔子还是有些用的,他算准了马正义好面子、重情义的性格, 激他拿出这万千家底来。 林姝妤目光四巡间,却对上明令清轻薄流光的狐狸目, 他用口型对着她道:瞧瞧本少爷的厉害。 林姝妤默默翻了个白眼, 却也不好不夸——他此刻的确是建了大功。 若非明令清这一遭, 帮邺城的商贾疏财消灾,等到情急时顾如栩不得不派兵镇压,那时便闹得两方都不好看,又或者是今日绍灵将官宦之家全都走上一通, 所到之处都劫个干净,但那时两方也是反目。 明令清这样撒谎,只将重重的压力都移到他自己身上。 东西都搬空了,马正义还想拉着明令清的手再说些体己话。 他的儿子投靠到京中的表姨父家苦心读书,正准备今年的秋闱,家里就他与夫人二人为伴。孩子不在,他便将这个挚友之子当做自己的亲儿子疼爱,好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皮,但在大事上还是乖且拎得清。 明令清扑闪着鹅黄色的绣衫,蝴蝶似地扑过来,在马正义面前一掠:"伯父,改日再来登门道谢!今儿我和朋友还有约,就先走啦!" 马正义看着那道一溜烟跑走的身影,却只觉心底空落落的;回头一望,那仓库被搬空,也是空落落的。 他觉着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具体哪不对劲。 --- 直至一个时辰后,明宇火急火燎地跑来,一进门便道:"那个逆子呢?那个逆子是不是在这?" 马正义笑着迎上去:"令清是好孩子,什么逆子?你不要他,我要!前脚还在帮你做事,这会又喊人家逆子?" 明宇只觉自己气都抖不顺,用力闭了闭眼才道:"这逆子抄了我屋里的银票,不知去哪花天酒地了!" 明宇妻子早亡,和明令清爷俩是相依为命长大,从此以后明宇便再未续弦。日子一天天过,明令清年已弱冠,却仍旧是个令人头疼的孩子模样,成天只想着玩乐,没个正形。 马正义撸起袖子端茶杯,不急不缓地抿了口:"就说你这个抠门,银票而已,竟急眼成这样……" 说到这时,马正义忽然一噎,目光呆凝地望向院中:"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拧了拧眉头,在大腿上一拍,"你不早些来!" 明宇只觉一头雾水:"你在说些什么?" 一刻钟后,明宇面色阴阴地从马府出来,脸色就像吃了一窝苍蝇一样难看。 而此刻,绍灵已将马家运来的粮食安置回了军营,周遭士兵都纷纷问这是哪来的粮食,绍灵懒得跟他们解释,提腿便往外跑,脚才刚迈出门槛,却迎头撞上一堵厚厚的肉墙。只见顾如栩面无表情睨着他:"夫人呢?" --- 林姝妤正被明令清拖着走不了。 她颇有无奈地望着眼前这不谙世事的俊公子,若说一个时辰前她还能大棒子将他打发出去,可如今他帮了她大忙,若是连一盏茶都不肯喝,岂不是忘恩负义。 冬草陪在身边帮忙添茶,不动声色道:"夫人算着时辰,将军正时候该回来了。" 明令清颇为幽怨地瞧了一眼林姑娘:"这盏茶饮完你便走吧,某不强留了,我还要回家去,爹爹还在家中等我。" 林姝妤正喝着茶,被这话呛了一口。抬眼瞧见明令清那浮着水雾的眼睛,真真有那弱柳扶风之势——仿佛是她要赶他走,赶他回家被他爹恶打一顿。 来邺城三月,谁人不知明城主教子严厉有方?如今看来,该说"严厉有方"的话,明城主自己可能觉得未必。 "不如这样,待我家夫君回来,一同上你家拜谢……"林姝妤想到上回姜玟的事,心有余悸。 明令清目光灼灼地道:“我能说不可以吗?”他不高兴见着那个冷脸将军,看上去很不好相与,不像个气度宏大之人。 林姝妤揉了揉眉心,本就不算多的耐心即将消陨之时,门口却有一道身影闪电般晃过来。 “夫君。”林姝妤眨了眨眼睛,却好奇他是怎么跟到这儿的,刚好能帮她解围了。 明令清只觉一道冷掉牙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是要将他命索了去。 “你老…你爹还在家中等你。”顾如栩冷眼看着明令清,往林姝妤身边那么一站,像是在护崽子。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8节 林姝妤扯了扯顾如栩衣袖:“我们帮着去给明城主那里解释解释,好歹他们也是纳粮大户…” 明令清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待明小公子将事情始末交代了一遍,顾如栩脸上表情才缓和些,只是全程揽在林姝妤肩膀上的手没下来过。 事情讲明白了,几人准备去明府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明宇怒发冲冠的脸,一向温和周到的明城主指着缩在一角的明令清破口大骂:“逆子!给我滚过来!” 事情的走向便是顾如栩和林姝妤被“请”去了明家前厅,明宇只让人上茶好生奉着,自己却不见踪影。 以林姝妤的经验,明令清该是少不了一顿恶打。 此次——是他们连累他了。 明宇是个体面人,也并未让他们等多久,便衣衫齐整地回来了,重新展露人前时,神色已归于平静。 顾如栩饶有兴致地抬眼,手臂不急不缓将旁边冷了的茶捞过来咪了一口:“明城主,此次多谢了。”说话的语气像是有些调侃。 他早看这个明宇不顺眼,此次让他吃了鳖,他乐得其见,顺带还解决了军粮的问题,真真是一举双得。 当然,他看明令清也不顺眼。 林姝妤私底下掐了男人一把,这人就差把“一出好戏喜闻乐见”写在脸上了! 明宇被这话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本就肉痛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这次不仅与他的老哥哥马正义不好交代,最主要的更是背后那位,若是知道是从他这边漏出去的粮,有他明家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顾将军言重了,能为军中做些事,也是某的心意职责所在。” 明宇只能吃下这个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万一眼前这个狂小子带兵围了他的家,他能奈他何? 从明府出来后,林姝妤心情比湛蓝的天还好,“方才明城主如见了鬼那模样,令人见了实在快意。”她嘻嘻笑着,却迟未得到身边人回应。 姑娘手已经探向那人胳膊肘,想要大掐特掐,却被突然一把攥住,粗粝的指节灵活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谢谢夫人。” 林姝妤愣了愣,“这么郑重?”话才出口,这种情绪便化作了小小得意。 “我说了要帮你的,自不会食言。”她晃荡他的手如同晃悠小时荡的秋千。 顾如栩望着她那赛日光明耀的容颜,又郑重其事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略略偏头,在她的耳尖轻轻舔过:“我们回去。” 林姝妤疑惑:“你不是还要回营中交代事儿吗?” 这时顾如栩侧过目光,看向冬草的意思不言而喻。 冬草发现她如今无需夫人和将军多说,自己便能精准理解,遂答:“将军,我这就去找绍灵。” 顾如栩满意地点头,将林姝妤的手握得更紧。 林姝妤不满地撅唇:“你这倒好,现在连我的冬草都要使唤。一个宁流,一个绍灵,还不够你用吗?”她有意找茬,这男人在大街上亲她一口,搂她一下,丝毫不臊,更别提到了夜里如同洪水猛兽般要将人生吞活吃了。 顾如栩忽然俯低,在她耳边吐气道:“阿妤,这也是为了你。” 好没道理,林姝妤憋着笑,却恶狠狠掐他虎口。 此刻的她并不知男人脑子里窝着什么坏想法,更不知道他虽笑得肆意,可心里装的却都是比墨还黑的水。 直至二人相安无事地进了房间,林姝妤瞧见摆在正中的双耳镂空雕花炉里焚出屡屡烟雾,她眼睛亮了亮,仔细感知了下 :“好雅的香,可我却没辨出它是什么。” 顾如栩不紧不慢将门带上,日头被檀木制的门隔绝,只透出丝丝缕缕光线。 男人的眼眸幽暗得令人心慌,可林姝妤背对着他,丝毫不觉。 她揭开香炉的盖子,正想一探究竟,手还未触及香灰,后腰便被一阵大力揽住,那人一言不发地开始揪扯她的前襟后带。 “顾如栩,你做什么?”她惊叫,刚还在嘀咕这人越发肆无忌惮,如今回了屋就要给她演一出白日宣淫啊!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这回重重的巴掌落在男人的手背上,却没将他的手打落,那青蛇般的经络反而愈加刺目。 只瞧一眼,便能想象这副身体主人精力能有多旺盛。 顾如栩哼笑一声,吻落在她的后颈处,重重亲了一口:“不是想知道那香是什么香?” 他留了悬念,直至将她颈骨吻酥了,耳尖红得滴血,才堪堪揭露:“那是能让我俩快活的。” 林姝妤瞪大了眼,这等勾栏伎俩,竟也能被他用作寻欢。 呆滞间,身上只剩下件鹅黄色的丝绸小衣,而那最为关键的系带却被某人绕在指尖,扯也不扯,掉却不掉。 顾如栩一手将自己腰带扯开,外袍翩翩落下,敞开系带,露出那如刀刻般流畅紧实的身材。 “阿妤,方才向你道过谢了,现在—— 轮到我了。” ----------------------- 作者有话说:[眼镜]年过去了,快年底了,正文也快完了 希望我们都有一个圆满[哈哈大笑] 第103章 她虽说这话眼里含嗔,可语气却是比素日娇气得多。 林姝妤说出口才恍然发现, 她如今对待顾如栩会时不时对他撒娇了,再勾栏做派些便叫做打情骂俏。 顾如栩握住她莲藕似白嫩的脚踝, 俯身在那脚背上一亲, 再抬眸时,眼底的欲念如深湛的海,藏也藏不住。男人手臂顺着她滑嫩的腿根往上:"夫人不知?" 林姝妤巴掌重重拍在他胳膊上,怒冲冲地瞪他:"有话直说, 少在这阴阳怪气!" 顾如栩气笑了——阴阳怪气?她是没见过他阴阳怪气的时候,官家老子都比她见得多。 男人胳膊一发力, 姑娘身形便如一叶小船似的飘到他身前, 二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顾如栩俯低下来,轻咬她的耳垂:"阿妤,我有没有说过,我是会吃味的。" 林姝妤想了半天才知道他吃的哪门子的味,这简直令人大跌眼镜。 "明宇的儿子才刚过十六,我同他在一起, 你吃什么味?" 顾如栩一手握着她的后颈,另一手则拨弄着蜜桃红果, 呼吸愈渐粗重, 将姑娘支离破碎的尾音吃掉:"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 林姝妤方才耀武扬威的神经此刻已倦懒下来, 不知是否是那香的作用,身子软得像团棉花。她手被他扣着,脚被他压着,唯有用嘴巴来控诉对他的不满, 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他看我关我什么事,我只做我的事。" 顾如栩胸膛紧贴着她的,只用实际行动狠狠回应。 突如其来的骇浪将林姝妤拍得魂飞魄散,她在残存的理智意识中紧搂住他的腰。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旁人与她走近,她已经有意敬而远之,总不能一概用大棒子将人打走赶跑? 这男人可真小肚鸡肠!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哦不,从姜大夫时,她便发现了,发现得很彻底。 林姝妤在他结实如铁的身子上拧了一把。 顾如栩猛然抬头,扣住她掐人的手,任由她狠咬在肩头:"是啊,阿妤这么好,谁能不喜欢....但我吃味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林姝妤:"……"这像不关她的事么? "混账!混账!你可知这是几时?"林姝妤偏过头去抓一旁的枕头,狠狠往男人肩上一摔。 顾如栩作势回头望了一眼,透过窗棂可见着晕黄色的天,并非拨云见日,像天蒙蒙亮,重重乌雾里才露出一丝光。 男人垂头吻她面颊:"夫人,才是黄昏,还未入夜。" 林姝妤心肝颤了颤,一时间气都喘不均匀,想要起身去捞那枕头,再往他脑袋上狠狠砸。 "阿妤,该喊我什么?"顾如栩似诱似欺哄,他偏要从她这得个答案。 林姝妤咬着唇,骄傲矜持的大小姐怎能败在区区……上? 看姑娘面颊通红、死咬牙关的倔强,顾如栩眸色染上几分兴味,邪气笑着俯身。 他终究没自称为老子,他知道面前这个小古板不喜欢,听到是要羞死人的,于是他便潜心低头侍奉她,今日还非要他听到他满意的不可。 莲瓣拨莲子,叶果难舍分,偶尔有鱼儿欢快嬉过,将池水翻起一潮春涌。莲子被花儿紧紧吃着,仿佛随时都能催放,脆生的果肉被鱼儿跃过的水浪托起,在莲花瓣里摇曳起舞,真真好一幅春池姝色。 直至浪涌将莲子打得不知东南西北,这场鱼儿酣畅的欢游才逐渐平息。 烛火摇曳,将原本潮热的空气烘得更暖,鹅梨帐中香充斥了屋子。 林姝妤勾了勾胜利者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夫君……" 顾如栩眸色沉沉,将人按入怀中。 --- 邺城的城防总算设好,期间宁流回来了一回。 少年在军中宣扬他将耶律楚手下那几员猛将耍得团团转的英勇事迹。 顾如栩让他莫要骄傲大意,而他显然没听进去,转身去揪冬草的辫子,还问她自己厉不厉害。 冬草听他打了胜仗自是高兴的,想到他家小姐曾经同她说"以后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会是个以一敌十的大将军",她便觉着距离那天又更近了些。 "不许骄傲哦,臭小子。"冬草意外地没有打掉少年扯她小辫子的手,看向他的眼神里竟能找出一丝欣慰。 宁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很快意识到最近开春,他个子蹿得快,已经比眼前这小丫头高了一个头多,少年警惕地回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从怀里快速揣出个什么东西飞快塞在小丫头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喊的时候高高举起手招了招,"等我回来!" 冬草低头一看,手心里赫然躺着朵干花。 在这沙漠里开出的花很是稀罕,艳红色的花瓣皱成了纸,却也有别样的的美感。 冬草眉眼上扬,忽觉腰间很有些重量,下意识垂了眸,却见腰间多了个旧旧的囊布袋,少女屏着呼吸打开,里头有几块完整的银元宝。 冬草不敢置信地望向少年方才远去的方向,耳朵瞬间红成了花的颜色,她忿忿地跺了跺脚:这小子跑忒快,她也有话想对他说呢。 少女心事重重地回到院子,却见林姝妤一脸考究地看着她。 "回来了?"林姝妤挑眉。 冬草"嗯"了一声,心口却还飞快地跳着,像是埋了只活兔子在里头蹦跶。 林姝妤见少女今日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09节 话稀罕见少,心中便了然她从何处来,抿了口茶道:"宁流很有志气的,方才从顾如栩那里领了军令状,要将西蛮人的主帅给剿灭了回来呢。" 冬草目光期期艾艾地看向他家小姐。 林姝妤心里一阵发笑——从前都是小丫头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她,鲜有她二人换了位的时候。"你可知宁流今日来找过我了?" 冬草摇头,心里却急得很,可奈于面上羞臊,所以只用目光疯狂暗示林姝妤。 林姝妤转过身去将桌上的一个梨花木匣子拿起来递给冬草:"这小子说等他回来了便要向你提亲,我算是你母家人,所以将聘礼送我这儿来了,连他家将军也得排在我后头,算是个知礼数的。" 冬草目光落在那带着几分厚重古朴的木匣子上,打开盖后,里头满满一锒铛的翡翠金镯,稀罕且漂亮。 少女脑海中晃过少年曾说过的句:"真不知道你们女孩子家家喜欢这些个玩意儿首饰做什么,还不如一把枪一把刀来得实在呢。" 冬草眼眶酸涩,小声嘟囔了句:"混蛋。" 林姝妤却笑了:"你倒是得了我真传。只是这门亲事终究是你说了算,意下如何呀?你若不喜欢他,我便帮你安排姜医师,哪怕绍灵也行啊,你喜欢的我都替你去争取。" 冬草再抬眼时眼底已有泪光闪烁,她用力摇了摇头。 林姝妤抿唇微笑,对这未尽之意瞬间了然,将那匣子推到冬草手里:"届时我会另为你备一份重重的嫁妆,保证那小子以后不敢小瞧你,此生得毕恭毕敬将你当大小姐奉起来!" 冬草泪如雨下,便想要钻到林姝妤怀里。 林姝妤看着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迟疑了片刻,揣出一张帕子替她擦了擦,然后将丫头的脑袋揽到自己怀里。 --- 夜里,顾如栩伺候林姝妤沐浴过后,二人双双和衣躺在床上。 林姝妤闭着眼睛听了会儿自己的心跳,不经意问:"你何时走?" 顾如栩靠过来与她身子相贴,额头相抵:"我再过几日,我们杀了耶律楚的亲儿子,和谈是没得谈了,那便打到他们服为止,只要将他们阵前大将拿下,剩下的都好解决。" 林姝妤听他说话时的意气,心里很是踏实,这些天看他忙前忙后给城墙筑起固防,城里头的百姓依旧安安稳稳过日子,已习惯了与这些外来兵相处的日常。 很不容易,也很伟大。 想着想着,她不禁上手去摸男人的脸。 "宁流今日来与我说他想求娶冬草,我问过冬草意思,是答应了。" 顾如栩"嗯"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 林姝妤又道:"明早宁流便走,你这个主帅留在这会不会惹人闲话?" 顾如栩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颊侧,然后顺势往下,最后停在颈中段:"他带一个队去长坪沟,捣掉西蛮的临时仓,我隔一日从东南方向绕祁凛坡包抄围堵,将他们运粮的队伍截了,各司其职。" 林姝妤"哦"了一声,指尖停在那圆润的喉结上,目光也跟着瞟过去:"真烫啊,这么烫个东西长在喉咙里,不会把喉咙烧坏吗?" 顾如栩用力滚了一下喉结,目光沉沉地凝着她:"阿妤,你烧起来的火,是不是要负责灭了?" 林姝妤指尖挠他的脖颈,又缓缓往下攀,声音慵懒如猫儿:"怎么个灭火法?若像是前日那样,我可吃不消。"她想着隔日后,可能又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晚睡便晚睡吧,总不能亏了自己的精神。 顾如栩盯了姑娘半晌,呼吸声愈发粗重,男人忽地抬起手臂,一张天盖的被子将二人统统拢住。 在世界黯了个分明前,林姝妤瞧见的是男人腕上蓬起的青筋和一双含欲的眼睛。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大剧情要来了,结局预备[三花猫头] 第104章 林姝妤翌日早起, 浑身像是在沸水里浸过一般,骨头酥软散了架,她下意识往床边一摸, 果然是空的。 她起身洗漱好,照例去靶场练射箭。 弓箭才刚搭在弦上, 她眯起一只眼看准靶心, 咻地射了出去,距离靶心只有半指偏差。 林姝妤丧气地"哎"了一声,听见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音,回头一瞧, 冬草脸色很是凝重。 "怎么了?满头大汗的。"林姝妤放下弓,一面在腕上缠起一圈圈绷带。 这段时间练武很频繁, 以她那细腕, 经常被回弹的大力震得腕骨疼痛,顾如栩便给她削了一卷牛皮特制的绷带,每次练剑或射箭时提前缠上厚厚一层,可以给手腕减轻不少压力。 冬草急声道:"小姐!我听军营里的人说,西蛮人打过来了,此时距离城墙不过十里!" "什么?"林姝妤只是惊呼了一声, 便立刻跑了出去。 此刻的城门下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邺城虽处于西蛮与邺城的交界, 却鲜有战争波及这里, 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人并不知打起仗来什么样。 一听说要打仗, 众人反纷纷围到城门外七嘴八舌吵开了。 绍灵带着士兵在现场维持秩序,顾如栩立在一旁,冷眼扫过喧嚣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茶棚里。那人与他目光相对, 又心虚地侧开脸几分,可不正是明宇,他的脸色倒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今日天不亮,他派出去的斥候便传了急报回来,说是三十里外西蛮人大军正朝邺城的方向过来,约莫三千人的队伍,队列里的还有不少中原人。 相比城中驻军八千,这三千人的队伍似乎不足为惧,但很难料准耶律楚就没有别的盘算,或是故意先派一队人马前来探明他们城防实力。 若是耶律楚决心了与他们在邺城打持久战,对他们来说并不利,因为邺城中全是百姓,一旦战争爆发——只许赢,不可败。 前些年,邺城处于内朝与西晋的卡口处,西蛮觊觎已久却不攻,无非是畏惧内朝驻军反攻。但如今的西晋都护府,兵弱而官懦。经西蛮多年苦心经营,总算有与内朝一较的实力。 正巧他们因陷入缺粮缺饷的困境进了邺城,西蛮有全力一搏的想法也不奇怪。 林姝妤途经茶棚,却见面色平静的明宇坐在里头喝茶,她皱了皱眉:敌人都要打进来了,他这个做城主的竟还在这悠哉悠哉,实在有些奇怪。不过她无心考虑那么多,只是点头打了招呼,便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处挤去。 乌泱泱的人群里,林姝妤一眼瞧见了站在中间位的顾如栩,此刻他身着甲胄,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冷厉,眉峰如裁,眸带寒光,正面无表情地在说着什么。 林姝妤悄无声息地走近,尽可能隐没在人堆里。 只听顾如栩沉稳醇厚的声音幽幽传来:"诸位,西蛮此刻距邺城不到十里,至多一个时辰,他们就会到城门下,刀枪无眼,分不得自己人和敌方。看热闹的可以散了,闹事的,自觉离开。”他顿了顿,眸光横扫,“如若被我发现有捣乱的、主动制造矛盾的——杀无赦。" 顾如栩一把从腰间抽出佩刀,刀锋在天光下闪着森然锐利的寒芒。 人群中大多是交头接耳者,偶尔冒出两个挑事的。 顾如栩亲自下场将他们揪出,当着众人的面一剑捅了个对穿。“下场便是这样!”顾如栩将刀收回鞘中,目光不起波澜。 这些寻常百姓哪见过这样血腥场面,尖叫着后退了好远,恨不得离这位杀神敬而远之。 正在此时,明宇的声音高高响起:"顾将军把矛头对向自己的同胞,不太好吧?" 林姝妤听着这话,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果然是个挑事的。 她前几日接到了汴京来的家书,阿兄这几日已从淮水启程,由朝廷的亲卫和顾如栩安插在他身边的府兵共同护送回京。 阿兄在信里说,在淮水查到了 知州穆唐前些年与西蛮往来的书信,书信内容虽毁了些许,但却依稀可辨出是在做□□。 以此推论,宁王党早与西蛮人有了联结。 若她猜得不错,眼前这位明城主,恐怕背后也有相关党人的指使,否则他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阻碍军务。 林姝妤思绪抽离回眼前,只见众百姓为明宇让出条路来。 在他们心中,这位城主自然要比眼前这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可靠的多。 顾如栩面无表情地看向明宇:"明城主,如今兵临城下,是非常时刻。莫非叫因这几个肇事者影响战局、影响军心?还是说,明城主打心底里就不想这场仗打赢?" 这话说得忒重,明宇脸色一拉,沉声道:"顾将军,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看不得你们这群兵匪的做派,动辄打杀,仿佛百姓便是你们可随意宰割的鸡鸭牛羊。" 顾如栩懒得与他废话:"拖下去!传我的令,非军籍者胆敢接近城下三尺的,当即斩首!" 得此军令,明宇被两个壮汉架着拖了下去,绍灵带着人纷纷拔出刀,在地上开出条分界线。 林姝妤第一次看到顾如栩在军中是这样的做派,这样嚣张野蛮血腥的场面,她却意外的不反感,苦战当前,没什么好顾忌的,若是优柔寡断只想着怀柔之策,只会影响大局! 她——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待到城门下人三三两两散去,林姝妤才幽幽走上前去,眼也不眨地瞧着顾如栩。 男人眉头罕见地冲她皱起:"阿妤,你怎么在这,快回去。" 林姝妤倏地抓住他的手,顺着攀援上去抱他胳膊,倔强道:"我不回!等会儿若打起来,我就在城墙上。" "胡闹!"顾如栩凶凶地将她拽至一边,意识到态度不对,语气又软了些许,似是在哄,"这是打仗,不是你平时射靶子。" 林姝妤想起他方才那张扬舞爪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顾如栩,你答应过的,要让我同你一起面对。" 顾如栩揉了揉眉心:"但不是打仗……" 林姝妤另一只胳膊也抱住他的手,死死拽着,生怕他要走:"正是因为打仗,生死攸关,我才想陪在你身边。" 顾如栩定定地望着她,半晌才道:"一旦打起仗来,会有很多伤兵。阿妤不是说,我受了伤,你要亲自给我包扎吗?" 林姝妤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复杂:"我一点也不想你受伤。" 她懂得打一巴掌赏个甜枣的道理,终究软了语气:"今日你便让我陪着你,我远远地站在城墙上看,这总行?" 顾如栩拗不过她,长叹一口气:"好吧。" 林姝妤换了盔甲,与他一道上城楼,背上背了弓箭。 众人看到她过来,面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吃惊:寻常女子哪有愿意见这打仗流血的场面的。 林姝妤打心底里当然也不想见,只是——她一想到做过的那个梦,顾如栩着银甲以长剑血指金光大殿,脑海中便浮现出男人肃杀而决绝的眼神。 她暗自发过誓的:有一天,她要陪着他,在战场上。 他顾如栩,不会是一个人。 --- 战争,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不到半个时辰,西蛮军便冲进了城楼可见的视野里。 马蹄声阵阵,扬起黄沙尘土,将天色晕成悲壮的一片。 顾如栩已做布置,眼光死死盯着那军队移动的方向。只待一声下令便会有成千上万支离弦箭朝西蛮军队飞去。 只见城下打头阵的西蛮统帅大手一挥,上百个黑点快速地往前挪动——那些人被缚着手脚,是中原的战俘! 林姝妤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要用战俘做挡箭牌!" 顾如栩抬手示意弓箭手按兵不动,一旁的绍灵沉声道:"将军,我带人去会会他们!" 顾如栩侧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留在此处指挥,伺机放箭。小子,看好了,是怎么打的。" 说罢,他深深望了眼林姝妤,随即目光很快挪开,沉声道:"传我军令,王犇、凌云,率三千轻骑随我出城迎敌!"一把抓起竖在墙身的长戟便下了城楼。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10节 林姝妤曾在兵书上看过,历朝对待战俘混迹在敌军中时、有经验的将士一般如何处理:大多数情况下,都为减少风险,无差别杀“敌”。 没有人会为了区区战俘放弃原有的战术,或是说冒着自己伤亡的风险。 看着那道策马冲出城外的身影,林姝妤心悬到了极点。 顾如栩手握一柄长戟,身后是玄黑色的披风,如一支破空穿云箭千里奔驰,隐进漫天黄沙里,横扫之处——不断有血雾在黄沙中绽开。 两方人马瞬间交融在一起,只能听见碰撞在一起的刀枪剑戟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天地交接处昏黄混着暗红,令人看着触目惊心。 林姝妤注视着那道在人群中英勇无比的身影,心底像有震鼓在捶,澎湃的情绪随着交战达到了顶峰。 她也要做点什么。林姝妤攥紧了拳头,忽从身后抽出一支箭,搭在长弓上,缓缓对准了西蛮的军旗。 --- 这一仗便持续了几个日夜。 多是在夜里突然响起军鼓,然后军甲刀剑不离身的将士们便立刻冲去前线,与西蛮人真刀真枪的较量,顾如栩除却打仗的时间,便是在营帐中与主将商讨战术,忙得像陀螺。 城门外的战场未清便又添了新的尸体,硝烟休止了才半个时辰,军鼓又重新擂起,新一波的将士们便如同朝露日辉一般冲出城外,随着乌云般箭雨的方向,刺破敌方的阵型。 草木皆兵、来回往复的紧张情绪也不自觉渲染到了城内。 明令清担任起了城中后勤组织的主要工作,除却派发粮饷、引导大夫们治愈伤兵的活儿,还主动承担起了安抚不安百姓的“不讨好”活计。 生活太安逸的平民老百姓第一次见到断了头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上,未清理干净烧完的尸体大半夜出现在脚边,还有时不时伤兵肚子里漏出的肝肠、口吐不止的鲜血粘液;第一次听到如此壮烈的军鼓日夜激响,振聋发聩。 整个邺城陷入了死寂与匆忙。 林姝妤这几日也未合眼,她从给姜医师打下手,到自己能独挡一面为中等伤势的士兵清理创口并包扎好。 连续处理了三十个人的伤势后,林姝妤拿着剪子的手都有些发软,站起身时头晕眼晕的。 她端起桌案上的水杯往嘴里猛倒,却发现里头一滴都挤不出来了,忍着喉咙里的干渴,林姝妤决定再多处理一人的伤势。 这场战争不仅将火燃在了城门外,同样也点进了她心里。 她不禁想:顾如栩以前便是过着这样刀口舔血的生活么? 这些军营里的将士,便是在日复一日的战火恐惧与高强度练兵中淬炼出来的钢铁之身么? 心潮澎湃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高昂的呐喊:"夫人!将军在找您!" 第105章 她不慌不忙将眼前最后一名士兵的伤势清理好, 吩咐现场帮忙的小丫头仔细看顾,便跟着那兵士快步走去。 今夜无月,天色有些黑, 除却城门上亮着火把的微光,其余地方像是笼罩了一层黑色的巨网, 透着淡淡的死寂。 "现在可是换班的时候?城门下为何无人值守?"林姝妤问道。 "回夫人, 是,将军体恤大家辛劳,夜里共可换三趟班,好让大家轮着休息。" 林姝妤不以为然的点头, 目光却随着前路的幽暗一同暗下来。 顾如栩吩咐完值夜的事,又亲自将城内主街巡防了一遍, 才朝伤兵营走去。 他想到林姝妤这两日跟着他们这些糙男人一样就没合过眼, 心便一阵发酸发疼。 若非是他,她何苦要受这些?除此情绪外,他也生出些懊恼来:真是纵得她愈发无法无天,这样有危险性的事,他竟也说不服她,奈何不了她。 想到此处, 顾如栩面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撩 开帘子进了伤兵营。 众人见是顾如栩来, 无论是伤的还是完好着的都挺身起来, 想要与主帅问好, 顾如栩微微示意,四顾一周,眉头却皱起:"夫人呢?" 一位距他最近的伤兵用胳膊撑着身体支棱起来:"将军,不是您把夫人喊走了吗?这会儿夫人该是在屋里等您呢。" 顾如栩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抓了把弓箭便转头向外冲去。 夜风微燥,蛙鸣阵阵,夜幕像是一头沉睡的怪物,随时可能伸出大口将所有生灵吞没。 林姝妤手心里已捂出了层冷汗,藏在袖口下的指尖微动,却在那人转头的时刻恢复正常。 "今天的人真是少得稀罕。"她不动声色的道,"我看小兄弟你面生,可是明城主那边请过来帮工的?" 前头那人脚步顿了顿,回头时看向她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有几分诡异。 "夫人好生警觉。" 林姝妤脸上露出惊讶:"你是西蛮派来的奸细?莫非是和那个明宇勾结在一起的?" 那人停住脚步,缓缓接近她,眼底闪烁着邪肆的光:"夫人,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人生得浓眉大眼,像是有西蛮的血统,但说话口音又十分纯正。 林姝妤挑眉看向他,声音微颤:"你们想干什么?用我去威胁顾如栩吗?我告诉你们,他虽喜欢我,但在他心中,没什么比军心更重要了,你们抓我是没有用的。" 那男人笑容有些玩味,他突然靠近,距离林姝妤只有一指的距离:"这么香的女人,若带回营中,大家可是有享不完的福了。" 林姝妤目光落在他暴起的血管上,“是么——”唇齿启动间,原先妩媚的眼色倏然冷厉下来,"但你还是先期盼你有命活吧!"她骤然抬手,将一把银刃狠狠朝那人颈动脉插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林姝妤认为她的力气和准头比从前大上许多,与这样一个身形相差不大的男人对峙,趁他毫无防备时,该是能将他重伤。 可她还是低估了男女力量上的本质差距。 男人身形来不及闪避,生生用肩膀接了那一刀。 林姝妤咬牙将刀刃更深入一些,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流出,她看准时机,另只手又从袖下猛然拔出短剑朝那人大腿捅去。 男人被彻底激怒,肩膀带着胳膊用力一甩,将死死攥着刀柄的林姝妤往地上狠狠一摔,短剑在他大腿上拉出鲜亮的血口子。 林姝妤吃痛一声,又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后退了几步,眼神凌厉。 那人将刀刃从肩膀抽了出来,踉踉跄跄朝林姝妤冲来:"小娘们,你找死!"他高高举起刀刃,对准的是林姝妤的颈部。 林姝妤猛烈的喘息了几下,从头上拔下簪子,毫不犹豫的再次朝那人胸口处扎去—— 林姝妤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和锐利,随即瞥见自己的一缕头发被割断——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簪子贯彻到底,在簪子贯穿男人胸口的同时,她眼见着一支箭射穿了那人的手掌,血液顺着粗制的夜行衣料泉涌般流下。 林姝妤只觉呼吸一滞,三支箭如铁弦一般从她面前飞过,直直贯穿了那人的身体,每一箭似乎都含着疯狂的宣泄。 她下意识回眸,却瞧见顾如栩还维持着那个拉弓的姿势,他竟是三箭齐发—— 男人此刻眉眼间尽是戾气,仿佛一头发怒的雄狮。 林姝妤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面前眼白发红、死不瞑目的尸体,心想她今夜定是要做噩梦的。 正在此刻,一道身影挡住她的视线,那人蹲跪在地,无言地将她揽入怀中。 直到那阵身体的温热和强劲有力的心跳慢慢浸蚀了五感,林姝妤才觉得活过来。 "我身上有好多血。"她颤声道。 "嗯。"顾如栩埋在她肩头,搂她搂得很紧,不肯松开。 他又一次来晚了,令她受惊了,恼恨和自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林姝妤用拳头将他抵开一段距离,苍白的小脸上还糊了未干的泪水和醒目的血点子,一双月辉似的大眼眨了眨,琉璃似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夫君,我现在知道,你有多难了。" 月亮悄悄爬出来,银辉照亮石板路的一角,将二人交织的影子拉成一抹清冷的虹。 顾如栩瞳孔骤缩,冷厉嗜血的目光褪去,剩下的尽然是温柔缱绻。 林姝妤慢腾腾地在地上磨了一阵,朝他的方向更近了一些,令二人身躯严丝合缝地相贴。 她捧着男人的脸,轻声:"你瞧,我现在起码能将贼人弄个半残,是不是很厉害?" 顾如栩紧紧把她揉进怀里:"是很厉害。" “阿妤。”他掌腹重重地揉捏的她的耳垂。 下一刹,林姝妤只觉身子骨一软,被他瞬即横抱进怀里。 她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只能听见那重如擂鼓的心跳,和男人愈发炽热粗重的呼吸。 跟着顾如栩追来的将士们面面相觑,只见这将军将夫人搂在怀里,他的步伐又急又快,他们愣是没有一人敢头铁跟上去问他们去干什么。 屋里的鹅梨帐中香还未燃尽,林姝妤缩在他怀里,脑子里忽然想到他们的确有许多日未曾亲近,的确——也该到时间了。 思量间,人已被安置在枕榻上。 林姝妤心怦怦跳着,许多日未来,还挺想念的。 只是——刚发生的那档子血腥事,这会儿还未沐浴过就要来,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脑子里正胡乱想着,下一刹,小腿却一凉。 "疼不疼?"男人黑洞洞的眼珠子盯着她,瞧着令人心里发沉,可那语气却明明轻的像羽毛。 林姝妤愣了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两个膝盖乌青,有些还被擦破了皮肉,是被地面上的沙石给磨的。 "你怎么发现的?"林姝妤心想他不愧是将军,这点异样他都能发现,她自己都没觉得。 方才可能是形势太紧张,她不会觉得疼,这会儿被他一说,倒是有些了。 顾如栩指腹蘸了药膏,在她擦破的皮肤上轻轻抹着。 他垂帘睫毛,声音很闷:"刚才找到你时,你腿在打抖。" 林姝妤撅起个嘴:"我今天可是很勇敢,你不来我自己也能解决……" 顾如栩给她涂药的手顿了下,好像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林姝妤察觉气氛不对,抬脚用脚趾抵了抵他的身前:"顾大将军,你瞧,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今日我便是故意跟那歹徒去,想要查清楚他的身份,我怀疑宁王的人早就和这西蛮有所勾结,明宇也是他们的人,经我一套话,那人便不打自招了!我这么厉害,是不是该夸我——" 话还没说完,一阵大力将她整个人向前拉,又因她团着身子,重心不稳,所以打了个滚儿跌进他怀里。 林姝妤刚要骂他动作粗鲁,却听见耳边响起轻声:"阿妤,遇见你之前我没什么怕的。" 林姝妤琢磨这话琢磨了好一会儿,遂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似笑非笑的:"那你现在是后悔了?" 顾如栩蹭了蹭她的脑袋,掌心握着她后颈:"老子才不后悔,能和你躺在一张床上睡一晚,这辈子就值了。" 林姝妤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又说粗话,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什么一晚?你自己想想,这能是一晚吗?"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11节 顾如栩终于露出笑意,且笑得痞气,他双眼直勾勾的望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恨不得日日夜夜。" 林姝妤眨了下眼,心思被彻底勾动:"你这回来可是忙完了?" 顾如栩呼吸随即粗重了些:"是,现下西蛮的兵退了十里,暂时回不来了。" 林姝妤钻到他胸口蹭了蹭,空出一只手去扯他的前襟。 顾如栩一口叼住她如玉的耳垂,大手探进衣襟里,眼神幽暗得像陷入深沼。 男人眼神彻底晦暗,握住她的手,缓缓朝那探去。 林姝妤清脆的一巴掌落在他手背上,狠狠瞪一眼他:"时辰紧 迫,你还想着自己舒服!" 顾如栩低低笑了声,忽然大腿发力,将她顶在床板上,一面又急又重地解衣:"好啊,我的阿妤是个惯会享受的,那便让为夫好生伺候你。" 林姝妤还未反应过来,滑溜溜的裙摆已被挑开,灼热潮湿的涟漪袭来,将她脑子晕得的七荤八素。 暖帐盈香莺漫天,快桨挥挥莲下眠。 ----------------------- 作者有话说:返程了[捂脸笑哭]被班支配的恐惧[捂脸笑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总之希望宝贝们在新的一年里无所畏惧,快乐自在,积极乐观的面对生活,没有什么比挖掘生活中本真的快乐更重要。 第106章 幽暗的火光下, 顾如栩窄劲坚实的轮廓像是用刀精准量刻一般显形,每每倾身下去,喷张有力的肌肉便现出阴暗分明的线条感。 顾如栩在她后颈上轻抚, 嗓音动情低哑:"今日怎么不羞了?" 说话时,男人身体并不安分的乱动, 林姝妤感受到那温热黏腻不断将她填满, 狠狠在男人肩上咬了一口:"你这混账,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如栩低低笑着,手掌滑向她的腰,指腹深深陷入:"我得了好大的便宜, 所以我从不羞。" 林姝妤瞪着他:"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顾如栩凝了她片刻, 呼吸像在炭盆中烤过一般发烫, 他不再说话,而是俯身擒住她。 *** 林姝妤终究以羞红着一张脸结尾,她泄愤似的朝男人大腿踹了几脚:"哪来这么多力气。" 顾如栩任由她打,甚至还趁机捉住她脚背亲了口,再仔细用毛巾给她擦净。 林姝妤指尖掐进他的虎口,羞愤不已, 要了命了,就连沐浴的时间都没给她留。 检查过穿戴后, 二人一前一后地离了屋, 出门时正碰上急急忙忙跑来的副将凌云:"将军, 在掳走夫人的贼人身上发现了西蛮的刺青,应该是在中原长大,但已投靠西蛮的奸细,在方才找到夫人的巷子附近, 我们还查获了一批火药。" 大家心知肚明,不该是西蛮该有的东西。 林姝妤思索片刻道:"前些日子阿兄给我来的信里,提及穆唐和西蛮之间的勾连,这批火药会否和他们有关系。" 这个他们到底有谁在,在场人也心中有数。 顾如栩眸光冷了下来。 宁王的人早已与西蛮王帐勾结合力输送军火,宁王能给他们什么好处呢?无非是荣登大宝后许他们富贵金银加官进爵? 可嗜血猛兽的欲望是填不饱的,西蛮只会永无止境的想要占据大骊领土。 "传我的令,将城主府围起来,请明城主出来喝茶。" …… 明令清看到穿着盔甲的将士们提着刀剑将他们府里围得严严实实,不怒反喜:"这是要保护我们吗?" 身旁的小厮丫鬟们不禁无奈地看向这位长大大的公子哥儿——这很显然是要抄家呀,至少也是强押扣留! 看到林姝妤过来,明令清更是高兴了,一双狐狸目里盈满了喜气,只是再见着顾如栩时,他不自禁向后退了两步:"你这煞神离我远些。" 顾如栩气笑了,当着他的面一把将林姝妤的手捏在手心,揉了又搓:"快将你爹请出来,我有话问他。" 明令清合理怀疑他这是在骂人,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恨得牙痒痒,一双美目死死瞪着顾如栩。 林姝妤扶额,这全天下还有比这俩人更幼稚的吗。 明宇很快被请过来,他脸上仍维持着那副淡淡的笑意,只是如今看来,这幅神情安在他脸上,宛若一只精于谋算的老狐狸。 "不知顾大将军将草民家给团团围住,是要抄草民的家,还是要杀草民祭天呀?将军想要什么大可说一声便是,何必这样大阵仗,还劳诸位兄弟跑这么一趟,怪辛苦的。" 顾如栩冷笑:"明城主,我夫人今日遇刺这事你可知晓?" 明宇面色淡淡:"未曾听闻。" 一旁的明令清率先跳起脚来:"林姐姐,你今日遇刺了?" 他一面往林姝妤身边蹭,下一刹却被顾如栩横出来的刀锋挡住去路。 顾如栩面不改色道:"明城主身为城主,却放任西蛮人在城中窝藏军火、劫持百姓,此为不察之职,这段时间就委屈明城主,哪也不能去。待我们将西蛮这批军火的货源查清楚,届时明城主自可清白。" 这个结果一出,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便吵开了:他们既不相信明宇会与西蛮有勾结,但也不认为顾如栩有栽赃的动机。 这段时间他们算看清楚了,顾如栩麾下的兵是实打实的伤亡,为护着这座城他们牺牲了太多,谁不想战争快些结束呢? 交办完搜查之事,顾如栩同林姝妤一起离开。 刚走走出城主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将军、夫人请留步。" "我家城主说,长坪沟那地方地势险高,若是贸然去容易中伏。" 林姝妤和顾如栩对视一眼,心中忽生出个不寒而栗的想法——前些天宁流带着兵出去侦查,这次的主要侦查范围不就在长坪沟吗?长坪沟并非高拔之地,可明宇却暗示他们此地险峻,又有何意? 如若明宇之前真的与西蛮有过往来,那他特意指出长坪沟这个地点,是否在说宁流有危险? 顾如栩沉声道:"早该想到的,今日他们退兵太过仓促,没准就是去长坪沟堵人了,我即刻带两千兵马去找他们,剩下的兵马有绍灵看着,不会有差漏,阿妤,你在城里等我。" 林姝妤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幽幽凝着他。 顾如栩受不了她这种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林姝妤踮起脚尖吻他的唇瓣,用舌头轻轻顶开他的牙关与他交缠,便如平日他对她做的那般。 顾如栩呼吸不断加重,最终将人一把搂在怀里,掌心用力按了按她的脊背:"走了。" …… 林姝妤是一人回屋的,冬草见她回来,可是身边却没人陪着,不禁皱眉:"小姐,您白天才受了惊吓,现今又是一个人在外头走,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姑爷也是,怎么还放任你一个人回来?" 这话里话外都是责备顾如栩的。 林姝妤不免失笑:"你还想不想宁流回来?你家姑爷是去接你未来男人。" 冬草脸红地将抹布甩在一旁,脑袋整个垂下来:"小姐你又取笑我。" 林姝妤抿唇一笑:"给我取纸笔来,我要给家里再写封信。" 算着日子,阿兄该回了京城。 一旦将穆唐的嫌疑呈到御前,不说能即刻将他定罪,至少能将此人困着,后续想要再有其他小动作,便难了。 这也是牵制宁王他们继续与西蛮狼狈为奸的重要一环。 …… 如今正值盛夏,长坪沟的沙地里长出了没过半截人身子的草,只是在这等贫瘠的土地上,生不出什么鲜亮的颜色,大都是灰败的白或是枯萎的黄。 这样的地方只要有人经过,便能通过草木与衣料的摩擦声判断大致方位。 顾如栩命人提前骑了一匹马四处勘察了一番,确认四面没有大规模的军队在此扎点。 约莫行了一刻钟,顾如栩隐隐嗅到空气中的一阵血腥气。 他隐约辨出了一个方位,目光凌厉地扫过去,随之飞出的是袖下的一把飞刃。 只听一声刀扎进肉里的闷哼,随即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顾大将军好刀法啊,我的老朋友。"一口蹩脚的中原口音从西南角传来。 顾如栩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腰间的鞘上:"何人在装神弄鬼?不如堂堂正正出来跟老子打一场。" 此话一出,四方的草垛里纷纷跳出蒙面人来,他们手持狼牙弯刀,正缓缓朝他们逼近——这是西蛮最惯用的武器。 顾如栩目光锁定在一个身形 高大的壮汉身上,只觉那人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那人目光鹰隼似的盯着他:"顾大将军怕是想不起来我了,我的亲儿便死在你的手上。我发誓总有一天要将你的头割下来,放在我儿坟前给他认罪,将你的血放干,代作酒以告慰他上天之灵。" "老子不记得了,管你是儿子还是他老子。"顾如栩冷笑,"既然你这么想你儿子,那便由我送你去见他,你们父子俩好在地下团聚。" 随着刀剑纷纷出鞘的脆声炸响,野地里拔高的长草如翻涌的麦浪一茬接一茬地游动,在碧如水洗的天色下,老鹰快速掠过低空,黑如玄羽的披风所及之处,麦浪被生碾过,拦腰折断。 芳草凄美的长坪沟成了炼狱场,断肢、头颅落得满地都是。 西蛮将领此刻左右手各持一狼牙刀,摆出作战的姿势,可汗水却源源不断顺着面颊滑下,将脖颈浸个透湿透亮。 "跟他们拼了!"那人眼底泛着猩红,再一次高举着刀,便要向顾如栩冲去。 "慌什么?"一温润如玉的嗓音响起,这声音是来自身旁一位戴着斗笠的男子,面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隐约分辨出这人骨架生得小,像是中原人。 "将军难道忘记了我们的底牌么?此刻不拿更待何时?只要将他们逼去邺城,最终必为死局,何必用自己人去碰石头?" 经这人三言两语化解,身旁的西蛮将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随即用力地拍了下手:"带上来。" 顾如栩用刀挡下四方来人的合力一击,自己也因吃力身体向后滑了一段,他用力地喘了几口气,目光再次凌厉跟去,却在触及一人时瞳孔骤缩。 只见宁流被绑在十字架上,身上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而手腕处更是血肉模糊,像是经脉被挑断。 一阵粗鲁刺耳的笑声响起:"顾大将军,这小子擅自闯进我们的领地,你看我对待你们的人可够仁慈,不过是将他手脚筋脉挑断,再也不能习武了而已。想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对你顾如栩来说也就是手下的一条狗,可是?" 顾如栩目光颤了颤,浑身恰如溺水之人,只觉呼吸疼痛难忍,怒火从脏腑中喷发,他拔起刀往前冲去,凌云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军不可!前头设了埋伏!" 顾如栩怒吼:"放开我!" 凌云忍痛道:"将军,此刻他们以宁流作饵,便是要引您前去!按照两方兵力,全力一战,我们是能救下宁流的,如若您真的孤身过去,宁流还会独活吗?他必是自戕,让您断了这个念想!"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12节 顾如栩握着刀柄的手上布满了青筋,他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可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却仍旧发颤:"我先去将他们引开,你们绕后,仔细脚下。等会儿你看准了,朝我在的方向射一箭。" "将军……"凌云目光炯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如栩抬手制住了。 "你们要的人是我,我自己过来,你们将他放了。"顾如栩如狼戾般抬眸,目光发冷。 不远处,头戴斗笠的男人眼眸微闪,握着弓的手竟也是微微发抖,秀气的手背上布满了青筋。 …… 林姝妤写完信,回屋换了身骑服,转身便往外走。 冬草疑惑道:"小姐,这个时间点了,你还要去射靶吗?歇歇吧。" 林姝妤笑道:"一日不练,我是不放心的,我去去就回。" 她在转身的那一刻,眼底的笑容尽数褪去,留下的却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绍灵一直蹲在林姝妤住处的附近,他奉命保护林姝妤的安全,直至将军回来为止。 可他眨个眼的功夫,却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一脚跨出了门。 "夫人,你要去哪?我送您?" 林姝妤目光扫过他,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想骗你,我要去长坪沟同他一起。" 姑娘容貌是张扬的明丽,就算穿着普通的骑服,却遮不住她身上那份独有的矜贵气质,眼底的光如桃花灼灼,明艳摄人。 这让他说不出话来阻止,更别提拒绝。 绍灵眼神复杂地看她半晌,才道:"我同你一起。" 柳娘被赋予了临时守城一职,她在城楼上望着那骑马消失在漫天黄沙里的队伍,心底却有说不出的滋味。 …… 顾如栩缓布走上前,直勾勾地盯着宁流的方向。 西蛮主帅恶狠狠地道:"将刀丢掉。" 顾如栩照做,继续前行。 西蛮士兵将早早准备好的马绳拿了出来,顾如栩自觉地伸出双手,余光却不自觉飘向不远处那蒙着白色斗笠的男子。 那人,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他此刻没工夫想那么多,顾如栩在心底默念:三、二、一。 正在此时,一阵强劲的耳风刮过,凭着身体本能和预判危险的经验,顾如栩身体向左偏离一寸,呼吸之间,那箭射中西蛮士兵的右眼珠子。 没有半分犹豫,顾如栩猛得抽出腰间佩刀将那人捅了个贯穿,又一个跃步冲到前方,同那西蛮统帅扭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间,枯叶萧萧折断。 正在此时,凌云已带着人马冲了上来。 "先救人!"顾如栩挡住砍向他胸口的狼牙刀,从喉咙里挤出这几字。 两方人马打得水火不容,顾如栩趁着后撤的空档,从地下又捡起一把刀,两手各执一刀,小臂上肌肉喷张,青筋环显,刀刀是冲着取人性命下的手,很快便将那西蛮统帅压成了劣势。 将那西蛮统帅逼退三尺距离,顾如栩忽足尖点地腾空跃起,直直朝那白衣斗笠男子飞去。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顾如栩冷哼一声,打落横在他面前的刀枪剑戟,钢铁般的手腕一翻,刀身在空中掠出一道锋利的虹线,将来人纷纷震退,刀锋直指那人咽喉。 斗笠男子见状色变,从腰间拔出长剑连连后退,顾如栩穷追不舍跟上与之缠斗。 可那人身法极为灵巧,巧妙地避开了每一次逼向他要害的攻击。 顾如栩目光如毒蛇般紧紧盯着那面纱下的脸,沉声:"刘野,是你吗?" 那人似乎一怔,趁此机会,顾如栩俯冲向前,将左手的长刀用力一掷,下一刻便顶落了那人的斗笠。 刘胤之头发散乱地暴露在众人视线里,中原军里认得他的不少,瞧见他真容时众人皆是不同程度的一惊。 "我说过,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刘胤之目光猩红,竟疯了一般的抓起长剑便朝顾如栩刺来。 顾如栩皱着眉头挡他,身后却传来凌云的声音:"将军,已经救了,先走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要你们——我要你们都死在这里!"刘胤之手腕被反弹而来的剑力震得脱力,却也咬牙紧握着剑柄朝顾如栩追去,仿佛顾如栩是他此生不可解怨的仇敌。 顾如栩很快赶上了凌云他们。 凌云道:"将军,您带着宁流他们先走,我带着人断后!" 顾如栩不再迟疑,郑重地点了头,将宁流接过背在背上,飞快朝西北角奔去。 …… 绍灵很熟悉长坪沟的地形,从邺城城门出来,一路赶至长坪沟也只花了半个时辰左右。 林姝妤骑着星雪在草垛间行进,可她今日却越走越慢,到最后,竟是一步也不肯走。 林姝妤摸了摸她的前额,可星雪却好像十分焦躁不安,不停用前蹄踏着地面,扬起一阵又一阵尘土,林姝妤拽紧缰绳想直行,可她偏要与她逆着来。 林姝妤心中着急,索性说道:"我们下去走吧,反正离这儿也不远了。" 她利落地跳下马,却在此时,脚下的地面猛烈震了一下,绍灵下意识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前。 林姝妤脸色大变,目光下意识朝东南角投去,那里有隐隐有火光映亮,黑烟阵阵腾起,已将天色染浊。 “不好!” ----------------------- 作者有话说:阿妤从前世遇到急事时想要以钗自尽,到第一次遇难想法子拖延时间,再到学会将刀尖面对敌人,到理解老 顾的为难,与他并肩前行,一直有在成长啊。 第107章 "顾如栩!"她失声大喊,原先坚毅的步伐也随着目光触及那道身影渐渐疲软。 绍灵一把扶住她胳膊, “夫人。” 林姝妤强制自己忘记所有情绪,定了定神, 踉跄着朝顾如栩的方向去, 待距离更近了,这才发现他背上还背着人——宁流。 她呆滞了一瞬,顾如栩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救人!" 林姝妤这才发现男人脚下的步伐虚晃:"你受伤了?" 顾如栩喘着粗气抬眼瞧她:"刘胤之设了伏,地下有火药, 先走。" 此刻,绍灵已带人前去清点将士数量, 眼光一扫, 满目皆残兵,情况并不乐观。 "得赶紧回城!他们没有得手,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又会追来。"绍灵这样说道,目光看向前头背着宁流的那道身影,却未听见反馈。 此前与他对抗时意气风发的那位大将军,此刻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一刻也不停留。 林姝妤心乱如麻,频频侧目看向顾如栩, 却发现他脸上略有苍白, 眼神也失了几分往日的刚毅与果决, 此刻像是丢了魂似的。 林姝妤心里一阵刺痛,她低声道:"发生这种事情谁也无法预料,这不怪你。" “阿栩。” 顾如栩缓慢地侧过脸,黑洞洞的眸子幽深不可测, 他的嘴唇泛着白,完全失去了生人该有的血色。 这时,男人踉跄了一步,直直跪了下去,整个人倒在地上。 摔的这一下猝不及防,林姝妤这才看清,除却宁流身上有大片血迹,顾如栩的大腿上也被鲜血浸透,明显那血口子的颜色还在加深——是伤口又裂开了。 林姝妤抿了抿嘴唇,将眼泪生憋回去,回眸期期扫了眼绍灵:"帮我。" 二人共同将宁流扛上了绍灵的马,又将顾如栩放在了星雪上。 他可真沉啊。林姝妤在搀着顾如栩时真切感受到他的分量,这与二人在榻上时那欺压的感受还有所不同,可此刻,眼前的他却那样脆弱,那样需要人照顾。 安顿好两名重伤员后,绍灵说道:"我去帮凌云将军,夫人,你先带着将军他们回城!" 林姝妤深深看了他一眼:"好。"说罢,她转身一跃上马,手才刚摸上缰绳,星雪便如一支离弦的箭般弹了出去,朝着城内的方向。 她时不时听到身后人的闷哼,那是因颠簸伤口撕裂开时,他无意识在喊疼。 林纾妤想到此处,只觉脏腑酸楚,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她啜泣一阵,抬手将眼角泪水抹去,猛得一夹马腹,所及之处踏起阵阵黄沙,卷着烈风朝野草生长的地方扬扬而去。 行到城门下,林姝妤猛勒缰绳,朝着城楼上大喊:"开城门!" 她确信这一声喊得气势恢宏,能穿云破空,可偏偏这一声喊出,城楼上无人答应。 怎会这般?林姝妤心中觉得蹊跷,她抬头往城楼上一看,只见哨兵依然站着,并非无人值守。 她索性跳下马,冲到门边用力地扣了几下门上的铁环:"快开门,将军回来了!" 城楼上哨兵当然认识林姝妤,可此刻有一人站出来,面色为难地道:"夫人,王副将说……王副将说不许开城门。" 林姝妤气血上涌,暗骂一句这老王八蛋,她急眼道:"你们难道没看清楚吗?马背上这个是顾将军,后面这个是宁流,他们都受了伤!快点开城门!若是他们有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给我将王犇那老混蛋喊来!" 半盏茶的功夫,老混蛋便到了,他从城楼上向下看,狭长的眼一眯,露出几分担忧的眼色,乍一看,面上倒尽是担心。 “呀,将军和宁流兄弟竟负了这样重的伤?” 林姝妤被他那惺惺作态的模样气得怒火攻心:"王犇,你速开城门!若将军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王犇面色为难:"夫人,明城主他不许我们开城门,若是一开城门混入了西蛮的奸细,城中的百姓可怎么办?他们当官的不敢拿百姓的生命做赌啊!" 林姝妤咬牙将"王八蛋"这类粗词全吞了回去,而是面无表情看向城楼上那人:"你现在开门,什么都好说,若是顾如栩他们有什么差池,你会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 宁王府: 苏池负着手,来回在门廊前踱步,一向从容温雅的面容匍匐着浓重的愠色,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旁,青筋从白皙的皮肉下暴起。 "马呢?还没有将马备好吗?"苏池怒道。 他只觉胸口恨意滔天,一阵被人欺骗至团团转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从来温顺听话的刘胤之竟敢背着他阳奉阴违。他们如何和西蛮那帮人采取怀柔之策消灭朝内异己也好,争权夺势也罢,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算盘打到阿妤的头上。 身旁被呵斥的大管家从未见过殿下这样发怒,跪地懦声道:"殿下,在、在准备了,只是昨日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马厩里的那些都燥得很,恐怕殿下此时用那些畜牲是不牢靠。" 苏池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将马牵来,我即刻要走!"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13节 刘胤之这个疯子,还不知要怎样对阿妤不利,只有他亲自出现,手刃了刘胤之那个疯子,阿妤才会相信,他从没有动过害她的心思。 "殿下,已经备好马了,就在门口。"一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 苏池眉头微展,抓着包袱便往门外去,可他刚在门口站定,一脚还没跨上马背,便听见不远处兵甲相撞的声音。 他目光茫然扫去,却见御林卫在他面前一字排开,那些人身上的盔甲泛着森然银光,让人瞧着心冷血冷,从队列中走出一人来对他拱手,沉声道: "殿下,陛下说您不得离开宁王府一步。" --- 不知为何,王犇瞧见林姝妤那冷冰冰的表情,背后不自觉渗出一层凉意。 他平日瞧惯了林姝妤同顾如栩笑骂,只觉她是个娇俏蛮横被宠坏了的小娘子,而眼前这位面若霜雪、眼底深深的,却像是倏然变了个人。 他心里有些虚,转头看向身旁:"把你们明城主喊来。" 明宇同他说,外头有西蛮大军虎视眈眈,顾如栩带着两千兵马前去,未必能在那些人手上讨到好,且朝廷那边已有命令:不能让人活着回去。朝廷那边的人便是阎王,阎王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要怪只能怪顾如栩那个素来嚣张做派的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情理之中。 他王犇只是顺水推舟,顺从皇命而已,况且主唆使人是明宇,与他可无关,他只是执行的人。况且他们本意是好的,只是想保护城中百姓罢了。 胡思乱想间,明宇已然登上城楼。 林姝妤死死盯着城楼上的动静,目光巡视一周,最终落在明宇脸上。 她极轻地动了动嘴唇,可发出的声音却清亮:"明城主,这里还有两千三百名受伤的将士,身后西蛮很快会追来。你可是要当害死同胞的千古罪人?" 漫天黄沙凄凄扬过,将姑娘额发吹乱,露出双明艳若灿阳的眼。 她倏地从马鞍边的挂袋里抽出弓箭,呼吸间,羽箭上弦,对准王犇的脑袋便是一射。 这一箭出乎所有人预料,没有任何防备,王犇只觉喉咙处一阵麻木的痛处,紧接着便是温热感在颈处奔流蔓开,随即身子整个一轻,人应声倒在血泊里。 “他给过你机会了。”林姝妤轻声。 此刻,凌云和绍灵已暂甩开了西蛮大军朝城内方向赶来,他们远远便望见一列长队明灭在黄沙间,落脚在城门外停滞不前。 凌云见状,心 已凉了一半。 绍灵一面在马上扬鞭疾行,一面高声问:"凌将军为何叹气?" 凌云苦笑了一道:"夫人早我们一刻钟过来,此刻却还未进城门,这说明城门根本不会为我们而开。" 绍灵还没听懂这话中含义:"什么叫城门不会为我们而开?"他不明白。 他们这些做流匪的,素日莫说是队中的老人孩子受了伤,他们也会倾力去救,就算是一匹马伤了腿,严冬寒月,他们也不轻易将马杀掉,如若有病死的马,他们也是含泪分食。 什么叫做不开城门呢?他不明白。 凌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悲怆地看向那城门方向:"少侠,你说他们被我们打退这一波,预计多久能跟上来?" 绍灵不假思索地回:"长则半月,短则三日,取决于他们是否回去补给。" 凌云苦笑着拍拍他的肩:"好啊,少年人,你虽在正规军里没呆几日,可却很有做将军主帅的天分。" 绍灵扬了扬唇角,这话他爱听。 "先走吧。"凌云一夹马腹,朝城门的方向一骑轻尘而去。 林姝妤听到耳边呼啸着的风,目光逐渐变得凄冷,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到何为绝望。 就连前世她在东宫的自戕,也是抱着坚定的死志,从作出选择到动手,她的心中不曾出现一分软弱。 她回眸望见打马而来的凌云,还有身后长长的、疲惫却眼怀希冀的队伍,将眼泪又生生吞回去,颤声道:"凌将军,他们不开门……" 凌云像是早有预料,表情尚算从容淡定,可旁边的绍灵却火冒三丈骂开了:"什么不开门?哪个王八蛋说的不开门?是明宇那个缩头乌龟还是王犇那个蠢蛋?赶紧他妈给老子滚出来开门!这里有人都快死了!" 林姝妤听到这么密集的粗话,生平第一次觉得这种话多说些好,原来人在遇到无解的困境和难题时,真他妈会觉得造化弄人,老天爷生生要给一道劫横在他们面前。 只是说上区区这些,犹不及上城楼亲手杀了这些王八蛋们解恨。 第108章 林姝妤回头看向马背上脸色愈发苍白的顾如栩,咬紧了唇瓣,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凌将军, 可否帮我?"她面色平静,而此刻的声音又冷静得让人心惊。 凌云看向林姝妤的目光出现了几分动容:"夫人请说。" 林姝妤一字一顿道:"请帮我将顾将军和宁副将安置在平地, 我要为他们包扎。" --- 汴京城此时乱成了一锅粥。 淮水郡知州穆唐在当地豢养私兵意图谋反的消息席卷了朝堂, 而与之关系甚密的刘胤之却不见踪影,被禁足在宁王府的宁王苏池身陷囹圄,禁足这事等同于变相囚禁,对于一个正当年华的皇子来说, 如论罪名日后是否能洗清,都将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污点。 未央宫里, 朱怀柔面色淡定地将一盏茶放在桌面上, 只见长华匆匆从门外进来,屏退了下人,在皇后耳边小声道:"娘娘,宁王府那边已打点好。" 朱怀柔目光幽深:"要确保清干净了。" 长华点头称是。 朱怀柔拿起杯盏的手又缓缓放下,目光落在屏风旁一双打闹的儿女身上,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去国公府递个信,话要亲自给林世子带到。" 此刻的林麒宴正欢天喜地地在宣政殿等待陛下宣召, 他跃跃欲试地怀着要将宁王党人彻底扫清的信念, 以报他在淮水郡屡遭暗杀、日日不得安生之仇。 他脑子里尚在想象如何宏伟叙事, 将苦水一股脑儿倒给陛下陈情叙表,门外却传来一声轻飘飘的提醒:"世子,皇后娘娘宫里有人找。" 汴京城数半官员提心吊胆睡不着觉的那晚,没人发现林国公府世子连夜出了京, 他这一去,实在走得匆忙,又掩藏得极好,直到他们第二日上朝时才知道,于是惹众人联翩浮想,林世子此刻出京究竟为何? 就连面圣这头等大事,也是由今年新进的一个举子替代他去,那举子好似姓江…… --- 林姝妤行医不过几月,忽然见了这样多血,只觉眼晕心堵。 眼面前那伤口一翻动,见的不是筋肉便是骨,她只觉呼吸若重上一分,她拿着剪子的手便抖动一下。 姑娘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落,她抬袖慌忙擦干,却又猛地在自己皮薄的手腕上狠咬了一口,痛感刺激大脑,她的意识才逐渐清醒,又继续垂头包扎起来。 入了夜,绍灵带人在周边巡逻值守,已过亥时,他身心疲惫地回来,却见林姝妤还瞪大着一双眼空望,怀中紧紧抱着顾如栩,他心中不禁又气又酸楚。 这群天杀的王八蛋,若是能叫他当面逮着,定要将他们的肉片下来喂狗。 "夫人,您休息会儿吧,这样身体撑不住。"绍灵对着林姝妤恭敬说话,却不直视她的眼睛。 林姝妤艰难地点了下头,涩声道:"你们辛苦了。" 说罢,她又眼神空空地继续坐着,只是环着顾如栩的手更紧了些。 顾如栩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定要将那帮人撕碎了喂狗。 夜半,林姝妤终于体力不支,意识昏沉地睡过去。 眼前却恍然出现支离破碎的画面:血色与黄沙杂糅成一片,将天空晕染成灰败的颜色,像是地狱的厉鬼要吸干生灵的精气,将世间化作一片腐朽。 她从梦境中捕捉到一些熟悉的场景——有一眼看不到头的长廊,被冷雨浸着的、高耸林立的朱墙,精致却荒芜的大殿,穿戴着朱红或苍蓝官袍正交头接耳的文人,最醒目的,是一道形如修竹、身披铁甲的背影。 鲜血顺着他握剑的手流下,像是在泛着银光的剑身上辟出了条红色的河,像是要将这金銮殿的虚伪假面全部撕下。 “顾如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未经命令私自带兵入京,妄朕此前对你百般信任!” “逆贼,乖乖束手就擒,还可留你一道全尸。” “真没看出,他还有这样的野心!” ............. 身披金甲的太子毫不留情地以长剑贯穿了他的琵琶骨,喷涌出的血便如他此时的眼一般冷而无情,覆着长刺的铁索像拧麻花一般将那人身骨束住,铁片在他伤痕累累的脊背上烙下怵目惊心的血点子。 刀锋对准了他布满了青筋的颈,刀身映亮了大殿上各色虚伪、凶恶的嘴脸。 那人却不发一声,倏然抬头,却见他那漆墨般的眼瞳,像是城墙上燃起的烽火,滚而赤亮,像大漠荒原的天空里流淌的星河,绵而不屈。 “不要——” 林姝妤哭着从梦中醒来,下意识一摸怀里,菩提珠子的撞击声脆极——见脸色苍白的顾如栩还面目安然,是睡着的状态,她捂着脸呜咽好一阵,才敢低头试探,发现男人的呼吸相较傍晚时的急促,已平稳了许多。 她终于松了口气,坐着发呆愣了好一会儿,她方才梦里瞧见的,是前世么?还是她幻想出来的画面。 如若当真是前世,她欠他了,这辈子又怎能还清? 林姝妤在他唇上轻轻落吻,突然发现脚边多了个包袱,抓过来打开一瞧,却见是满满当当的药材,她仔细分辨一番,发现这其中以止血药为多。 林姝妤下意识往城楼上方向一瞧,却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滴溜着一双圆眼好奇地看着她。 "小姑娘,这是你的吗?"林姝妤用力滚动了下喉头,眼神晶亮。 那小姑娘点点头:"夫人好!是我娘让我给送来的,她让我找城门外的将军夫人,让我将药物送给你,还让我说,姜大夫出不了门,只能由我们送来啦。" 浓郁的夜色里,林姝妤眼光闪动了下,她望见昏暗火光下小姑娘黝黑却善意的脸 ,轻轻吸了下鼻子,郑重道:"谢谢。" 接下来的三日,这样的事还发生了许多次,有时发生在天亮以前,大多时间是入了夜,皆是城门内的百姓纷纷从城楼上丢些东西下来。有时是一些止血药,有时是一些囊饼,还有的是软布、枕头之类的保暖物,好的时候,还会有滋补药物扔下来。 城墙上常常挤满了人,他们好奇或同情地望着城墙下的陌生面孔,早已将他们刚进城时对这群人的反感与厌恶抛之脑后。 他们也会受伤,他们的命在死神面前也不值一文。 对于”城门投食”的情况,城楼上守职的士兵似已见怪不怪,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去了。 依靠着这些时不时投来的物资,城门外的伤员勉强得到了修养,就连受伤最重的宁流,也醒来了一次,虽清醒时间并不长,但在药物滋补下,他的身体机能却在慢慢恢复,算是好消息。 入了夜,林姝妤依惯例给顾如栩喂药,该是长坪沟打那一仗太累的缘故,他此间一直昏睡,期间一次也没有醒来过。若非林姝妤仔细把过他脉,确认他脉象平稳、并无危险,她真要以为他是中了毒。 林姝妤将一勺药汁吹凉,掰开他的嘴唇,试图将勺子塞进去,可却怎么也撬不开他的牙关。 她急得汗都出来了,不禁骂了一句:"混账东西,睡着了也折腾我。"说着,眼泪却不自觉掉下来,她在他胸膛前趴了会儿,小声道:"快醒来好不好。" “夫君。” 她喊完,又利落地将眼泪擦净,看向那碗乌黑的药汁,终究作下了决定,索性将药含在自己嘴里,然后俯身靠近顾如栩的胸膛,唇瓣与他相贴,强行将药汁渡入他的口中。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14节 如此重复许多次,约莫半个时辰才喂完半碗药,凉风轻轻吹过,林姝妤额角却已被汗浸湿,整张脸红得不像话。 城楼上看戏的小孩在嘻嘻哈哈笑,又将新的包袱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扔。 林姝妤羞愤地闭了闭眼,狠狠掐了顾如栩胳膊一把,这才俯身继续给他喂药。 药碗终于见了底,林姝妤将最后含着的一口以舌尖轻轻点入男人的牙关,确认这一口也一滴不落地滑进他的喉咙,她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声,刚要起身,耳畔却响起低沉微哑的嗓音:"夫人,趁我睡熟时,便是这样轻薄我的?" 林姝妤身体僵硬在原处,眼泪却直直从眼眶里流出,如同泄了洪的水闸:"你、你……" 她嘴唇抖了半天,却最终重重地将脸贴在他胸口的位置,仿佛想要确认他的心跳仍是与从前一般的强健有力。 顾如栩猛得起身,在她唇上快速亲了一口,随即一脸痞笑地看着她,身侧的手将她拳头翻在手心下。 "混账,顾如栩你这个混账!"林姝妤将鼻涕眼泪齐齐蹭在他胸前,此刻也顾不得城楼上孩童笑话,周遭还有一大群顾如栩的部将在观望,她只想狠狠地发泄一通,将这两日来的担心和无助尽数发泄给他。 要他知道,她有多担他。 那张泪眼模糊的小脸,牡丹似端庄绯艳的花容此刻竟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猫,凶凶地朝他亮着爪子。 顾如栩心脏一阵绞痛,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他支撑起身子,将她脑袋往深处埋了埋,顺顺她的后背:"是我错了,让夫人担心,该罚。" 男人因身子虚弱而声音不自觉放轻,林姝妤心底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她瞪着他,却也无气可发,罢了罢了,他也只是个脆弱的病人。 林姝妤眼中脆弱的病人,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修整了下,便起身察看军队下属的情况,尤其是宁流,他此刻精神状况有些不好,得知手脚经脉恢复后极大概率再不能习武,他眼眸中已失去昔日的神采。 “将军........”宁流眼眶红了,挣扎着爬起身来,挥开旁人想要帮扶的人。 顾如栩与宁流重重抱了下,沉声道:“旁人说你不能,我却不信,你一向最擅长给人创造惊喜。” “从十五年前捡到你,我便觉着,这小子未来必是可造之材。”他眼神凝着红了眼圈的少年,却见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眼底恢复了几分生气。 顾如栩转身的瞬间,不着痕迹擦了下眼角,再抬眸时,眼神已恢复昔日凌厉。 “凌副将、绍灵,即刻召集人手商议御敌对策。” 一个时辰前派去的斥候已然来报:西蛮大军已在距离邺城三里地的地方扎下营来,随时都可能往邺城来,情况实在很不乐观。 顾如栩深深回望一眼邺城的牌匾,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 按照律令,当朝为将者不可带头破自家城门,若是他领人强行闯城门,不但会惊扰百姓,若被有心者利用,便会说成是他身为统帅将领,却带头行谋逆之事。 刘胤之这一盘算,打得可真是机关算尽。 顾如栩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岗,心底第一次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他想过为朝廷征战多年,最后终有一日要为朝廷而死,大丈夫志在山河,保家卫国,要为同袍战至最后一刻,可他却未想过有一天,竟会被自己人拒之门外,陷入这样令人绝望的死局。 夜色像一张怪物的巨口,仿佛要将所有生灵吞没,远处隐隐的火光像是怪物点亮的瞳仁,在以上位者的姿态审视着万千蝼蚁。 顾如栩缓缓攥紧了手中的长枪,眼底的眸色逐渐变得毅然决绝。 这时,一阵温软环上他的腰,姑娘珠圆玉润的声音贴着脊背传来:"夫君,有我陪着你。" 第109章 军队在野地里巡视、守夜、吃住,接收来自城楼上攒着脑袋来观望的百姓的物资,支起了帐篷用于休整避寒, 训练有素的兵要能适应任何突发情况。 由于帐篷紧凑,顾如栩只能和林姝妤挤在同一间。 那帐篷极小, 装顾如栩一人都委实勉强, 更别提还要塞个姑娘。 林姝妤想不明白,这人病才刚好些,一条腿还行动不算太利,可怎会那样有劲儿? 那山雨欲来的架势仿佛是要将他之前打仗未泄完的精力用在她身上。 她半张脸被软褥子捂着很紧, 纤细的手指并在泛着潮气的锦枕上,深深陷入。 “怎么不出声?”男人嗓音喑哑, 唇齿间喷吐的气息却灼热, 将她身前肌肤抚得阵阵战栗。 林姝妤惊恐地瞪大眼,抬手就要去捂他的嘴,她都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声了,他还在这儿说羞人的话?他可知外头全是人? 顾如栩幽暗着双眼,这次却未露出她熟悉的玩味笑容,而是幽幽地凝视着她, 呼吸愈发粗重。 她腰身本就被他火钳子般的大掌握着,一面被捉着手过头顶, 娇花似的身子却承受着他一波波如洪水猛兽的进击。 她能感觉到顾如栩这一次的动作比往日用力许多, 他蛮横粗鲁地啃咬着她的唇瓣, 仿佛要将她唇齿间最后一点津液给掠夺,粗糙的指腹在她娇滑的身子间游窜时也毫不怜惜,横冲直撞地在白皙细腻的柔软上掐出道道红痕。 这是他此前从未展露过的野性和侵略性。 林姝妤狠狠咬在他肩头,男人吃痛一声, 于是咬她咬得更紧。 春交夜雨急,共赴仙河里,莲衣尤颤颤,月下莺长鸣。 在他尽数释放前,顾如栩俯身狠狠咬上她的脖颈:"阿妤,我是谁?" 林姝妤在他怀中阵阵颤栗,却顾不得此刻的羞耻:"夫君……" 顾如栩在她锁骨处重重亲一口,又吻遍她的脸颊、身前、腰腹,似要将她全身上下舔过一遍才作数。 林姝妤的眼被粗粝的掌腹遮住,她软倒在他怀里,发出支离破碎的靡音,“混账,你可真......你可真是......” 顾如栩将她唇瓣未尽的话全数含住,捉住她无处安放的腕,朝自己小腹再度探去。 “阿妤,再叫。” --- 林姝妤再次醒来时,却发现眼前是一片雪白坚硬的毛发,动了动鼻子,霎时觉得不对劲。 直到身下那震感越发明晰,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立即爬起来,猛勒缰绳,星雪一声长鸣,马蹄踏起黄浪层层, 林姝妤忍住心间翻涌的气血,冲前头那个子高高的小厮喊道:"停下!快停下!" 这人昨夜的反常和报复性似的发泄原来早有预兆,那也是他在心底与她做最后一次告别。 可他怎可以——怎可以替她做决定?林姝妤攥紧了手中缰绳,眼圈却被风沙迷红。 前世她入东宫的几年,即使偶在宫里遇见,他也只知与她沉默相对。 她从不知他心意,直到他谋反战死的消息传到东宫。 而这一次,他们明明已产生这样深的羁绊,他却依旧将她往外推。 顾如栩他——依旧习惯自己做好所有的决定,随时准备承担一切。 林姝妤狠抹了一把眼泪,见那小厮不答,立即准备一跃跳下马。 “夫人不可!”绍灵回头迅速拉住缰绳。 林姝妤惊讶道:"是你?" 绍灵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林姝妤手上的金钗上:"夫人,将军让我护送你回京,这条野路,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他神色有几分不自在,不再去看林姝妤因生气而涨得通红的脸。"将军说,汴京城里都安排好了,不论今日邺城会发生什么,都会与国公府无关。" "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他倒是想的好了。"林姝妤冷笑,长鞭摔在沙地上的声音惊飞了枝头并立的鸟。 她不假思索下命令:"你现在便带我回去。" 绍灵不看她的眼睛,脚下一踢马腹,速度更快了:"夫人,对不起,我必须要带你走。" 林姝妤抢过他手中缰绳,想要掉头:"我们回去!" 绍灵三下五除二从鞍侧的袋兜里掏出只麻绳,将林姝妤手腕绑住,牢牢系在自己腰上:"夫人,我答应过将军要平安送您回去。" 林姝妤气得身体发抖,她攥紧了手中的金钗,猛地朝自己腿上刺去。 绍灵大惊失色,急急将马停下,一查看——她那衣料下已渗出层层鲜血,被金钗扎过的血口子又黑又深。 林姝妤痛得小脸皱成一团,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底却是毅然决然的镇定:"送我回去,否则——你也完成不了你们将军的嘱托了!"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放开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绍灵眼色复杂地望着她,没有说话,青筋暴起的手一把拽过缰绳,在马的一声长啸中,二人一马逆着朝晖晨露,赶往邺城的方向。 --- 照夜在原地发出不安的锐鸣,马蹄将黄沙层层扬起,纷飞在天际的颗粒折射出清晨的光,七彩斑斓的渲染像是飘飞在虚空里的琉璃碎。 顾如栩身披血气斑驳的甲胄,右手握着一杆长枪,长枪上红缨巾直指朝晖的方向,男人冷峻精致的面容上,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着寒光,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战意,肃杀的气质似烈日灼辉,令人不敢直视。 他侧身抚了抚照夜的头,将它额前的毛发梳理齐整:"好小子,陪老子打完这一仗,你的功绩便不亚于你爹我了。" 说罢,他一跃上马,眼光凶戾地望着前头如浪潮一波一波奔涌而来的西蛮士兵。 城楼上,只能望见一记黑羽似的披风展开宛若草原上雄鹰的利爪,似乎要将那裂空撕开、天地劈开,像是一把飞刃——毅然决然地冲入搅满黄沙的战场。 明宇在城楼上静静立着,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人身上,眼里的欣赏之意不加掩饰:"此子,枭雄也。" 那一杆红缨枪扫及处,无不是血肉横飞,冲着要取人性命而去,若非濒临绝境,他又怎会拿出这十分的狠厉,刀刀冲人死穴而去。 顾如栩单枪匹马冲入敌方阵营,目光直指那身披甲胄却因过于清瘦而显得格格不入的男子。 刘胤之并未料到他宁愿冒这样的风险,也要先来取他性命。 他轻笑了声:"顾如栩,说来,我们也是在这样一场乱仗中初见的。" 顾如栩冷笑一声,眼神倏尔凌厉:"既然在这里开始,那便在这里,老子要送你人头落地!" 他不再与他废话,而是高举长枪,一骑轻尘地冲到刘胤之面前,长枪狠狠扫过他眼前。 那人一柄长剑用力顶了回来,舞剑的招式竟与顾如栩平日用的极为相似。 顾如栩这一击用足了自己八分力气,在收回长枪时,手腕也饶是被那极大的回弹力一震,唇角紧跟着溢出丝鲜血。 他并未说话,而是眼神又凌厉了几分,下一枪高高举起,直指那人的咽喉。 城墙上的明宇看着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尸陈遍野的战场,无奈叹了口气,抬腿正欲转身,却被一大棒子当头一击。 "爹爹得罪了,今日就让我做你一回老子!" 只见明令清麻利地用麻绳将明宇缚起来,他身边站着的是一脸义愤填膺的柳娘。 如今城楼上戍值的几人已被牢牢捆住,柳娘挨个地给他们抽巴掌过去,口中骂骂咧咧问候了他们全家尚觉得不能解气,自己在睡梦中竟被这些个奸人给绑了起来,就是她做山匪做了这样多年,这样理直气壮直白的行恶也是少见。 明令清一把握住柳娘正在揍人的手,风情万种地瞪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先开城门救人!他们伤病残将的撑不了多久!" 柳娘如梦初醒,火速下了城楼,行至最后一节台阶,却见来人不止她的流匪兄弟们,同样还有有正规军的将士们,他们将王犇那个老王八蛋困在最中央,那人已然被揍得像个猪头。 "柳姑娘,您有带队经验,请您作为主帅开城门,领我们出城迎敌!"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15节 "请柳姑娘暂为主帅,领我们出城迎敌!" …… 一波一波的声音,如奔涌浪潮,振聋发聩。 柳娘重重地点了下头,却瞥见了在人群中一抹格外瘦小的身影——脸上虽糊了层泥巴,却也难掩少女的清秀,她炯炯有神的眼底尽是恨意,一身戎装披身,混迹在人群里竟一时难以辨别身份! 柳娘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回头郑重其事地将城门打开——随着惊天动地的吼声震震,众将士提着各路武器鱼贯而出。 “冲啊——” “救出将军——” ............... 柳娘手疾眼快地将冬草截住,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宁流兄弟还在,他需要你的照顾。" 冬草眼圈红红的,像是挣扎已久的困兽想要冲出牢笼,掩在厚重盔甲下的苍白小脸被泪水打湿。她咬着唇,重重地点了下头。 --- 林姝妤赶到时,现场已是血肉模糊,她强忍着因那阵浓烈的血腥味儿直逼肺腑的恶心,生生提着一口气,目光在战场上四处搜寻那道身影。 她瞧见一个西蛮弓箭手拉了满弓,而弓弦上的箭蓄势待发,她下意识顺着那箭指的方向看去,却瞧见了正在与人拼杀的顾如栩。 男人身上已沾满了血污,一双眼似森林里扑食的猎豹,散发着凶戾而冷冽的光。 熟悉的牛皮臂缚紧紧裹在他线条分明的小臂上,手腕翻动间,每一枪看似都游刃有余、震慑有力—— 可林姝妤太清楚他全盛时期是何模样,又太清楚此人的倔强和桀骜是深入骨髓的、是一言不发的。 他们二人此刻距离太远,她若盲目叫喊,定会惊扰了那正在瞄准的射手,说不准他会即刻放箭,置顾如栩于死地。 林姝妤冷汗从背上渗出,胸膛下的心如擂鼓。 她目光在四周梭巡一番,最终毅然捡起地上的箭筒,决然抽出一支弓箭,搭在弦上,从背后取下弯弓立即拉满。 弓箭的方向瞄准了那个射手—— 她若与那人同时放箭,运气好的话,射手能死,可射手手中脱力,箭依 旧会离弦,顾如栩也必然受伤,他若受箭伤,提着枪的手必会受到影响,如此激战之下,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林姝妤咬了咬牙,又将弓箭头对准了射手与顾如栩之间的距离。 "三、二、一。"她在心里默念。 下一刹,只见一只黑箭极快地从那弓箭手的方位飞出。 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唇,目光凝聚一处,扣着弓弦的手一松,一支穿云箭直挺挺飞了过去,与那只黑箭相撞——成了! 心跳霎时间悬停,林姝妤虽狂喜却仍不敢懈怠,她立即从地上再捡一支箭,搭在弓上。 此刻她能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自己蓬勃有力的心跳—— 她要帮他。 箭头对准了那气急败坏拿刀朝她方向而来的射手,呼吸顷刻停滞,一滴汗顺着林姝妤太阳穴滑落。 下一刹,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正在此时,她的身后,一把高高举起的狼牙刀对准了她的肩。 ----------------------- 作者有话说:明天大结局了,宝贝们,衷心感谢。 第110章 林姝妤下意识偏了身子,令那斩下的狼牙刀落了个空。 "小娘子好身手。"西蛮将士舔了舔唇角的血,眼神贪婪地望着她, "跟我回去,保你每夜幸福得很呐。" 林姝妤手疾眼快地从脚边的尸体手上抓了一把长剑, 后撤了几步, 目光冰冷地望着那面容猥琐至极的士兵。 "你们这些混蛋、畜生、王八蛋,畜生不如的猪狗王八蛋……"林姝妤狠狠地瞪着他,毫不客气地骂道。她一想到因他们埋下的火药炸死的万千战俘和无辜百姓,便恨得牙痒痒。 这一举动成功地惹怒了那西蛮士兵, 举着狼牙刀便朝她砍来。 林姝妤用尽全身力气以长剑去抵抗那狼牙刀的攻势,却被那反弹来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她哆嗦了一下, 又双手将剑握紧, 目光凌厉地看向那人:"畜生、王八蛋、畜生不如的王八蛋!" 西蛮士兵暴怒着朝她扑来,狼牙刀直直冲着林姝妤脖颈而去。 林姝妤飞快地后撤,双手抓着刀柄想要竭力挡住那一击,可手腕一个卸力,手中的长剑却飞了出去。 那人狞笑着追来,林姝妤眼见着那沾了污血的弯刀朝着自己胸口的方向飞来, 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老娘竟然要死在这等脏东西手下,太不值当了! 林姝妤心口发酸地闭了眼,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再次睁眼时, 却是一杆长枪横在了她的面前, 那枪头上的红缨赤色逼人眼。 林姝妤还没看清来人,腰身便被一阵大力揽住,她整个身子被带着腾空跃起,瞬间便坐在了马背上, 眼见着天空中一阵血雾喷涌,方才那畜生不如王八蛋的脑袋已然在天上飞了。 林姝妤心口一惊,还未来得及回眸,脊背便贴上了阵坚实温暖,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意将她心中的委屈和不满齐齐逼出,占据了胸腔的全部位置。 她委屈地哭出来,小手狠狠掐上他腰腹:"顾如栩,你混账!" 顾如栩一面耍枪,斩下挡路人的胳膊,抓着狼牙刀的手在眼前晃过,游刃有余地亲了一口林姝妤的脸颊:"混账在,混账再也不会和你分开。" 他想,将她托付给另一个男人,让他带着她走,看他们消失在晨辉里那一刻,他便后悔了。 他娘的,将她用迷香熏晕时那一刻时,他还觉得自己有多伟大,可以将他用命去爱的这个女人亲手托付给别人,而自己此生却再不得与她相见。 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他却觉得心脏像被人生生抽空了一块,魂都没有了。 方才在战火纷乱的战场上,看到身处兵乱却镇静淡定、目露坚毅的她时,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又回来了,魂也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林姝妤感受着身后强有力的心跳,眼前是四处横飞的血肉与断肢,时不时还有鲜血溅到她的脸上、身前,她一面抽搭搭地哭,一面抽出顾如栩腰间的备用刀,毫不留情地刺在拦他们去路之人的脸上。 随着城内的兵力加入战场,战局便分明了,正规军素日经历过良好训练的优势便大大凸显,很快便将战场上残留的西蛮兵剿灭个干净。 西蛮的逃兵们慌忙四散,形如四散的鸟兽,而在这纷乱场面中,最为突兀的场景,莫过于站在黄沙翻飞间又哭又笑的一道清瘦身影。 刘胤之笑得肩膀乱颤:"顾如栩,你赢了,你竟赢了。" 顾如栩紧紧搂住林姝妤的腰,冷眼看着那人,仿若在看一只可怜虫。 "将此人压下去,留他性命,回京就法。" 林麒宴赶到的时候,偌大苍凉的战场上,硝烟已止,他亲领来的府兵队伍将大部分逃散的西蛮士兵给抓住,在这逃兵当中,他们还发现了一张熟面孔,竟然是西晋王帐的大王耶律楚。 那人被抓住时蓬头垢面,竟也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问他什么也不答,只是吃吃地笑,一面笑一面流口涎,众人瞧了只觉唏嘘。 这一场战事就此平息。 --- 一月后,顾如栩在邺城将此次兵乱终合该秋后算账的人全都抓住,并拜托大舅哥亲自将疑犯全部押送回京送审。 临行前,林麒宴悄悄问林姝妤:"你已一年多未回过京,爹娘很想你,你和妹夫还要在这儿久留吗?" 林姝妤回眸望了眼那道一身素黑的身影,他目光幽远地望向一望无际的战场,只觉眼睛有些发热,她再回眸看向阿兄时,反之换上笑意。 她俏皮地眨眨眼:"阿兄,我在这儿还要呆上几日,不会超过七日,你先行回去给爹娘报平安,这些谋逆贼需要最快地得到惩罚,这样人心才可安定。" 林麒宴眼神复杂地看向妹妹,终究点头答应。 他心里明镜似地清楚,如今汴京城的那位陛下已是油尽灯枯,王府的那位再搅不起什么风浪,穆唐也已被斩首示众,饶是如此,百姓也是惴惴不安,不知下一朝王朝更迭又将是如何光景。 这个时候,朝廷太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民心,以防暴乱。 而西境已平定的捷报,和匪首被剿的消息,将会给汴京城打一剂强心针,也会给躲在暗处生出不安分心思的人一点震慑,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 在邺城的最后几日,顾如栩带着将士们给死去的兄弟立碑。 长坪沟一战,共炸死五百九十二名将士,其中不包括西蛮人掳去在战场上逃窜四散的中原战俘,残疾的九百二十七名将士自动退出军籍,邺城守城的这一战,除去城内后来加入的火力,统共一千六百八十一人,战死八百九十四人,伤者不胜其数。 顾如栩以主将统帅之名向朝廷特申安抚死伤将士及将士家属的抚恤金,皇帝苏庄文病重,抚恤金由皇后特批下至,国公府世子林麒宴主事操办此项。 邺城内许多百姓自愿帮忙,一道为死去的将士们挖了座英雄冢,将还能辨出全尸的尸首给埋了进去,又立了一座无字碑。 顾如栩久久凝视着那道石碑,平生第一次生出"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受,他轻轻捏了捏林姝妤的手心:"阿妤,给题句诗吧。" 林姝妤默然了半晌,目光在那块无字碑上久久停留,她深吸一口气,接过一旁冬草递过来的狼毫笔,蘸了蘸墨水,在石碑上刷刷起笔: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后记: 永定十三年冬元月初二,惠怀文王苏庄文薨。惠怀文王遗诏里,立仁孝皇后嫡子苏洵章为新皇,女安宁公主封为固伦公主,并在遗诏中写明公主及笄后,由仁孝皇后把关,择选驸马。定远大将军顾如栩封为护国大将军,需辅佐新皇至十六岁亲政,后可自请辞去。 一月 后,先皇三子苏池在宁王府自刎而死,耐人唏嘘的是,苏池死的那个冬夜,正逢除夕。 ---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与林姝妤记忆中的一样。 只不过,松庭居里燃起的炭火将屋内烘得温暖明亮,即使是赤足而行,也并不觉得冷。 她窝在顾如栩的怀里看话本子,一面啧啧称叹:"瞧瞧瞧瞧,咱们护国大将军邺城那一战的英勇事迹,都已被人传唱至此,什么'冷面杀神'、'阎王罗刹',亏他们想得出来!还有那些个小姑娘,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说什么'嫁人当嫁顾家将'。" "顾家将就你一个,她们还想嫁谁?莫不是还想进将军府做妾不成?" 林姝妤气得将书摔在桌上,对着顾如栩的心口就是一阵猛踹。 男人低笑着将她脚踝握住:"如今你算是尝着我当时那滋味了,阿妤放心,就算是有不长眼的送千八百个姑娘塞我这将军府里,我也只看得见你一个。" 林姝妤风情万种地瞪他一眼,心底酸溜溜的,自从顾如栩升任护国大将军以来,不知多少人上门赶着巴结,大骊朝也就此扭转了重文轻武的现状,武官的地位在朝中渐渐水涨船高,几乎与文官持平。 这些人巴结的手段无非是奇珍异宝、绝色美人,统统是当她这个汴京第一美人死的吗? 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 第116节 林姝妤遂将气全都发在眼前这人身上,狠狠拧着他粗如树干的胳膊,一面用脚趾嫌弃地抵着他。 顾如栩喘了几阵粗气,才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踹.硬了,遂没脸皮地贴过来亲她,一手将那玉似的脚面拨开,夹在他腿间。 "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是可不许再将为夫赶去书房了。"他顺势叼住那白玉似的耳垂,然后一路吻至脖颈。 林姝妤枕窝在他怀里,任芳心逐海流,她小声嘟囔:"你这混账,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从以前那样变成现在这样。" 顾如栩不答话,只是低低地笑,手上急急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拔步床走去。 风起云涌间,林姝妤迷迷糊糊听到耳边响起低沉喑哑的一句: "阿妤,我想这样好久了。"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林姝妤没明白他意思,这人与她睡在一处时惯会巧语,所以她一向不太听。 这句话她也只当是调情,耳边小风似的一吹便晃过去了。 直至有天,大早上起来,一摸身边被褥是凉的,她喊了半天没人应声,遂一骨碌爬起来收拾完毕了,气势汹汹地朝着书房去,手心里是从宁流那“拿来”的钥匙,她唤冬草将宁流揪走,独自一人跑去了顾如栩的书房。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林姝妤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西境已平,新王登基,顾如栩也在有意培养凌云接替他的帅位,还有什么事竟要他天不亮便闷在书房里不声不响? 林姝妤这样想着,一面将门锁打开,日光随着她轻快的脚步流泻进屋,将原本昏暗的空间照亮,抬眸的瞬间,姑娘目光凝滞,心跳几乎漏停—— 整整一屋子壁挂的画像,仿若佛堂外高挂着的经幡般招摇。 画像里的她:垂睫读书、挽弓射靶、驻足观鱼、扬鞭跑马........甚至还有瞪着一双美目嗔着瞧人的模样。 欸?她生气的时候有这么凶吗?眉头有这样紧巴巴吗? 林姝妤屏住呼吸,双脚再也挪不动步子。 大脑尚在放空,想不出他究竟从哪弄出这许多她的私人小像,下一刹,书房的门"啪"地被关上,雅青色的阴影笼过来,屋里霎时一片昏暗。 林姝妤还未反应过来,腰身便被一阵大力揽过,灼热的呼吸喷擦在她颈间,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低沉粗哑的声音:"阿妤,你现在发现了我的秘密。" 顾如栩从身后环着她,下巴搁在她纤薄的肩颈处。 林姝妤脸色发烫,只觉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用力吞咽了下,目光落在其中一幅画像上。 画像里的她,穿着鹅黄色小宫装,手持银瓶画扇正在扑蝴蝶,姑娘笑着的样貌无忧无虑。 若她记得未错,那该是她十五岁,而十五岁时,她都未曾与他打过照面。 顾如栩轻轻啃咬她的耳垂,呼吸粗重了几分:"先让夫君快活一下可好?我都憋死了。" 林姝妤羞红着脸掐他:"大早上的说什么混话?你这一早跑去哪了?" 顾如栩掐着她下巴轻掰过来,深深吻上去:"看你还没起,憋着难受,去跑了几圈,最近雨水多,我怕画潮了,特意拿出来晒晒。" 林姝妤软倒在他怀里,外衫已被扯落,紧接着便是绸缎的里衣、绣着鸳鸯的桃红心衣,一件件羽毛似的飘落在地上。 她赤着足被他打横抱起,将脸埋在他胸膛里,小腿一阵乱踢:"你这混账,又扯坏了!" 顾如栩在她唇上亲一口:"扯坏了再买新的,憋坏了你就没有夫君了。" 林姝妤气极反笑,毫不客气地一拳捶在他胸膛上,才硬气了一会儿,手便被扣着压到床边,紧接着是人被压到榻边—— 那卧榻不可以称之为卧榻,只是顾如栩平时应付深夜公务时用的行军床,只要一有什么动静,便"咯吱咯吱"响,像是破锣开了嗓。 情动时,顾如栩轻柔地吻她震颤的睫毛,将她眼角笑骂而出的泪水温柔舔舐。 "阿妤,喜欢吗?" 林姝妤"呜呜"一声,攥紧了他的衣襟:"夫君……" 顾如栩微勾唇角:"夫人好乖。"他不着痕迹地握住林姝妤的手,指腹在她手腕上的菩提珠上摩挲了一阵,看向姑娘的目光愈发深沉。 时光如缕,竟不觉察已从清晨到了近午,他替她将被子掖上,轻喊了几声,却发现无人答应。 男人目光落在姑娘的酣颜上,又回看了眼墙上各式的画,最后俯身在姑娘的唇瓣上虔诚一吻,一滴泪蓄着眼角缓缓沁出,顺面颊而落,纳在姑娘深陷的锁骨处: “为你,我可以千千万万遍。”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你们一路跟着阅读老栩和阿妤的故事。 这本书在无大纲和存稿的情况下一路裸奔。从最开始我单机写字,到开始有小宝贝留言关心,并且强烈要求多写“二人转”,每每看到此处,我心里总觉甜蜜——没错,是甜蜜。 因为有你们的鼓励,我才能坚持写完这个故事。 在写到后半本时,我也意识到这个故事有许多不足,可能满足不了你们的期待,有些节奏拖沓、剧情拖沓的部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从11月4号左右到如今的3月初,期间历经4个月。期间有过下笔如有神的流畅,也有薅秃噜头皮、哐哐掉发的卡文时刻。但因为有你们的追读,我才能在腱鞘炎爆发的艰难冬天保持日更,一直到结局。 好了,下面是仪式感——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郑重感谢,完结撒花!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个你!祝你们生活倍儿棒,吃嘛嘛香! --- 好了,接下来是严肃部分: 关于人物 先说阿妤。 其实她的心思很简单,前世是小事上娇蛮、有些被宠坏,但喜好厌恶都很明确的小公主。这一世,从一开始理性大于感性的驱动下,她通过亲密接触的方式与老栩建立关系;到期间逐渐被颜值、性格等等所吸引,真正有生理心动的感受;再到打仗时体会到老栩的靠谱、从前的不容易等等,她的娇蛮、目中无人也在慢慢向傲娇转变,会去主观且感性地理解老栩,也将自己塑造得更坚强、更坚毅。 不知大家是否发现?阿妤在本书中有几次遇险(前世用钗子刺喉也是一次),每次遇险她都面临着选择,但每次的选择都更加勇敢——从将利器对准自己,到勇敢地对向他人,最后她也有全力一搏、冒着生命危险的勇气。 再说老栩。 老栩喜欢上阿妤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除却颜值美貌和身材绝佳的外表因素,她性格里的娇蛮、娇气、娇贵,无一不是对老栩这个“泥腿子将军”的视觉冲击(感官上的各类冲击)。因为阿妤虽然“作”,但并非是那种不善良、品行恶劣的人,所以老栩内心偏向于被“纯”吸引,是生理上的喜欢。 我偏向于认为,在老栩见到小时候的阿妤时,就对这样天真烂漫又娇气的“作精”有了一种内心的向往和身体的渴望(怎么越说越变态了……不对劲……总之大家意会一下)。老栩也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一个目标,在建功立业以前的黑暗时光,他没有一天不想着要奋斗、要成名,要获得与阿妤并肩的资格。 然而,在他功成名就回到汴京城时——大家应该还记得书中有他策马狂奔 回京,看到阿妤撑着伞的场景——那次他的喜欢达到了顶峰。可是那时候阿妤身边却多了一个男子:有高贵的出身、上佳的外表、不俗的谈吐……总之,这也是为什么前期老栩有些自卑的原因。 但人的想法不是非黑即白,性格更不是。 所以老栩从私心上暗箱操作获得那一纸婚约,是他性格里的阴暗面;可是老栩也想过放弃的,因为他知道阿妤真的不高兴(宠妻狂魔,虽然是狼狗来的,但还是骨子里怕老婆不理人),这一点番外里会有。 第二是老栩的反应,就很顺理成章了:从一开始的自卑(不敢相信馅饼会砸到头上),到逐步试探老婆与他亲密的底线,到慢慢露出自己真实的体力与性格。 这里着重强调的是:老栩是开始打仗后才有的性格加速转变。,这个与在战场上的他会更自信有相当大的关系。打个比方,你在你擅长的领域就是会更侃侃而谈,或是做事情更干净利索。 一句话总结:他厚重的经历给了他向前的底气。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老许的皇冠是他一刀一枪拼过来的,这其中少不了贵人(岳父、皇帝)指点,但皇冠给予他的重量,也给了他继续喜欢阿妤和娶她为妻的勇气。 你们要想,否则一个正常人哪能忍得了心爱的老婆晾他三年,还和外面的男人卿卿我我? 忍者老栩只是太爱了,不肯放手而已——除非老婆先说分。 另外另外,刘胤之这个人物,我也想简单说两句。 其实他的出现早有伏笔。大家还记得在老栩书房里那幅《江山千里马图》么?当时阿妤问老栩这图是谁画的,老栩说他死了。 其实这个人就是刘胤之。 两个人处于同样的背景,在流民堆里同野狗一样活着,后来从了军,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老栩善武,而刘胤之善文。 老栩相信“拳头硬才是真本事”,刘应之却觉得打仗武力本身是粗鄙的事,所以他会在军营里画画——这是他追求高雅的唯一方式。 这件事也有伏笔:大家还记得男二身边那个嚣张的赵宏运么?那兄弟曾说过一嘴,刘哥若非因为他在画画上有这两下子,怎可能被男二苏池看上?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胤之长袖善舞,也很擅长在官场上游刃有余,只是他并非一个道心坚定的人:从他不择手段勾结欺瞒,只为了保障宁王党的权位(这也是他自己的权威保障来源),甚至不惜背叛苏、对林书妤痛下杀手,就说明他是一个在道德感上约束力稍弱的人。当时写这个人物,是想和男主做对照组来着。 最后最后再讲一下苏池吧。 当时为了给他在阿妤死后配一句话,我查了不少诗句,最后用的是一句: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陆游《沈园二首·其一》) 他和阿妤年少相识,青梅竹马,走过了几度春秋。这个人物无疑心里是喜欢阿妤的,只是他更爱权力。 从作为爱人的角度上,他是不合格的:可以做到陷害心爱之人的家人,但却无论如何都要将心爱之人留在身边。这是一种病态的喜欢,但也正揭露了他内心的患得患失。 大家有无注意到一个细节?阿妤曾回忆说,苏池并非是他面上看起来那样的温润平和,他也时常有情绪失控发作的时候,他面向世人表露出来的温而儒雅,是他的面具。这些外表的为人处事的方面,是他自以为高贵和不俗、不同于平凡人的证明。 这也是为何他从骨子里理解不了林姝妤会喜欢上泥腿子出身的男主的原因。 说句题外话,当时设计这个人物是想写病娇的,奈何还是剧情丰富度不足以支撑。下本继续努力啦。 补充一句以这里结尾的反应,大家猜一猜老栩大早上出门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要说出:为你可以千千万万遍最后一句话嘞? --- 关于主角的解释部分就到这里。 后续的番外可能不定期掉落。在解读前文人物性格和总结的过程中,我真的意识到了很多不足,希望下一本文风能更简洁明快,节奏和剧情质量更能满足你们的期待。 预计新文时间在3月份(可能因为加班等事情延长,但上半年一定会开的,我保证!) 新书里的男主人设,和老栩最同质化的地方就是:都是吃醋狂,然后体力都巨可,不过那个男主的性格会更外冷内热一点,而且可能有一丢丢小毒舌,所以前期女主没有意识到此人的喜欢。 女主人设会比这本稍稍“笨蛋美人”一点,感情有些迟钝,但武力值高,在床上能和男主有来有回。 嗯,好吃甜饼和能“脸洗内裤”男主的,我强烈推荐你们看!不看的话,先过来留个爪,给厚脸皮的作者一点爱的支持。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