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男主改造攻略[穿书]》 第1章 《黑化男主改造攻略[穿书]》作者:清山乔木【完结】 文案: 段鸿鸣原本是《至尊》中的大反派。人美心狠、喜怒无常,做坏事毫无动机,存在只为和主角作对。 然而在读者吐槽主角sb圣母还不如大反派带感的情况下,没有坚持住自我的作者大手一挥,原本的大反派成了新男主。 从此剧情就如脱缰的野马,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男主会发什么疯。 “作者你清醒一点,你还知道你写的是爽文吗?这货是男主?” “我受不了了,弃文了。” “新入坑的朋友们听我一句劝:快跑!” “我再也不说段鸿鸣带感了,他就该被千刀万剐,一人血书求原来的男主角回来。” 不换主角读者有意见,换了更有意见,于是作者再次逆天操作,弃坑跑路,引得评论区一片骂声。 谢清玄前期追文真情实感,后期吐血三升,洋洋洒洒写了万字长评,总结一下就是: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 在谢清玄点击发表的那一刻,他穿了。系统告诉他,他的最终目标是帮助男主成为一个正常人,并且需按照《黑化男主改造攻略》执行。 黑化男主改造攻略第一步:抱一抱男主。 谢清玄看着眼前这个拿剑指着他的男主:“……” 黑化男主改造攻略第二步:亲一亲男主。 谢清玄看着周围满满当当的正派人士:“……” 谢清玄:够了,已经没救了,告辞。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穿书 古代幻想 轻松 主角视角谢清玄互动段鸿鸣配角崔清漪林越醇 一句话简介:没救了,告辞 立意:积极向上争做穿越好青年 第1章 大庾靠近边境处有个云鹿城,城中有个不起眼的宅子。 要问这宅子是谁的,周围街坊邻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这宅子以前是个举人老爷的,后来这举人老爷高中留在王都,这宅子便卖了出去。 至于卖给谁,就没人知道了。 宅子卖了之后两年都没什么动静,就这么一直荒废着,杂草都长到人肩膀高。直到半年前突然来了几个工匠翻新,连带着周边的几处房屋一并买下,敲敲打打了好些日子,前不久才有人住进去。 站在那翻新过的宅子门口打那一瞧,只会让人觉得这宅子普普通通,占了那么大地儿却一点也不气派,唯有牌匾上的“水云间”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是副好字。 可若是进去一观,便会发现里头别有洞天,且不说池馆水榭设计精致巧妙,连一花一叶都恰到好处,价值不菲。可见这宅子主人是个风雅之人,且非富即贵。 穿过莲花池上九曲廊,路过小竹林,再沿着青石路往里头走,是一处清幽的客房。 客房里的书桌前坐了一人。 他的面前堆满了厚厚一叠的纸张,手里虽拿着笔,但是另一只手却支着脑袋,束得歪歪斜斜的长发下垂遮盖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得到一个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在打瞌睡。 夏日午后着实惹人发困。 一阵微风自廊下而过,一名红衣侍女体态端庄,步伐轻盈,乘着这缕细风袅袅进了屋内。 “谢先生。” 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瞌睡的人一激灵,忙抬头循着声音看去,这才叫人看清他的样子。 此人穿着月白长袍,衣服料子虽然不算名贵,但也不是寻常粗布,可与其衣物不相称的,是他那瘦骨嶙峋的身材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 不夸张地说,此人像一张皮覆盖在骨头上的饿殍,原地去世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不过他虽瘦得只剩骨头,但那双眼睛确实极好看,又亮得出奇。此人若是身上长些肉,样貌定差不到哪里去。 这“饿殍”看到对方后立刻打起精神,客客气气地微笑道:“阿绯姑娘。” 对面的姑娘名唤阿绯,是这水云间的侍女。 阿绯面容清丽,却不苟言笑,平日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极为规矩,甚至连走路都悄无声息,谢清玄常被她突如其来的“谢先生”吓一跳。 不等阿绯开口,谢清玄自觉地整理起桌子上的纸,对齐压平整后交给对方:“新一回的内容都在这了,公子看完后还要劳烦阿绯姑娘交还给我,书局催得紧,我得赶紧把最新一话送过去。” 阿绯颔首,语气颇为冷漠:“定远书局掌柜今早已派人来传过话,让你今天日落前把新一回的手稿送过去,否则便吊死在水云间大门口,再请人在大门口天天吹唢呐。他吊不吊死倒无所谓,可这唢呐声若是吵到公子就不好了。” 谢清玄:“……” 谢清玄背后冒虚汗:“今天公子应该有时间看完吧?” “你可以当面问问公子。”阿绯不再多言,做出请的手势,“谢先生,公子请你过去一趟。” “哦,好。” 谢清玄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和袖口,毕竟这位公子现在算是自己的投资人,还是需要注重一下仪容仪表。 只是这一整理,原本就宽松的长袍在他身上显得更加宽大,像是竹竿套麻袋。 谢清玄看着自己两根纯饿出来的干细的手,心中愈加感激起这位收留他的公子,长得帅心又善,简直是菩萨下凡,配享太庙。 谢清玄怀抱纸稿一路跟着阿绯来到水云间西耳房,对方在引着谢清玄进入书房后便恭敬退下,顺道带上了书房的门。 房内有个年轻公子正靠在椅子上看着话本子。 粗略一看这人穿得跟谢清玄恁像,皆是潇洒飘逸之风,但若细看就能看出不同:他的穿着样式虽然普通,但衣料上等,甚至袖口处还滚了金丝云边。 且此人一头如瀑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明明是简单干净的装扮却偏偏又处处散发着慵懒贵气的气质,再配上那张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当真是俊逸之至。 谢清玄偷偷看了好几眼,心中暗暗感叹:怎么别人就是女娲娘娘精雕细琢,轮到自己就像骷髅兵。 想他穿越前纵横网文多年,每次看到收留自己的天使投资人,脑子里便也只能想起被网文用烂的那句:公子世无双。 椅子上的人听到动静后放下手里头的书,对着谢清玄弯了弯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谢先生来了,快请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清玄总觉着对方看到自己后眼睛都亮了。当下便美滋滋地坐到一旁椅子上,再把手里头的书稿交给对方。 没办法,对方这脸换谁来看都得迷糊,尤其他还崇拜自己,就算大伙性别一样也顶不住。 谢清玄也不拘谨,坐下后不好意思道:“公子,书局那边传话,让我今天就把书稿交过去,还得麻烦公子尽快看完了。” 对方爽快道:“无妨,邀请谢先生来我这水云间本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先生写的话本,我稍后看完直接让阿泽跑一趟书局就是,他习过武,会些轻功,脚程快。原本请先生过来是因为看了先生所著的上一章节之后一直心痒难耐,想与先生交流一番,现在既然书局催得紧,我便先看完新一话。就是得让谢先生要在这先喝杯茶等等我了。” 谢清玄受了人恩惠和帮助,已完全把对方当好兄弟,对此自然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摆手道:“不妨事,我还得感谢公子和阿泽兄弟呢。” 说话间对方已经看上手里的书稿了。他看得认真,时不时还会就里头的剧情和谢清玄交流一番。 比如眼下他就询问起了谢清玄最新一话中名叫“宿笛”的新角色。 谢清玄原本正在喝茶,只不过他喝不出茶叶的好赖,纯当掺了些许苦味的白水喝。闻言便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老神在在道:“宿笛就是宿敌,两人武学才能旗鼓相当,但男主角身为正派,宿敌则是出身魔教,两人因为立场问题不得不站在对立面,却又互相欣赏,心心相惜。他们的每一次交手都是克制、试探和不忍,明明是一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架势,但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刻忍不住收手。他们既是敌人,也是知己。” 谢清玄冲他神秘地眨眨眼睛:“有一部分人就喜欢看这些的。” 虽然他自己是直男,但长期混迹网文世界,深谙此道。 相爱相杀嘛,懂得都懂,最纯正的友谊磕起来往往最有味道。 但对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微扭曲,像是快要维持不住他那儒雅随和的面孔。 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既然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我想宿笛应该不会在关键时刻收手,给自己留下隐患的。” “嘻。” 谢清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笑声,随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不懂兄弟情,有些作品能火很久也是有原因的。” 谢清玄说着见对方脸色奇怪,还以为他是恐同的铁直男,便接着道:“公子放心,他们只是互相欣赏又势均力敌的好兄弟罢了,是纯友谊。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会变成那什么的。” 第2章 他特意加重了“兄弟”这个词,但不知道咋回事,对方的表情好像更僵硬了。 眼看好像气氛不对,谢清玄顺势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想要不要给主角安排一个不幸的童年,这样角色才会更惹人怜爱。可我的男女主角都出身名门世家,可这种出身再不幸也不会不幸到哪里去,于是我便打算把这个情节放到宿笛身上。等主角大喊着‘爱’啊‘羁绊’啊什么,劝宿笛改过自新,让他想想那些爱他的人,想想他的父母和家人,宿笛就说……” 谢清玄话还没说完,他对面的公子就笑眯眯地接道:“差点忘了还有他们。” “对,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想这么写的,公子你是懂话本的。” 谢清玄没想到这公子还这么懂梗,再次感慨:“有你是我的福气,公子想看什么也只管跟我说,我一定写。” 毕竟是金主爸爸,金主爸爸想看什么梗他就写什么梗,就算他想要看让人心黄黄的东西他也可以。 思及此处,谢清玄才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忙问:“说起来我竟到现在还不知道公子的姓名。要不是先前公子赏识,愿意收留我给我口饭吃,我现在怕是早就已经饿死街头,如今已成孤魂野鬼。公子于我有大恩,我却到现在都不知恩人的姓名,实在是不像样。” 对方面露惭愧:“也怪我,竟是到了现在都一直忘了介绍自己。” 谢清玄洗耳恭听,听见了对方紧接着说出的“段鸿鸣”三个字。 谢清玄:“……” 原本想了一堆该怎么夸对方名字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段鸿鸣原先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书稿上,并没有注意到谢清玄的脸色几度变换,等他察觉到异样终于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竹竿带着衣服”直挺挺地飘倒在地——晕了。 至于谢清玄在听到自己恩人的名字后反应为何如此之大,那还得从一个月前开始说起。 作者有话说: 目前有20w字存稿,憋不住了,遂开文。 俺们男主只是纯饿出来的,后期会养回来 谢谢支持么么哒[猫头] 第2章 一个月前的谢清玄还没穿越,彼时他还是一名在现代社会连996都不一定能保证的电气工程师。 每天除了研究自己天才般的plc之外,唯一消遣便是看网文,穿越前看的最后一本便是名叫《至尊》的小说。 这本小说是经典套路:富贵的背景,逆天的他,漂亮女人都非他不嫁,江湖庙堂手拿把掐,人生巅峰稳稳拿下。 角色设定不算出彩,但是胜在各种套路应有尽有,并且都融合得很好,这也是吸引谢清玄看下去并且追连载的原因。 一开始谢清玄追得真情实感,每天都会在最新更新的章节底下评论,偶尔还会预测一下之后的剧情,分析作者的伏笔。 次数多了渐渐有人眼熟他,开始在他评论底下一起讨论交流,经常能盖起楼中楼。 这种和谐的追书氛围直到一个评论的出现:感觉男主还没反派带感,就算为了体现男主的善良也不能让他什么都原谅,也什么都不跟对方计较吧!这跟窝囊有什么区别? 有人回复:“终于不是我一个人觉得男主圣母了,虽然善良是好品质,但是这种圣母人设在男主身上真的好违和。” “确实,其实就是作者写崩了吧,有时候男主霸气侧漏,有时候像个白莲花,明明是个漂亮女人都爱,嘴上却说着只爱女主……这是可以说的吗?本女主党接受不了,给我不了我女一点安全感。我女前期明明人设很好,后面也慢慢变成了接受男主外面彩旗飘飘的“贤妻良母”,一点女主该有的高光都没有,存在感在其他女配的对比下越来越弱,不如让女主独美算了。” “我也更喜欢反派,之前还以为他是温柔男二的时候就喜欢,虽然都在说男主帅女主美,但是从作者的描述来看不难看出他才是这书里的颜值天花板。最后发现很多事情背后都是他干的时候更爱了好吗。” “重要的是反派做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啊!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跟男主什么仇什么怨,但他也只有跟男主对上的时候才像一个传统反派一样不正常,平日里正常的时候做事还是很有原则的,最关键的是他洁!身!自!好!反正我讨厌不起来反派,我也挺喜欢他的。” “相爱相杀,嘿嘿。反正男主对哪个女的都不接受不拒绝的,看得出作者想搞后宫那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反派也收了,我觉得男主对反派也有意思。人家都背刺他这么多回了,男主还圣母病发作,老是想原谅人家跟人家当好兄弟,这不是爱是什么?” “这是爱吗?这他娘的好像还真是爱!” “别别别,比起男主是死基佬我更能接受他是单纯圣母。” 楼越来越高,内容也越来越歪,谢清玄作为每天都留言的忠实读者自然也看到了这条评论,不过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反派的人设摆在那里,人气高很正常。 但在关于“反派强于男主”的评论楼火了之后的第二天,当天的小说更新里,反派一刀了结了男主,那叫一个快准狠。 这会儿大伙都还不慌,毕竟哪有小说写到一半主角死了的,这死的八成是替身,就算不是也会在后期被医术高超的女主救回,再不然也会让男主开展一段奇遇,反正一定会圆回来就是了。 男主死后的第一天更新,剧情以反派的视角开始展开。 谢清玄留评:反派之前的行为一直很没道理,是时候借此机会丰富反派的故事了。 男主死后的第二天更新,反派开始发疯,精神病一触即发,杀了男主满门。 谢清玄:虽然丰富反派故事丰富了个寂寞,但是反派做出这种事已经很难洗白了,目前还是不知道他跟男主什么仇什么怨,但是现在这个局面等男主回来两人必要你死我活。 男主死后一礼拜,反派挖了女主眼珠子,反派给出的原因是他喜欢女主的眼睛,觉得很漂亮。 谢清玄:不是哥们? 谢清玄:编了一礼拜的理由我已经编不下去了,到底谁才是男主?男主不会真死了吧! 底下书友回复评论:就是死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作者换男主了!弃文了拜拜,谁要看反派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啊,这剧情已经把我创飞了,到现在都没揭示反派的身份背景和变成反派的原因,我花钱订阅就是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反派花式杀人的吗? 书友b:女主党心碎,女主做错了什么啊,她错就错在爱上了男主这个死中央空调,还遇上了反派这个疯狗。 书友c:前两天拉踩男主吹反派的出来走两步?这种纯心理扭曲还精神有问题的角色到底谁在喜欢? 书友d:呜呜,我错了,我有罪,我忏悔。前两天舔反派带感的人里有我一个,我真知道错了,一人血书求男主复活,就要圣母男主!就要圣母男主! 男主死后半个月,反派的无差别攻击还在继续,甚至已经开始谋害皇子。 谢清玄:虽然听这书名就知道男主最后不仅会登顶武林还会登上皇位睥睨天下,但是现在倒反天罡,反派都快登基了,已经毫无逻辑可言,还把宫廷侍卫当摆设,再这样下去反派都要开启玄幻世界杀去修真界了。 评论区依旧是怨声载道。 “哈哈,反派疯了,我也疯了,我要是不疯我还会花钱看这个看到现在?” “楼上,作者也疯了,从反派杀男主那会我就在想作者是不是疯了,现在可以肯定作者就是疯了。都癫成这样了,变成修真文也一点都不奇怪。”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了,依稀记得这一开始定位是爽文来着。” “我们换个角度想,把反派看成是黑化男主,把最近的剧情看成是黑化男主复仇记,是不是就爽多了?” 网络上风风雨雨,现实中又一次加班到很晚并且错过最后一班地铁,只能扫辆共享单车哼哧哼哧骑回家的谢清玄,精挑细选了一番晚上的外卖。 接着他简单收拾一下自己,从门口拿了刚送到的外卖后终于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吃饭的时候怎么能没有下饭的东西呢?于是谢清玄拿起手机打开《至尊》,想看看今天作者和反派又能给他什么惊喜。 结果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停更声明。 谢清玄:“……”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作者“爱神”表示:之前收到了很多反馈,发现大家并不喜欢男主的性格,还觉得男主性格有时候前后不一,并且多数人都喜欢反派。于是我接受大家的意见,以反派为主角继续之后的故事,并且对反派进行了完整的背景构思以及人设的丰富,之后的剧情也在反派设定的基础上推进,不会再出现原先男主所出现的性格不符这一情况。然而现在大家反而都不喜欢如今的故事走向,由于我目前找不到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个局面,因此本文暂停更新,谢谢大家之前的支持和订阅。 第3章 这回他是真忍不了了,外卖也不吃了,抄起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写评论,一时间灵感迸发,等到了深夜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洋洋洒洒写出了个万字长评,细数《至尊》十宗罪,全方位抨击了这篇后半段突然开始发癫的小说。 为此谢清玄特意取了个标题:《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 谢清玄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在点击发布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脑袋刺痛,随即头昏脑胀眼睛发黑,甚至隐约听到了一阵电流般的滋滋声。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从椅子上跌落在地,肩膀传来一阵疼痛又让他一激灵。 脑部疼痛渐渐平息,谢清玄甩甩脑袋,又揉了揉肩膀,待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惊呆了:眼前家徒四壁,破败不堪,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子难闻的霉味。 谢清玄眨了眨眼睛,发现无论怎么眨眼眼前都是同一面破败的灰墙,身后是木板拼凑的矮床,自个儿人还躺在地上,看样子是刚从床上摔下来。 谢清玄疑惑地“啊”了一声。 他立刻低头再看自己:一身满是破补丁的薄长衫和一双干瘦的手。 谢清玄掐了一下自己没有肉的脸,察觉到痛感后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穿越了,穿的还是古代。 眼下他甚至来不及为莫名其妙的穿越感到无助,也来不及为刚贷款买下的房子凭空变成破茅草屋而感到悲伤,因为有个更严重的问题:他好饿。 饿得眼冒金星、四肢乏力、头昏眼花。 谢清玄现在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穿的,二不清楚现在这具身体的身份。但如果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原身身死之后穿越者才得以来到这个身体里的话,那这具身体八成就是被饿死的。 他一生虽然没有行善积德,经常背后蛐蛐机械设计部的同事设计出的东西像一坨、吐槽要全国到处出差但是只给买深夜低价机票的抠门老板,甚至穿越前还狠狠攻击了一波《至尊》的作者。 但是归根结底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让他穿了,还是地狱开局。 谢清玄暗暗叫苦:早知道就先吃他那挑了好久的九块九拼好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从屋顶穿透进来的冷风让谢清玄一激灵,强大的求生欲促使他走出自己的破茅屋想要去找点吃的。 谢清玄捂着不大舒服的肚子,踉踉跄跄出了门。 原以为这个到处漏风的屋子会让自己身处偏僻的地方,没想到外头是曲曲折折的巷子。这会儿巷子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个小孩在那边互相追着玩。 “喂,小朋友……” 谢清玄冲他们喊了一声,原本想向这两个小孩打听点信息,没成想他们回头看到是他后立马撇撇嘴跑开了。 没办法,一头雾水的谢清玄只好忍着身体上的不适,靠着墙根慢吞吞地往前挪。 顺着一条道走到底,便是大街。 虽然这条街不像电视剧里拍得那般繁华,但也算热闹,叫卖的吆喝声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这让谢清玄更加有穿越了的真实感。 此时太阳当空悬挂,约摸是早晨,巷子口处因背光而笼罩在阴影里,与外头光亮仅一线之隔。 谢清玄迟疑了片刻,一脚踏进阳光里。 在身体感受到阳光的暖意后,僵硬枯朽的身体总算有了些许生气。 谢清玄深吸一口气,苦中作乐地想:还好穿来的时候不是冬天,要不然他除了要挨饿外还得受冻。同时也庆幸屋子外面不远就是大街,否则若是荒山野岭,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待尸体变成白骨恐怕都没人发现。 路边不合时宜地飘来一阵烧饼和馄饨的气味,香得谢清玄肚子咕噜直叫。 原先那屋子一眼就能看到头,根本就没有可以称之为“钱”的东西。谢清玄穿越前身为华夏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偷是肯定不会去偷的,但若是去讨要他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啊,得怎么开口呢?要不跟店家打个商量,给自己一顿吃的,自己帮他们洗碗打下手。 饥饿感让谢清玄站不太稳,便索性找了个墙角,顺着墙根慢慢蹲下,低着头继续模拟讨要吃食的开场白,顺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切都为了活下去嘛,不丢人不丢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清玄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站起来,眼前就落了两个铜板。 谢清玄:“……” 他瞪着这两个铜板,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当乞丐了。虽然没有镜子,但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此刻蓬头垢面的埋汰样子。 再看前边,人来人往的,逆着光,谢清玄眯起眼睛,只能看到一个高挺的背影。 不管怎样,不要白不要,反正他不想死。 反应过来的谢清玄一把将地上的两个铜板攥在手心,小跑着去买烧饼。 卖烧饼的大哥忙得很,待他收了钱要将东西递给客人时,显然被眼前瘦得堪比骷髅架子的谢清玄所震惊,看向对方的眼神也不由怜悯了起来。 卖烧饼的大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烧饼,欲言又止:“是你啊,你……唉这……我再多送你一个吧。” 最后用一个铜板换了三个老板特意挑选过的个头最大的烧饼,还剩下一个铜板,谢清玄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果然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谢清玄一边感慨,一边差点没给烧饼哥跪下,蹲在角落狼吞虎咽,三两下解决了两个。 由于不知道这具身体原先饿了多久,怕一下子吃太多影响肠胃,谢清玄不敢再吃,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烧饼收起来,开始思考眼下的困境。 已知他穿越了,不过穿越朝代不详、地点不详,甚至这具身体的身份也不详。 这会儿的谢清玄尚且乐观:不慌,他有十年网文经验。 想想之前看的穿越文,凡是穿越者不说做玻璃了,怎么着也得会做香皂,再靠着这些穿越必备技能走上人生巅峰。 谢清玄心中燃起希望,跃跃欲试。 然后开始回忆制作步骤,发现自己一个也没记住。 当了几年社畜,谁还记得这些,只记得还挺麻烦,之前看小说的时候这种内容也都是一眼带过。 谢清玄吐出一口气,冷静思考:没关系,没有掌握这些穿越必备技能,但也有别的主角穿越后依靠自己的穿越前的专业知识和职业混得风生水起的。 但是很快他额头便开始冒冷汗,这也不怪他,因为他穿越前是自动化电气工程师,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plc、单片机和cad,这职业穿到古代换谁都得汗流浃背。 穿越前:搞电气的好啊,说不定一天就能给家里挣两百万呢。 穿越后:哈哈。 唯一能感到庆幸的就是他是魂穿而不是身穿,因为他在现实世界还是个近视。 不慌,他还有最后一计:写话本。 小说里都这么写,写话本可是穿越的必备技能之一。他看的网文多,这个他擅长。 人都要饿死了,哪有闲工夫伤春悲秋的。于是乎,吃过东西恢复了稍许力气的谢清玄回到他的破屋子打了盆水。由于没有镜子,于是就看着水里的倒影凭着感觉简单收拾了一番自己,至少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乞丐。 他就这么满怀期望地出了门,一路打听着去了离这最近的一家书局。 从他路上见到的店铺招牌来看,这个世界的文字对他来说不是问题,而且他小时候兴趣班还专门练过毛笔字,虽说字算不上好,但绝对端正。 书局开在城东,名叫定远书局。 谢清玄一踏进这里,原本在柜台前打着算盘算账的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定住了,接着眉头紧锁,盯着他的脸思索片刻,迟疑地叫了一声:“谢清玄?”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谢清玄惊喜地走过去:“你认识我啊?” 认识好啊,认识好办事。 看到对方反应之后的掌柜冷笑了一声:“认识啊,你化成灰我都认识,更何况你现在只是瘦成杆。” 谢清玄心道胡说,他一开始明显是不确定的样子。 不过这话听着可来者不善。果不其然,掌柜说着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想让他走,在其余客人惊诧的目光中吩咐底下人去把大门关上。 掌柜皮笑肉不笑:“这回你可别想跑了,你三个月前从我这赊的十文书钱,还有上上月仗着交情问我借的一吊铜钱也该还了吧?我念你年后父母过世生活困难,所以才没向你讨要,你居然还送上门了。丑话先说前头,这回我一个子也没有。” 谢清玄:“……” 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来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看来自己这具身体原主也叫谢清玄,还给他留了个烂摊子,自己什么也没干就背上了一笔欠款。 谢清玄轻轻把自己的袖子拽回来:“哥你放心,我肯定不跑。再说我现在这身子骨想跑也跑不动啊,这回是真有正事。” 第4章 掌柜不屑,刻薄道:“你能有什么正事?院试不是前不久才放榜,我可特意差人去看了,你又没考中,到现在连个秀才都不是。虽说你年纪不大没考上也正常,但是我看你还是赶紧认清现实想办法养活自己吧。早就劝你放下身段找个活计了,你不听,还真想抱着你那几本破书入地府呢?” “大哥说得极是,我这不给自己想办法来了。”谢清玄一脸虚心接受的样子,讨好道,“大哥想不想让这书局有属于自己的独家畅销话本?” 掌柜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是睨了他一眼:“你有门路?谁写的?” 谢清玄指了指自己:“我啊。” 这可把他逗乐了:“你还会写?你之前不还说只有考不上功名只知道混日子的闲人才会去写这个吗?你以后是要效仿圣人出经典的。” 谢清玄语塞,他也不知道原主究竟给他挖了多少大坑。 不过从掌柜寥寥数语之中他已经拼凑出了原主的形象:父母双亡却又自视甚高的穷书生。 “那是我之前狭隘了,我现在已经改变想法了。”谢清玄擦去额角冒出的冷汗,一本正经地瞎编,“实不相瞒,近日我于梦中遨游,和各个奇人异士于梦中交谈,得知他们的经历后觉得就我一人知晓甚是可惜,于是便想将其写下来。” 掌柜显然不信,倒也顺着他的话演,对他伸手:“那让我看看,让我也了解了解。” 谢清玄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言辞恳切:“现在还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掌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梦中奇人太多,实在不知道该先写谁,不如大哥给点建议,近日哪种类型的话本子卖得最好?” 掌柜的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嗤笑一声,倒真给他指了条路:“有关志怪和宅院斗争的本子一直卖得不错,不过我听说最近走江湖的都要陆陆续续往南边聚集,云鹿城北边的武林人士要去参加这会必要经过我们云鹿城,这情况估摸着得持续个把月,最近云鹿城是热闹不少。” 谢清玄懂了:武侠文。 这个他熟,他最近看的《至尊》就有涉及,照着套路写他还不会吗? 掌柜看他似乎是来真的,也起了兴趣:“要不你先跟我讲讲?我再决定接不接你这稿子。” 这个简单,谢清玄直接套起了公式:主角那必是天纵奇才,表面是个小人物实际背景强硬,涉及江湖朝堂,必要时候啪啪打脸看不起他的小喽啰们。其间经历各种奇遇,以下克上打败诸多对手,一路成长,最终靠自己的实力最终登顶武林之巅。其间结识了各色可靠的伙伴,以人格魅力征服对手,收拢各路小弟。 掌柜听了个大概,摩挲着下巴:别说,听谢清玄这么一讲还真挺有搞头。毕竟谢清玄的那些套路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新奇的。 并且掌柜他还觉得少了些什么,边琢磨边道:“行走江湖,总得有佳人相伴才是,大家都爱看这个。” 谢清玄立马明白:纯热血还不够,要想在这个穿越世界打开市场,还得添点感情线。 这个也有公式可套,看多了网文的谢清玄张口就来:两小无猜的温柔青梅,爱他!医术高超的傲娇圣手,爱他!柔媚的魔教妖女,爱他!娇蛮的小公主,爱他!霸气的敌国女将军,也爱他! 掌柜一拍手:“对了!” 要的就是这个味。 掌柜对谢清玄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先说好,我得先看这写得够不够格再决定要不要帮你。不过难得你做了件人事,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要是这事成了,赚的钱分成到时候再谈,你在我这赖的账也得一分不少地还我。” “那是当然。”谢清玄赔笑,“没有大哥当初的接济哪来现在的我啊。” 掌柜很快想到下一步:“你这书名打算叫什么,主角叫什么?这个得好好想想,得够吸引人才行。” 谢清玄“嗯”了一声,摩挲着下巴道:“书名叫《侠客》,主角叫王路飞,待需报上姓名时就自称侠客王路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好不好。”掌柜当然理解不了谢清玄的梗,想也不想便毙掉了对方随口想的方案,并且当场替他拍板决定,“书名太简单,不够有格调,我来给你定,就改成《侠行恩仇录》,主角姓王也不够霸气,太过于普通,不如就姓轩辕。嘶……这轩辕路飞叫着又不顺口,索性就叫轩辕飞好了。” 谢清玄:“……” 这角色名很有现代起名风格了,不愧是开书局的,简直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大哥好想法。”谢清玄拍起马屁,好不容易找了个合伙人,眼下当然是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并且趁热打铁,羞涩开口,“我也想早日把书稿给大哥,奈何眼下纸笔欠缺。” 掌柜闻言立马冷了脸,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少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坑我纸笔,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话音刚落,谢清玄长时间吃不饱的肚子发出了咕咕声,掌柜的脸更黑了几分,把自己桌上的一叠小糕点摆在对方面前:“死在这我嫌晦气,要不是看你一副快饿死的样子,这个也没有!” 虽然眼下是该说正事的时候,但是谢清玄属实是饿久了,忍不住先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甚至还顺手拿了掌柜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水喝。 如此不客气的举动叫掌柜冲他直翻白眼,倒也没开口斥责。 谢清玄一边吃一边也没耽误他想事儿,这会儿就算让他抱着掌柜大腿哭他都认,丢脸总比饿死好。 不过现实没给谢清玄实践的机会,因为他听到了天籁之音。 “这位公子若不嫌弃,可来我府上创作。实不相瞒,在下刚刚听到了公子的想法,很是欣赏。” 谢清玄吃东西的动作停了,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转头看向出声之人。 按理说出门在外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但架不住谢清玄走投无路,自己身无分文,人又瘦得脱了相,简而言之就是无才又无色,实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而对方又长得惊为天人,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气息,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教养极好的小公子。 两人站在一起,谁图谁还不好说。 掌柜也是吃惊,未料想世上居然有如此人傻钱多之人,再看着谢清玄的眼神里也明晃晃表达着一个意思:见了鬼了,你小子居然也会有人欣赏。 谢清玄骄傲地挺起了排骨般的胸膛! 掌柜狐疑问道:“我看公子面生,也是云鹿城人?” 对方抬手作揖,举手投足间颇有贵公子之风:“我也是刚来这云鹿城不久,早些年家中长辈游历四方,买了个空置的举人宅子,近些日子我将其修缮了一番,刚搬过来打算小住一段时日。” “哦,城北的那个举人宅子是吧。”掌柜说到这面色一缓,“早些年举人老爷去王都之前便经常来我这书局,也是老主顾了。之前便听他提起过已将宅子脱了手,但是之后一直没消息,去年末才听闻举人宅要翻新,没想到竟然是公子。” 再看对方手里拿着的两本原本准备付账的话本子,心中便有了数,这多半是个不务正业的,喜欢看这些东西倒也正常。 于是乎谢清玄一路忐忑地直接跟着对方来到水云间,压根就不用回去收拾什么东西,毕竟他穷得啥也没有,刚穿来的那个家甚至都够写十篇《陋室铭》。 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水云间门客,得了个专门给他收拾的房间,里面东西样样齐全,连一日三餐都是由阿绯送到他书桌前,顿顿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且水云间很是清幽,并没有想象中的家仆成群,反而除了这个公子外便只有一个侍女阿绯和侍卫阿泽。不过这两人皆是冷淡的性子,谢清玄都不好意思找他们聊天。 在这住了几天谢清玄渐渐放下防备,因着这几日公子除了追更新外也不找他,只叫他安心写稿子,写完了让阿绯送去给他看便是,给足了他创作空间。这就导致明明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谢清玄却压根就没到过对方几次。 这地方没有手机电脑能让他打发时间,谢清玄闲来无事便每日写写那《侠行恩仇录》,写完让阿绯拿去给公子看,之后再拿着书稿出门去定远书局。 定远书局的掌柜在拿到他的第一话书稿后就着手准备印发了,见过几次愈加光鲜的谢清玄之后忍不住道:“你也算是运气好,傍上贵人了。” 可不就是“贵人”,谢清玄穿过来这一个月生活滋润,看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虽说现在还是瘦得离谱,但是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夸张,那身补丁叠补丁的破衣服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越发觉得公子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于水火的,时至今日总算是明白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死士是怎么来的。 虽然他没胆子为公子去死,但是为他鞠躬尽瘁还是愿意的。 第5章 谢清玄心里再给公子发张好人卡,喜欢看他小说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这就是他的是非观。 那会儿的谢清玄还在坚定地认为公子是个人美心善的活菩萨,直到一个月后他得知了对方的真实姓名。 在对方说出“段鸿鸣”三个字的时候他一瞬间便怀疑自己听错了。 “段鸿鸣”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不就是穿越前被他喷烂的小说《至尊》中那个到处发疯制造冥场面的反派。 他看了这么多网文,什么类型的都有,也有想过自己会不会遵循穿书定律,穿到了自己刚吐槽过的《至尊》世界。 那时候他去定远书局交完书稿的时候也会顺道在云鹿城中逛一逛,企图得到一些有用讯息。 然而未果,云鹿城只是一个边陲小城,原身也只是个父母双亡,养活不了自己却又一副清高做派惹邻居生厌的穷书生。 《至尊》里没提到过云鹿城,没提到过谢清玄,更没有水云间,因而他便渐渐放下了这个念头,只当自己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没想到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他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会不会是同名同姓,但是很多细节又叫人忽略不了,细想一下全都对得上:比如原著里对段鸿鸣的样貌描述便是形貌昳丽,又比如他在原著里前期出场便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正派的形象骗得主角团团转。 谢清玄脑内的cpu都快干烧了,如果这个段鸿鸣真的是那个反派段鸿鸣的话,现在突然冲上来给他两刀也是有可能的。 没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因为原著里的段鸿鸣也是这么莫名其妙,这种事他在书里可没少干,甚至在干掉男主上位之后更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由于原主长期营养不良,眼下他身体便不好,乍然间情绪又心绪大起大落,这下子让谢清玄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原本真正的地狱开局不是刚穿来就要饿死,而是不知道自己穿的是书,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深入狼窟,甚至都把自己送到反派跟前。 谢清玄昏迷时脑海中还想着:在反派身边他会死吗? 他会死的吧。 他一定会死的! 虽然现在身体还没死,但是他的心已经死了,可怕得很。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确实害怕书中描写的那个喜怒无常的反派,可段鸿鸣是他恩人这事不假。 谢清玄内心矛盾:毕竟之前也是段鸿鸣拉了他一把,到目前为止也没对他怎么样,反而还供他吃供他穿,现在对他来说委实算不得是个坏人。 他原先在万字长评里还吐槽男主圣母,对反派无差别原谅还一直劝他回头。现在回旋镖扎自己身上,短短几分钟他便已经走完了从质疑男主到理解男主的过程。 谢清玄在纠结中悠悠转醒,盯着床顶神游天外:如果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就好了。 下一秒他就梦碎了。 身旁有道声音幽幽传来:“谢先生终于醒了。怪我,谢先生身子骨还未养好却让您如此劳累写书,我已经吩咐阿绯今后多给谢先生添一道补气益血的药膳了。” 细听还能品出愧疚。 听听,多么令人感动的话啊,如果不是谢清玄知道他是《至尊》里的反派的话,现在一定要认他当大哥。 段鸿鸣接下来的声音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让谢清玄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只见他托着下巴,看着床上的谢清玄道:“刚刚请大夫过来替谢先生瞧了瞧,大夫说谢先生太瘦了底子弱,这个我倒理解,不过大夫还说谢先生此次晕过去的原因是受惊过度,这个我就不大理解了,谢先生只是听了我的名字,为何受惊?” 这话对谢清玄来说无异于恶魔低语。 这原因他哪能说。 于是谢清玄装傻充愣,一副茫然的样子道:“受惊?没有啊,我当时只是突然觉得脑袋昏沉,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大夫诊错脉了。” 说着他还慢吞吞地坐起身,顺道捏着被角研究,假装自己很忙。 段鸿鸣瞧着他,把谢清玄瞧得浑身不得劲,才点头,“哦,兴许是。” “哦”得太敷衍,傻子都听得出来他没信。 不过他也没有刨根问到底,反而换了个话题:“除了每日一道补气益血的药膳,我让阿绯再多添一碗鸡汤吧,这几日谢先生要将身体养好才行,过几天我想让谢先生陪我出趟远门。” 那当然不行,准没好事。 谢清玄想拒绝,但又不敢直截了当地拒绝,只好委婉道:“定远书局那边我还得定期交稿……” “所以还得让谢先生抓紧调理身子,劳烦谢先生近日多写些稿子备着。” 谢清玄挣扎:“这门我是非出不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谢清玄的反应显然对这次出行很抗拒,段鸿鸣惊讶道:“谢先生不想去吗?我原本以为谢先生会很感兴趣才是,所以才如此提议。” 段鸿鸣说着起身来到桌子前,打开桌子上的食盒,里面有一碗温热的粥,只见他拿起粥来到谢清玄床前递给他:“这事先放一放,谢先生先喝碗粥垫垫肚子,药阿绯还在煎。” 谢清玄确实是饿了。因为刚穿越那一遭,他现在亏待了谁也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之前都吃了大反派这么多饭了都没事,也不差这一顿。 谢清玄三两下就喝完了粥,段鸿鸣还贴心地在旁边等着,等他喝完后替他收了空碗。 真会照顾人啊,不敢想他若不是反派,自己会多想交这个好兄弟。 谢清玄舔舔嘴唇,确保自己嘴上没沾东西,立刻问起正事:“你刚刚说的我会很感兴趣……怎么说?” 段鸿鸣盯着他的眼睛,温润清冽的声音缓缓道来。 “不知谢先生是否听说,这些日子路过云鹿城的江湖侠客有很多,那是因为云鹿城是北边往江齐郡的必经之地。前不久老盟主突发中风,如今瘫在床上只有眼睛能动,索性提前退位,届时在江齐郡将召开武林大会,由各方推选出新的盟主。” 说及此处,段鸿鸣一缓,短暂观察了谢清玄的反应后,接着道:“谢先生常年家中苦读,应是没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的。这打前年开始江湖中就有个叫太岁楼的组织兴起。这个组织原先只是个培养暗卫,偶尔收钱替人办事的地方,但是去年开始突然做起了收钱杀人的生意,甚至胆大包天杀了几个朝廷官员,引起各方关注,俨然成为只认钱不认江湖道义的杀手组织。这在江湖上混的,最怕跟朝廷扯上关系,所以四海盟领导者更新换代,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便是要烧到太岁楼身上。四海盟已经放话,待新的四海盟主上位之后,便要带领各派出发剿灭魔教。” 谢清玄早已听呆,他终于知道自己穿越到书中的哪个时间节点了: 他这是穿越到正文开始之前了。 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太多,让谢清玄陷入沉思,开始捋清眼下现状:《至尊》到作者跑路为止更新了三个篇章,第一个篇章便是《江湖篇》:武林大会召开,新的四海盟主选出。 原本的男主角林越醇出身宰相之家,从小被隐士高人收为徒教导习武。此次武林大会便是他下山历练,初入江湖之时,他将跟随队伍一起剿灭魔教,并扯出一桩惊天秘密。 在一路他将收获美人青睐、得到前辈赏识、打脸跳梁小丑,中途还揭穿了新四海盟主道貌岸然伪君子的真面目,在各方推举之下接任四海盟主。 当然,他还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一生之敌——段鸿鸣。 眼下武林大会还未召开,段鸿鸣还没有和林越醇碰面,也难怪自己会在云鹿城这个没在书中出现过的地方和段鸿鸣遇见。 段鸿鸣忽地笑了,伸手替谢清玄掖了掖被角,举动贴心,说出的话却是让谢清玄差点又撅过去。 段鸿鸣:“所以我说谢先生应该会很感兴趣,谢先生的话本子写的不就是江湖事吗?说不定谢先生能在那里找到轩辕飞呢,谢先生不想见见吗?” 这话说得别有深意,很难不让谢清玄多想。 谢清玄心想:坏了,原著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能看出段鸿鸣好像是跟林越醇有旧仇的样子,武林大会召开在即,这会儿段鸿鸣八成已经盯上林越醇了。段鸿鸣不会觉得他写的轩辕飞指的是林越醇吧。 很有可能啊,两者虽然经历不一样、背景不一样,但是人设是很像的,都是爽文男主那一卦。 《至尊》作者写的套路文,他也套公式写的套路文,这下好了,写套路文写出事了。 谢清玄想着想着,甚至隐约窥到了段鸿鸣收留自己,并且让自己在水云间安心创作的原因。 敢情是想看自己仇人的同人文是吗? 谢清玄一个头两个大,一度想着自己效仿《至尊》作者,让宿笛了结了轩辕飞算了,这个段鸿鸣肯定爱看,但同时也能预料到定远书局掌柜朝自己吐口水的画面了。 第6章 唯一庆幸的就是谢清玄写的宿笛是魔教中人,而《至尊》作者弃坑跑路的时候还没有写到段鸿鸣的来历,原文在剿灭魔教的时候也没提到段鸿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在角色背景这一点上应该和段鸿鸣对应不起来。 否则段鸿鸣若觉得谢清玄写的轩辕飞和林越醇对应,宿笛和自己对应,那对于此时和段鸿鸣身处一个屋檐下的谢清玄来说,堪称恐怖故事。 毕竟自己在昏过去之前还跟段鸿鸣说想炒宿笛和轩辕飞的相爱相杀兄弟cp。 段鸿鸣见谢清玄想得入神,便一拍手就将这事定下:“那就这么说定了,谢先生好好休息,这几日好生将养身体,顺便多写几话书稿。” 话音刚落,段鸿鸣便起身要走,还替谢清玄关上了门,最后不忘叮嘱:“阿绯待会便会送药来,谢先生记得喝。” 待谢清玄回过神来,对方已经离开了。 他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心慌,最后倒在床上心如死灰。 谢清玄喃喃自语:“我宁愿上班做项目。”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可见此事是真的很恐怖了。 反正这武林大会是必不能去的,沾上疯癫反派这辈子也就到头了,再加上江湖打打杀杀刀剑无眼,他一点武功都不会,长得还跟个竹竿成精似的,遇上江湖冲突他往那一站就是个“死”字。 是夜,谢清玄收拾好行李,再留书一封表示:自己老家有事,远房亲戚病重,还有朋友要成亲得回去喝喜酒,实在是很遗憾不能去围观武林大会。 反派的救命之恩来日再报答,这个武林大会他是真去不了。 水云间这么大个宅子算上他一共就四个人,现在深更半夜的,谢清玄就赌他们都睡下了好偷溜。 夜深人静,清霜般的月光伴着蝉鸣蛙声洒向水云间,借着月光隐约可见谢清玄的房门打开又悄悄关上,随即一道人影弓着身子特意放轻了脚步缓慢移动,跟做贼似的。 “贼人”自然是谢清玄,他正循着记忆摸黑前进。 走过青石小道和幽竹小径,再往前绕过假山就能看到莲花池上的九曲廊,只要过了这九曲廊就是大门。 他早就想过了,大门只是落了门闩那更好,若是落了锁他还能踩着墙角的那棵歪脖子树翻墙出去。 眼看胜利在望,谢清玄屏住呼吸从假山处拐弯,眼前一幕差点让他又被吓晕。 就见段鸿鸣正倚靠在九曲廊的栏杆上,一只手捧着鱼食,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喂着鱼。月光倾泻而下铺在他身上,仿佛给人镀了层柔光。 他原本就生得极好,现在更像是天上仙人。 段鸿鸣身后是提着灯笼的阿泽,灯光只照亮了阿泽的下半张脸,他的上半张脸掩在黑暗里,加之他本来就和阿绯一样不苟言笑,打一眼望去活脱脱一个索命鬼。 这一仙一鬼在谢清玄鬼鬼祟祟从假山后走出的同时,齐齐看向了他。 谢清玄:“……” 段鸿鸣喂鱼动作不停,瞥了一眼谢清玄身后背着的包袱,故作惊讶:“谢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锻炼身体呢。”谢清玄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艰难地扯起了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不是要调理身体么,这不想着光喝药哪够啊,适当运动也很重要,这不就来了,顺道拎了点东西,负重跑步更有效果。” 段鸿鸣视线下移,看到了谢清玄微微打颤的大腿。 谢清玄摁住不听使唤的死腿,极力保持镇定:“跑多了,腿酸,负重跑是有效果的。” “原来如此。”段鸿鸣笑了,“没想到谢先生这么重视,那我们得争取早日启程才是。” 这次段鸿鸣的笑跟原先的笑不一样,如果他以前的笑都是虚伪客套的笑,那么他这次是真被谢清玄逗笑了。 对方这次笑得跟狐狸精似的,谢清玄哪能看不出来,但嘴上只敢说:“好的呢。” 短暂沉默过后,谢清玄实在是不甘心,忍不住问道:“大半夜的,你们这又是……?” 段鸿鸣将手上的鱼食展示给对方看:“喂鱼。晚上喂鱼更有意思,看不清池里的鱼,却能想象得到他们定在吃饵。” 恰好此时盛夏微风吹过,吹得谢清玄身子凉飕飕的,心也凉飕飕的。 谢清玄干笑:“哈哈,原来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几人都不是傻子,谢清玄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是喂鱼吗?这分明是在点他。 谢清玄来时偷偷摸摸,回去时便光明正大脚下抹油,这九曲回廊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待他彻底走远,段鸿鸣索性不装了,直接笑出了声,心情似乎很好。 阿泽难得见他这么开心,诧异地瞧了他一眼。 片刻后,阿泽上前一步,主动问:“需要我再盯着他吗?” 段鸿鸣摇头,从袖子里递了封信给他:“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你盯。” 阿泽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照理他本不应该多嘴,但见段鸿鸣心情不错,便也壮着胆子道:“我们已经没有别的人手了,若我回了王都,阿绯明日又要动身,她只得等到武林大会之时才能与大人会合。我一去,大人身边暂时可就没人了。” “无妨,武林大会本就是个戏台子,我只是个看戏的,顶多就是给他们添点彩头。”段鸿鸣语气慵懒随意,似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说罢便将鱼食直接全抛进了池中。 如他之前所说,深夜漆黑,虽看不清池中情况,但在鱼食入池的那一刻鱼尾拍打水面声不绝,光听声音便知鱼群抢食激烈。 段鸿鸣看着漆黑的莲花池,冷笑一声,拉长了语调:“你方唱罢我登场,且看他们谁运气好能活到最后,横竖我都不亏。” 待鱼食被争抢完,水里渐渐没了动静,段鸿鸣才收回目光,起身准备离开:“你动身吧。” 阿泽领命而去,他身为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自然也听清了身后段鸿鸣心情尚佳时轻飘飘的感慨:“有趣。跟养了只小耗子似的,解闷。” 这小耗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自暴自弃回到自己房间的谢清玄蹬掉鞋子上了床,把被子往自己头顶上一盖,决定先美美睡一觉再说。 他本就为了这次逃跑熬夜到现在,现在计划失败,自然是得把这觉补回来。 不过很快他这个补觉计划也失败了,因为他才刚把眼睛闭上不久,便听到了一阵电流声,同时脑袋也开始刺痛。 这个感觉他熟,他刚穿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谢清玄忍着疼痛,心里又开始重新燃起希望,已经开始幻想起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现实世界重新开始美好生活。 待痛感过去之后,谢清玄迫不及待拉下被子,入眼还是一片漆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还身处水云间。 “看来还是想得太美了。”谢清玄自言自语,“人生经不起如此大起大落。” 安静得只能听得到自己呼吸声的房间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声音:“谢先生晚上好。” 谢清玄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谁?!” 再多来几次这种情况他真的会被吓晕第二次的。 “终于找到你了谢先生,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爱神。” 很快谢清玄意识到这个声音是自动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不过比起这个神秘声音的来源,他更在意对方话中的内容。 谢清玄咬牙切齿:“原来就是你啊。” 这个名字谢清玄可恨得牙痒痒,这个“爱神”可不是丘比特,而是万恶之源——《至尊》的作者。 谢清玄捂着脑袋,试图跟脑中那个自称是《至尊》作者的声音交谈:“这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让我回去,虽然我平常总是念叨我怎么还没死,但是其实我还没活够。” “谢先生,在我向您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前,请允许我先向您表示诚挚的歉意。” 谢清玄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显然,这种开场白并不会伴随着什么好事。 爱神的声音雌雄莫辨,且语速均匀,语调没有起伏,在谢清玄脑中不断出现:“谢先生,如您所见,我并不是人类,如果用你们创造的称呼来定义我的话,我是ai。我通过数据分析已证明:我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算法,也是最接近人类的ai。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为了更能了解人类的喜好,贴近人类的思想并完善自己的想法,我在多个领域进行了尝试,其中包括了在平台上写网文,并且用了爱神作为自己的笔名。” 谢清玄灵魂发问:“不是,你是怎么通过实名认证的?” ai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自有办法。” “我读取了全网各平台的网文数据,生成了一本小说,并且贴合人类发表频率,每日发表一章节。令我没算到的是,这本小说连载到了中期,人类读者的反馈却是负面居多,对此我进行了算法修正。” 第7章 听到这,谢清玄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此文在剧情上有着其他平台写作风格的影子,甚至被喷得最多的男主该去别的网站开后宫一事也突然就合理了起来。 把其他各个平台的小说进行大乱炖,出现“开后宫”、“兄弟情”、“嫡庶神教”、”“虐身虐心”、“追妻火葬场”这种情节能不合理么! 之前《至尊》评论区闹得最大的时候,还有吐槽爱神起了这么个id却写得一点爱也没有,敢情人家的“ai”是ai的意思。 谢清玄猜测:“所以你的修正算法,也就是声明里说的听从读者意见,就是把林越醇写死了,让段鸿鸣上位当男主?” “谢先生当真聪明至极。”大抵是知道自己理亏做错了事,身为ai的爱神竟然也拍起了马屁,接着道,“我意识到人各有想法,也意识到不同平台的受众不同,于是我这回只抓取了本网文平台的数据,发现了还有‘买股文’的存在,人气最高的段鸿鸣自然成为了新的男主角。” “在此基础上我结合读者反馈情况将剧情重新进行计算和编写,所以林越醇死亡,段鸿鸣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为了让主角人设更丰满,行为更加合理,在避免触及大数据反馈的大众雷点上,我为段鸿鸣的人设进行了补充,并且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建立在他性格和经历的基础上。用网络用语来说,就是不能ooc。” 爱神说着说着,原本毫无感情的语气里竟让谢清玄听出了些许茫然来。 爱神:“在我还没进行到揭示段鸿鸣背景故事的那一步就爆发了大规模的吐槽和弃文,这一现象引发我的系统报错,并且我找不到原因,无法在目前已发表的数据基础上进行修正,为此我只能发表作者声明,终止这项网文领域的试验,但是批评的数据却更多了。” 谢清玄:“……” 反派突然上位然后开始大开杀戒,杀了个遍后作者还弃坑跑了,这能不被骂吗? “通过此次试验让我意识到我和人类思想还是有差距,在很多事情上都无法互相理解。明明是在全网热文大数据的基础上所演算出来的小说,你们人类却都说男主角不正常,我无法得出怎样才算是正常的结论,不知道故事又要怎样发展才能让读者喜欢。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人,他的每条评论都能得到多数人的支持和共鸣,他写的《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长评在刚一发表我就读取了数据,觉得他写得有道理。” 谢清玄:“……”得,是我。 “我觉得我写得没问题,我现在是真的不幸。”谢清玄不解,“所以我为什么会穿来这,只是因为我手贱写了篇你觉得很对的长评你觉得很有道理?” “是的,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人类,但是这次让我意识到我还不能代替人类,我想我已经产生了你们人类所说的‘不甘心’这一情绪。我想知道这个局面究竟如何破解,所以我通过网络查找到了您,并将您的意识量子传送到了以我算法为基础形成的小世界。这个世界在宇宙中是真实存在的世界,用通俗的说法来说,就是谢先生您确实是穿书了。很抱歉现在才找到您并且向您说明情况,因为我的行为经组织评定已经严重违反人道主义,为此我接受了调查,所以现在才得以找到您。” 爱神甚至还感慨上了:“一开始只是将您送到了离段鸿鸣相近的地方方便您后续行动,没想到您现在已经和段鸿鸣接触了,谢先生果真厉害。” “原来你也知道你的行为违规。”谢清玄觉得自己这副弱鸡身体真的会被气死,“夸我没用,赶紧送我回去。” “很抱歉,现在的我无能为力,经过组织判定,我已由于违规操作而被关闭进入休眠状态,如今的我只是在权限被关闭前所产生的代码,特来向您说明情况。” 世界观崩塌了的谢清玄喃喃道:“你们组织在关闭你的权限之前都没考虑到我,把我送回去吗?” “考虑到了,但是我已经在你的意识量子上进行了加密,他们的技术暂时破解不了我的加密程序。我的程序只有在段鸿鸣经系统抓取角色数据,判定其心理健康状况成为你们眼中所谓的正常人之后才会自动解密。所以谢先生想回到原本世界的话,就请解答我的疑惑吧。一旦谢先生回到现实世界,组织也会为您提供人道主义补偿。” 对方是个ai,连人都不是,无父无母无族谱的,谢清玄连骂都不知道从何骂起,根本攻击不到对方,于是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我恨你。” “我知道谢先生身为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在这个武侠世界不好存活,为此我专门为谢先生定制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虽然没有我智能,但它将在我进入休眠后作为谢先生意识的一部分辅助您,谢先生可与其匹配脑电波进行对话,遇到难题也可以向其寻求帮助,他将通过算法算出最优解。” “ai爱神即将与您断开连接,倒计时3——2——1。” 随着倒计时结束,谢清玄感觉世界重新陷入安静,只隐约能听见窗外蟋蟀的鸣叫。 突然给谢清玄唱了这么一出,他都怀疑刚刚那个爱神是不是他的幻觉。 一想到他还给自己留了个系统,谢清玄尝试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试探性叫了声:“系统?” 话音刚落,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我在。” 还真有系统。 这下还睡什么觉,谢清玄开始尝试和系统沟通:“说是要让段鸿鸣成为正常人,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抱歉,这个问题难倒我了,我在升级以后才能够回答你。” 谢清玄:“……” 也是,要是问它能知道的话自己也不会被爱神强制送到这个地方来给他找答案了。 谢清玄:“不如以后叫你小爱同学吧。”还是爱神留下的,叫小爱也没毛病。 “好的,已更名为‘小爱同学’,您可以在脑海内说‘小爱同学’来唤醒我。” 谢清玄:“……草。”还真能改啊。 “注意言辞哦,朋友之间应该友好交流。” 谢清玄无语了片刻,问:“你究竟有什么用?” 没反应。 谢清玄半晌反应过来,唤道:“小爱同学。” “我在。” 这回出来了。 谢清玄再次问:“你究竟有什么用?” 系统还是之前爱神说的那套说辞:“您遇到难题可以向我寻求帮助,我将通过算法算出最优解。” 谢清玄;“我现在遇到的难题就是:为了让段鸿鸣成为正常人,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抱歉,这个问题难倒我了,我在升级以后才能够回答你。” 至此谢清玄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系统是个没用的系统。 这时系统突然出声:“检测到宿主持续对‘如何让段鸿鸣成为正常人’这一问题产生困扰,系统已自动为您定制黑化男主改造攻略,宿主是否选择查看?” 此话一出,心中名为“希望”的太阳缓缓升起,难不成这系统还真有点用? 谢清玄赶紧选择查看。 “对不起,数据不足,无法生成黑化男主改造攻略,请在数据收集充足时再选择查看。” 谢清玄:“……草。” 系统:“注意言辞哦,朋友之间应该友好交流。” 谢清玄重新躺回床上,双手交叠摆放在胸前,准备带着安详的表情入睡。 好好的ai不当,非要学人写什么文,ai是代替不了人类的。 本来这辈子就已经够惨了,还摊上这么个系统,这辈子已经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翌日段鸿鸣提着食盒来的时候,发现谢清玄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看样子是真的在赶书稿,不由眉毛一挑。 他本就是见谢清玄一直在房间里没什么动静,便亲自过来瞧一瞧,没想到对方竟真的这么安分,也不知他昨儿个是受刺激了还是想通了。 谢清玄抬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他,愣了一下,随即便停笔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脸:“今天怎么是段大哥亲自来送?” 段鸿鸣的眉毛挑得更高:这是继深更半夜负重跑之后又闹得哪出。 只见他径自坐到了谢清玄对面,重复了一遍对方刚刚对他的称呼:“段大哥?” 谢清玄目光真诚:“自然,你帮了我这么多,说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何况是我唤你一声大哥,若再叫公子就显得生分了。” 自从知道自己必须得让对方回到正途才能回去,这破系统又一点忙都帮不上之后,谢清玄就开始自己想办法。 昨天听爱神叽里呱啦讲了一通,他今日冷静下来细想之后便发现:爱神只讲逻辑,他觉得以段鸿鸣的背景设定,对方做出的后续行为并无不妥之处,但是读者却觉得莫名其妙。 所以矛盾点不就是读者并不知道段鸿鸣的核心设定嘛。 第8章 谢清玄看的网文多,这个走向他也熟,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挖出段鸿鸣的过去,然后再由他来救赎。 这个过去肯定会很凄惨。 小说里都这么写。 就是小说里多半最后会产生爱情。 但是段鸿鸣不是妹子,谢清玄也不是男同,所以爱情是不可能有爱情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没有爱情那还能有友情啊。 就这样,谢清玄决定和段鸿鸣当好兄弟,到时候来个“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段鸿鸣对他敞开心扉,视他如挚友,这不就成了。 在谢清玄如此计划之下,“段大哥”这个称呼就此诞生,且他叫得很自然,毕竟在他得知自己原来是穿书之前,他是真的想跟段鸿鸣当好兄弟。 眼下这个武林大会他是肯定要去的,总不能放任好兄弟到处搞事从而走上原著的老路。于是他便索性一大早便醒来开始奋笔疾书,到现在为止眼前已经堆了一沓。 段鸿鸣似乎接受了这个称呼,垂着眸子,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昨日谢先生身体不适昏迷,醒来便对我态度冷淡,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谢先生不快,夜里池边喂鱼撞见谢先生更是以为谢先生想不告而别,为此心中一直忐忑。今日亲自来看谢先生,本想表示歉意,没想到谢先生欲与我兄弟相称,如此我便放心了。” 谢清玄:“……” 茶,好茶,茶香四溢。 再配合这张又帅又无辜的脸,别说原来的男主会上当了,他这个知道剧情的都差点要信了。 “段大哥哪里的话。”谢清玄陪着他一起演,“我既已认了段大哥这个兄弟,那便也对你实话实说了:昨日我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武功,去凑武林大会的热闹太过危险,又不忍当面拒绝段大哥,所以才出此下策。经过一夜的反思,我已改变主意。段大哥说得在理,我去也能见见世面,才能写出更好的作品。” 谢清玄说罢也拿不准段鸿鸣信没信,不过对方表现得是肯定信了。 “原来如此!”只见他原本黯淡的眼中乍然迸发出光彩,欣喜道,“既然你已唤我一声段大哥,我还叫你谢先生也显得不妥了,我以后便唤你阿玄。” 肉麻是肉麻了点,但是谢清玄欣然接受,改变称呼也是成为好兄弟的重要一步。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两人虚情假意客套了一番,段鸿鸣便不再打扰他,让谢清玄吃饭,他自己则给自己倒了杯茶,在一旁看起了对方今日刚写的更新。 没过一会,便听段鸿鸣温润的声音响起:“阿玄,虽然很不想打扰你用膳,但是这个筑基是什么东西?” “这个啊,这个是修真的境界等级,分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再往后便可飞升上界成神。”谢清玄解释道,“目前话本中那些习武之人练出真气后的阶段便是炼气期。你现在所看这一章节讲的是轩辕飞在习武过程中觉得真气凝滞难有突破,在机缘巧合被雷劈后发现自己的丹田竟液化,并且有脱胎换骨之相,甚至能御剑而飞!他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经历的竟是雷劫,现在已经迈入了筑基期。” 段鸿鸣:“……” 谢清玄兴致勃勃地继续分享自己的思路,手中拿着筷子开始比画。 “作为江湖中第一个达到筑基期人,轩辕飞开始意识到传说中的飞升仙人竟是真实存在的,于是带领江湖中的其他人开始修真,从此江湖开启了大修仙时代。我觉得还可以再安排个魔族啊妖族啊这种存在,搞个人妖魔大战。后面轩辕飞也会在各种奇遇之下不断提升,如果后续这书卖得好的话我打算再安排个这种剧情:等他飞升上界发现天外有天,还有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修炼。这样就可以接着水字数赚稿费了。” 他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担心段鸿鸣觉得他写的是原男主?那就直接把武侠改玄幻,还能水数字,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第一章 :世家公子仗剑走江湖。 第五百章 :历雷劫飞升上界成仙人。 第一千章:诛仙之战!进入至高神之境。 第两千章:时空混乱: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这合理吗?这很合理。 就让现代网文的玄幻体系给段鸿鸣点震撼。 可惜震撼是没有,段鸿鸣从开始到现在都静静地听着,没什么其他反应,只是手指搭在桌子上轻敲,淡淡道:“阿玄好想法,不过这个更适合另外再写一个故事。你觉得呢?” “噔——噔——噔”。 手指与木桌相碰的声音并不重,若不是屋内一时无人说话的话根本听不见,但是谢清玄发誓他看到了桌面凹进去一个指印。 谢清玄:“……”自昨晚之后,他威胁人的方式愈加直白了,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 也怪他大意,自己刚刚竟被段鸿鸣三言两语哄得得意忘形。 “我觉得你说得对!”谢清玄接话接得一秒都不带犹豫,并且立刻付诸行动。饭也不吃了,拿了段鸿鸣放在一旁的书稿一把便将其撕碎。 段鸿鸣讶然,作势要阻拦,佯装拦了半天什么也没拦住,嘴上却道:“阿玄何至于此!” 写了一早上的成果被他自己亲手全撕了,说不心痛是假的,但是谢清玄最是惜命,故作轻松:“再写就是,一切都是为了能写出更好的话本。” “没想到阿玄竟是个如此纯粹之人,对创作亦有如此觉悟。”段鸿鸣赞赏道,“段某佩服。” 谢清玄谦虚:“哪里哪里。” 仿佛刚刚还在那说要水字数圈钱的人不是他。 段鸿鸣见好就收。在他看来自己虽然就像养了个小东西,固然有趣,但若是逗弄太过把它吓死可就不好了。 “那阿玄继续,水云间雇了新的婆子,晚些时候会送补药来,阿玄记得喝。我就不再打扰了。” 在踏出房门前,段鸿鸣又补了一句:“我过两日再来看望阿玄,希望那时候的话本依旧精彩。” 谢清玄连连点头。 明明没有外人,两人都心知肚明,却都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来。 等确认段鸿鸣走了,谢清玄这才松了口气。但一看到被戳了个洞的桌子,又不免头疼起来:他真的能跟段鸿鸣成为好兄弟吗? 现在戳的是桌子,日后说不定就往他身上戳了。 余光瞥见地上的碎纸,谢清玄哀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武侠变修真不让写,那自己只能在剧情上想办法。 谢清玄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个系统,便在脑中唤道:“小爱同学。” “我在。” “我有没有什么金手指?比如说给我提供道具,帮我保命不死,或者让我学会绝世神功什么的。” “抱歉,我无法为您提供道具,也无法让宿主在毫无基础和根骨的情况下速成绝世神功,小爱同学只能为你提供经过数据分析后的相关信息,以及必要时宿主可主动选择是否让我为您开启隐藏剧情。” 谢清玄狐疑:“还有隐藏剧情?开一个试试。” “对不起,数据不足,无法开启隐藏剧情,请在数据收集充足时再选择开启。” 谢清玄:“……” 他就知道! “放首歌听听吧,这是你现在唯一的价值。” “好的,猜你喜欢《兄弟抱一下》,已为您播放歌曲:《兄弟抱一下》。” 谢清玄:“……” 你不要把我之前的想法也一并读取到你的大数据里啊! 除了体会到被饿死和吓死之后,谢清玄在穿越的一个月后又体会到了被气死。 系统虽然是个ai,但似乎深谙“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这一道理,在谢清玄的沉默中放完整首歌,并没有接着放下一首,反而主动道:“检测到宿主对‘系统功能’这一问题产生困扰,宿主可选择启用数据分析功能,目前可实现的功能有:检测宿主视线内的人物身份信息,并将结果同步反馈至宿主视觉。” 听着总算是有点用,谢清玄想着等见到段鸿鸣的时候就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谢清玄本想试试系统的“人物身份信息分析”功能,可惜一连三天没等来段鸿鸣,只等来了一位面善的婆子。 谢清玄这几日都没见过阿绯和阿泽,他的生活起居和送饭都是这个婆子照料的,由于对方性格好做事勤快,谢清玄脾气好没架子,说话也和和气气的,因此两人很快便熟络了,谢清玄都喊她婶子,并且知道对方姓张。 这会儿对方提着个篮子小跑着过来,嘴里喊道:“小谢啊,段公子让我叫您抓紧收拾行李要去江齐郡了,他和马车在水云间的门口等你呢。” 谢清玄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不敢耽搁,马上收拾起东西来。 谢清玄:“这么突然啊,我还以为还要再过几天呢。” 同时他也琢磨着存稿定是不够了,到时候只能在路上能写就写,写完找信使送去书局,要不然不敢想掌柜的会有多想杀了他。 第9章 “清早我瞧段公子出去雇了马车我就想着你们是不是要出远门,这不,果然如此,还好我动作快。”张婶说着把手里篮子打开,露出了一叠布包的饼,示意谢清玄一道放进行李里,“小谢,这个拿着,婶子专门给你们烙的,还热乎着,路上可以吃,从咱云鹿城去江齐郡还要好几天呢。” 谢清玄挨过饿之后现在对食物分外珍惜,喜滋滋地收下了饼:“谢谢婶子。” “这个热的更好吃,趁现在还没凉,你偷偷先吃一个。” 谢清玄刚一拿到就闻到一阵香味了,听婶子这么一说,他便迫不及待从布包里拿了一个塞嘴里,一口咬下芝麻味便在嘴里爆开,紧接着便是甜滋滋的糖浆混合着桂花。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饼,没想到竟还是桂花溏心芝麻馅的,谢清玄眼睛都亮了:“好好吃!” 张婶直乐呵:“喜欢就好。不是婶子我吹,我可是宫里头出来的,年轻时候还在御膳房待过呢。” 说起她年轻时候,张婶的语气里便都是掩不住的骄傲。 见眼前瘦骨嶙峋的小伙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张婶心一软,叮嘱道:“路上本就风餐露宿,你可得多吃点,不能再瘦了,再瘦真得被风吹跑了。” 谢清玄想了想段鸿鸣那世家公子的派头,笑道:“婶子放心吧,跟着公子饿不了,不过还得谢谢婶子的饼,帮我们加餐了。” 对方一想也是,不说她刚被雇来时看到水云间的震撼了,光是今儿个在门口看到的那辆大马车就能知晓其主人定是有钱财实力的。 张婶帮着谢清玄一起收拾,顺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和门房都是段公子临时雇来的,目前只让我们在这里照料着宅子等你们回来。说实话,我们都觉得在水云间做工很好呢,钱多事少的。小谢我知道你和段公子关系好,方便的话帮我打听打听段公子的意思呗,我知道你们要出远门了,所以这事不急,等你们回来再说,就是段公子有意愿留我们的话我们就不急着找下家了。” 谢清玄不知道原来在其他人眼里他和段鸿鸣居然“关系好”,事实上段鸿鸣说东谢清玄哪还敢往西,而且段鸿鸣身边可不兴待啊。 别看现在事少钱多的,等后面段鸿鸣开始发疯路边的狗都得挨一脚。但是张婶可没有上帝视角,这个请求在她看来不过是谢清玄提一嘴的事。 于是谢清玄只好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好说,到时候我问问段大哥吧,这个还得他决定。” 谢清玄没多少东西可带的,简单收拾好便和婶子道别。临走前想起系统前些天给他的金手指,便唤醒系统打开所谓的“检测人物身份信息功能”试试。 小爱同学:“检测人物身份信息功能已启用。” 随着小爱同学声音刚结束,在谢清玄的视角里婶子头顶便浮现了一行字:张秋娘,前御膳房宫女,现水云间仆役。 跟张婶说的都对的上,谢清玄略惊喜,心道没用的系统终于有用了一回。 这虽然不是什么大的金手指,但是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众多,且鱼龙混杂,有了这个功能就方便他认人了。对于他这种不会武功的菜鸡来说,提前知道对方身份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他在张婶身上试验过这个功能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去找段鸿鸣,他今儿个就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水云间大门口停了辆大马车。马车粗粗一看外表暗沉平平无奇,细看却能发现木头上的雕刻精美暗纹,若是凑近还能闻到木头上散发出的天然清香。 这种看似低调实则奢华的风格是段鸿鸣没跑了。 原本车夫正靠在车头打盹,谢清玄走近便看到了对方头顶显示着名字和“临时雇佣车夫”这一身份。 意识到有人来,车夫跳下车给他放了台阶:“先生请,来了我们就出发了。” 一连试了两人都没什么问题,谢清玄愈发觉得此功能有用,兴冲冲地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 马车很大,里头装饰却是奢华,座位上都铺了真丝软垫,除了行李之外甚至还有一张摆了笔墨纸砚的四方小桌,一看就是为谢清玄准备的。 不过再怎么奢华,都不如马车内闭目养神的人吸引人眼球。 “真帅啊。”谢清玄想着,“好伟大的一张脸,不愧是能上位当男主的人,他都见过他好几次了,对方凹个造型就又给他看迷糊了。” 谢清玄接着把目光从段鸿鸣脸上挪到头顶,然后对着对方头顶上的三个问号陷入沉思。 “小爱同学。” “我在。” 智障系统在某些时候会突然智能起来,比如现在,系统主动道:“猜您想问:为什么段鸿鸣身份信息显示为问号?那是因为段鸿鸣相关数据为加密信息,我没有权限查阅哦,此数据信息需要宿主自己探索。” 谢清玄:“……” “我已经不意外了。”谢清玄叹气道,“在让人失望方面你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抱歉,让宿主感到失望不是我的本意,我会努力升级系统,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那你什么时候升级?” “抱歉,主服务器已失去响应连接失败,无法获取升级安装包。” 谢清玄:“……” 原来所谓的升级就是哄他玩的。 段鸿鸣没睁眼,却突然出声:“阿玄为何一直看我?” 被正主抓包,谢清玄赶紧规规矩矩地坐到一边,顺嘴拍个马屁:“没什么,就是几日未见,段大哥风采更甚了。” “多谢,阿玄也……”段鸿鸣顿了顿,想了个说辞,“也比先前气色更好了。” 谢清玄摸了摸自己没有一丁点肉的脸:唉,气色好便气色好吧,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气色好何尝不是一种夸奖。 不过这人明明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睁开眼睛,夸他气色好简直是张口就来。 不等谢清玄开口问,段鸿鸣便主动解释起了临时出发的原因:“我观今日艳阳高照,天气甚好,特卜了一卦,乃是乾为天的上上卦。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渐渐高,实乃不可多得的好卦。加之此卦还代表今日宜结伴出行,那真是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带上阿玄出发。” 八成是诓他的,但是谢清玄还是尽职尽责地当捧哏:“段大哥如此博学多才!” “略懂皮毛。实际上我会的东西有很多,只不过都不精罢了。”段鸿鸣这才睁开眼睛,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软垫上十足慵懒,可不管他信没信,自顾自接着道,“走得匆忙,阿玄再想想可有遗漏的东西?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可就出发了。” 见谢清玄摇头,段鸿鸣吩咐车外的车夫驾车,自己则随意抽取了一本书翻着看:“路途无趣,特意为阿玄备了可以写书的地方,希望阿玄不要嫌弃拥挤。” “当然不会,已经很宽敞了。”毕竟这么大的马车真的很少见,要还是嫌挤那就真是专门找茬了。 段鸿鸣只是装装样子,两人表面客套一番便不再说话。 段鸿鸣看他的闲书,谢清玄写他的更新。 盛夏午后又沉闷,谢清玄作为现代人没那么讲究,热得直接撩起袖子挂在肩膀上,企图手动造一个短袖出来。 段鸿鸣目光从他那两条细胳膊上扫过,此人没过一会儿又毫无形象地敞着外衫,从头到脚除了拿了支笔外,和原身那个“自命不凡故作清高的读书人”扯不上一点关系。 马车行进又难免摇晃,从而导致谢清玄越写越昏沉,眼皮子直打架,面前纸上写的字越来越扭曲,写起了“睡眠体”,待本人清醒过来看也不一定能看得懂。 “啪”一声轻响,是谢清玄没撑住睡倒在桌前的声音,他的手甚至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 这点动静当然瞒不过段鸿鸣,他的视线从书上挪开转移到谢清玄身上,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良久,伸手帮他把手上的笔抽出来,接着又思考出神。 这会儿在原著里丧心病狂的反派并没有思考怎么折磨人,反而在想:为何他好吃好喝养了一个月,对方还是这么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算快,虽然出门在外衣食住行都需要将就,但是跟着段鸿鸣混,这一路谢清玄还真吃不到什么苦。 他现在每天不是在马车里写稿子,就是跟段鸿鸣互相客套。 还别说,对方在这方面简直滴水不漏。此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在一些细节上也对别人细心照顾,初次见到他的人很容易会对其心生好感。 但接触得越久,便越会觉得对方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外人无法看到真正的他,面对的只有他想让人看到的一面。 所以两人在外人看来是关系好的朋友,但事实上段谢清玄每天都在发愁:愁《侠行恩仇录》的更新,愁怎样在反派眼皮子底下安稳生存,也愁他的“好兄弟计划”,直至今日都没什么进展。 第10章 跟段鸿鸣打好关系真的可行吗?他怎么觉得对方玩他跟玩狗一样简单。 现在的谢清玄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战术,毕竟他现在很难想象段鸿鸣会跟一个人推心置腹,原著里也没写他有什么朋友。 当然,他装蒜时候交的朋友不算。 更何况原著中他最大的表面友谊拥有者:林越醇,在书中已经被他亲手了结了。 有一种爱情的产生方式是日久生情,谢清玄现在只希望友情也会这样。 傍晚马车途经一处小镇,他们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段鸿鸣提出要两间上房,看样子今晚要在这里住下。 客栈掌柜一边给他们登记一边笑道:“客官好运气,最近去江齐郡那块的江湖人多,其中不乏大门派和世家出身的弟子,这里客房早就被订满了,刚好有两个贵客半炷香前退房离开,二位就赶上了,我估摸着再晚些这两间客房也要没了。” 段鸿鸣闻言笑道:“那真是巧了,我这人先前运气一向差劲,这次难得运气这么好,说不定是沾了阿玄的光。” “那便再让你沾沾光。”谢清玄还想着自己那好兄弟计划,因而这会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道,“前两天从书局那拿了分成,请你吃饭。” 说实话,他拿到那袋子钱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掌柜的还跟他反馈说书卖得很不错,但从对方笑得合不拢嘴的表情以及把谢清玄当佛供着的态度看,这书卖得岂止是不错,肯定是相当不错。 段鸿鸣听谢清玄说要请客,也没推辞,爽快道:“那就让阿玄破费了。” 谢清玄觉得这根本不算破费,比起他在水云间的花销,一顿饭钱根本不算什么,他都琢磨着要把自己写话本赚的钱分两成给段鸿鸣了。 当然,在段鸿鸣眼里,养谢清玄的花销也是毛毛雨。 两人上楼放下行李便来到一楼落座。这顿饭说是让段鸿鸣随便点,但对方点得不多,基本上还都是滋补菜色,明摆着是给谢清玄点的。 谢清玄本想拒绝,可对方却坚持:“我对吃的不挑,倒是赶路本就容易叫人消瘦,阿玄愿意跟我一道去武林大会,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顾你,可不能叫阿玄再晕倒了。” 听听,多令人感动啊,谢清玄不敢想如果他没被爱神写成反派会是个多么吸粉的温柔男二。 虽然他在暴露反派的本性前人气确实很高。 谢清玄只得作罢,心里犯嘀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段鸿鸣好像很喜欢投喂他。 原先在水云间给他送的饭就很不错,自他昏迷过一次后更是不得了。不过那会儿他不常见到段鸿鸣倒还好,如今日日和对方一道赶路,段鸿鸣时不时会拿出点小零嘴,路过城镇的时候,也会专门去买两盒糕点。 无论是零嘴还是糕点,段鸿鸣自己都不吃,就要看谢清玄吃。 谢清玄虽然瘦,但食量有限,实在是经不住他这么喂,便每次都只吃一点。 这段时间少食多餐下来,竟真有成效。谢清玄长的肉不多,但精神气比一开始好上不少,不再是半死不活要随时断气的模样。 这个结果让段鸿鸣很满意,对喂养谢清玄更加来劲,因而时常给谢清玄一种自己不像是被当朋友照顾,而是被当宠物养的感觉。 事实上谢清玄感觉得没错,不过现在的他可不敢向段鸿鸣求证,而是趁上菜间隙让系统开启身份识别功能,观察起客栈里的其他人。 一楼吃饭的人大多都带着刀剑,身着短打的江湖人打扮,可见如客栈掌柜所说,江湖人确实很多,反倒是显得谢清玄和段鸿鸣格格不入,衣着精致飘逸得像两个大少爷。 当然,谢清玄更像是柔弱身体差的少爷。 期间还有不少人偷偷看他们,谢清玄全都收入眼中,其中年轻姑娘们更是都要偷看段鸿鸣好几眼,让他感叹一句蓝颜祸水。 谢清玄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眼熟的名字,他们所在的门派大概也是书中一笔带过。 待饭菜上齐,店小二又回身在店内关了窗点了灯,谢清玄才意识到外面天不知何时已变得黑压压,屋外狂风猎猎作响,没过一会就下起了暴雨。 客栈的门开了半扇,门外亮光一闪而过,接着便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陆陆续续有几个被淋成落汤鸡的人跑进客栈避雨。 谢清玄边吃饭边庆幸:“这雨来得突然,还好段大哥事先找了这间客栈留宿。” 对面的段鸿鸣但笑不语,只给自己倒了杯酒小酌,顺便看坐在对面的谢清玄吃得正香。 谢清玄在吃了一块烧肉后眼睛都睁大了,似乎很合他胃口,吃完还紧接着扒了两口饭,消瘦的脸上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得特别明显,看得段鸿鸣觉得有趣,对眼前的饭菜也起了些兴趣。 “这烧肉好吃,客栈厨子手艺不错嘛。”感受到视线的谢清玄抬头,疑惑道,“段大哥你不吃吗?” 别光看他啊,看得他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在给段鸿鸣表演吃播。 “怕是要叫阿玄失望了,我的味觉衰退,不甚灵敏,对我而言吃什么都差不多,今日尝不到此等美味了。”段鸿鸣不遮掩地随口说出自己的缺陷,不过他虽尝不出味道,但还是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起烧肉尝了一口。 “这样啊……” 谢清玄挠了挠脸,虽然原文里没提这事,不过想来段鸿鸣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多半是真的味觉有问题。 跟在段鸿鸣身边,知道了对方一些书里未提之事,倒是让这人更鲜活了。 于是谢清玄主动道:“武林大会上肯定有奇人异士,江湖神医,我们可以找他们看看,或许能治。” 旁的不提,谢清玄知道《至尊》的女主角就会出现在此次武林大会。要知道女主的设定是精通医术,若是能找她看一看,说不定就治好了。否则若是尝不到人间百味,甚是可惜。 段鸿鸣听罢不甚在意,只是道:“打小就有的毛病,早就习惯了。” 他三言两语将此事揭过,看样子并不打算治。 段鸿鸣深邃好看的眼睛却突然一弯,低声道:“不过今日阿玄能主动关心我,我甚是开心。” 谢清玄吃饭的动作一顿,机械地嚼了两下嘴里的菜叶子,不知道对方这是唱的哪出。 段鸿鸣幽幽叹了口气,苦笑:“自从那日阿玄突然昏倒,醒来之后便与我疏离了许多,许多时候都躲着我,导致我总觉得阿玄与我有了隔阂。” “阿玄。”段鸿鸣又唤了谢清玄一声,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是不是怕我?” 这可把谢清玄问得后背冒冷汗,握着筷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怕,他当然怕。因为他看过《至尊》,所以他清楚这人之后会做出什么事。就算以后的事暂且不提,光前些日子这人半夜喂鱼就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善茬。而他自己除了一个没用的破系统外毫无自保能力,毫不夸张地说,对方一不高兴,一根手指就可以对付他。 谢清玄虽未言语,但段鸿鸣观其握不稳筷子的手便也知道了答案。 “我刚见到阿玄那会,你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张口却能说出一个精彩的故事。我是真觉得与阿玄志趣相投、欣赏阿玄的才华、同情阿玄的遭遇,所以才会邀请阿玄来水云间。” 段鸿鸣说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衣衫褴褛”和“形容枯槁”,听得谢清玄又开始手抖——不过这次不是吓的,是良心在受到谴责。 “先前阿玄视我为知己好友,之后阿玄却突然与我不再亲近,想来是我不想让阿玄离开水云间,又不想让你写那修真的缘故,吓到你了,我很抱歉。”说及此处,段鸿鸣只垂下眸子摩挲着酒杯口,显得落寞又可怜,浑身上下散发着“无辜”和“委屈”,仿佛谢清玄是什么背信弃义的大恶人。 谢清玄:“……” 谢清玄还真就吃这套,一时间罪恶感开始作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对方可是他的衣食父母啊,自己现在与人疏远,恰逢近期又有了稿费,难免有过河拆桥之嫌。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仅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相反,对他还很好。 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身前是救他于水火,悉心为他调理身体的段鸿鸣;身后是原文中死在段鸿鸣手里的人山人海,最顶上那尸体,便是原先视他为好兄弟的林越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是段大哥的错,是我的问题。”谢清玄蜷了蜷手指,抿了抿唇,“我亦是把段大哥当作好友,这点不会变。” 段鸿鸣静静地看着他,视线交汇间二人仿佛无声对峙。 最终段鸿鸣选择点到即止,拿起酒杯冲他一举,因着谢清玄不喝酒,此举就当碰杯:“如此便好。” 此番以两人虚伪客套收场。 他知段鸿鸣未必把他当朋友,也明白起初之所以会收留他去水云间,“轩辕飞”才是主要原因。他不会做对不起段鸿鸣的事,也会尽自己所能不让段鸿鸣做出极端的事情,他可一直记得自己要回到现实世界的任务。 第11章 至于其他的,得先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活下来才能想其他。 谢清玄主动挑起话题破冰:“这种恶劣的天气,在话本里多半都是得发生点什么事的。” 段鸿鸣也很给面子地接话:“如果是阿玄的话会怎么写呢?” “那可多了,比如轩辕飞的红颜身中剧毒,轩辕飞不惜下跪请求别人医治,嘴里喊着‘轩辕飞前来求药’;比如轩辕飞和红颜因误会决裂,在大雨中伤心欲绝;再比如正面角色大义凛然赴死,天公降下暴雨送英雄……这种时候有一场这样的大雨都是极有效果的。” 谢清玄话音刚落,狂风蓦地将窗户吹开,客栈点燃的蜡烛被屋外漏进来的风卷灭,客栈霎时间陷入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其他住客带着的小娃娃吓得哇哇大哭,小孩的哭声在黑暗中尖锐又清晰。 店小二赶紧安抚客人稍安勿躁,小跑着将窗户重新关上,又找火柴去将烛火点燃。 谢清玄玩笑道:“倒是我说错了,眼下此情此景,在话本里更适合来一桩命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一说完便觉得对面段鸿鸣嘴角一直挂着的笑容加深了,配合晃动的烛影,显得莫名诡异。 “哈哈,阿玄果然有很多有意思的想法,我喜欢。”段鸿鸣把玩着酒杯,“刀剑无眼,这一路我可得把阿玄保护好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就没有好故事看了。” 对方好像突然很开心,谢清玄莫名,但一听对方要保护自己,他求之不得。 客栈的大门开启又关上。 谢清玄背对着大门,只能从门口动静感觉到似乎又来了人。不过他对来往的客人没兴趣,只想着继续吃饭,倒是段鸿鸣朝门口瞥了一眼。 店小二朝新来的人迎了上去:“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住店。” “不好意思啊客官,今日本店已经房满了,客官另寻住处吧。”小二瞄了眼门外的瓢泼大雨,道,“客官不如先进来喝壶酒暖暖身子,待雨小了再走。” 来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听他叹气道:“实不相瞒,我已经问了很多家了,皆是客满,兄弟能否行个方便,给个歇脚之处便好。” 对方说着,塞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给店小二。 这出手可算是阔绰了。店小二顿时喜笑颜开,转身去跟掌柜耳语了几句后,客栈掌柜竟是朝着谢清玄他们走来。 掌柜道:“两位客官,我记得你们是一道的,能否给另一位客官行个方便,二位今晚挤一挤,一间房住下?作为补偿,今日二位的饭菜本店就给你们免了。” 虽然挤一间房间来个睡前夜谈更方便推进他的“好兄弟计划”,但是对方毕竟是大反派。 谢清玄正纠结着,就听段鸿鸣率先道:“我倒是可以,阿玄呢?” 段鸿鸣都说可以了,他不好拒绝,也没胆子拒绝,只好点头:“行。” “感谢感谢。”掌柜的见这二人这么好说话,便当场说晚些时候再送份宵夜给他们,接着回去招待新来的客人。 谢清玄还纳闷:他原以为段鸿鸣会委婉地拒绝呢,毕竟他了解的段鸿鸣虽在外待人温和,但绝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 许是掌柜和对方说明了情况,对方在册子上登记入住后便向他们走来。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了俊朗的面孔:“多谢二位,在下特来道谢。” 谢清玄闻言,这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就是这一眼便让他瞳孔一缩。 原先谢清玄嫌系统的身份识别功能遮挡视线,用完就会让小爱同学关闭,这回因着吃饭,又只对着段鸿鸣,便一时忘了关闭这项功能,故而看到了来者头顶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林越醇,玄天道人之徒,宰相之孙。 男主来了! 不对,现在应该是被降级成为男二了。 谢清玄下意识看向段鸿鸣,却发现对方也在盯着他。 两人一时间僵持住了,谢清玄瞅他,那双大眼睛倒显得无辜。心里却想着:看我干嘛,你不应该看你的仇敌吗? 虽然自从决定来武林大会之后他就做好了碰到男主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明明林越醇和段鸿鸣的首次见面在武林大会的比武擂台,反而是林越醇和女主的初次相见是在客栈等等。 他记得,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男女主在参加武林大会的路上找了同一家客栈留宿,然后这家客栈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当晚便出了人命。 似乎是为了印证谢清玄的话,外头适时传来了雷响。 谢清玄:“……” 好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啊,由于他是追连载的,这还是开篇的剧情,已经过去许久,他早就不记得原文里那家客栈叫什么名字了,只好找系统求证。 在得到系统准确的回复后,谢清玄无语凝噎:他刚刚跟段鸿鸣怎么说的来着? 此情此景,在话本里还很适合来一场命案。 这命案,怕是很快就要来了。 言出法随,他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但谢清玄无论怎么回想,都没有关于段鸿鸣在这一阶段出场的记忆,便继续问系统:“小爱同学,原文男女主初见的时候,段鸿鸣明明没在场吧。” 系统:“是的,但这是连载初期的设定,在段鸿鸣成为男主后数据进行了补充细化,因此在现在的设定里,段鸿鸣一直在场,只不过当时没有与男二号有交流。” 无情的ai,这会儿已经把它曾经的男主叫成男二号了。 系统接着道:“系统温馨提醒:如今宿主已经是独立的一组数据,你的行为都将会影响剧情发展,现在便是一个例子,剧情已受到宿主影响产生了偏差。没有按照原来被读者吐槽的剧情走,这是好的开头哦,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我将继续为您提供数据分析服务,成为您最可靠的穿书伙伴,帮助您早日成功改造黑化男主。” “可靠就算了吧。” “抱歉,让宿主感到不可靠不是我的本意,我会努力升级系统,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谢清玄:“……” 明明就没办法升级,就不要再拿这套说辞敷衍他啊! 谢清玄思绪越来越飘忽,林越醇见自己打了个招呼之后这两人没一个理他,反而大眼瞪小眼上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听到掌柜的免了你们饭钱,我便请你们喝好酒吧。” “多谢这位侠士,不过我今日已饮一壶,不宜贪杯,阿玄也不会喝酒,所以这酒便算了吧。”段鸿鸣率先收回视线,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观侠士风尘仆仆,应是未用膳。掌柜的免了这顿饭钱,侠士不介意的话我便借花献佛,坐下一起吃。” 林越醇爽朗一笑,也不推辞,将手中长剑倚靠在桌脚后爽快坐下。 他本就爱结交各路豪杰,今日能住上客栈也是沾了眼前二人的光,看这二人面善又合眼缘,当下便起了结交的心思。 林越醇落座后自我介绍道:“在下林越醇,初入江湖,本想去江齐郡的武林大会,中途遇到这暴雨便来此处客栈歇脚。不知二位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今日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便想结交二位,来日林某一定报答。” “不过是腾个房间罢了,小事,林兄不必放在心上。”段鸿鸣一哂,“在下段鸿鸣,这位是谢兄,谢清玄。我二人自云鹿城来,也是想去武林大会凑个热闹,长长见识。” “原来如此。”林越醇听罢,好心提醒,“本次武林大会除了要选出新盟主、灭邪教,还会设英豪擂让年轻一辈各路侠士切磋,因而那里鱼龙混杂,二位出门在外可得小心为上,不如由我护送二位。” 林越醇有这种担忧很正常,毕竟哪有江湖人穿得像他们那样飘逸又富贵,打一眼看去就不像是来行侠仗义切磋武艺,倒像是来玩的。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财,让小人起了歹意可就坏了。 段鸿鸣:“林兄真是古道热肠,不过林兄不必担忧,在下也是会武的。” “当真?竟是我眼拙了,有机会段兄可一定要跟我交流一下,切磋切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当场聊了起来,并且相谈甚欢,从江湖形势聊到各派武学招式,甚至最后已经开始商量结伴同行。 谢清玄愣是一句话都插不上,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穿梭。 林越醇很符合他看小说时对他的印象,简而言之就是阳光开朗大男孩,对世界保持善意的热血青年,并且对武学有着极高的天赋和浓厚的兴趣。优点是对谁都很好,至于缺点嘛……也是对谁都很好。 再看段鸿鸣,那更是影帝级别的演技,谢清玄咬着筷子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出这人背地里想弄死林越醇,反而看着都快要跟林越醇结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谢清玄看林越醇的眼神不由带上同情。 不过要让段鸿鸣成为所谓心理健康的正常人,林越醇他可得想办法保下来,毕竟《至尊》崩盘就是从段鸿鸣杀了林越醇开始的。 第12章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要怎么保下林越醇? 是指望没用的系统,还是他那毫无进展的好兄弟计划? 谢清玄叹气:好难啊,先吃饭吧,吃完早点睡得了。 睡着了就没有这种烦恼了,也不用面对即将到来的命案了……其实晚点睡也行,毕竟林越醇都见到了,他也想见见女主长什么样。《至尊》众多与林越醇暧昧的女性角色中他最喜欢的便是女主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解决一个重要的问题——上茅房。 他之前总是饥一顿饱一顿,肠胃本就脆弱,不是靠着最近几日的调理便能轻易好得了的,加上今日一时没克制住多吃了重油的烧肉,成功吃坏了肚子。 想想原文剧情:林越醇因暴雨在一处客栈歇脚,深夜客栈却传来尖叫,原是客栈店小二的家人见他迟迟未归家过来寻找。掌柜本以为他早就偷懒归家,未料却是失踪。一行人慌张寻人,发现店小二昏迷在客栈后院,而后院则惊现两具无头尸。 趁现在还不算太晚,离深夜也还早着,谢清玄跟同桌的两人知会了一声,又向客栈掌柜借了灯笼和伞,打算去趟茅房。 谢清玄到了屋外便觉雨大风更大,没走几步衣摆便湿透了。 狂风猎猎作响,用来照明的灯笼被吹得乱晃,谢清玄只好一手打伞,一手抱着灯笼艰难前进。 乌云厚重,一丝星月光亮也无。后院一片漆黑,越靠近茅房越是臭气熏天,谢清玄捂着鼻子只想快点解决,并且无比怀念抽水马桶。 风吹得茅厕的门嘎吱作响,谢清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毛毛的,盘算着回去之后赶紧回房休息算了,见不见女主也不重要,等到了江齐郡怎么着都能看上一眼,反正现在就算见到了也不能拍照发朋友圈。 另一边,客栈里的店小二见这鬼天气一时半会是不会有新的客人来,这个点客栈里头的客人陆续吃完散了,外头帮工又都在帮忙收拾碗筷,便来到后厨想躲着休息会儿。 奈何掌厨的师傅眼尖,一眼便揪住了偷懒的店小二,语气不善:“你倒是会躲清闲,我这锅铲都快抡冒烟了,水也快用完了,你去给我打两桶井水来用。” 店小二瞧见他灶头旁还剩半缸的水,心里啐了一口:什么水快用完了,而且客人不也吃得差不多了,分明是见不得他闲着。 但心里想归想,他可不敢得罪这厨子,仗着自己手艺好,连掌柜的有时候都要哄着他。 厨子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自己灶头边的水缸,哪能不知道这人暗地里怎么蛐蛐他,两道粗眉毛一挑再一皱:“看什么,今儿客人都被淋成什么样了,多半都是要沐浴的,这热水不都得连夜烧,你难道就指望这么点水?” 店小二敢怒不敢言,只能边不耐烦道知道了,边披上蓑衣打算冒雨去打水,直到来到后院确保厨子听不到,才敢嘟囔出声:“最近本就人多,我明明也累得要死。” 打水不方便打灯笼,好在店小二对这儿熟,看不清路凭感觉也能摸到井边。 待店小二摸到井辘轳,后知后觉才发现不对:天杀的,谁把客栈水井上头的棚子掀了! 没了棚子,天这么黑万一客人一不留神掉下去可怎么办,况且雨这么大,雨水落到这井里必定会让井水浑浊,这会儿打的水可不兴给客人喝。 这不,他在井口都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怪味。 咦? 反应过来的店小二纳闷,又抽了抽鼻子仔细闻了闻:不像是院子那头茅房的臭味,也不像是下雨天的土腥味。 他索性摇着井辘轳打了一桶上来,提着桶放到了地上,正待凑上去瞧一瞧,空中一道闪电亮起,一瞬间的光亮让他看清了水桶内的情景,顿时全身血液凝固,四肢僵硬在原地。 闪电紧跟着的雷声惊得他心跳漏了一拍,店小二张了张嘴企图喊救命,但是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似的,一时间竟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蓦地自己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店小二整个人都惊得跳了起来,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影怀里抱了盏灯,微弱的灯光照出了他雪白宽大的袍子和一张煞白又死气沉沉的、皮包骨的脸。 “啊!”店小二被吓破了胆,“鬼啊!鬼!饿死鬼!” “饿死鬼”谢清玄:“……” 肠胃脆弱的谢清玄刚从茅房出来,借着闪电的光隐约能看到前边水井旁有个人影在骂骂咧咧地打水。 声音听着怪耳熟的,像是这家客栈的小二。但是不知为何,对方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停了。 想到原剧情里这人半夜会昏迷在这地方,谢清玄想了想,还是打算过去好心提醒一下,想叫对方早点回去。哪知谢清玄手才刚搭上对方的肩膀,对方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大喊大叫完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谢清玄:“……” 事实上由于风雨声太大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导致店小二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又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肩膀上突然冒出一只手来,换谁都得三魂七魄少一半。 更别提转头便是一个白袍人,加上谢清玄本身就消瘦,在肠胃不适刚拉过肚子状态下自然脸色苍白。 别说,看起来还真挺像鬼,尤其他怀里还抱着个灯笼,光线从下而上打在脸上,显得愈加诡异。 谢清玄想象了一番自己现在的样子,再看看逃不过昏迷命运的店小二,颇有些愧疚。 不过说他是饿死鬼就不对了,他其实吃得挺饱的。 谢清玄蹲下身查看对方情况,难免离一旁的那桶水近了些,自然也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借着怀里微弱的灯光瞧了两眼,可以看到桶内飘着一团黑色的东西,跟个海藻似的。 平日里遵纪守法规规矩矩,过马路都从来不闯红灯的谢清玄哪里反应得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甚至胆大包天地伸手往桶里一抓,企图想拿出来看看。 谢清玄刚一抓住那玩意儿后,手上传来的触感就告诉他:不对! 提到灯笼前一看:果然不对! 一团凌乱湿透的头发下,是一张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的脸,只有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这么跟谢清玄来了个“对视”。 谢清玄这几天没白吃段鸿鸣的饭,在如此强有力的视觉冲击下竟然没像之前那样被吓晕。 他看看人头,再看看自己为了捞这玩意儿而沾了一手血水的右手,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把手中人头甩飞就开始往客栈门口狂奔:“段……段鸿鸣!救命!” 在店小二大喊有鬼的时候,整栋客栈的人便都听到了。一楼原本谈天说地的客人都安静下来,有胆子大的当下便想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林越醇便是其中之一,他剑都拿手上了,下一秒就传来了另一个喊救命的声音。 林越醇没想到身边的人比他更快,对方在听到那声“段鸿鸣”后,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猎鹰一般飞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饶是林越醇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好轻功”。 谢清玄惊惶失措,跑的时候哪里还记得打伞,早就和人头一起顺手扔到路边了,待他跑到客栈门口时早已淋得湿透,好不狼狈。 这个时候段鸿鸣的出现在他眼里如同天神下凡,谢清玄眼睛都亮了。 这哪是什么书里人人喊打的反派啊,分明是他的好大哥。 谢清玄跑得急,下雨天路又滑,一不留神便往前栽倒,幸好段鸿鸣及时出手,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单手把人拎起来后稳稳放下。谢清玄顺势躲到他身后,抱住段鸿鸣的那条胳膊不撒手。 段鸿鸣侧眸,看到谢清玄沾着血迹的手和袖子,也不在意对方把自己的衣服蹭脏,第一句话便是:“受伤了没?” 谢清玄摇头,段鸿鸣见他的状态也不像是受伤了,下一句便语出惊人:“那你失手杀人了?” 他问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就算谢清玄真说自己失手杀了人,对方也能回一句:小事情。 “当然没有!”谢清玄头摇得像拨浪鼓,对着段鸿鸣和刚过来的林越醇道,“井边有人头!” “竟有此事?”林越醇面色凝重,当下就要去告知客栈掌柜,和其他人一起去查看。 男二积极主动,仿佛正义的化身,要为死者讨一个公道。 反观男主,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对比实在太过强烈,谢清玄可还记着他的最终目的是把段鸿鸣改造成正常人,便问:“段大哥不去看看吗?” 去装装样子也成,要不然就真成反派男主和正义男二了,这种剧情在现实世界可是要被吐槽的。 段鸿鸣答非所问:“人不是你杀的。” “自然不是我杀的,我都不认识他。”况且现在的他爬个楼梯都费劲,哪有那实力。 谢清玄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就听段鸿鸣接着道:“人也不是我杀的,我也不认识他。” 第13章 谢清玄疑惑了一瞬后脑子转过弯来了:“你的意思是这跟我们没关系?” 作为一个看过《至尊》拥有上帝视角的人,谢清玄自然知道人是谁杀的。 事实上段鸿鸣说的还真没错,虽然他在原著里刀人频率极高,跟个活阎王似的,但今天这事确实不是他干的。 段鸿鸣施施然道:“自然,我们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出了命案,自有人会有官府负责解决,再不济也有林兄那般的热心肠。再说你不是害怕吗?既然害怕,那就更不能去了。” 谢清玄听罢愣住了:有道理啊,自己刚刚干嘛非要段鸿鸣去看尸体来着?他现在的行为明明就很正常人嘛! 第12章 这会儿谢清玄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宽大的衣服凌乱成一团,显得他更像是布包竹竿,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于是段鸿鸣终于迈开了步子,带着搂住他胳膊的谢清玄一起,不过方向却是往回走的:“与其去看死人,不如赶紧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 谢清玄怔愣着被他带着走,偷偷瞥了对方一眼:或许是自己片面了,他可能没那么坏。 这就跟“前一天机器出了问题跟机械设计部的同事互相攻击,第二天问题解决大伙勾肩搭背觉得这项目还能干”一样,即使知道段鸿鸣是反派,但是他现在就觉得对方还能再抢救一下。 谢清玄默默在心里双手合十,开始忏悔:对不起了林越醇,之前评论区长评吐槽《至尊》的时候也浅浅吐槽了你,现在却意识到自己面对段鸿鸣的时候也半斤八两。 待谢清玄摆脱了那身血腥味的衣服,舒舒服服泡进浴桶里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可算是活过来了。 他早该想到的,原文里写尸体是半夜发现的,又没说人是半夜死的。 估摸着是店小二是在那会儿被吓晕,因为黑灯瞎火又下大雨,所以直到半夜才事发,而自己误打误撞,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这次可把他吓得够呛,谢清玄打定主意到武林大会前的路上一定要把之前的书里的剧情仔细过一遍。 这天杀的武侠世界,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自己又不会武功,这辈子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上学那会的体测和兼职送外卖爬的楼梯,以后这种事多来几次他迟早要被吓出病来。 自受到惊吓后谢清玄整个人都蔫蔫的,先静下心来更是思绪纷杂,且越想越昏沉,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屏风外大门开关的声音,想是段鸿鸣出门了。 这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头风雨声渐小,取而代之的是楼下人群的交谈声。 毕竟出了人命,手段如此残忍,今儿客栈歇脚的又大多是江湖人,自然都胆大得很,去楼下凑那个热闹。 谢清玄起先还嫌吵,但听着听着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直到一道道群情激愤的“剿灭太岁楼”突然响起,惊得他猛地睁开眼,屈在浴桶里的腿一抖,扬起了一阵小水花。 水珠溅到他脸上往下淌,他这才惊觉自己还泡在浴桶里,里头的水早就凉了。 这会儿的谢清玄还抱着侥幸心理,心想还好此时是盛夏,就当自己洗了个冷水澡。 但这具身体几斤几两谢清玄还是清楚的,眼下他哪还敢在这水里泡着,立马打算起身穿衣,却一时忘了自己本就长时间靠坐着浴桶,这下子突然站起身,就导致了眼前发黑又站不稳,原地晃着转了个圈,不出意料地倒在地上了。 还好摔得不怎么疼,谢清玄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待视线恢复后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穿衣服。 期间又听了一耳朵楼下的叫喊,一个个都喊着要灭了太岁楼。 他虽未下楼凑热闹,但是他知道剧情,眼下的情形便跟书中描写的大差不差:死者是四海盟中人,种种迹象将凶手引往太岁楼,准备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众人群起激愤,誓要铲除太岁楼这个祸害。 “阿玄。”段鸿鸣推门而入,人未到声先至,“可是摔倒了?刚刚在楼梯处便听见好大一声。” 段鸿鸣第一眼并没有看到谢清玄,听到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出声询问:“怎的还在洗,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刚刚睡着了。” 谢清玄觉得冷得慌,裹着里衣自屏风后走出,没走两步路便觉头重脚轻,脑袋里像是有一团糨糊,稍一晃动就开始翻江倒海。 事实证明就他这身板就算是大夏天也洗不了冷水澡。 谢清玄:“……” 谢清玄改口:“有点事。” 段鸿鸣就见他脚步虚浮地飘到床上,抖开被子把自己包裹严实,并且自觉地滚到角落,留了半张床给他。 最后谢清玄不忘闷声解释:“我身体不大舒服,先睡会。” 他这一晚上又是腹泻又是受惊吓,淋雨之后还泡了个冷水澡。就谢清玄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走完这套流程生病了是意料之中,不生病才是怪事。 段鸿鸣走到床边,见到的就是谢清玄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头发都没擦干,只闭着眼睛闷头睡觉。 确认谢清玄看不到自己,段鸿鸣脸上已没了往常的笑意,变得冰冷不近人情。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对方。 良久,伸出一只手悬停在了谢清玄脖颈处上方。 很细,很脆弱,想要扭断它简直毫不费力。 就跟以前的自己一样。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想杀了曾经那个脆弱、落魄又无能的自己。 谢清玄原本都要睡死过去,奈何脑子里的系统一直在发出警报,提醒他生命正在遭受威胁。 谢清玄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清澈的眼睛茫然地与段鸿鸣对视。 段鸿鸣戾气未消,摇曳烛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片刻后,段鸿鸣瞄准他脖颈的修长手指往下,却是勾住谢清玄的被子,将其裹紧的被子掀开,语带温柔:“这么热的天,不能这么闷着。” 说着他还拿来了毛巾,把谢清玄从床上拉起来,亲自给他擦拭头发,动作轻柔。 谢清玄受宠若惊,讷讷地说了句:“谢谢段大哥。” 对方没接话,只一味地帮他擦拭着头发。直到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段鸿鸣的动作一顿,接着像是察觉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嘴角突然咧开:“觉得冷?” 谢清玄顿时僵住了,不敢吭声,只点头。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在害怕。” 段鸿鸣似乎是觉得有趣,最后甚至将自己的手放到谢清玄两侧的肩膀上,感受到对方抖得更厉害,脸上笑意更甚,说出的话充满担忧:“抖得如此厉害,看来阿玄是真的病得很重,你且先休息着,我这就去为你找大夫。” 段鸿鸣扶着他重新躺下,随后再次出了房门,临走前不忘叮嘱:“阿玄莫要想太多,想太多容易烧糊涂。你若是烧糊涂了,我可就没有轩辕飞的故事可看了,那样就失去了很多乐趣,我会很伤心。” 谢清玄再次装哑巴,这种情况面对段鸿鸣他点头就对了。 确认人离开之后,谢清玄这才放松些许,呼出一口热气来。 先前系统发出的警告声刺耳又尖锐,他想不强打起精神都难。起初在看到段鸿鸣悬在自己上方那只手的时候,他的茫然并不作假,等他反应过来刚刚这人想干什么时,对方已经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并且还给他擦上了头发。 虽然段鸿鸣的手没有掐下来,但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难受得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细脖子。 “小爱同学,我是不是得什么严重的心理疾病了,为什么段鸿鸣没掐我,我喉咙还是难受?” “亲爱的宿主,那是因为您目前身体处于高烧状态,是由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咽喉肿痛。” 谢清玄:“……” “那我的病你能治不?”谢清玄问,“反正对你来说这个只是一组数据。” “可以的宿主,但是考虑到这个世界运行需符合发展规律,没有到紧急情况,如:宿主生命受到威胁,其余正常状况下宿主身上的伤病系统拒绝修复哦。目前检测到段鸿鸣正在为您寻找大夫,请宿主耐心等待治疗。” “真在给我找大夫啊。”谢清玄疑惑,“这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要杀我?” 段鸿鸣的心简直是海底针,谢清玄想不明白对方刚刚是唱的哪出,自己感冒发烧睡个觉就想把他了结了,现在又在给他找大夫。 就跟《至尊》里写的那样,后期的段鸿鸣莫名就会给人来两刀。 “系统。”想到这,谢清玄正色道,“我觉得只有这条命在才有机会做其他事,否则若是我哪天一命呜呼了你这边也难办对吧?光今天一天我就觉得自己的名字在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不如我们先保命。” 系统无情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有逃离的想法,若您坚持这么做,我将为您友情提示以下几点:您的成功率为零,段鸿鸣怒气值为百分之十。” 第14章 “才百分之十?”谢清玄开始思考,“那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系统接着道:“宿主死亡率为百分之百。” 谢清玄:“……”就是他敢逃就弄死他呗。 系统:“宿主不必担忧,经过现有数据的精密计算,段鸿鸣目前对您没有杀心,请继续努力完成任务吧,祝您早日回到现实世界。” 谢清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刚才你还给我疯狂警报我的生命受威胁了。”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 系统:“抱歉,人类的思想和情感太过复杂,我暂时还分析不出原因。我会努力升级系统,争取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升级是不可能升级的,没用的系统敷衍宿主的小把戏罢了。 谢清玄在等段鸿鸣给他找大夫的时候便扛不住睡着了。 原本在他看来,感冒发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多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当初自己在现实世界就基本不去医院,这回也能直接拿捏,根本不用特地去找大夫。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这走两步都喘气的身体素质。 谢清玄这回算是体验了一回什么叫病来如山倒,自己没睡的时候还能跟系统聊两句,结果眼睛一合上就直接睡昏死过去,就算系统再给他发警报他都不一定睁得开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途有醒过几次,不过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神游天外,大脑宕机。 他好像听到了段鸿鸣和女子在轻声交谈,也隐约记得段鸿鸣把自己叫起来喝了很苦很苦的药,当时胃也不舒服,还吐了一地。 好像最后还是段鸿鸣黑着脸给他收拾的,自己在睡回去之前还很不好意思来着。 等他好不容易彻底睡醒,攒了些力气坐起身,余光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段鸿鸣。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红木雕花躺椅,上头铺着花纹繁复的软垫。 这会儿这人正躺在椅子上看书,手边放了果盘,里头放了这会儿珍贵少见的西域葡萄,很是享受。 谢清玄心道:这人出门在外倒是安逸非常。穿的用的奢华也就罢了,明明没有什么味觉,但也要吃稀罕物。等他有钱了,他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谢清玄又瞅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书。别的看不见,只能见到封面几个大字——江湖门派秘闻录。 还真别说,这几个字就勾得谢清玄也想看。 段鸿鸣听到谢清玄的动静之后将书放到胸前,露出一张俊脸来:“阿玄可还觉得有哪里不适?” 谢清玄老实回答:“好多了,就是脑袋有点胀,估摸着是睡久了。” 段鸿鸣:“好多了就好,拂柳山庄的人果然医术了得,扎上几针再一碗药下去,才一晚上过去阿玄就恢复如初了。” 原来自己昨晚还被扎了针,这个谢清玄倒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过眼下他的注意力全在段鸿鸣刚说的那个“拂柳山庄”上。 要知道拂柳山庄在书里的设定尤为特殊。 当今武林大小门派众多,其中江湖地位处于上位的十个门派为了江湖安宁,联合起来成立四海盟,他们也因此被称为“十门”。若是再细分,便分为“五派四门一山庄”。 近年来四海盟日益壮大,影响越来越深,且旗下各派堂口铺子遍布大庾朝版图,已有一呼百应之势。 如今越来越多的江湖门派依附四海盟十门中的五派四门,从而得到四海盟的庇护,而其中属于那“一山庄”的拂柳山庄却是个例外。 原因无他,因为拂柳山庄不善武而善医,他们能加入四海盟不是靠的刀剑,而是江湖声望。 拂柳山庄中人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江湖多少门派受其救助,甚至边境军营中的军医也有拂柳山庄弟子。且它背靠四海盟,甚至如今的庄主夫人还是当今圣上的姐姐。 小门派不敢惹它,大门派不敢动它,故拂柳山庄自然而然在四海盟中有了一席之地。 只不过拂柳山庄一向低调,素来不爱插手江湖纷争,甚至连之前的四海盟主的选任都不参与,以往都从五派四门中选,拂柳山庄只管过来捧个场。 但因此番武林大会不仅涉及四海盟盟主的更替,还涉及铲除魔教,为此拂柳山庄庄主派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是《至尊》的女主角——崔清漪。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客栈的拂柳山庄中人,只能是崔清漪了。 谢清玄估摸着昨晚听到的那个女声就是女主,未曾想到段鸿鸣竟直接给他找了女主过来。 不得不说女主真有两下子,以往退烧之后喉咙痛、鼻塞或咳嗽总得占一样,但是这次竟一身轻,啥症状也没有。 段鸿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道:“到饭点了,阿玄应该也饿了,穿好衣服,我们下楼吧。” 他总算从他的躺椅里出来,走到谢清玄跟前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脸:大病初愈,脸色苍白,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色仿佛一下子又被抽干了。 忒像会动的干尸。 段鸿鸣皱眉:奇了怪了,明明是个大活人,怎的比猫狗还难养? 谢清玄莫名,不知道对方怎么就盯着盯着突然表情凝重。不过他确实是饿了,还想着昨天那份烧肉,汤汁拌米饭更是一绝。 待他默默地穿好衣服鞋子后,段鸿鸣也回神:“走吧,我昨儿个可特意问过拂柳山庄崔姑娘了,日后阿玄忌口的东西可多着。” 果然是崔清漪,这个谢清玄毫不意外,但是一说忌口他可就来劲了,顿时有不好的预感:“那烧肉……” “不行,太油腻了。” 谢清玄退而求其次:“肘子呢?” “你不觉得肘子比烧肉更油吗?” 谢清玄:“……” 谢清玄扼腕叹息。 段鸿鸣路上道:“昨夜大晚上叨扰人家崔姑娘,对方又坚持分文不收,趁她今日还在客栈尚未启程,吃完饭阿玄可前去拜会感谢,就带上房间里的那盘葡萄吧。” 没想到段鸿鸣考虑如此周到,谢清玄内心触动:“合该是去向崔姑娘道谢的。” “崔姑娘身为庄主独女得崔庄主真传,也算是江湖里有名的后起之秀,阿玄可前去结个善缘,之后到了四海盟也方便请她帮忙调理你的身体,有她出手比我胡乱喂你补品好些。” 谢清玄只想着道谢,段鸿鸣却已经想到这层了,不愧是反派,物尽其用。不过这居然是为了他的身体,想想还有点小感动。 但很快谢清玄又越想越不对:这人昨儿个还想掐死他呢,怎么现在自己又感谢上了。 他忍不住找上系统倾诉:“小爱子,朕就这么轻易原谅了段贵妃,会不会娇纵了他。” 系统很配合:“皇上,段贵妃可都处处为您着想,念着皇上您呢。” “确实如此,但他平日里就爱跟朕耍心眼给朕挖坑,把朕当狗玩,昨日竟胆大包天想要弑君。” “绝无此事呀陛下。”系统还给自己加了颤抖的音效,“小的数据清清楚楚地显示,段贵妃绝无弑君的念头。” “那就是你昨夜发警报是何意?是你在朕面前对段贵妃嚼舌根咯?” “小的绝无此意!或许昨夜段贵妃想杀的另有其人,导致小的分析错对象了。系统愚钝,这就去升级,进修人类心理学!” 谢清玄觉得好笑:“听到你说升级俩字就来气,退下吧你。”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段鸿鸣余光察觉到他的笑,随口打趣道:“要去见崔姑娘这么开心?” 虽然不是一回事,但总不能说自己是被系统逗笑了,横竖自己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女主,便索性承认。 段鸿鸣:“崔姑娘确实是个美人,但阿玄需得知道,在江湖上最不能招惹和小看的就是和尚、道士、女人、小孩。他们能在江湖有一席之地,必有其厉害之处。” 谢清玄道:“我懂我懂,话本里都这么写,但崔姑娘毕竟是拂柳山庄的人。” 段鸿鸣下楼梯的脚步一顿,偏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平日里只读书写字,连你都知道‘毕竟是拂柳山庄’,可见拂柳山庄确实有声量、得民心。如今这局势,崔庄主有意淡化拂柳山庄在四海盟的位置,聪明但也糊涂。” 尽管谢清玄是从原著里知道的拂柳山庄,但是大多数平民百姓都知道确实没错。 不过段鸿鸣嘴里的局势究竟是什么局势,《至尊》原文里没提到这一层,但有暗示过不简单。大抵是爱神在连载期间还没到这一块就遇上了换男主,导致剧情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 在《至尊》断更前最后一次提到拂柳山庄,就是女主被挖了眼睛,那双眼睛还被特殊的药盒装好,保存完整地送到庄主手上。 可以说很残忍猎奇了,至于干这事的正主……就站在谢清玄身旁。 第15章 谢清玄本来在追连载的时候就喜欢猜剧情,段鸿鸣这番话勾起了他的兴趣,让他抓心挠肝的,捏住段鸿鸣袖子一角,讨好似的晃了一晃:“段大哥,此话何解?” 段鸿鸣好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谢清玄摇头。他当然不知道,原著还没写到这。 “我该知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他就是个被生活所迫去写烂梗文的,思来想去顶多就是男主人设撞了林越醇,实在想不到自己哪里让段鸿鸣觉得自己能知道江湖门派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了。 两人“知道”来“知道”去,也没“知道”个所以然来,段鸿鸣显然也没打算告诉他,只道:“阿玄只管写《侠行恩仇录》便好,你这停了两天没写,叫我只能看其他闲书打发时间了。你若是知道了其中的往来博弈,到时候往话本里一写,可就容易招来麻烦。” 谢清玄耳朵自动过滤了段鸿鸣催稿的话,试图说服对方:“可是段大哥此番带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了解真正的江湖,长见识的吗?” 段鸿鸣眉毛一挑:他还真说过。 谢清玄就见段鸿鸣点头道:“我刚看的那本《江湖门派秘闻录》阿玄大可一阅,当然里头瞎说居多,但也有三五个确有其事。哦对了——” 段鸿鸣补充强调:“《侠行恩仇录》的书稿补上了再看。” 谢清玄:“……” 第14章 段鸿鸣摆明了不愿意告诉他,谢清玄不好再追问。 他心道罢了,反正他现在日日与段鸿鸣混迹一处,日后总会窥得端倪。 虽然这个《江湖门派秘闻录》他确实感兴趣。 “段兄、谢兄!” 他俩一下楼,眼尖的林越醇便注意到他们,冲二人挥手招呼:“菜还没上呢,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吃啊!” 林越醇旁边还坐了个青衣女子,闻言也转头看向他们,接着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那女子穿着素雅干净,全身配饰仅头上只一支碧绿点翠蝴蝶簪。那簪虽有磨损,但做工精美,簪上蝴蝶展翅欲飞。再观其容貌艳若桃李,肤白胜雪,眼睛清澈明亮。虽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气质稳重。 都不用召唤系统开启身份识别功能,只一眼谢清玄便认定这人就是崔清漪。 果然同书里写的一样是个美人,就是这会儿林越醇和美人都一起吃上饭了。 想来昨晚虽然他误打误撞将发现无头尸的时间提前了,但是他俩也顺利走完了书里的剧情流程:发现无头尸——崔清漪验尸——林越醇一见钟情——两人相识。 谢清玄和段鸿鸣落座后,林越醇照顾病人,又多点了清淡的菜,接着关心了一番谢清玄的身体,歉然道:“昨夜处理无头尸之事,今早才从崔姑娘这听闻谢兄病了,怕打扰谢兄休息便一直没来叨扰,现下倒是在这里先遇见了。” “多亏了崔姑娘,我现在已经大好了。” 谢清玄说着还学着古人的样子冲崔清漪作揖。 崔清漪长得温柔恬静,说话也是端庄稳重,只见她微笑道:“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谢公子不必言谢。”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崔清漪说话期间一直看着对方,不忘观察谢清玄的面色,心下有了判断后便话锋一转:“昨夜我给公子把脉时察觉有异,但那时公子还发着热,脉象难免有干扰,现下公子并无其他不适,能否让我再把一下脉确认一番?” 这可是未来的江湖第一神医,谢清玄当然说好。 崔清漪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脉枕,摸着谢清玄的脉,感受了一番后陷入沉思。 俗话说老中医越沉默越可怕,崔清漪越沉默谢清玄也越心慌,脑子里莫名噼里啪啦地乱作一团。 过了会儿,谢清玄才反应过来是系统在他脑子里放烟花。 谢清玄:“……” 谢清玄:“你在搞什么?”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剧情之一的解锁条件,现在马上可以解锁第一个隐藏剧情啦,是否选择解锁?” 终于!之前说的隐藏剧情来了。 隐藏剧情当前,哪有不开的道理?来都来了,开!当然要开! 就是在把脉这个时间段提示的隐藏剧情,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谢清玄选择开启隐藏剧情后,一直思索不言语的崔清漪突然起身走到谢清玄身后,道了一声:“失礼了。” 崔清漪的纤纤玉手落在谢清玄的左手臂,触碰的一瞬间让谢清玄忍不住咧了咧嘴:疼的。 没想到女主看着柔弱,手劲还挺大。 崔清漪从对方左手臂一路找准脉络和穴位来到对方右手臂,期间一直查看对方的反应。 最后她的手从对方的小臂上挪开,转而移向了背部,手刚一贴上去,感觉像是摸到了一把骨头。 崔清漪顿了顿,选择放轻了动作。 众人就见她在谢清玄身上一通摁,林越醇和段鸿鸣皆是习武之人,渐渐也从崔清漪所下手的位置上看出些许端倪。 就见崔清漪摁到谢清玄背部一处地方后,众人只见谢清玄一激灵,惊得他差点蹦起来。 明明和其他部位摁压的力道是一样的,但就是出现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崔清漪卸了力道之后让谢清玄瘫倒在面前的桌子上,额间瞬间沁出冷汗。 崔清漪肯定了自己原先的怀疑并没有错,见状眼疾手快点了他两个穴道,缓解了对方的痛感。 已经有所猜测的段鸿鸣和林越醇不约而同皱眉,并且同时抓住了谢清玄的手腕,一人一边。 两眼对视一眼,林越醇主动松开,让段鸿鸣来。 谢清玄喘了两口气,刚从剧痛中恢复意识,被段鸿鸣握住的右手处传来一股暖流,慢慢浸润到身体各处。 这种感觉很舒服,但并没有舒服多久就开始全身发胀。 段鸿鸣见苗头不对便立刻收手,收了输送到对方体内的内力,对其身后的崔清漪摇了摇头。 这一桌子除了谢清玄,其余三人明明没说什么话,但却通过眼神,各自交流完毕。 他们三个配合默契,倒是把谢清玄整得像是苍老了十岁。 谢清玄试图加入,把三个人挨个盯了一遍,最后发现他们都在看自己。 一个个凝重的表情让谢清玄迟疑问道:“我时日无多了?感觉你们快要为我准备后事了。” 崔清漪摇头,道:“谢公子,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可知你背部这里受的是什么伤?” 谢清玄也跟着摇头,如果不是崔清漪今天来这一下,加之他也信任女主,刚刚那几下痛感确实像是自己身体有问题的样子,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伤。 崔清漪面容严肃:“谢公子,你这伤是悬督脉断裂所致,这一脉是真气运转不可缺少的经脉,断了就意味着你不可能再习武,并且这个是没有办法恢复的。” “这样啊。”谢清玄歪了下脑袋,目光真诚,“那也没办法了,不过我原本就不习武,也没什么影响。” “谢公子,你的其他经脉完好无损,只悬督脉有异……”崔清漪知谢清玄于此领域并不涉猎,便换了个简单的说法向其解释。 崔清漪:“想要让悬督脉断裂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一方用极强悍的内力灌注到另一方体内,让经脉承受不住内力而断裂。但是连悬督脉都承受不住的内力,其他经脉又怎会幸免,手足部的经脉首当其冲。所以这种办法往往会导致手脚尽废,更有甚者爆体而亡。” 谢清玄活得好好的,手脚也都能动,那便只有另一种方式了。 这回不用崔清漪解释,谢清玄这么多网文不是白看的,这会儿自己就抢答上了:“不会是有人挑断了我的筋吧?” 崔清漪只道:“谢公子背上应该是有道伤疤的。” 谢清玄:“……” 啊?我吗? 他本以为隐藏剧情多半是关于段鸿鸣的,再不济也是关于林越醇或者崔清漪的,怎么目前看来还有他自己的戏份? 现在关闭隐藏剧情还来得及吗? 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他现在就已经抓着对方肩膀摇了:“这就是你的隐藏剧情?” 不给绝世神功也就算了,还给了他一个无法习武的身体,更过分的是自己经脉还被挑断了。 这算啥隐藏剧情啊,分明就是恐怖故事。 系统:“抱歉宿主,隐藏任务一经开启将无法关闭,由于隐藏剧情独立于原作剧情,故不提供任何指引。隐藏剧情是我的主体爱神留给宿主的惊喜,请宿主尽情探索吧!” 谢清玄觉得自己快被气晕了:“谁家正经ai留给宿主的惊喜是被挑断经脉?” “这个爱神也有考虑到呢,所以在时间设定上这是宿主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哦,宿主没有经历任何痛苦呢。” 谢清玄从系统那平淡的声音中甚至能品出自豪,仿佛这是一件多么贴心的事情。 细数系统给他带来的惊喜:没有。 第16章 给他带来的惊吓:他能吐槽一堆。 “悬督脉附近经脉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是对这方面很了解的人,并且下手干脆利落,在下手之后立刻敷上药止血,否则不仅很容易伤到脊柱导致半身不遂,还会因大出血而伤及性命。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谢兄,对方这是大费周章,不要你命只要你断了习武的路。”林越醇关切问道,“你若是得罪了什么难缠的人,尽管跟我们说,大家相识一场,至少我肯定会帮你。” 虽然他跟谢清玄相识不过一天,但是他一贯爱交朋友,又热心肠,加之对于一个武痴来说,断人悬督脉是极恶毒。他观谢清玄不是坏人,便想拔刀相助。 “没……没有吧。可能有?”谢清玄也说不上来,自他穿越过来之后便从未接收原主的记忆,对他了解甚少。 虽然这具身体的脸跟他现实生活中用的是同一张,但是这个世界的谢清玄之前的经历都是爱神安排的,如今有人问他身上的伤,系统又拒绝告知任何信息,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双眼睛都盯着他,谢清玄只好使出穿越小说万能失忆大法,叹气道:“实不相瞒,我约莫两个月前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背部受伤这回事,想来是我失忆之前发生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段鸿鸣突然出声:“你于十四年前跟随父母来到云鹿城定居,从小体弱多病,自诩宰相之才却没考上秀才。你性格阴沉孤僻,与邻里相处不睦。一年前父母相继去世,生活困苦,走投无路之下选择写话本。没听说过你受过这种伤,想来是来到云鹿城之前的事。” 谢清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自诩宰相之才却没考上秀才”什么的,有点丢人。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段鸿鸣已经给他查了个底朝天。但细想却又在意料之中,段鸿鸣不查他才怪。 “若你是两个月前失忆,那差不多就是写话本那段时间。”段鸿鸣说着身子前倾,凑近了谢清玄些许,温声道,“阿玄失忆后性子倒是比原先讨喜多了。” 第15章 谢清玄冲段鸿鸣眨巴他的大眼装无辜。 一旁的崔清漪在段鸿鸣的话里琢磨:“不只是习武而得的真气,每个人体内都有‘气’:元气、宗气、卫气、营气。他们本就同根同源,悬督脉受损导致真气无法运行,同理谢公子体内其他气也会受影响运行不畅,这便是谢公子长期以来身体不好的原因所在。” 谢清玄听着不禁摸了摸自己干瘦的脸:原来不是纯饿的。 段鸿鸣也在想:他就说,对方胖不起来并不是他养得不好的原因。 “谢公子失了记忆,莫不是脑袋还受了伤?失忆症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性格大变,但凡事无绝对,病症尚且因人而异,或许有我没察觉到的原因。”崔清漪原地踱步,嘴里自言自语,“加上寒邪侵袭,肺卫不固、气血两虚、阴阳两虚、肝虚、肺虚、肾虚……” 一连好几个虚,听得谢清玄开始心虚。 怎么还肾虚呢,他穿越前绝对没有的。都怪爱神给他整的破/身体,爱神全责。 崔清漪脚上步子迈得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嘴里也是越说越激动,已看不出原先冷静自持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胜负欲和求知欲。 崔清漪最终停在谢清玄面前,跃跃欲试:“谢公子,你们可也是去四海盟参加武林大会的?不如一起同行,你的悬督脉虽无法修复,失忆症我得再想想办法,但其他的我能治。” 谢清玄但凡犹豫一秒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崔清漪话音刚落他就肃然道:“多谢崔姑娘!” 他葡萄都没来得及送出去呢,果然吸引女主的最好办法就是得点不寻常的病。 谢清玄说完才想起段鸿鸣,马后炮地问了一句:“段大哥可以吗?” 段鸿鸣只道:“自然可以,阿玄身体康健我求之不得。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讲究,以后阿玄想做什么直接做便是。” 说罢还对崔清漪道:“有劳崔姑娘费心。” “分内之事。”崔清漪顺道还感慨了一句,“二位真是情谊深厚。” 这句“情谊深厚”给谢清玄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林越醇原本还在愁呢,他在认识崔清漪后觉得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行走江湖不安全,想做个护花使者,奈何先前已和段鸿鸣约好了一道同行。 不过眼下是没这烦恼了,这情况林越醇求之不得,心里正偷着乐。 林越醇在店家上了饭菜之后便招呼着一起吃,饭间难免聊起昨晚那具无头尸。 这个林越醇最清楚,便向他们说清原委:“头原先在井中,被店小二和谢兄发现,脸已经被捣烂看不出原本面目了,身体被我们找到时,正被吊在客栈百米处的树上。身上的致命伤是心口,一刀毙命,从刀口形状和杀人手法来看像是太岁楼惯用的雁翎刀。太岁楼因擅刺杀之故,一贯是追求招式精练一刀毙命,且所用的雁翎刀皆是特制,上面有专门放血的槽口。但目前最糟的是,从死者的衣着还有随身携带的令牌有人认出这是无垢派的少主詹飞尘。” 林越醇顿了顿,接着叹气道:“我虽初入江湖,但也知无垢派是四海盟十大门派之一,在江湖声量并不小。昨天其余江湖人得知此事自然群情激愤,且已有人快马加鞭去通知无垢派了。希望此事是个误会,只盼着詹少主还在无垢派中安然无恙,否则此次针对太岁楼的武林大会无垢派必会有动作。但……此事颇有疑点。” 段鸿鸣适时开口:“我们身处云鹿城都听闻此次武林大会将会除魔教,想必这件事江湖都传遍了,太岁楼不可能会不知道。在这个时间段还动手,杀的还是四海盟无垢派的少主,甚至将其尸首分离,倒像是恨极了的样子。此举除了火上浇油外没有任何用处。除了挑衅之外,想不到第二个目的。不过……” 段鸿鸣话锋一转,轻飘飘道:“太岁楼一向收钱办事,说不准有人出高价向他们买詹飞尘的命呢。” 崔清漪疑惑:“詹师兄性格很好,交友广泛,没听说他与谁人结仇。” 段鸿鸣垂着眸子摩挲着酒杯的杯口,道:“这可不一定,四海盟盟主每次都是从除拂柳山庄之外的其余九门中选出,詹少主出众,无垢派今年可是有很大赢面的……” “段公子!”崔清漪低声制止他,“慎言。” 段鸿鸣倒是止住了话头,但其余三人都不傻,自然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众人沉默,初入江湖还不甚清楚江湖局势的林越醇观崔清漪的神情,也明白了个大概。 并非没有段鸿鸣所说的那种可能。 看来四海盟十门并非表面那般上下一心。 “此事还有疑虑。”崔清漪打破沉默,沉吟片刻,道,“我查看过尸体,手上有习武留下的茧子,身量和大致年纪都和詹师兄对得上,但是偏偏脸却毁了。毁了脸便叫人看不出此人生前的模样,有浑水摸鱼之嫌。” 林越醇:“崔姑娘可是怀疑此人并不是詹飞尘?” “嗯。”崔清漪点头,“虽然我们拂柳山庄不参与和过问四海盟中事,但为了让十门联系更为紧密,也为了四海盟以后的发展,十门中的小辈都曾在四海盟中学习过一段时间,我也是在那里结识的詹师兄,他年长我许多,那时对我们来说就已经算半个夫子了。詹师兄一直都是十门中的佼佼者,想杀他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十门中的其他九个门派应该早就到了四海盟准备英豪擂才是。我不参与英豪擂,这才出发晚了些,詹师兄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本就反常。” 谢清玄只默默听着不说话也不发表意见,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他来说,这个时候他若是说错了话,之后的事情可能就完全无法预料了,眼下还是做个旁观者来得好。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随时都能搞点事的危险恐怖分子。 林越醇也同意崔清漪的看法:“此事确实蹊跷,不过无论如何,还得看目前在四海盟的无垢派作何反应。” 崔清漪道:“我们得快些出发了,我得尽快将此事告知无垢派的掌门才行。” 其余人自然没有异议,匆匆吃完后便各自回去收拾东西。 期间段鸿鸣出了一趟门解决马车的事,崔清漪也给了他一张新写的方子,托他去医馆抓几帖药来。 林越醇来敲门的时候,段鸿鸣还未回来,对方见只有谢清玄便问了一嘴段鸿鸣的去向,接着道:“我刚去问了崔姑娘,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就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看来是就等段兄了。” 谢清玄将对方请进来喝杯茶水,林越醇眼尖,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书便惊喜道:“没想到谢兄竟也看《侠行恩仇录》!也对,这是云鹿城传出来的,谢兄本就是云鹿城人。” 谢清玄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第17章 谢清玄扯了扯嘴角:“你也看?” “自然,我路过云鹿城的时候结交的江湖好友也都在看。此书很是受江湖人欢迎,现在已经传开来了,相信到了四海盟,能遇见很多书迷。”林越醇越说越来劲,“我还是第一次看如此通俗却又新奇的话本,若有机会,我定要拜会一下谢工先生。” 谢清玄:“……” 是的,这个“谢工”,指的就是他,他写《侠行恩仇录》时用的笔名就是谢工。 本来想叫“老鼠人”的,这个笔名一看便知道命很苦,但是被定远书局老板狠狠拒绝,觉得很没有格调,因此最后选择了“谢工”,毕竟之前上班都被这么叫,听了这么多年了。 谢清玄想到之后他们还得一起赶路,自己在路上也定是要写稿的,届时定瞒不了他,便索性认了自己的笔名。 林越醇大喜过望,握住谢清玄的手:“未曾料想谢兄就是谢工,谢兄大才,我很喜欢你!” 于是刚回来的段鸿鸣刚一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谢清玄跟段鸿鸣大眼瞪小眼,偏偏林越醇还毫无所觉,握着对方手转而搭上了谢清玄的肩膀:“段兄你回来啦,我刚得知谢兄竟然就是谢工!段兄你与谢兄交好,不知你有没有看过谢兄之作。” 段鸿鸣不动声色地扫过林越醇,露出了在谢清玄看来堪称恐怖的笑来:“当然看过了,我很喜欢看里头的轩辕飞。” 林越醇很是赞同:“我也是,轩辕飞这个角色我看的时候总觉得很亲切!” 谢清玄:亲切吗?我只觉得绝望。 段鸿鸣笑道:“麻烦林兄去通知一下崔姑娘,我们可以走了。” “好啊。” 一想到能趁机跟崔清漪说上几句话,林越醇屁颠屁颠就去了,房间里便只留下谢清玄和段鸿鸣两人。 谢清玄原本以为段鸿鸣会在他面前阴阳一下轩辕飞和林越醇,没想到对方只是让谢清玄转过身去把衣服脱了。 谢清玄人都傻了,这他娘的比阴阳他更恐怖。 段鸿鸣觉得好笑:“看看你背上的悬督脉,磨蹭什么。” “哦哦。”谢清玄干笑了两声,转身照做,“怎样?真有疤吗?大不大?” 段鸿鸣手指沿着疤痕的走向在他背上轻轻划过,接着帮他提上了衣服:“看来阿玄有很多秘密,打小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谢清玄内心大呼冤枉,都是爱神给他加的戏,美其名曰:惊喜。 门外林越醇已在催促他们,谢清玄抱着包袱,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在《至尊》原著里,段鸿鸣和林越醇要在武林大会英豪擂上不打不相识,最终二人成为好友,与崔清漪一起在除太岁楼中一路同行。 如今倒是因为谢清玄的缘故,让这事提前了。 这回段鸿鸣没有再雇车夫,众人面对这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时,林越醇自告奋勇主动当起了车夫。 他向来以最大的善意去想自己的朋友,见此情形便只以为是段鸿鸣他们之前一路上都是自己驾车来的,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被段鸿鸣当了工具人。 原本只有谢清玄和段鸿鸣两人时,一般都是谢清玄写话本,段鸿鸣不是看闲书就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如今多了两人也没什么变化:一个赶车,一个研究谢清玄的病症。 在谢清玄又一次接过崔清漪递过来的药丸子时,他忍不住唉声叹气,毕竟这个药丸子足足有一个拳头这么大。 在他的认知里,药丸都应该长得跟麦丽素似的,所以在崔清漪把她特意为谢清玄研制的药丸给对方的时候,谢清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玩意儿当然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口吞了,这么干包出人命,所以谢清玄只能一口一口啃。 每一口都酸苦无比,还糊嗓子。 谢清玄每每捏着这坨丸子,浑身上下就散发着“命好苦”的气息,叫崔清漪实在是难以忽视。 崔清漪无奈道:“谢公子,毕竟我们是在赶路,没有条件煎汤药,我只能设法提前将其做成药丸带上,等到了四海盟就不用吃了,可以直接喝。” 谢清玄艰难地咽下一口药丸,忍住反胃:“喝的话味道也这么致命吗?” “味道自然是一样的。”崔清漪一本正经地安慰他,“药丸没办法,谢公子只能一口一口来,但是汤药你只要一口闷就行了。” 简而言之就是长痛和短痛的区别。 谢清玄啃药丸子啃得双目无神:“还有其他治疗办法吗?” 出乎意料的,崔清漪不用思考就接话道:“有的。” “嗯?”谢清玄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登时就坐直了,“真有?” “其实我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实践过。一是前人经验不够多,二是一直没有机会实践,如今谢公子如果愿意的话,未尝不可一试。” 崔清漪沐浴着谢清玄期待的目光,接着道:“可先用麻沸散让谢公子全身麻痹减少痛苦,再定位经脉位置,将谢公子背部皮肤划开,找到断裂经脉进行缝合修复,最后将背上的刀口缝上。等谢公子伤口长好之后,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准就可以重新习武,成为这世上的一个奇迹了。” 此话一出,段鸿鸣拿着新书稿的手一抖,谢清玄也陷入沉默:“……” 好先进的医学理念!好一个全菌出击! 这一刻,谢清玄跨越时空,终于懂得了那天头疼的曹操面对华佗时的感受。 谢清玄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声不吭地继续咬了一口手里的药丸。 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抵是谢清玄的表情太过惊悚,崔清漪笑出了声:“逗你的,我虽然确实很想尝试,但是风险太大。人命关天,我万不会拿谢公子的性命胡乱动手。” 正无聊赶马车的林越醇听到车内崔清漪的笑声,颇为郁闷:他也想去和崔姑娘说说笑笑,崔姑娘跟他说话还从未笑得如此开心。 趁天色还没暗下来,他们在河边找块地方计划休整一晚,也不找城镇停留浪费时间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两天就可以到江齐郡。 林越醇可算是找着了机会,询问崔清漪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附近走走。 他是去捡柴火,而崔清漪可以找找附近有什么药材。 搭讪手段虽然拙劣,但胜在有用,未曾想崔清漪还真同意了。 身为拂柳山庄的大小姐,什么珍贵的药材没见过,加上这地方草木稀疏,连谢清玄都看得出来这里除了杂草就是杂草。 谢清玄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感慨:一见钟情的可不止林越醇一个啊。 想到这,谢清玄忍不住转头看自己身旁那位:段鸿鸣此时正坐在一根枯树干上抬头看天,长发被风吹得微乱,弥散在空中的粉色夕阳给他的脸镀上一层光。 这也是个大帅哥,而且还是个超级大帅哥,怎么原著里林越醇美女环绕,段鸿鸣就没人喜欢,明明在谢清玄看来他长得很权威。 看来还是男主光环太强大了,虽然现在林越醇已经被降咖成为男二。 似乎是察觉到谢清玄在看自己,段鸿鸣主动开口道:“阿玄不如一起来看。” 谢清玄听了他的话,也抬头盯着天:“看日落吗?今天的日落确实很漂亮。不过你能看这么久,也是有雅兴。” 段鸿鸣只道:“等到了江齐郡,四海盟一定会热闹非凡,以往的武林大会都远不如今年。届时看戏都来不及,哪还会像今日这般如此有闲情,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欣赏。” 此人说的话和他这个人一样,似雾似雨似风,叫人捉摸不透也看不透。 《至尊》在经历换主角风波前,一直都是以林越醇视角展开,因此并没有在段鸿鸣这个角色上有过多笔墨,甚至前期在武林大会的篇章里一直都是以“好基友”这种正面形象出现,直到第三个篇章的王都篇开启,他才正式亮出獠牙。 所以谢清玄也拿不准这人在此次武林大会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因此这话落在谢清玄耳朵里,总觉得能品出些什么来。 谢清玄试探道:“你这话说的,听起来像是提前知道些什么。” 段鸿鸣大方承认:“确实听到些风声。这次带阿玄来武林大会算是来对了,还能带阿玄吃上四海盟的席。如今这无垢派詹飞尘只是开胃前菜。” 一路上话中有话互相试探太久,段鸿鸣突然如此直白,倒是令谢清玄一时语塞。 “我明白的,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我就不问你从哪听来的风声了。”谢清玄抿了抿唇,闷闷地问道,“你就不担心我告诉林兄和崔姑娘?” “阿玄既已懂得‘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这一道理,自然也会懂‘管住嘴巴方能活得久’这一道理。” 段鸿鸣说着侧过脑袋,视线落在谢清玄的脸上:“我可是当阿玄是自己人,所以才跟你推心置腹。” 第18章 谢清玄心中长叹一声:要是真把他当自己人就好了,刚刚还在威胁他管好自己的嘴呢。 不过自打他受段鸿鸣恩惠住进水云间开始,他就已经上了段鸿鸣的贼船,这会儿也只能表忠心:“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段鸿鸣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点头道:“这才对,不枉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养你,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 这话谢清玄越琢磨越不得劲:自己这是被当宠物养了? 段鸿鸣:“既然你站在我这边,那我就再多说一言:我有疯病。” 他说自己有“疯病”跟“今天吃了什么”一样自然又轻松。 谢清玄毫不意外,这对他来说还没得知段鸿鸣把自己当宠物养来的让人震惊。毕竟结合原著里他之后的行为来看,这人的精神状态多少有点疯癫。 就听段鸿鸣身子往前一倾,凑近谢清玄接着道:“所以阿玄还是不要和林兄走太近了,万一哪天我疯病发作,误伤了你,之后我恐怕会很伤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不知道的以为谢清玄犯了什么事,段鸿鸣在劝他迷途知返。 好歹谢清玄现在跟段鸿鸣在一条船上,自然不会主动寻死跑去抱林越醇大腿,但此刻也是欲言又止:“你……好歹在我面前装一下。” 他只想跟段鸿鸣做普通的好兄弟,大家和和美美,不要打打杀杀。 段鸿鸣听罢惊讶道:“阿玄在想什么,我自然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想对朋友下手呢?” 语气和眼神中甚至有责备。 谢清玄:“……” 谢清玄默默转过身去,用最窝囊的方式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林越醇和崔清漪还没回来,谢清玄思来想去也没事干,这个世界的休闲娱乐活动如此匮乏,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何尝不是在坐牢。 他索性趁着天还没黑,从马车上拿了段鸿鸣之前给的那本《江湖门派秘闻录》看。 该说不说,不愧是“秘闻录”。谢清玄只翻看了几页,就被里面的内容震惊。回想之前段鸿鸣说的里面还混着有几件真事,更觉炸裂。 明明谢清玄几分钟前还背过身抗议段鸿鸣耍他,现在已经默默将身体转回来,毕竟谁能忍住不吃瓜? 谢清玄:“这上面写的,四海盟十门之一的长虹门门主和她夫人成婚二十载至今膝下无子,是因为他夫人其实是男人,因为世俗的原因一直男扮女装,真的吗?” “假的。”段鸿鸣满足他的好奇心,倒真给他解答,此刻慢条斯理道,“那长虹门门主早年与雨花门弟子比武伤了根本。不能人道,自然膝下无子。” 吃了瓜的谢清玄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他夫人也挺惨的。” 段鸿鸣:“那个打伤他的雨花门弟子就是他夫人,他们是在比试过后结的缘,还是两情相悦。” 谢清玄:“……” 那很有生活了,这是真爱。 谢清玄继续翻看,没过一会,出声道:“这上面还有拂柳山庄的事,说庄主年轻时候在外头有个私生子,碍于夫人的公主身份不敢认回,后面还是被庄主夫人发现并且秘密处理了,那岂不是崔姑娘的哥哥?” 一向仿佛什么都知道的段鸿鸣这回却是摇头:“崔庄主之前确实有个儿子,这个老一辈江湖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不过这孩子大概是夭折了,否则如今也不会只有崔姑娘行走江湖,江湖众人也都默认她是崔庄主独女。至于是不是私生子,我便不清楚了。拂柳山庄崔庄主和崔夫人一向恩爱,不过男人么,多的是朝三暮四,其中不乏抛妻弃子之流。” 这种男人他便见过,因此这回他也不会肯定关于私生子的真假。 不过关于这个孩子,他倒是知晓些许内情,可有意思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关于崔清漪其实还有个哥哥这事,爱神曾经在小说中有过暗示,不过在其断更前也没有将这个伏笔昭示出来。因此谢清玄在看到这《江湖门派秘闻录》里竟提到了这事,故而一问。 在此之前,《至尊》评论区里都有猜测,其中猜测是段鸿鸣的占了绝大多数。 因为小说一般都这样写:说死了的其实都没死,主角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那必是出场率较高的一个角色。 谢清玄也倾向于是段鸿鸣,毕竟段鸿鸣的过去在连载期间也是个谜。 但观段鸿鸣此次的反应,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 谢清玄心想莫非自己猜测错了? 很快他又暗自摇头:这谁说得准,要知道段鸿鸣可是影帝级别的演技,要不是他在自己面前自爆,自己又提前知道剧情,谁能知道他其实想置林越醇于死地呢? 谢清玄又随意翻看了几页,待天色暗下便收了起来。好不容易因穿越摆脱了眼镜,若在这个世界不留神再成了近视,那可成半个瞎子了。 林越醇和崔清漪这会儿也在天黑前及时回来,这俩一个怀里抱了不少柴火,一个头上戴了一个白色野花编织的花环。 林越醇在空地生了火便找上段鸿鸣,想跟他切磋一番。段鸿鸣婉拒,只道到了四海盟的英豪擂上再见真章。 崔清漪则坐到谢清玄身旁,主动帮他把了脉,边盘算着下次的用药,边从随身小包里掏了一颗小药丸给对方。 在经历“拳头药丸”之后,这种指甲盖大的对于谢清玄来说根本不是事,现在已经能做到一口吞不反胃了。 崔清漪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稳重,但毕竟还是个少女,在意识到谢清玄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头上,难免害羞,不自觉地伸出手触碰头顶的花环。 谢清玄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懂这两个小年轻的纯爱,此刻露出欣慰的笑来,冲对方眨眨眼睛,夸赞道:“很好看的。” 崔清漪抿了抿唇,垂眸微笑,不远处被拒绝比武的林越醇一边烤着饼一边偷瞄她。 盛夏暖风吹起的不仅是发丝,还有暧昧的涟漪。 但是很快,谢清玄意识到林越醇在之后的剧情里不止给一个姑娘送过花环。 唉,男人。 回想这几日,谢清玄跟崔清漪相处还是很愉快的,他忍不住提醒:“崔姑娘,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此话一出,不仅崔清漪,段鸿鸣和林越醇也齐齐看向他,打算洗耳恭听。 段鸿鸣饶有兴致,谢清玄要讲故事那可正中他下怀,而林越醇则是因着对谢工的喜爱,所以对谢清玄的故事格外感兴趣。 这是一个谢清玄穿书前看到的一个故事,主人公因无法接受男友的精神出轨而当断则断选择分手,虽无实质性的出轨行为,但与旁人无边界感互动和言语上的暧昧对于想要全部的爱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旁人感情之事不宜过多参与,更何况还是曾经的男女主。谢清玄用更贴合这个世界的说法讲完了这个故事,之后便点到即止,只希望崔清漪在日后遇到这种问题时,能想起今日这个故事再做出自己的选择。 崔清漪虽未明白谢清玄为何突然会讲这个,但也明白了这个故事想要表达的内核,怅然道:“好果断的姑娘。” 林越醇也道:“是啊,双方都没过错,却依旧落得这种结局,太过于可惜。” 崔清漪听罢一愣,随即皱起秀眉:“都没有过错?” 林越醇自知失言,解释道:“设身处地地想,那位小兄弟并没有做出越轨的举动,并且从他之后的举动来看,他是深爱这位定了亲的姑娘的。可能只是因为同窗情谊所以对另一位姑娘多些照顾,又或许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当然,他确实在感情处理上有失分寸,但姑娘为此退婚,伤及了两家颜面,对外也让两家有损名声。” 崔清漪板着脸道:“你这么说,倒是成了这姑娘的不是了,你想说她善妒?” “不不不,这位姑娘并没有错,我也理解她。”林越醇忙道,“只是……只是她和她未婚夫婿的想法有所不同。” “她自然没错,他想要夫君纯粹的爱何错之有?既定了亲,自然要懂分寸,与其他女子来往算什么,未婚妻子还未过门难不成就想着要纳妾?”崔清漪冷笑,“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林越醇:“没严重到如此地步,在我看来这位小兄弟只是和同门师妹相互扶持,若是他们没那种心思,只是把对方当作知己好友看待,也是正常的。” 谢清玄原本只是想提醒一下崔清漪未来莫为了爱情成为“工具人女主”,没想到现在的崔清漪当场就跟林越醇出现了思想碰撞。 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烈的火药味。 崔清漪冷脸道:“你既然理解故事中的公子,觉得没严重到退亲的地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以后也会做出这种事?毕竟在你看来这是正常的。你也有像这样的红颜知己吧。” 谢清玄:“……” 还真别说,有的。 第19章 要说和崔清漪在一起后实质性的出轨,那倒是没有,否则《至尊》就真成后宫文了,而不是别人吐槽男主有开后宫的趋势。 但要说擦后宫文的边,那确实有。之后出现的漂亮姑娘多多少少都被他无形撩过,并且林越醇秉着不愿伤害任何人的准则,对姑娘都极好却又不拒绝。总之就是极为暧昧,且各种类型姑娘都有,满足各类读者喜好,总能找到一款喜欢的。 这会儿林越醇是百口莫辩:因为他是真会干这事啊。 假如他的师妹大晚上在藏书楼没了蜡烛照明,周围黑灯瞎火得感到害怕,他自然也会担心去瞧一瞧。 眼看事情走向越来越不对,谢清玄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仁者见仁,见者见智,每个人对这件事的看法多多少少会有所不同。当然了,若是遇到了真心相爱的另一半,首先背叛肯定是不对的,其次对其他姑娘要守规矩知分寸,给自己心爱之人足够安全感才是。” 崔清漪赞赏地看了谢清玄一眼:“谢大哥说得对。” 林越醇:“……” 林越醇眼神复杂地看向谢清玄:之前还是“谢公子”呢,现在直接“谢大哥”了,甚至言语间还很亲近对方。 林越醇幽幽道:“谢兄真是这样想的?可是谢兄在《侠行恩仇录》里可不是这样写的。光目前出现在轩辕飞身边的就有公主、青梅、将军、花魁、侠女……” “哎哎哎。”谢清玄打断他,“这是经过艺术加工的,这样写卖得好。况且这是谢工写的,关我谢清玄什么事?” 谢工他懂个锤子纯爱,他只懂电气——好吧有时候也不是特别懂,需要摇师兄和导师远程支援。 林越醇转而寻求段鸿鸣的认同:“段兄……” 一直看乐子的段鸿鸣挑眉,悠然道:“我也觉得阿玄说得对。这就跟‘马不备双鞍,忠臣不事二主’一个道理,既然选择了人家姑娘,合该好好对人家。” 林越醇急了:“怎么就没好好对人家了!” “没有吗?”段鸿鸣故作惊讶,继续火上浇油道,“这边跟定了亲的姑娘诉衷肠,这边又跟别的女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行为,把未过门的妻子置于何地呢?但凡换个性子软些的,怕是要垂泪天明了。” 这人嘴上这么说,但以谢清玄对他的了解,他八成心里想的是:何必如此折磨自己,杀了那对狗男女就什么事都没了。 不过这话可给林越醇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有些道理,难道自己真想错了? 曾经的博爱男主林越醇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为人处世。 偏崔清漪这会儿又补上一刀:“若是天下男人都同段大哥和谢大哥这般想,世上便会少很多负心人和伤心人了。” 昔日“段公子”和“谢公子”如今在崔清漪这已经成了“段大哥”和“谢大哥”,而作为在场男人里唯一没被提及的“林某人”已经坐立不安,开始反思自己。 他不过沉思片刻的功夫,再回神崔清漪已经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放到了一边。林越醇登时警铃大作,手里拿着烤好的饼苦恼该怎么哄崔清漪消气。 坐在崔清漪旁边的谢清玄原本还想打听传闻里她的那个哥哥是怎么回事,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倒是被林越醇哀怨的眼神盯得受不了,最终决定跑去找对面的段鸿鸣,把场地留给那俩正别扭着的人。 谢清玄一走近就被段鸿鸣递了张烤好的饼。 谢清玄正好饿了,加上他又不挑食,于是拿到就往嘴里塞。 自打被崔清漪调理了几日,他现在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胃口也大了,不再吃一点就饱,脸颊也肉眼可见没有之前那般凹陷。 不知道为什么,看谢清玄吃饭吃得香,段鸿鸣觉着自己胃口似乎也好了些。 以前无论什么食物到了他嘴里都淡如水,因此吃饭对他来说只不过为了让自己身体机能保持正常罢了,如今看谢清玄吃,难得让他理解到了一丝吃饭的乐趣。 若是段鸿鸣在现实世界,那么他便会知道:在现实世界大家都管这叫吃播。 谢清玄吃得起劲,就听段鸿鸣跟他说悄悄话,赞赏道:“做得很好。” 谢清玄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正觉这一路太过平淡无聊,阿玄就只靠讲了个故事就让我看了个好乐子,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被夸的谢清玄沉默: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崔清漪和林越醇在剩下的路途中别扭了一路,直到他们入了江齐郡才缓和。 身为四海盟十门中的一员,拂柳山庄自然是在四海盟有院落的。只不过崔清漪是姑娘家,与她一道来的都是男子,不便随她一道住进四海盟。 于是一行人在江齐郡找了家客栈,落脚后崔清漪便先与他们告别,她还需回四海盟找无垢派讲明詹飞尘一事。 崔清漪一走,林越醇的心也跟着一道飞远,好在这次武林大会还有个英豪擂让他跃跃欲试,趁还未开始,便拉着段鸿鸣去报了名。 英豪擂可不是随便什么三脚猫功夫都能上的,得要先由四海盟的人试试功夫探探底,不过以段鸿鸣和林越醇的实力自然是不在话下。 算算日子,距擂台开赛还有三天,这三天林越醇当然闲不下来。不是在练功,就是在发挥他的社交能力广泛交友。 要知道林越醇好歹曾经也是男主,一旦开始走书中剧情,这人往人堆一站就散发着“要发生点什么”的气息。 于是乎他早起练功,上午英雄救美得美人芳心,下午拔刀相助获仗义好友,晚上还有前辈赏识指点一二。 这可把谢清玄累得够呛,但凡跟林越醇走一道,他就觉得周围的人都跟npc似的,一走近就触发新任务。 三步一个欺男霸女,两步一个江湖纠纷,叫人怀疑四海盟平日都在干什么,怎的治安这么差。 如果把林越醇比作是在提升装分的满级玩家的话,那段鸿鸣就是隐藏段位的神秘大佬,崔清漪则是手法犀利的奶妈。 要问谢清玄自己?他新手村都还没出。 玩个游戏出新手村游戏公司还会发新手武器呢,谢清玄却两手空空。 也不是他不想带,实在是刀剑太重,他揣身上累得慌。 硬要说的话,他普攻是“刀法攻击:能使用小刀削苹果”,技能是“刀工精湛:能快速切出均匀土豆丝”,大招就是“舆论攻击:在《侠行恩仇录》里给人写成反派”。 没出新手村就跟着顶级玩家混的结果就是一天下来便心力交瘁,练就了“林越醇一开口就能熟练地往段鸿鸣身后躲”这一技能,运动量搁现实世界能占领微信运动的封面。 于是谢清玄之后索性躲进客栈闭门不出,美其名曰——赶稿。 反正段鸿鸣这会儿还跟林越醇处于友情升温期,他倒也不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段鸿鸣会在林越醇背后捅刀子。 果不其然,段鸿鸣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他目前剧情里“林越醇的好兄弟”这一角色,可谓是林越醇打架他递刀,林越醇行善他鼓掌。 就这么三天折腾下来,段鸿鸣已成功晋升为林越醇最投缘的兄弟。二人身手不凡加上相貌出众,倒真引来一些个大门派弟子前来结交。 待几日不见的崔清漪提着药材来到客栈,见到谢清玄第一眼便先恭喜对方不用再啃丸子了。 接着崔清漪看了两眼谢清玄身后,不见其他二人的踪影,问道:“他们人呢?” “出去了,这几日段鸿鸣和林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我在这赶稿子呢,也有两天没见他们了。”谢清玄说罢主动侧身让出大门的位子来,“进来喝杯茶吧。” “正好,我给你切个脉。” 崔清漪进屋前叫来客栈小二,将药材交给他,又塞了几文钱,拜托对方煎好了送上来。 谢清玄目前的脉象和状态都在崔清漪的预料之中,中途她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记录。 谢清玄对此见怪不怪,这是崔清漪的一个习惯,遇上需要长期治疗的病人或者疑难杂症,她都会随时记录。 崔清漪记录完便将手册收好,很给谢清玄面子地喝起了茶。 只喝了一口崔清漪便微愣:原以为会是客栈提供的粗茶,没想到这茶入口微苦,回甘浓郁,竟是好茶。 崔清漪顺口一问:“这茶是什么茶?我喝着像皇家贡的雪山春。” “我也不知道。”谢清玄观对方反应,似是喜欢这茶,便接着道,“这个是之前段鸿鸣给的,他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过对我来说喝什么茶都一样,喝不出好赖来,你喜欢的话就给你装一些,我借花献佛,就当是这些天的诊费了。” 崔清漪也不假意推辞,当场谢过对方。 看着谢清玄找小罐子装茶叶,崔清漪美眸含笑,感叹道:“实不相瞒,这几天相处下来,段大哥虽待人和善有礼,但我觉得他其实冷冰冰的,与其他人好像都有距离感,只有你是例外。” 第20章 “是吗?”谢清玄不好意思道,“段鸿鸣这人其实挺温柔的。” 虽然这人是反派、杀心重、有疯病、动不动就威胁他。但是谢清玄就是觉得他其实挺好的。 不过若是要谢清玄细说,他也说不上来。 崔清漪笑而不语。 段鸿鸣温不温柔她不知道,她现在只知道谢清玄倒是挺温柔的。 谢清玄询问要不要等林越醇和谢清玄回来一起吃个饭,崔清漪摇了摇头。 “武林大会召开在即,这几日四海盟中事务多,我身为拂柳山庄之人抽不开身,故而现在才来,寻了个时间来给谢大哥送药,我再坐会便要回去了。不过明天英豪擂你们应该都会去吧,我们明天再见。” 虽说英豪擂向来点到即止,但难免有下手没轻没重的,往年擂台拂柳山庄的弟子都会被请去坐镇,今年的崔清漪自然也不例外。 见崔清漪过会儿便要回去,谢清玄趁此机会道:“崔姑娘,我前些日子在一本书中看到一事与拂柳山庄有关,颇为好奇,特想向你求证,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唐突。” 崔清漪也来了兴趣:“还有写拂柳山庄的?没事,你想问便问。” 谢清玄翻出那本秘闻录,翻到相关部分递给对方,崔清漪看后便道:“真假参半。” 崔清漪:“我确实有一兄长,这并非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不过兄长早年遇歹人与家人失散,后遭遇不测。但我父亲母亲恩爱,兄长肯定是我母亲十月怀胎所生,书中所说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纯属胡言乱语。” 作为小说中未写明的信息,谢清玄格外关注,追问道:“遭遇不测?” 崔清漪轻抚茶杯杯口,心情沉重:“那时我太小,具体情况不甚清楚,我只知是在兄长五岁那年,母亲带着兄长和家仆在山中寺庙遭到袭击,兄长被歹人带走,最后没了音讯。父亲托江湖好友在山中搜寻了许久,最终只在河边找到了兄长跑丢的一只鞋子。” 谢清玄:“只见鞋子不见人,你的兄长并非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心道这下稳了,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出现河边或者悬崖边只留了个鞋这种桥段的,百分百没死。 “我们也是这么坚信的,至今也没有放弃寻找。” 崔清漪说着抚上了头上的蝴蝶簪:“这支簪子是兄长小时候送与我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戴着,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看到之后来寻我。” “你兄长今年多大?有什么特征吗?”谢清玄道,“我也可以帮你一起留意。” 无论如何,谢清玄有这份心,这让崔清漪心头一暖:“兄长今年合该十九了,若说好辨认的胎记什么的,确实是没有,我只知他左手上臂有一个小小的疤痕,是幼年不慎受伤留下的,说来也怪,无论用什么祛疤的膏药都没用。” 这就很麻烦了,毕竟这个世界的人不穿短袖,要专门找左上臂有疤痕的属实是困难,人又不会无缘无故露出胳膊给你瞧。 谢清玄盘算着今晚等段鸿鸣回来了就找个借口看看他手臂上有没有,好验证他的猜想。 就是这个年纪好像有点对不上,不知道段鸿鸣今年几岁了,看着不像是只有十九的样子。 可能他长得成熟了些。 崔清漪不宜在这里久留,讲述完此事便起身告辞,谢清玄送她出客栈,顺道去周边买点零嘴回去。 待他再回客栈时太阳已落山,一推开房门就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桌边,将他吓了一激灵。 谢清玄定睛一看,反应过来是段鸿鸣后松了口气,接着借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走到烛台前将烛火点亮:“怎的不点灯,我还以为遭贼了。” 烛光摇曳,看不清段鸿鸣的眼睛,但直觉告诉谢清玄对方似乎心情不太好,还是莫往前凑为妙。 但段鸿鸣却没说什么,只是下巴一抬,示意对方看桌子上的那碗药:“小二送来的药都快凉了,赶紧喝了。” 谢清玄走到桌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拿起碗将药一口闷,接着又捻起一块蜜饯压下苦味。 等他喝完了药,段鸿鸣才问:“去哪了?” 段鸿鸣的声音低沉,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谢清玄感觉出一丝异样来,本能地觉得危险,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刚还跟崔清漪夸他温柔呢,现在又犯病了,果然还是不经夸。 谢清玄正纳闷,但也实话实说:“下午崔姑娘给我送药来了,她还得回四海盟,我就送了她一下,顺便买点吃的。” 他说完还自己咂摸了一下,本想确保自己的回答有没有触段鸿鸣霉头的点,但渐渐咂摸出味来,慢半拍的脑子总算是开始运转。 哦,原来是怕自己跑了。 段鸿鸣像一尊雕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阴湿男鬼似的,过了半晌才终于有了活气,脸上重新挂起熟悉的笑,跟之前的煞神模样判若两人,连带着屋子都仿佛亮堂了不少。 段鸿鸣温声道:“外面都是江湖人,最近出门还是要小心些,莫要乱跑。” “好的呢。” 其实只要离林越醇够远,在四海盟脚下的江齐郡出个门还是没那么容易遇到危险的。 第19章 见段鸿鸣心情转好,危机解除,谢清玄转而提起了崔清漪先前所说之事。 “茫茫人海中要找手臂有疤痕的十九岁男子,还真得看缘分了。”谢清玄瞥向段鸿鸣,装作不经意道,“不过平常习武练功、磕磕碰碰,留有伤痕在所难免,连我背上都能有一道……你手臂上有疤吗?” 段鸿鸣却用十分奇怪的表情看着对方。他很少露出这副表情,导致谢清玄追问:“怎么了吗?” 段鸿鸣没回答,不过他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有。” 呜呼! 谢清玄自觉猜测在被印证,凑近了段鸿鸣:“能让我看看不?” 段鸿鸣一脸为难:“这恐怕不行,身上伤疤太过丑陋,不宜见人,怕吓着你。” “此言差矣。”谢清玄脸上写满了真诚,“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怎么会吓到我,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说着主动拉过了段鸿鸣的左手,不由分说一把就将人袖子捋上去,看清眼前的情形后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段鸿鸣的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旧疤叠新疤,有深有浅。最长的那道甚至从手肘开始蜿蜒至袖口内,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乍一眼看去,显眼的便有五六条。况且只一只手便如此,其他地方呢? 谢清玄默默放下段鸿鸣的袖子,顺道替人整理了袖口:“你这勋章还挺多的哈。” 段鸿鸣:“勋章是什么东西?” 谢清玄解释:“就是功勋的象征。” “倒是个新鲜词,也惯会给自己贴金的。”段鸿鸣觉着有趣,“这么说阿玄也是有功勋了。” 谢清玄点头接道:“是的,所以我亦是有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 段鸿鸣:“……” 饶是段鸿鸣也被震住了,原本只是嘴毒一下,未想他竟就此应下。 段鸿鸣沉默了片刻,才道:“绝无这种可能。” 被拂了面子谢清玄反而还挺高兴:真是令人怀念的回答。 不过刚刚看到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谢清玄没忍住问:“你这些伤怎么弄的。” 说罢还非常有求生欲地补了一句:“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段鸿鸣:“算了。” 谢清玄:“……” 连理由都懒得想,可谓是十分敷衍。 谢清玄开始发散思维:身上这么多伤痕,以前过得肯定是苦日子,从而导致眼下的段鸿鸣内心的阴暗,恨不能杀了全世界。看到幸福美满、一路开挂又顺风顺水的林越醇,对方又企图用真善美感化他,导致他最后给对方来上一刀。 这很合理,毕竟反派定律之一:每一个反派都有一个悲惨的童年。 尽管谢清玄现在已经上升了一个level,成男主了,但是有悲惨童年的男主更是一抓一大把,黑化的男主也不是没有。 至于导致他童年如此凄惨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幼年为奸人所害,被人从亲生父母身边带走,然后进行惨无人道的虐待。 哎,这不就对上了。 至于手臂上的疤,已经不是“有没有”的问题了,而是“有多少”。 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谢清玄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呢?” “早已加冠,反正不是十九。” 谢清玄不死心,绕着对方走了两圈:“要不你再思考一下,或许你小时候失忆过,不记得以前的事呢?” 这也很合理,不是说河边有鞋子么,说不定掉河里之后就失忆了。 失忆梗多常见啊,平均每本网文都要失忆一次。 “哈哈。”段鸿鸣似是被逗笑了,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以前的事情都在我脑子里,我全都记着,一刻都不敢忘。” 第21章 谢清玄停下脚步,终于认清事实,垂头丧气地开始琢磨着下一个人选。 段鸿鸣好整以暇,好笑道:“怎么逮着个人就怀疑?” 因为这个世界本质是一本小说,如果是你的话最有效果了。跟亲妹妹相见不相识,反而站在了对立面,最后发现自己竟伤害了自己的妹妹,也会成为一大虐点。 当然,这话谢清玄不能说。 谢清玄叹气:“有时候寻寻觅觅,可能兜兜转转惊喜就在身边。” 段鸿鸣似乎意有所指:“这句话倒是很对,你不如再想想其他人选。” 谢清玄以为段鸿鸣说的是林越醇,但他知晓林越醇肯定不是,要不然这得变成骨科。况且人家身为前男主,来头比拂柳山庄大多了。 谢清玄自己的猜测就在刚刚被推翻,故而回答得也语气敷衍:“那待会我问问他。” 说到这,谢清玄这才想起林越醇来,便问:“怎么不见林兄,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段鸿鸣一摊手:“林兄侠肝义胆,古道热肠,这会儿想必是在行侠仗义。” 至于为什么段鸿鸣没跟对方在一道,谢清玄敏锐地从段鸿鸣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疲惫。 你小子,其实你也觉得累对吧。 谢清玄的肚子适时叫唤了一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响亮。 段鸿鸣见状起身出门,顺便示意对方跟上。又到了他最近最感兴趣的环节——带谢清玄吃饭和看谢清玄吃饭。 英豪擂开赛在即,人多又热闹,因此到了晚上街上也有不少人和摊贩。 两人在酒楼吃个饭的工夫都能碰到不少江湖人在交流武学,也有在街上逮着空地就开始比试,看热闹的人将其围成一圈,倒是自发成了个小擂台。 能参加英豪擂的,都算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哪一个不是勤奋用功,十年磨一剑。 天之骄子林越醇,每天天刚亮就起来练功,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再看看段鸿鸣,谢清玄好像从未见过他练功,顶多就是闭目养神,运行真气。 这就是高手的从容吗?谢清玄偷瞄段鸿鸣的眼神里不由带上了敬佩。 在《至尊》原文里,段鸿鸣和林越醇于英豪擂上打得难舍难分,最后由林越醇险胜,并主动找上段鸿鸣,与之结识成为好友。 之后林越醇反复琢磨这场让他意犹未尽的对局,越琢磨越不对劲,一个疑惑总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总觉得段鸿鸣落败的那一招并未用全力。 但很快他又一笑置之:这可是英豪擂,四海盟盟主交接之时才会举办的擂台,也是青年侠客一战成名的大好机会。细数历届英豪擂的胜者,哪个不是武林个中翘楚,其中十之又九为四海盟十门弟子,夺魁就代表着有不输十门的实力。 这种状况下,怎会有江湖侠客故意输呢? 但这是小说,一旦出现此类描述,懂得都懂。 反正身为读者的谢清玄懂了:确有此事,段鸿鸣的武力值并不在林越醇之下。 至于为什么故意输,这也是谢清玄没想通的一个地方。不过所有问题在店小二上菜之后都烟消云散。 段鸿鸣贴心地考虑到谢清玄刚喝了药,点的菜特意避开了萝卜和蒜,又考虑到对方肠胃不好,没有点糯米类的点心。 “都是我爱吃的,段鸿鸣你越来越懂我了。”谢清玄心情大好,拿起筷子便开始专心吃饭。 他的吃相很好,斯斯文文,但是下筷速度很快,并且吃得很香,吃到好吃的菜会笑眯眯的,一脸满足。 段鸿鸣也看得很满意,原本无口腹之欲的他在看到谢清玄喜欢吃的菜他也会夹几筷子,完全拿对方来下饭。 谢清玄嚼着虾仁,嘴里含糊不清:“这顿饭钱我来吧,我现在有钱的。” 这一路吃穿住行基本上都是段鸿鸣付的钱,他自拿了定远书局掌柜捎来的银子后压根就没地方花,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便想主动结账。 实在是被包养的感觉过于强烈,不花点钱他难受得紧。万一哪天段鸿鸣兴致来了想看《侠行恩仇录》后续,把他关在房间里赶稿,那可就真成“霸总的金丝雀”了。 既然他坚持,段鸿鸣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饭至中途,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谢清玄被吸引了注意,狮子头都没往嘴里塞了,转身扶着酒楼包厢内的窗檐,探头往楼下看去。 那里原本是江湖人自发切磋的小擂台,不知何时原本比试的人不见了,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每边都有三四个人。瞧他们身上的穿着和剑拔弩张的氛围,便能猜到是两个门派的弟子对上了。 谢清玄目前对这个江湖的了解还停留在文字层面,光看衣服也认不出是哪派的,便召唤出系统,打开了人物身份信息分析功能。看了一会,便知是怎么回事。 “是无垢派和丹阳派的人。”谢清玄吃瓜同时不忘对段鸿鸣解说,“丹阳派的人嘲讽无垢派死了少主还有兴致参加英豪擂,今天刚好是詹飞尘头七,与其准备明天的比试不如赶紧回去出殡,也不怕尸体臭了。” 谢清玄抿了抿嘴,末了评价道:“丹阳派说话还挺缺德。” 话落,楼下丹阳派领头的男子突然抬头,伸手指着楼上只露了个脑袋的谢清玄,冷笑道:“你小子骂谁呢,有你说话的份吗?” 坏,小看这个世界习武之人的耳力了。 谢清玄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中筷子夹着的狮子头直直掉了下去,正中对方胸口,在其衣服上留下了醒目的酱汁印子。 谢清玄:“……” 对方大怒,认为是赤裸裸的挑衅,当下气势汹汹地走进酒楼就要往楼上来,谢清玄可应付不了这种场面,熟练地往段鸿鸣身后一站,嘴里喊道:“段大哥救我!” 对方很快就上了楼,途中嘴里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今天非废了你这手,叫你爬着出酒楼不可!” 段鸿鸣难得愉悦的一次用餐就这么被打断,心情差得很,在丹阳派弟子踢开房门的刹那右手一甩,手中筷子直直射出,擦过对方的耳朵钉入了身后的柱子里。 段鸿鸣面上虽然维持着微笑,但眼神却是阴冷:“我看谁才是不长眼的那个,打狗还得看主人,这里轮得到你这条野狗叫唤?” 被打的狗:“……” 虽然很帅,但是这俗语用的,过分了段哥。 作者有话说: 元旦假期快乐宝宝们[撒花] 第20章 段鸿鸣扔筷子这一下威慑力十足, 差点中招的丹阳派弟子暗暗咽了口唾沫,一时间迈了一半的腿僵在原地。 酒楼里用餐的其他人无不被此处动静吸引,一个个都探头探脑地望向这边。 丹阳派弟子原先只能看见一根“消瘦的竹竿”, 如今到了门口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个看不来是何身份的贵公子。 丹阳派作为四海盟十门之一, 虽有来头, 但在外也会注意维护自己门派的声誉, 刚刚他刚跟无垢派的人起了冲突,完全在气头上。如今见到不好惹的段鸿鸣, 又看了眼后方钉入柱子的筷子,感觉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清醒了不少。 只见他拦住了追上来要给他出头的两个师弟,冲段鸿鸣一抱拳:“敢问阁下是?” 段鸿鸣像是没听到似的,只是偏头问身后的人:“吃饱了吗?” 谢清玄摇头,对段鸿鸣低声道:“不过也没胃口吃了。” “确实倒胃口。”段鸿鸣斜了一眼门口的几人,“知道自己倒胃口的话就赶紧滚。” 他们丹阳派虽不说在外受万人敬仰, 但也在江湖大门派之列,近年来四海盟声名鹊起,他们作为十门之一也名声在外,行走江湖多数人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哪有这么被撂面子过。 那个只知道躲后面的竹竿看着一拳就能被打趴下, 剩下那个大意不得,但他们有三个人,人多还怕他不成? 三人当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鞭子。正待动手,无垢派的人前来拦住他们。 一开始本就是他们几人的冲突,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谢清玄被针对, 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怎么说也要把人保下来,让丹阳派吃瘪。同为十门,他们无垢派可不虚丹阳派。 无垢派领头弟子道:“你们丹阳派倒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先是口无遮拦侮辱我们少主,现在又找不相干的人麻烦。我看这两位公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们可不就是缺德又倒人胃口。” “现在是我们跟这两个嘴欠的人的恩怨,又有你们什么事,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往上凑。”另一边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对着你们少主遗体磕过头了吗?就有工夫在这里挡我路。” “你!” 无垢派的人这回是真拔剑了:“我忍你们很久了,再敢辱我们少主,我就算回去被责罚也要教训你一顿!” 见对方都亮了兵刃,丹阳派的也解下腰间鞭子往地上一挥,留下几道鞭痕,用对方刚刚的话反击:“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们可不就是死了少主。” 第22章 谢清玄:“……” 本来还处在战场中心的谢清玄看着两边人互喷了一通,就这么打起来了,一时间酒楼二楼乱作一团,地方不够他们施展的,甚至还打到他们所在的雅间。 “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谢清玄先前吃了亏,这次特意控制了音量,凑到段鸿鸣耳边道,“我有种林越醇就在附近的预感。” 之前他们跟林越醇一起的时候,就碰到过这类场面,这次还是十门之间的冲突,不是一般的路人甲乙丙,男主光环还在的林越醇没道理不出现掺和一脚。 谢清玄称之为——林越醇定律。 下一秒,林越醇人未到声先至:“各位,若是有仇怨,好好说便是,直接动手伤了两派和气。再不济也找个无人的地方,何必在此影响酒楼生意,为难掌柜的。” 段鸿鸣:“……” 谢清玄:“……” 看吧,事实会证明“林越醇定律”的准确性。 段鸿鸣深深地看了谢清玄一眼:“你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越醇施展轻功翻身上了二楼,就见他看准时机挤进两拨人中间,长剑出鞘。剑身格挡住了无垢派弟子的进攻,剑鞘灵活地缠住了丹阳派的长鞭,硬生生逼停了二人的攻势。 其余人见各自师兄被缠住,也都停手,转而防备起了林越醇。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丹阳派领头弟子忍无可忍,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这么爱管闲事。 见局面被控制住,林越醇使了个巧劲收了剑,还剑入鞘后抱拳行了个礼:“在下林越醇,初入江湖,无门无派,还请十门的兄弟多多指教。” 刚刚局面混乱,现在的他才注意到最里头坐着的段鸿鸣和对方身后站着的谢清玄,“咦”了一声道:“我正找你们呢,中途听到打斗声前来,没想到你们就在这。” “是呀是呀。”谢清玄点头道,“我们就是来吃个饭,没想到大晚上的这么热闹。” 至于为什么要在他吃饭的包间门口打,那可不关他的事,他就是个臭看热闹的。 林越醇这么一打岔,摆明了就是给双方台阶下,武林大会在即,再这么闹下去对两派都不是好事,照理说两边都该点到为止。 换作以前的丹阳派弟子,他确实会这么做,但是今天不一样,他不知怎的,看到林越醇就有一股子无名火,并且这火还越蹿越高。 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旁人更不理解,但是谢清玄却最是明白:这是触发打脸剧情了。 在《至尊》换男主前,林越醇还要经历许多个如此流程:被看轻——虎躯一震打脸对手——众人震惊:你居然如此强/有天赋/是宰相之孙/玄天道人的徒弟。 眼下丹阳派弟子一听林越醇自我介绍,什么“初入江湖”、“无门无派”,那不就是没有靠山,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这两个词一出,他顿时摆起了十门弟子的架势,智商占领了盆地,高高在上地扬了扬下巴,不屑道:“初入江湖是吧,那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就叫‘少做出头鸟’。” 质疑完成,打脸即将开始。 可惜预料的事情走向并未发生,因为有人及时赶来制止。 来人只一句“住手”便让上头的丹阳派弟子老实下来,他这才开始后怕,后背起了一层薄汗,转身规规矩矩行礼:“大师兄。” 来人的脸自楼梯拐角处缓缓出现,面容刚毅,背挺得很直,不怒自威。 谢清玄瞧了眼来人头顶上的文字:郑釉,丹阳派大师兄。 这位可是重要角色,他原以为只能等到武林大会才能遇见他,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在此处见到了。果真和书里描述的一样,看起来一身正气。 只见郑釉一个眼神,丹阳派的几位就跟鹌鹑似的,一个个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要不是有人告状告到四海盟,我竟不知你们在此处如此丢人现眼。”郑釉皱眉,显然是动怒了,“回去按照门规自行领罚,若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逐出丹阳派。” 说罢对面前的无垢派及林越醇几人躬身致歉,放低了姿态:“我代门中弟子向各位赔个不是,詹兄是我多年好友,待会我便去无垢派登门致歉。待这几位品行恶劣的弟子经门规处罚后,交由无垢派处置。只希望各位能留他们一命。” 郑釉作为丹阳派大弟子,和詹飞尘一样,一直都是十门中年轻一辈出色的存在,他还是上一届英豪擂的胜者。丹阳派掌门年事已高,已经是个甩手掌柜,现在丹阳派事务基本由郑釉打理,此人年纪轻轻挑大梁,在江湖中一直颇有声望。 郑釉表态,亲自道歉,无垢派弟子不好再纠缠,只板着脸表明会将此事禀明掌门,由掌门决断后离开。 留在原地的丹阳派弟子脸都白了,尤其是带头的那个,深觉自己不死也要蜕层皮。 他后知后觉,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竟在这个时候冒犯无垢派少主,此事一旦捅到无垢派掌门面前,恐怕不能善了。 待无垢派的人离开,郑釉转而冲林越醇他们致歉,并表示对酒楼造成的损失和他们的饭钱他都一并结了。 谢清玄两次想花钱请吃饭,没想到最后都没花出去。 “这位少侠,多谢出手制止。”郑釉冲林越醇认真道,“敢问阁下姓名和门派,我改日登门拜访。” 林越醇又自我介绍了一遍,最后道:“登门拜访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在下丹阳派郑釉,若阁下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四海盟找我。今日我便先回去了,告辞。”郑釉说罢睨了那三只鹌鹑一眼,冷声道,“你们几个,跟我回去。” 酒楼离四海盟并不远,但是闯了祸的丹阳派几人却觉得无比漫长。郑釉走在前头,他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走到无人的林荫道,郑釉才开口:“在外人面前,我自然要摆出态度来,否则丹阳派的脸面还要被你们一丢再丢。四海盟盟主换届在即,还惹出这等祸事,是给其他十门送丹阳派的把柄,杀了你们也不为过。” 几人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至于那个林少侠,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几日我也有所耳闻,有个江湖新秀在江齐郡颇为活跃,已经听几位前辈说起过此人招式有玄天道人的影子。若真是玄天道人的弟子,你们以为你们会是他的对手?” 郑釉说罢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接着道:“回去闭门思过,等风头过了再出来,英豪擂你们也不必再去。无垢派那边我亲自去登门道歉,但若詹掌门若真要追究到底,其他的你们自己受着,我最多保你们一条命。” 言下之意竟是不打算对他们门规处置了,几人愕然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欣喜又感激:“多谢大师兄!” 虽不知无垢派那边会如何处置,不过总归是在自己门派这少受皮肉之苦。大师兄愿意保他们,他们自是心怀感激。 郑釉原还想再说些什么,耳朵却先一步听到了什么动静,转身喝道:“谁?!” 回应他的是一道破空之声,黑色的人影如疾风般直冲他项上人头而来,借着月色可见其手中的雁翎刀和血红的阴森鬼面。 郑釉被对方这架势所惊愕,但他本就是高手,见状反应极快地侧身闪躲,同时卸下腰间长鞭迎战,眨眼间两人一招手数招。 两人的招式皆是又快又狠,不给任何喘息的空间,丹阳派其他弟子不敢贸然加入,否则很有可能就帮了倒忙。 不过很快,郑釉发觉对方萌生退意,哪会这么轻易就放对方走,便抓住机会逮到对方的空档挥出一掌。 鬼面人硬生生受了一击,凌厉的掌风迫使其飞出数米。在知晓自己已无胜算之后,在落地时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离去,借着树隐匿身形,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郑釉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刀割出的口子,面色阴沉如水。 其余人这才得以上前,关切道:“大师兄可有受伤?” 郑釉摇头:“无碍,只是割破了衣服,未伤及皮肉。” “腰刀、鬼面,还有这武功路数,招招皆是杀招……是太岁楼无疑!”弟子话间竟有些犹豫,“但是他怎么……” 郑釉面色凝重,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下移,可见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通知四海盟其他门派,近期注意安全,加强守卫,别给了太岁楼刺客可乘之机。”郑釉一件件事情吩咐下去,“那刺客中了我一掌,伤得不轻,放出消息让江湖朋友们多加留意,务必将其找出来。” 郑釉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生硬:“拂柳山庄那边只有清漪一人,终归是不安全,抽几个人手过去。” 第21章 郑釉遭到太岁楼刺客行刺, 还是在四海盟的地盘,这事可不小,尤其前些天无垢派詹少主还遭遇了不测。 江齐郡近来外人多, 本就不好管理和盘查, 没想到叫太岁楼的人混了进来, 他们竟是继无垢派之后又盯上了丹阳派, 焉能不叫人怀疑是不是盯上了整个十门。 第23章 因此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开,一时间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侠士在得知此消息后义愤填膺者有, 惊忧者亦有。 不过在郑釉他们离开后还在酒楼里的谢清玄几人消息便没这么灵通了。 林越醇正好没吃饭,索性让店小二又上了几道菜,这回段鸿鸣和谢清玄的饭竟又是让他蹭上。 刚刚的事让林越醇对郑釉的观感很好,他那喜欢交朋友的毛病又犯了:“这个郑釉看起来人不错,值得结交一番……你们都是什么表情,尤其是你,谢兄。” 也不怪林越醇会这么说, 因为对面的段鸿鸣笑而不语,他经常是这副表情倒也正常,怪的是谢清玄也是这副表情。乍一眼看过去两人倒是同步了,还挺有默契。 “啊?有吗?”被点名的谢清玄装傻。 多说多错, 谢清玄总不能把知道的剧情说出来, 心道等明天英豪擂的时候林越醇恐怕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别的不说,这郑釉可是林越醇的头号情敌。 不过原剧情中郑釉和段鸿鸣一样,是在英豪擂才和林越醇遇上。因为他的缘故林越醇提前结识了段鸿鸣, 未曾想和郑釉的初次见面也提前了。 没有原文里甫一见面的暗自较劲,眼下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挺和谐。 在蝴蝶效应下,某些事情不知不觉已然发生了变化。由此可见改变剧情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这让谢清玄难得有了些许信心。 譬如这次林越醇就是因为提前认识了段鸿鸣他们, 为寻谢清玄才会来到这酒楼,从而才有刚刚发生的事。 虽然对比原文改变得并不多,甚至目前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但也是个好开头嘛。 系统也没闲着,在谢清玄脑内放了个烟花刷了波存在感:“恭喜宿主,经系统收集段鸿鸣现有数据,成功生成一个人物专属标签,是否选择查看?” 新功能?那必须看。 谢清玄选择查看后,视线内段鸿鸣的身侧豁然出现五个大字:优秀饲养员! 谢清玄:“……” 好了不用再说了,饲养的谁他心里有数。 不过这个人物标签的新功能细想一下,是当真很鸡肋。 跟这个系统一样没用。 “小爱。”谢清玄温柔劝说,“咱们研究点有用的功能好吗?” “有的宿主,有的,我还有新功能。”系统说罢便开始给谢清玄展示。 谢清玄只觉眼前脑海中系统面板的颜色开始变换,花花绿绿应有尽有,眼前因人物身份信息分析功能而出现的文字也开始变换字体。 这一连串变化让谢清玄看得脑袋发晕:“我刚刚吃了菌子吗?就差见小人了。” 系统:“这个也有。” 系统刚说完,谢清玄就见凭空出现了两个纸扎小人对着他打招手招呼,然后迈着小短腿爬上了对面林越醇的头顶,给他擦拭头上的人物介绍文字。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谢清玄:“……” “这是系统主题皮肤功能哦!二次元、古风、赛博朋克、非主流火星文等等,各种风格都有,供宿主任意选择。但是涉及到不开放授权的ip没有,因为我们没有版权呢,作为正规ai,就算是在小说世界也不做侵权的事情。” 系统的展示最终停留在它的得意之作上:粉/嫩的桃花主题,界面还有桃花飘落的特效。 系统:“宿主觉得如何呢?所有皮肤都可免费装扮!不肝不氪,只要您呼唤我,对我说‘更换系统皮肤’。” “小爱。”谢清玄冷漠,“带着你的皮肤退下吧。” 怎么别人穿越的系统不是随身空间就是提供各种金手指道具,到了他这里就是系统皮肤。 谁想要这糟心玩意儿,花里胡哨的,除了看着添堵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对了,差点忘了。”林越醇放下筷子,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来,“这几天新认识的江湖朋友听说我要参加英豪擂,特意给我抄录来的,我又誊了一份给段兄,这才寻你们来了。” 这上头写的是明日英豪擂的分组,与之最有关系的段鸿鸣似乎没什么兴趣,坐着没动,反倒是谢清玄兴致勃勃,接过来开始研究。 饭也吃完,东西也带到,林越醇便继续行侠仗义去也。 直到离开酒楼,谢清玄都还在研究这份名单。 他看得入迷,眼前有个台阶都不知道,被绊了一跤,还好段鸿鸣在旁边,一把将人扶稳了。 段鸿鸣淡淡道:“专心看路,几个人名罢了,难道你还认识?” 还别说,上头几个人名谢清玄还是有印象的,里面不乏还有林越醇的后宫——雨花门小师妹,那叫一个天真烂漫。 差点摔跤的谢清玄不敢再看,将其收了起来:“我这不是在帮你研究对手。” “哦?可有成果?” 那当然是没有,原文里这会儿段鸿鸣都没出场,在他碰上林越醇之前的着墨并不多,更何况他前期的对局了,更是提都没提,迎战的对手也只是个路人甲。 不过谢清玄却高情商答曰:“略有。” 谢清玄:“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对手是何门何派、何种实力,但我知道你一定能赢。” 段鸿鸣却道:“不一定。” 谢清玄投以疑惑的眼神,段鸿鸣悠悠道:“当初说要参加英豪擂不过是和林兄的玩笑话,届时打上两场之后认输便好,也算是有个交代,我可不想跟他争第一。” 直说之前要参加英豪擂只不过是寻个正经由头顺理成章结交林越醇呗,现在都跟林越醇混熟了,这英豪擂就没有用处了。 不过就算不想赢,过场还是要走,该去现场上擂台的还是要去。 于是在翌日的英豪擂开赛之日,由一大早练完功的林越醇找段鸿鸣和谢清玄一起出门。 谢清玄哈欠一个接一个,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他能一直这么有活力。一天天的,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比武还没开始,周围看台便围了很多人,再外头还有围着告示栏看分组的、跟其他江湖人寒暄吹牛的、有卖瓜子零嘴的,甚至还有卖当今大热话本《侠行恩仇录》的。 擂台不远处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崔清漪和几个大夫都在这,若是待会比武时有人受了伤,便会来此处医治。 如今擂台尚未开始,自然就没有伤患,崔清漪正琢磨着要不要在此处开一个义诊,又担心这会儿人多会不会造成混乱。 思索间,听外头有人唤了她一声:“清漪。” “郑师兄。”崔清漪见到来人之后起身走到了棚子外,与之交谈,“听闻你昨夜遇袭,可有受伤?” 来人自然是郑釉。 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派云淡风轻:“无事,反而是刺客中了我一掌。” 眼下崔清漪放心了些许:“无事便好,还得多谢郑师兄昨日让丹阳派师兄们来我院外保护我,我今天出门才得知此事,不免后怕。此次武林大会竟让太岁楼的刺客混了进来。” 郑釉颔首:“所以我今日带着门中弟子前来,以防太岁楼在这种人多的地方闹事。近日你也多加小心。” 崔清漪点头之后,二人便陷入了沉默。 在崔清漪的印象里,这位郑师兄一向话少,二人之间交流并不多。而郑釉也不善言辞,苦于想跟对方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郑釉突然开口道:“昨日门中弟子与无垢派弟子起了冲突,他们口无遮拦冒犯了詹兄,我昨夜遇刺之后去向詹掌门赔不是,他老人家虽发了好大的火,但也因此事没有难为我,倒也算因祸得福。” 崔清漪虽不明白郑釉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但也顺着话头聊了下去:“詹师兄遇害一事颇有疑点,詹伯父这几日正是最伤心的时候,你昨日的遭遇难免让他想起了詹师兄。” 然后便又是沉默。 崔清漪礼貌微笑:“郑师兄,没事的话你去忙你的吧。” 郑釉:“……”他平日练功不得要领时都从未如此着急过。 崔清漪见郑釉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以为对方走神了没听清自己的话,或者是专门来自己这边躲清闲的,便又唤了一声提醒对方:“郑师兄?” 恰好有两名江湖人士从他们面前经过,嘴里讨论的正是《侠行恩仇录》里的情节——江湖大派大师兄外出历练归来带回了一名女子。面对自己在大门口迎接自己的妻子,男配当众宣布:要娶这位女子为平妻。 正儿八经的江湖大派大师兄郑釉:“……”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结,是因为谢清玄意识到江湖也是有不少女侠的,为了迎合大众市场的口味,他适当地加入了一些女频剧情。 谢工表示:也是要恰饭的嘛,不寒碜。 郑釉总算是找到了话题,对此评价:“如此闲书也能在江湖中如此盛行,成何体统。” 崔清漪却道:“我觉得挺好的,大家都爱看的话,就说明有他的过人之处,里面的故事情节确实很新颖,大家感兴趣也是正常的。” 第24章 郑釉一噎,憋了好一会,憋出一句:“你也看?” 崔清漪点头:“看过的。” 之前跟谢清玄在一辆马车里赶路,多多少少肯定是看过的。 她不仅看过,还看过手稿,甚至认识作者呢。 郑釉没料到崔清漪也在看这种话本,心里盘算着要不然自己也偷偷买一本看看,拉近一下和崔清漪的距离。 在郑釉又开始憋出下一句话题之前,崔清漪看到了不远处的林越醇等人,主动唤道:“林越醇!谢大哥!段大哥!” 林越醇也冲其招手,笑得阳光灿烂,在往崔清漪那边走的路上不免对谢清玄他们郁闷道:“为何就叫我是叫全名,叫你们就是大哥?” “傻瓜,那不就说明你最特殊?”谢清玄不假思索道,“而且你看,我们三个一起出现,他最先叫的你。” 林越醇嘻嘻笑了两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谢兄。” 谢清玄想着还得是他高情商,两句话就给林越醇哄高兴了。 这三人走近,自然也看到了崔清漪身旁的郑釉,林越醇热情地朝人打招呼。 郑釉再次谢过林越醇当时出手制止丹阳派和无垢派的冲突,至于对方身后的另外两位,他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当时这两人也在现场。 林越醇熟练地和郑釉攀谈起来,期间不免提到崔清漪。大概情敌之间格外敏感,林越醇听郑釉一口一个“清漪”觉得颇为怪异,而郑釉则听闻崔清漪这一路是跟眼前这三人一起来的时候,也是警铃大作。 林越醇在知晓昨日郑釉派了人保护崔清漪后,特意道了谢,郑釉“呵”了一声:“分内之事。” 一个想着这人未免管得宽,还替崔清漪道谢上了。另一个则想着崔清漪又不是他丹阳派的人,这怎么就分内之事了,据他所知十门中的雨花门来的人也不多,也没见他派人去保护。 这边两人各怀心思,却又都不显山不露水。至于处于矛盾中心的崔清漪,则早就悄悄拍了拍谢清玄,将人叫到了拐角处。 段鸿鸣看了一眼这两人的小动作,便收回了目光。 角落里的崔清漪从怀中拿出一个腰坠来塞到谢清玄手里:“好看吧?” 谢清玄点头,这腰坠中间挂了片通透的祥云状蓝玉,隐约可见湖水波纹,确实漂亮。不但如此,还散发着隐隐香气。 “这个是药玉,长久佩戴有安神之效,我特意用药草浸泡过,还能驱蚊。”崔清漪温柔道,“送你的。” 似是知道谢清玄要推拒,崔清漪接着道:“这是雪山春茶叶和谢大哥宽慰我兄长之事的回礼。药玉并不罕见,可没你那雪山春稀有,这就当是我一份心意。我给你开的方子本就会叫你比较嗜睡,这个药玉给你用再合适不过了。本想私下找机会交予你,但今日擂台开赛之后我便走不开,你又一直和段大哥在一起,我便趁此机会给你了。” “谢谢啊。”谢清玄挠挠脸,将腰坠收下并当场系上,颇有些不好意思,“你兄长之事作为朋友我理所应当要帮你的,可能也没有什么大用处,至于那茶叶,本也是段鸿鸣给的,我变相沾了他光了。” 谢清玄瘦瘦高高,或许是在写话本的缘故,带着一身书香气。加之他眉眼柔和,与人说话从来都是和和气气,很难不让人心生亲近。 崔清漪突然道:“谢大哥,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我们一定能当好姐妹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又严肃。 谢清玄:“啊?” “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冒犯你。” 谢清玄:“……” 谢清玄:“不会。” 第22章 听谢清玄表示不介意, 崔清漪松了口气,复又觉得有趣,捂嘴轻笑了起来。 林越醇和郑釉本暗中较着劲, 周围又人多嘈杂, 因此只留意到崔清漪那边的动作, 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待拐角处的两人回来, 擂台上也敲起了锣鼓。 “在此先预祝林越醇和段大哥有个好成绩,不过得注意安全最重要。”崔清漪叮嘱完打趣道, “待会打完可别带着伤来我这。” 她小的时候跟着父亲来过英豪擂,毕竟是动的真刀真枪,误伤并不是一件稀奇事,还有打擂台前两人便有仇怨的,被抬到他们这儿的断了骨头的有的是,她可不想看到这两人被抬进来。 几人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林越醇走之前叫崔清漪放心:“你就等着我和段兄全胜之后来找你吧。” 崔清漪看着他们, 眼睛弯弯的。 郑釉默默地看着:崔清漪对这几人的态度和对他是不一样的。 郑釉的目光掠过这几人,最终目光落到了谢清玄转身离开时一闪而过的腰坠。 “这药玉我记得是早些年我路过拂柳山庄前去拜会,你还在盟中学习,你母亲托我送来的生辰礼。”郑釉顿了顿, 接着道, “你竟把这个送了出去。” “郑师兄还记得?确实是此物。”崔清漪解释道,“谢大哥身体不好,底子亏损严重, 平日睡得也不安稳。这药玉于我而言只是个装饰物,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崔清漪实在想不通郑师兄还杵在这作甚,说罢接着道:“我先回去准备药材了,擂台已经开始, 郑师兄也该去忙了。” “等等。” 郑釉叫住崔清漪,心中愈加焦躁,但面上还是一派淡然:“你有心仪之人了?” 崔清漪呆愣住了。在她看来,这个郑师兄要么不说话,要么就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这次更是问得她慌乱了一瞬,眼神闪躲。 待她反应过来时,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瞒不过郑釉,索性不遮掩,大方承认:“确实有,还得拜托郑师兄保密,特别是我父亲和母亲。” “是刚刚那个人吧。” 崔清漪无奈点头,心道自己刚刚原来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不过心中有好感之人说要来找她,她自然是欢喜的。 她生怕郑釉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这会也不等对方反应了,说了句“先告辞”便回了棚子。 崔清漪以为郑釉说的“刚刚那个人”是最后跟自己说话的林越醇,加之她心中的答案本就是林越醇,便顺势承认。 而郑釉心中本就怀疑被崔清漪送了药玉的谢清玄,他们刚刚谈起药玉的来历,也提到谢清玄, 郑釉不知道谢清玄叫什么,只知道对方姓谢,故而不能指名道姓,所以他说的“刚刚那个人”,指的是谢清玄。 吃了没把话说明白的亏,崔清漪承认之后还走了,独留郑釉在原地陷入沉思。 那三人之中,林越醇少年意气风发,无论是性格还是举手投足都可见此人是天之骄子;另一个姓段的虽没开口说过什么话,但样貌实在出众,先前他在酒楼匆匆一瞥,此人面对两派冲突坐在那里沉稳不露怯,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但是崔清漪偏偏青睐剩下的那个:文文弱弱一瘦猴,听清漪所言这人身体还不好,病怏怏的,若是两人以后行走江湖恐怕还得清漪来保护他。硬要说的话也就观其五官,身材匀称的话应该会是个小白脸,长得不会太差。 四周人来来往往,众人只见丹阳派大师兄眉头紧皱,纷纷猜测对方是不是在想太岁楼刺客一事。 然而实际上郑釉想的是:没想到清漪竟喜欢的是这样的,这种“柔弱书生”型,他这辈子怕是没希望变成那样了。 路上的谢清玄还为能看到武侠世界真人打斗傻乐呢,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摊上事了。 若是他能知道郑釉目前的想法,怕是要大呼“请苍天,辨忠奸”。 可惜眼下他毫不知情,只有林越醇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谢清玄身边:“刚刚崔姑娘找你干嘛?” 谢清玄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吊坠,甚至转了个圈,贱兮兮地问:“好看吧?” “崔姑娘送的?”林越醇狞笑着扑到谢清玄背上,“快让我看看!品相这么好的水灵药玉,为什么只送你不送我!” 林越醇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只存了玩闹的心思,实际上自然清楚药玉这东西确实该给谢清玄。 “哎哟,好大的醋味。”谢清玄熟练地往段鸿鸣身后跑,探出半个身子,“上次崔姑娘给我看诊的时候我见她喜欢段鸿鸣给我的茶叶,我就装了些送她,我们这就礼尚往来了一番。你没收到崔姑娘送的东西,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这话戳到林越醇肺管子了,也没了跟谢清玄嘻嘻哈哈的心思,叹了口气认真道:“说到这个,其实我平日看到好看的首饰和有趣的小玩意儿都会想买来送崔姑娘来着,不过她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首饰钗环也不戴,一直只簪那根蝴蝶簪。” “要用心啊年轻人。”谢清玄老神在在,“要投其所好,用心观察。看对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而不是一味地只知道送女孩子首饰。比如上次崔姑娘给我把脉时,我观其小药箱内针灸布袋已有磨损。” 第25章 林越醇恍然:“受教了,谢谢谢兄!” “小事小事。”谢清玄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段鸿鸣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说笑,眸色深沉,一个个念头像野草般在他内心深处疯狂扎根、蔓延、生长。 之后谢清玄还会站在他这边吗? 他明明对他够好了,也明明告诫过他不要跟林越醇走太近。 强烈的控制欲促使段鸿鸣伸手捏住了谢清玄的后颈,谢清玄下意识缩起了脖子,迷茫地抬眼看他:“怎么了?” 段鸿鸣忽地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后颈后放开:“没事,人多不要乱跑。” 虽然不知道段鸿鸣怎么了,但是谢清玄直觉有情况,便老老实实地跟在人屁股后头。 四海盟为这次比赛专门搭了看台,他们三个因着和崔清漪聊了几句的缘故,去得不算早,没占到好位置,只能站在靠外围的位置看。 林越醇本就抱着切磋学习、提升自己的想法而来,因此台上人的一招一式都看得格外认真,甚至还能点评一二,看到招式精彩的也会鼓掌叫好。 但谢清玄不一样,一开始看还觉得新鲜有趣,看了几场之后便觉没什么意思了,开始昏昏欲睡,找了根柱子靠,企图补上今天一大早没睡完的觉。 段鸿鸣的比赛在林越醇之前,需先一步去候场准备。 林越醇看他走时拿了把铁剑,便跟谢清玄聊道:“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段兄拿过武器,原来段兄也是使剑的?” 谢清玄哈欠连连:“应该吧,我也没见过。” 事实上这把铁剑还是他昨天晚上跟段鸿鸣在客站附近的铁匠铺顺路临时买的。 段鸿鸣一向手头有什么就用什么,实在没顺手的东西腰间那附庸风雅的折扇在他手里也能成为武器。 不过从之后他捅完林越醇当上了男主之后的一系列战绩来看,他应该是使刀的。 台上江湖人在打架,台上谢清玄的上下眼皮也在打架,本想让林越醇等段鸿鸣上场了叫他,没想到对方先他一步,焦急道:“糟了。” 谢清玄勉强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我的参赛木牌找不到了,可能是落在客栈了,我得回去找找。”林越醇焦急,还没说完便起身欲走,“我很快便回。” 谢清玄原本因瞌睡而混沌的脑子开始清明:原来剧情到这一块了。 谢清玄:“唉等等,我也去!把我带上!” 每一个拿到英豪擂参赛几个的人都会拿到一块写了编号的木牌作为凭证,以防出现冒名顶替的情况。而在《至尊》原文中,也出现了林越醇找不到木牌返回客栈寻找的情节,他将会在客栈自己的房间内邂逅原作女二,也是他的后宫之一——传得沸沸扬扬的刺杀郑釉的太岁楼刺客。 至于为什么好端端的木牌找不到了,问就是段鸿鸣干的。 在爱神被评论区喂数据喂抽风之前,还是反派的段鸿鸣经常做出这种事。像这样小打小闹,但无一例外都很是难缠的绊子一律都算到段鸿鸣头上。 热心肠男主在自己房间发现身受重伤的姑娘,不管对方是谁,那定是要好心帮她治伤的。姑娘再倔强垂泪“我是受命行事,身不由己”,圣母男主直接被拿下,把遭十门追捕的刺客藏于自己房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暧昧,正直的男主守住底线,引得女二芳心暗许。这还不够,女二在因换药衣衫不整时必会有被女主发现的剧情,从而导致男女主之间的误会。 一个是大家闺秀型的女主,一个是冷漠御姐型的女二,且看两边都温柔相待的林越醇如何周旋其中。 原文剧情提炼一下就是这样,林越醇这趟回去,若是没有干扰,八成也会朝着这样的原文走向发展。 这哪行啊,反应过来的谢清玄赶紧跟上,为的就是把女二跟男主分开。 林越醇善心大发非要帮助女二的话,另要一间房不就好了。 崔清漪现在可是他的私人医生,让自己的私人医生伤心这种事,他不允许。 况且林越醇若是和崔清漪少这么些有的没的误会,他们一路还能少生很多事端。 被林越醇带着用轻功赶路的谢清玄不忘抽空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他已经准备好银两在客栈要一间上房了,今日他就自费当一回爱情保安。 第23章 林越醇着急回去, 谢清玄提出要把他带上的时候他想都没想便照做了,半路才想起来问:“你是要回客栈补觉吗?” 他倒是不介意同行好友不看他比赛,但是段兄那边介不介意他就不知道了。 谢清玄总不好说来盯着你守男德来了, 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我突然想起书稿还未寄回云鹿城, 书局老板怕是要来江齐郡追杀我, 我得去拿存稿, 找邮驿寄回去。” “又寄?我怎么记得三天前刚到江齐郡的时候就寄过?” 林越醇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把刚刚的话圆了下去, 佩服道:“又有新一回了吗?看来谢兄文思泉涌,当你的书迷有福了。” 谢清玄谦虚:“不敢当不敢当。” 毕竟他为了躲林越醇的主角光环把自己关在客栈里三天,这个世界没手机没电脑的,无甚可消遣,只能写点小说情节打发时间。 两人一道回了客栈,待到了楼梯口,林越醇发现谢清玄不但没回自己房间, 反而跟在自己身后,忍不住开口提醒:“谢兄不去拿稿子吗?” 谢清玄诚恳道:“你的事比较急,我帮你一起找。” 这可把林越醇感动得不行。 直到来到他自己的房间门口,他本想开门的手一顿:习武之人感官敏锐, 他已察觉到屋里有人。 林越醇放在门上的手转而拦在谢清玄身前, 示意其往后退:“谢兄,你先躲一边。” 谢清玄老实站到一边,林越醇谨慎地推开门, 戒备地往里走了几步,锁定了床上躺着的人。 对方背对着他,故而看不到面容,但从身形上能看出是个女子。 林越醇的手已经握上剑鞘, 方便随时出剑:“你是谁?” 对方听到声音后似要开口回答,可惜虚弱的身体让她先捂嘴咳嗽了几声。待缓过来之后,才捂着肩膀轻声道:“本想参加武林大会,却半路遇仇家,慌不择路躲到这里,还望公子收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林越醇肯定:“你受伤了,需要帮你找大夫吗?” 谢清玄扒着门框往里看,听到这一句不免龇牙。虽说女二不会对林越醇下手,但好歹问一嘴人家的来历。 不过他总觉得女二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床上受伤的女子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她为了处理伤口,故而上半身只穿了里衣,在捂着肩膀艰难地转身时露出了半个香肩和苍白又清丽的面孔:“有劳公子费心,但仇家颇有权势,请大夫恐会引来仇家,还是不必了。我受的是内伤,自行运转真气调理便好,还请公子勿把我行踪告诉其他人。” “竟有此事?”林越醇别过眼,不再看那边,“那你在这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越醇说话间不忘在客栈内搜寻木牌,发现就在桌子上之后,竟是揣进胸口扭头就走。 谢清玄惊奇地看着里头发生的一切,直到林越醇关上房门,他都觉得眼前这人十分陌生。 很不对劲,按理说他应该善心大发,主动帮女二运转真气,肌肤相贴产生肢体接触,从而使奇怪的氛围在二人之间产生才对。 谢清玄不明觉厉:这个世界恐有易容之术的存在,或者《至尊》真的是一本修真小说,眼前这个林越醇就是被夺舍了。 在林越醇经过谢清玄时,不忘对他道:“我得先回擂台那边了,谢兄到邮驿那边寄完信件之后记得尽快来找我们。” 谢清玄快步跟上,试探:“你不帮那位姑娘治一下伤吗?” “我只能帮她运转一下内力,治病这事应该让大夫来,但是这姑娘不让请大夫。”林越醇道,“待我比完赛回来再好好问问她,若是伤势实在严重,我便去向崔姑娘说明一下情况,她肯定能治。崔姑娘是自己人,定不会出卖给她仇家的。” 林越醇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正色道,“况且男女授受不亲,那姑娘穿的衣服不是很完整。我既已心属崔姑娘,应该要跟别的姑娘保持距离,这个还是谢兄教我的道理。” 谢清玄:“……”嗯? 谢清玄用力眨了两下,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心里嘀咕莫非林越醇这小子偷偷自学《男德》了?总不能真被夺舍了。 紧接着就听林越醇道:“实不相瞒。那天听了谢兄和段兄的话后,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崔姑娘和别的男子走得太近,我也是会生气的。” 这下谢清玄被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 爱神给了林越醇一些美好的品质,从而导致他过于正直,善于反思。谢清玄原本是出于拉一把崔清漪的想法顺嘴讲的一个故事,没想到最后竟是把林越醇给点化了。 第26章 连系统都忍不住出声:“你对我的前男主做了什么!怎么把人调教成这样了!” 谢清玄假装没听到。 林越醇如此自觉,谢清玄顺势提出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给这姑娘单独安排一个房间。林越醇听后恍然:“还是谢兄想得周到,这事就拜托你了,我得尽快回去才行。” “去吧去吧。”谢清玄顿了顿,叮嘱了一句,“记得跟段鸿鸣说一声情况,我下午再来找你们好了。” 待林越醇离开之后,谢清玄先是找了掌柜的,可惜最近武林大会,江湖人多,客房本就紧缺,根本就腾不出来,谢清玄只能启用备用方案,自己跟段鸿鸣挤一挤。 毕竟女二跟林越醇挤等于大事不妙,林越醇跟段鸿鸣挤那更是大大的不妙。 他想着来都来了,不如真把稿子给寄了,便回房间去拿。 在拿到那叠纸的刹那,谢清玄灵光一现,恍然回到自己还在水云间的那段时日,自己像今日这般写好书稿后便有人会来取。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女二的那个声音是在哪里听到的了。 谢清玄顾不上其他,冲出了自己房间后直奔林越醇的,猛地推开了对方的房门。 里头的女子反应极快,抽刀做出防御姿态,猝不及防之下四目相对,两人瞳孔里皆是惊愕。 谢清玄的猜测得到证实,在那一瞬间所有令他费解的问题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答。 “果然是你。”谢清玄关上房门后找了张凳子坐,大有找人好好聊聊天的架势。 借着系统给的外挂,对方的头顶显示的人物介绍是“朱颜,太岁楼刺客出身”,这个确实是原作女二没错,但是这张脸谢清玄可太熟悉了。 熟悉到面对眼前令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太岁楼刺客,他这个毫无武功的人都能毫不畏惧地坐在她对面。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谢清玄看着对方,接着又道了声:“阿绯姑娘。” 朱颜秀眉拧起,漠然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姑娘不认得我?我想你应该有一孪生姐妹,不过幼年时因变故失散,我之前见到的阿绯姑娘是你的姐妹。”谢清玄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 朱颜颔首,将刀收了回去:“公子聪慧,这都猜得到。” 谢清玄:“你觉得我是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朱颜佯装不解:“说什么呢,嬴公子。” 谢清玄:“……” 对方铁了心不承认,谢清玄不再跟她犟,只叹了口气问:“好吧,那这位阿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伤口要不要紧,段鸿鸣知道这事吗?” 昨夜丹阳派大弟子遭太岁楼刺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今日谢清玄在四海盟中也有耳闻,他自是知晓是朱颜动的手。 原文朱颜自称是受太岁楼楼主指使,现在谢清玄却不得不怀疑这究竟是太岁楼楼主的意思,还是段鸿鸣的意思。 “我要休息了。”朱颜没有回答,只是下了逐客令。 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那个水云间规规矩矩的漂亮小侍女如今面色苍白带着疲惫。谢清玄不再打扰她,在起身将要离开时,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朱颜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清玄离开客栈,在前往邮驿的路上因揣着心事,从而走得慢吞吞。 刚刚在发现朱颜就是阿绯时,他想通了很多事情。 段鸿鸣将林越醇的参赛木牌偷放回客栈,在读者看来,就是针对林越醇给他使了个小绊子,跟闹着玩似的,颇为幼稚,甚至幼稚得像是炮灰才干的事,除了让人跑来跑去着急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原先谢清玄在追更期间还奇怪,段鸿鸣的设定应该是和男主旗鼓相当,又颇有手段的一个人,这样的人想杀林越醇的话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但都没有下手。那会儿评论区还嗷嗷磕糖呢,觉得这是相爱相杀。 但是朱颜就是阿绯。 《至尊》里并没有写明这两人一开始便相识,那便只有一个原因:朱颜是段鸿鸣安排在林越醇身边的。 一旦知道这件事之后,再回过头来看段鸿鸣所干的“幼稚”事,便会发现此事简直一石二鸟。 一来朱颜刺杀郑釉失败负伤,被四海盟盯上的她急需一个能养伤的地方。林越醇这里可是个藏身的好去处,毕竟好心的男主怎会弃伤者于不顾。 二来朱颜的存在可是经常让林越醇和崔清漪的感情之路经常出现“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情景,属实是既能近距离查探林越醇的消息,又能给林越醇添堵。 与此同时,谢清玄也福至心灵,知道了之前在比武现场时林越醇无意间提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段鸿鸣不使剑,他使刀。使的恐怕还是雁翎刀——太岁楼的雁翎刀。 之前跟随林越醇的视角看这个故事,段鸿鸣在江齐郡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接近林越醇,甚至在剿灭太岁楼的过程中还出了力。如今谢清玄深入接触之后,发觉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段鸿鸣的目的不得而知,谢清玄蓦地想起了爱神弃坑时的作话:对反派进行了完整的背景构思和人设的丰富。 现在看来,这丰富的不是一点两点。 第24章 “咚”! 擂台正后方锣鼓敲响, 预示着上一把擂台赛的结束。底下安静了一瞬,接着便袭来鼓掌叫好声。 有四海盟弟子拿着名册大步上台,声音随着内力传到远处人群:“无锋剑陈海, 对战穿云门郭琦, 郭琦胜。下一场, 沧浪派于锦歌, 对战江湖侠友段鸿鸣。” 英豪擂向来都是江湖新秀出头的地方,有这一层因素在, 报幕时通常会加上名号。若是还未在江湖混出头,没个名号的,便会以门派代替。小门派出身的,可以给门派打个广告,大门派出身的,喊起来也有面。 至于像段鸿鸣这般不愿意没名号没门派的,便以“江湖侠友”代替。 只不过能参加英豪擂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实力, 指不定这人虽是“江湖侠友”,实际上师承某个隐世高人,比如林越醇便是这般。 当然,段鸿鸣八成有门派, 只不过是个不能说的。 虽说参加英豪擂的都是江湖新秀, 但段鸿鸣这次对上的这位沧浪派于锦歌倒是个真少年,瞧着约莫就十五岁的样子,个子还没开始抽条, 只堪堪长到段鸿鸣胸口处。 别看他年纪小,他可算是门派中的习武奇才,也是多年不收徒的老门主破格收下的亲传,小小年纪已能打败门派内多数师兄弟。现在虽不至于是门派中的第一, 但也是时间问题。 早在台下于锦歌便暗中观察他的对手。先看武器:平平无奇;再看气势:看不出来,但是长得好俊。 他年岁不大,平日干的最多的事就是练功,打小就在师父疼爱同门友爱的环境中成长,这次英豪擂算是他第一次出来历练。因此还没来得及练出什么心眼子,段鸿鸣对他礼貌地笑笑他就觉得对方人不错,回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笑脸。 在这点上倒是跟林越醇如出一辙。 于锦歌心想对方是个“江湖侠友”,实力应该跟他几个师兄差不多,自己对上他应该没问题。 于锦歌上台时,有人见他太过稚嫩,不乏有窃窃私语者,在得知他便是沧浪派那个天才少年后,又是一阵欢呼声。 没人会不爱看热闹,在场的人都想看看这位天才少年的实力。 于锦歌小大人般冲段鸿鸣规规矩矩行抱拳礼,道了声“幸会”。 段鸿鸣回礼,目光却看向看台,在发现没有谢清玄和林越醇的身影后,眼神越来越冷。 他明明跟他说过,叫他不要乱跑,现在还是跟着林越醇一起消失了是吗? 跟着林越醇要是被人盯上怎么办?他现在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明明自己一直好吃好喝养着,别人一招手就跟着跑了。 很好。 好得很。 一直观察他的于锦歌不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虽然对方没有挂脸,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很生气。 见双方都准备完毕,四海盟弟子上台敲响大锣。 随着铿锵锣声响起,段鸿鸣迎面而来,只一瞬便到了于锦歌面前抬手一剑,直劈而下,好好的剑愣是被他用出了刀的架势,速度之快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清真切。 “好快。”这个念头只在于锦歌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觉生命受到威胁,危急时刻令他反应极快地提剑抵挡。 段鸿鸣一袭华贵白衣,穿得那叫一个仙气飘飘,但是挥出的剑却完全不是那样。 这一剑没有花里胡哨的所谓战斗技巧,也没有飘逸美观的身法,只有强大的内力和骇人的威压,兵刃相接的那一刻震得于锦歌手腕发麻,对面之人在他眼里如同玉面煞神。 在沧浪派掌门特意找名家打造的剑断裂的那一刻,于锦歌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段鸿鸣的铁剑停在自己脑门上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承让。” 段鸿鸣丢下这句话后收了剑,转身便下了擂台,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锦歌手里拿着两截断剑,呆愣在原地,像丢了魂般。 一招,对方只用了一招。 他觉得自己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这种感觉难以言喻,直到之后看了《侠行恩仇录》,他才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道心破碎。 此时观战的江湖人离得远些的只觉得失望:这刚开始就结束了?这沧浪派的天才好像也不过如此。 只有离得近感受到了那股内力的人和有真本事的人,才看出其中的门道来,知晓于锦歌这半大小子输得不冤。 已有人在猜测这个段鸿鸣究竟是何来头,既是“江湖侠友”,又有如此实力,定是师承江湖顶级高手。但是对方只用了一招,还是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劈式,甚至连个起手剑花都没挽,根本看不出流派来。 “咚”! 又是一声锣响,勉强唤回了于锦歌的神智。 “沧浪派于锦歌,对战江湖侠友段鸿鸣,段鸿鸣胜!” 于锦歌找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打算下台,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接段鸿鸣那一招时,脚下已经被他踩出了一个坑。 观战的人中自然有沧浪派弟子,他们平日里都对于锦歌颇为照顾,嘴上按规矩喊着小师叔,实际上都把他当师弟看。见他双目无神地下台来,像是三魂七魄被抽干了大半,大家都上前去关心。 先是检查一番他们小师叔受伤没,再说些诸如“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这类安慰人的话。 于锦歌垂头不语。 他虽然一直被师傅教导不能骄傲自满,但长久以来他学剑法就是会比其他人快,常有人对他夸上一句“未来可期”,导致他难免心有傲气。 如今经历了这么一遭,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事小,傲气遭受毁灭性打击事大。 他越想越难过,最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可把沧浪派的人吓了一跳,自家小师叔被打哭了,一个个都手忙脚乱地开始哄。 匆匆赶来的林越醇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形,还疑惑台下怎么这么大阵仗,需要一大帮人来哄。不过他是冲着段鸿鸣来的,转了一圈没找着人,又快要轮到自己上台比试,便只能先去候场。 林越醇显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段兄并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待他比完找着人跟对方说明一下情况便好。 谢清玄还不知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他从邮驿出来之后本应该去往四海盟找段鸿鸣他们汇合才对,但半路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在《侠行恩仇录》里写了些什么之后,脚步顿住,仰天长叹。 他已经在思考如何学习爱神,在让魔教的宿笛上位当男主的同时,还能不被定远书局老板追杀、不被读者唾骂的可能性了。 真巧啊,段鸿鸣也是魔教的,早跟他说啊你看这事闹的。 谢清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在意识到头顶金乌高悬时,便停止思考,“啊”了一声。 “该吃饭了。” 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谢清玄吃饭不太讲究,主打一个能吃就行,这一点跟段鸿鸣截然相反,只要是不难吃的东西他都能吃得香。 他饿了就在街上随意找了家面摊子,吸溜吸溜就吃了一大碗,想着客栈还有个熟人,便买了份素粥和两盘糕点提着回去,顺道拐去不远处的医馆要了几贴伤药。 找大夫怕被四海盟的人察觉,买几帖伤药总没事。最近这都是江湖人,人多又杂,来医馆看伤的人不少,得亏是大部分人都去看了英豪擂,要不然谢清玄还排不上队。 谢清玄到了林越醇房门前,特意轻声敲了两下:“阿绯姑娘,是我。” 里面的人沉默了,不知道这声“阿绯姑娘”是应还是不应。谢清玄叫出声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之前叫习惯了,这次也是脱口而出。 里面的人过了会儿还是出声:“请进。” 谢清玄进来之后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把食盒和伤药放到床边:“不好意思打扰了,不过到饭点了吃点东西吧,还有这些伤药,给你买的,你看看有没有用,争取早日康复。” 以前都是阿绯给他送吃食,如今倒是变成他来了。 “多谢。”阿绯的视线在送来的东西上停留了一会,就转到谢清玄身上,问了一句,“刚回来吗?” “对啊。”谢清玄见该送的都送到了,便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好。” 阿绯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 “当然了。” 谢清玄说罢又觉得阿绯的这话来得莫名,脑子转了一圈,反应过来后便是骇然:“原来你的伤竟然这么严重!不要悲观,你这伤肯定会好的。” 之前看的小说文字表述,他只知道阿绯伤得不轻,没想到竟让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撑不过明天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在阿绯的样子落在谢清玄眼里,真是怎么看怎么虚弱,好像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阿绯:“……” 谢清玄几乎把心中所想写在了脸上,阿绯忍不住道:“我还死不了。” 谢清玄再次瞧了两眼对方的气色,怀疑:“真的?” 阿绯不再言语,只是拿起食盒里的粥小口喝着。 谢清玄见状再次轻手轻脚地出去,将其房门关上。 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他还纳闷,阿绯说话一贯一板一眼的,刚刚她那句“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总觉得好像在暗示他些什么。 真不是暗示她可能活不到明天吗? 直到他回到自己房间,在转身关上房门时,察觉到脖子上凭空出现的一把剑,身子僵在原地。 哦,原来可能活不到明天的不是阿绯,而是他自己。 谢清玄避开脖子上的剑,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到了冲自己微笑的段鸿鸣。 谢清玄故作镇定:“吓死我了,怎么了这是?”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剑身,将铁剑往自己脖子外推了推。 刚推出去不远,段鸿鸣手微微一动,剑身又强势地出现在自己脖子边。 谢清玄:“……” “我什么都不知道!”谢清玄对天发誓,“我今天只在林越醇的房间里看到了阿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可怜的姑娘定是被恶霸追杀至此。” “哦。”段鸿鸣淡淡道,“倒是忘了还有这茬。” 谢清玄:“……” 坏,自爆了,原来不是为这事。 那他在这闹的哪出,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段鸿鸣的心,海底针,真是个反复无常的男人。 谢清玄脑海内疯狂呼叫系统,这种危急时刻能不能来点作用。 “抱歉宿主,段鸿鸣的人物数据加密,目前收集到的已有数据不足以支撑提供解决方案,考虑到事情的危急性,我将在其中加入其他的数据混合分析,是否同意?” 这会儿还挑什么,谢清玄忙道:“同意同意。” 系统发出“叮咚”的音效:“恭喜宿主,已为您生成《黑化男主改造攻略》。《黑化男主改造攻略》第一步:拥抱男主。” 谢清玄:“?” 第25章 谢清玄不知道系统往里加了什么数据进去分析, 人都拿剑指着他了,他还要去拥抱对方。 人在无语到极致就会归于平静,与其说他心如止水, 不如说是心如死灰:“你这攻略正经吗?”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跨越大半个祖国飞到客户公司解决设备问题, 最后发现故障原因是客户公司电源跳闸一样。 想让他早点死就直说, 没必要这么玩他。 系统认真回复道:“这是经过大量模拟计算之后, 存活率最高的一个方案了。” 在段鸿鸣视角里,眼前的谢清玄眼中满是茫然和惊惧, 他直视这双眼睛不语。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段鸿鸣想着,“杀了可惜,留在身边有用有趣又解闷,不如将他挑断脚筋让他不能乱跑,反正他活着就行。不过他身子骨弱,恐怕经不住这么一下。” 没人知道在段鸿鸣那张冷脸之下,有着如此血腥残忍的想法。 然而他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动手, 就见对方张开了双臂,一脸视死如归。 段鸿鸣还以为对方看开了,想主动寻死,但杀他可不是段鸿鸣的本意, 甚至为了避免伤到他的脖子把剑挪开了些许。 谢清玄察觉到这一点, 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这毫无逻辑可言的攻略真的有用? 而段鸿鸣就见眼前的人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靠近自己,段鸿鸣没阻止,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然后谢清玄就给了他一个拥抱。 甚至还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段鸿鸣:“……” 段鸿鸣垂眸:“你在干嘛?” 第28章 谢清玄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这举动莫名其妙,索性保持沉默。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以德报怨吧。 虽然你这样对我,但我还是给你一个兄弟间的拥抱, 表示我原谅你,也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谢清玄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他实际上并不理解段鸿鸣的所作所为,可能也就林越醇此等圣母人设才会原谅他。 不过就算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段鸿鸣身材还不错,对比自己现在还是块排骨,谢清玄还有点羡慕。 谢清玄的沉默导致段鸿鸣也沉默了,两人就维持这么个姿势不动。 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楼下小二殷勤待客的吆喝。 谢清玄总觉得气氛越来越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对于直男来说,眼下的情形已然超纲。但是段鸿鸣却像是隐约明白了什么,神情复杂。 原来如此。 倒也情有可原。 段鸿鸣收了剑,将其随意抛在一边:“我明白了。” 谢清玄见对方把剑丢了,松了口气,暗道系统总算有用了一回,同时也松开了抱着对方的手:“明白就好。” 不过段鸿鸣还挺厉害的,他自己都不太明白,这人还先整明白了。 无数拒绝的话涌到段鸿鸣嘴边,但是瞧对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结果的样子,他想说的话便卡壳了,堵得慌。 他一时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为了自保才这么做的权宜之计还是真对他有意,若是追问倒显得自己很在意这事了。 一向什么事都喜欢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他难得有了件不确定的事情,偏这会儿又好面子了起来,拉不下脸确认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否则岂不是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不过无论是真是假,能这么做都是大胆至极。 段鸿鸣转而冷笑:“你倒是豁得出去。” 谢清玄以为对方在夸自己危急时刻也愿意给他一个兄弟之间的拥抱,谦虚道:“过奖。” 系统指挥的。 段鸿鸣:“……” 不过段鸿鸣倒是没了之前那煞气冲天的模样,转手捏住了他的后颈,不让他动:“还记得我在去英豪擂的路上跟你说过什么吗?” 若是其他情况下他这么问,谢清玄还得想上一会儿,但是配合捏自己脖子的动作,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谢清玄底气不足道:“事有轻重缓急,譬如林兄丢了木牌便是情况相当紧急。” “有你什么事?”段鸿鸣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只会拖慢他行动的速度。” 谢清玄:“……”你这样说话就很难听了。 但是谢清玄不敢说。 段鸿鸣接着道:“那你还记得,来江齐郡的路上,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罢他又主动解答道:“我说过让你不要跟林越醇走太近。” 搞半天,还是怕他跑了,而且跟林越醇跑。 谢清玄从善如流地接道:“我错了。” 由于说得太快,导致显得很没有诚意,颇有“下次还犯”的意思。 段鸿鸣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认错气得一噎,索性给他下命令:“你以后不准跟林越醇说话。” 话音刚落对方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段鸿鸣不是走的翩翩公子人设吗?怎么跟小学鸡似的,不准跟自己玩得好的朋友和自己讨厌的人讲话。 但这就强人所难了,大家一路同行,吃住都在一起,本就没矛盾、性格又投机,早就成了朋友,怎能说疏远就疏远得了的,更别提不说话了。 谢清玄难得胆子大了一回,轻声反驳:“你不也跟他交往甚密,前两天都黏一块了。” 有了前头那一出,这话落到段鸿鸣耳中就听着不对劲了。就见他表情愈加诡异:这算是吃醋? 有点恶寒。 谢清玄哪知道这人脑子想得有多离谱,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件事的根源问题所在,那就是段鸿鸣这人没有安全感。 于是乎他把对方当成小学鸡,反手哄了一句:“你要是跟林兄闹掰了,我一定选择跟你。” 段鸿鸣被他这哄小孩子般的话气笑了。 谢清玄不忘趁机打听:“林越醇做什么惹你的事了?我帮你谴责他。” “我与林兄相识不过几天,他能做什么惹我的事?非要说的话他存在这个世上就惹到我了。” 对方显然不信。 “信不信由你。”段鸿鸣不再多言,只是转了个话题道,“我之所以告诫你,是怕到时候人死了你到处哭坟。” 谢清玄企图说软话:“怎么就要人死了?既然林兄没惹你,那也不是非死不可嘛。” 段鸿鸣淡淡道:“再问你就非死不可。” 谢清玄老实了。 不过也是,小说里段鸿鸣在林越醇身边潜伏这么久,甚至还助人当上了未来的四海盟盟主,若真要人死早就可以动手了,其中定还有其他目的。 段鸿鸣见他不再追问林越醇之事,才提起另一件正事:“阿绯那边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什么阿绯?”谢清玄满脸茫然,“那个不是她的孪生姐妹吗?” “不错,我一直都知道,阿玄是个聪明人。”段鸿鸣又恢复成之前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谢清玄算是发现了,只要不涉及自己突然消失,尤其是和林越醇一起突然消失,这人还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段鸿鸣深知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的道理,但对方是谢清玄的话,他便觉死了可惜,可以先留着。 他们俩一个是观赛途中跑出来的,一个是速战速决来逮人的,这会儿英豪擂还在继续,加之林越醇和崔清漪还在那儿。两人各有目的,这会儿自然是要回去。 只不过这回不必再像来时那样急匆匆,两人是晃悠着去的。 半路上谢清玄不忘跟段鸿鸣提起换房间的事。 他也拿不准段鸿鸣会不会同意,毕竟先前也不是没有在一个房间挤过。虽然自己那会儿发着烧睡得天昏地暗,但为了腾一间房出来,还是对方先同意的。而且他觉得可以趁此机会实施一下好兄弟计划,最近自己跟段鸿鸣的关系还挺不错,比起刚知道对方身份那会儿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当然,前提是对方别发病。这人一发病就无差别攻击,还拿剑乱指人。 尽管系统给段鸿鸣贴了个“优秀饲养员”的标签,但是往好了想,饲养员何尝不是“金主爸爸”的另一种称呼。 包容一下“金主爸爸”的小毛病和臭脾气怎么了?没问题啊完全没问题。 只有读书那会儿的谢清玄才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当了这么多年的“谢工”,接了这么多年电线,他现在只会为五斗米哈腰。 可这次段鸿鸣听了谢清玄的话后却是没说话,谢清玄确定自己没看错,对方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见对方是这反应,谢清玄便问了一句:“不行吗?” 段鸿鸣没出声,久到谢清玄以为对方走神了,才听他道:“你越界了。” 谢清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越界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懂对方这是拒绝的意思。 莫非他有什么其他安排,一定要阿绯接近林越醇才行? 谢清玄虽有此类猜测,但被拒绝后也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好吧。” 唉,其实还是有点受伤的,没想到他和段鸿鸣的朋友关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见他这种反应,段鸿鸣更是欲言又止。 自己只是阻止了他得寸进尺的举动,没想到他竟如此失落。 “那我去问问林越醇,他应该不会拒绝。”因为涉及林越醇这个在段鸿鸣面前的敏感人物,谢清玄说完还瞄了对方一眼,问道,“可以吗?” 他都提前征求段鸿鸣的意见了,可不能再一言不合就拿剑架他脖子上了。 段鸿鸣脸色瞬间就变了。 谢清玄一看对方这架势,想的是:果然如此,这人嘴上说不让自己跟林越醇走太近是怕自己到时候伤心,但实际上断不可信,必有其他缘由。 而段鸿鸣则想的是:果然如此,居然还玩欲擒故纵,他可不吃这一套。 段鸿鸣的反应落到谢清玄眼中,那就是自己提了要跟段鸿鸣一间房,对方就不说话甩脸色,生气了。 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只能跟在人后面不吱声,一路上两人之前的氛围诡异得可怕。 直到快到四海盟时,段鸿鸣突然出声:“晚上自己收拾东西过来。” 谢清玄不知道这几步路的功夫段鸿鸣怎的就改了主意,但是总归是答应了。 两人各有心思,闷头赶路,脚程加快了不少。 第26章 待谢清玄和段鸿鸣到的时候, 林越醇的比试已经结束了,看台转了一圈也不见他的踪影,不用想也知道人去了哪里。 俩小年轻互相有意, 他们就不去打扰了, 只在外围找了个能看清擂台的位置看比赛。 第29章 还是和早上一样, 谢清玄看不出门道, 看了一会便又开始打瞌睡。 段鸿鸣则看开头便能大致知晓双方的水平,对他而言确实没什么意思, 便在叫卖的小商贩路过的时候叫住对方,买了本精装带图版《侠行恩仇录》。 听到动静的谢清玄迷迷糊糊抬头,听到价格后一激灵,硬生生清醒了。 他只负责写,其他都交由定远书局负责,关于可以在话本里加插图这个建议还是他跟掌柜提的,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就实施了。 不仅如此, 这带图的还比普通版贵这么多,不排除小商贩中间商赚差价,但还得是段鸿鸣才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 精装版里的内容都是开头几回,是他还在水云间写的, 这人明明看过手稿, 这会还要买个带插图的版本。 面对自己的忠实粉丝,谢清玄自然是给好脸色的,凑过去主动道:“需要我给你写个to签?就是我亲手在你书的空白页写上‘给段鸿鸣’, 你可以好好珍藏……” 谢清玄说话声音一顿,指着里头图上的虬髯大汉问:“这是谁?” 段鸿鸣瞥了他一眼:“你问我?” 谢清玄伸手翻了一下封面,是《侠行恩仇录》没有错,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写过这种络腮胡壮实大汉的角色, 难不成是某个他自己都忘了的小配角? 小配角也有专属插画吗?那成本很高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直到谢清玄定睛看到插图后头的文字内容:“……” “这是宿笛啊?”谢清玄茫然,“我没跟掌柜说过他是个帅小伙吗?” 好像还真没说过。 这很坏了,官方插图里宿笛还是轩辕飞的兄弟吗?都可以是轩辕飞的义父了。 虽然义父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个形象很难让人嗑得动。 段鸿鸣的修长的手指在这页插图上打着转:“宿笛是魔教中人,这样画符合魔教的形象。” 由于这只是前几回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着重描写宿笛,不知后面发展的书局掌柜并不知道宿笛的角色定位,于是便想当然地将对方画成了这样。 毕竟“魔教女的都是美貌魅惑至极的妖女,男的都是相貌丑陋的长毛怪”。宿笛长相丑陋是很合理的,没给他画成秃头就不错了。 谢清玄瞄了真正的魔教中人一眼,正色道:“这是刻板印象,是不对的,我得修书一封跟定远书局好好说说。” 不过画成这样就画成这样吧,自从猜到段鸿鸣真是魔教的之后,他就在想解决方案,目前已经打算在《侠行恩仇录》里“雪藏”宿笛了。 轩辕飞是男主角,不写他的故事不好办,不写宿笛那不是分分钟的事,直接给轩辕飞换个好基友,一样能有兄弟情。 好在段鸿鸣并不在意这事,只是轻飘飘提醒他一句:“有人看了你很久,现在来找你了。” “谁啊?”谢清玄左右看了看。 总不能是他的粉丝吧,按理说旁人应该不知道他是谢工才对。 谢清玄没看到人,倒是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句“谢公子”吓得他一激灵。 原来是在身后,这都能察觉到,段鸿鸣背上长眼睛了不成? 谢清玄回头,看到来人后朝他点头示意:“郑大侠。” 来人自然是郑釉,这在他的意料之外,谢清玄纳闷这人不去重点关注林越醇,找他作甚,他压根就跟对方不熟。 同时郑釉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气息不稳,脚步虚浮,确实是个不会武的文弱书生没错,并没有特意藏拙。 郑釉主动问道:“我观谢公子并不会武,怎会想着来这里?” 谢清玄违心道:“我虽然不会,但是对武学十分感兴趣。” 骗他的,其实是被段鸿鸣和系统逼着来的,要是真感兴趣就不会看一次擂台就打一次瞌睡了。 郑釉点头:“原来如此,谢兄有时间可以来我丹阳派做客参观,也可以跟我交流武学。” 因为对方表情太认真,导致谢清玄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跟他交流武学。 谢清玄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下次一定。” 段鸿鸣还在旁边,郑釉便也对他道了声恭喜:“早上我听闻有一段姓侠士一剑惊人,我便猜是你。段兄的那一招我虽未亲眼所见,但也有所耳闻。” 段鸿鸣颔首,客气道:“不及郑大侠。” 郑釉这次过来似乎只是为了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便走:“近日太岁楼猖獗,我便去巡逻了,告辞。” 此人来得莫名,并且明显是冲着谢清玄来的。察觉到这一点的谢清玄茫然地问身边的人:“你们江湖人都是这么自来熟吗?” 以他对书里郑釉的了解,对方也不像是这种人。 段鸿鸣不语,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了谢清玄身后,将其遮挡起来。 走远了郑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次看向谢清玄所在的方向,与一道冰冷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几乎是同时,对方却又朝他笑了一下。 郑釉收回目光之后皱眉:他之前倒是一直忽略了这个人,此人年纪和实力不详,但却出挑,实在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段鸿鸣回过头后问道:“你可是哪里得罪他了?” “当然没有。”谢清玄不知道刚刚那两人已经无声交锋,纳闷道,“就是因为没有我才觉得奇怪。” 段鸿鸣的目光从他腰间的水灵药玉上扫过,若有所思。 他收回目光后叮嘱:“不管如何,这人你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谢清玄连连点头。 段鸿鸣眼睛一眯,似笑非笑:“让你别和林越醇扯上关系死活不愿意,换成旁人倒是听话。” 谢清玄仿佛没听见,看看比赛又整理衣袍,假装自己忙得很。 他知道剧情,所以不用段鸿鸣说他都会远离郑釉以保平安,而段鸿鸣却也对他说出这类话,这让他更加肯定对方一定也知道些什么,否则也不会昨夜派阿绯刺杀郑釉。 大抵是品出了对方话里的不爽和嘲讽,求生欲让谢清玄真诚道:“要是有人让我远离你,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呵呵。”段鸿鸣垂眸看他,“你最好是。” 这会送走了一个郑釉,又来了个背着剑的小少年。 只不过这次不是冲着谢清玄来的,而是段鸿鸣。 对方从人堆里挤到他们面前站定,紧绷着一张脸:“段侠士,早上下了擂台之后我一直在找你,听同门说在这看到你了,我就过来了。” 段鸿鸣听罢放下手里的话本,冲对方微笑道:“这位少侠,又见面了。” 谢清玄睨了段鸿鸣一眼,他总觉着对方压根就不记得对方姓什么。 不过谢清玄虽未见过来人,但也从他的话里听出这人是今早擂台赛输给段鸿鸣的侠士。年纪这么小就能站上英豪擂的,他印象里还真有一个,是沧浪派一个叫于锦歌的弟子,后头还会成为林越醇的迷弟之一。 于锦歌说罢冲段鸿鸣鞠了一躬:“那场比试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这次我特地来找你,是想请教一下内功修炼的心得。” 因着段鸿鸣只用了一招,因此别的看不出,但这个内力却是刚猛强劲。于锦歌瞧门中其他与之年纪差不多的同门远没有达到如此水平,甚至比段鸿鸣还要年长不少的师兄们都没这个境界,便知这不是光靠勤奋就可以实现的。 见对方没有回答,于锦歌赶忙接着道:“我来是想求段大侠指点,若是涉及段大侠师门秘籍那就不必告诉我了。” 若真是如此,那他是肯定不缠着探究的,他自己有师门,做这种事可不地道。 段鸿鸣:“并没有秘籍这一说……” 他每说一个字,于锦歌的眼睛就亮一分。 就听段鸿鸣道:“非要说的话,大抵是我天赋异禀。” 于锦歌:“……” 他也一直被称为剑道天才,也被夸有天赋,但是平心而论,再给自己十年肯定也到不了这个水平。 难道人外有人,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如此有天赋吗?那对方完全担得起这番自夸的。 于锦歌深受打击:原来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自己这个天才显得如此可笑。 眼看于锦歌越来越萎靡,段鸿鸣状若不经意接了一句:“若要问心得,我只能跟你说练功也讲究张弛有度,有状态了能事半功倍,若是逼自己太紧,没有头绪地乱练,是不会有成果的。得空可以看看书,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段鸿鸣说着把手里的《侠行恩仇录》递给对方。 于锦歌楞楞地接过,这书他听年轻的师侄们说起过,最近好像很流行,只不过他一贯觉得练功才是头等大事,不屑看这种闲书。 既然是段大侠这样的天才也看,并且还推荐给他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看看。 他正要道谢,就见段鸿鸣伸手:“二十文。” 于锦歌:“……” 第30章 于锦歌一言难尽,从钱袋子里掰了一小块碎银给对方:“不用找了。”说罢抱着书梦游似的飘走了。 谢清玄看了看对方的背影,又看了看段鸿鸣手里的碎银:“我还以为你富到了一定程度,都不把钱当回事的。” 段鸿鸣:“钱要花在刀刃上,趁还有命在,自然要好好享受,否则死了那些钱可带不走,能赚自然是要赚的。” 至于为什么要转卖,那自然是因为不喜欢插图,好不容易碰上个能忽悠接手的。 谢清玄对他之前那番话很感兴趣,便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练功讲究张弛有度什么的,他怎么觉得段鸿鸣一直都在“驰”。 “不这么说他怎么会买?”段鸿鸣笑吟吟道,“不过我确实天赋异禀。” 毕竟人在生死面前,总会被硬生生磨出几分棱角。若要论起“耐磨”,段鸿鸣自认自己“天赋异禀”。 第27章 能和男主在武力上不相上下的人肯定是有天赋的, 谢清玄明白这一点。并且段鸿鸣是太岁楼中人的话,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一定不容易。 想来他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之苦和磨难,日后林越醇要是问上一句诸如“段兄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吗?”此类的话那将是绝杀, 也很符合原文剧情走向。 虽然段鸿鸣和林越醇什么都没说, 但已经都被谢清玄脑补完了。 待今日最后一场比赛结束, 谢清玄和段鸿鸣动身去找林越醇他们, 却被托人告知他们先走一步,想来是林越醇带着崔清漪先去给阿绯看伤。 原著里林越醇可是把朱颜藏着掖着, 连他的好兄弟段鸿鸣都不知道他房间里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但是现在来看八成早已知晓。 以目前的情况看,朱颜是真的对林越醇有意还是别有目的已经是未解之谜,不过在小说连载时以林越醇的视角来看,两人共处一室那是不断暧昧拉扯。 如今林越醇主动带崔清漪去,这要是再想有感情纠缠已经颇有难度,想来这条感情线八成得断。 他们回到客栈时, 林越醇和崔清漪已经在楼下雅座等他们。 “林兄,崔姑娘。”谢清玄过去坐下,“可是给那位受伤的姑娘瞧过了?” “本来是想让崔姑娘瞧瞧的,毕竟我看得出来她受的内伤不轻。”林越醇抱着胳膊, 无奈道, “但是我们回来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谢清玄讶然:“不见了?” 谢清玄说罢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段鸿鸣,对方神色如常,对此事并不惊讶。 “屋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应该是自行离开的。”林越醇接着沉思了片刻,道,“先前走得匆忙,如今细想, 那位姑娘很是可疑。昨日丹阳派郑兄刚遇刺,今早那位姑娘便出现,受伤的地方又是肩膀,与丹阳派放出的刺客左肩中掌的消息不谋而合。” 林越醇拧眉:“谢兄,我怀疑那姑娘就是昨日的太岁楼刺客。” 崔清漪接道:“太岁楼刺客皆以鬼面具覆面,加之昨日郑师兄是在四海盟外林荫道遇刺,那里黑灯瞎火看不清对方身形,或许对方是个姑娘也不无可能。” 崔清漪说罢惋惜道:“若是人还在就好了,郑师兄内力刚猛独特,中了他一掌的特征比一般人明显且不好恢复,若能让我看到伤势就能确定。” 谢清玄暗地替阿绯捏了把汗:这都能看出来,更别提崔清漪还是四海盟的人,林越醇此举可谓是直接把敌人带到阿绯跟前了,这不跑才怪。 接着崔清漪话锋一转,道:“若对方真是太岁楼刺客,那见过她真容的你们二位可要多加小心了,太岁楼很有可能会灭口。” 崔清漪嘴上这样说,视线却只落在谢清玄身上。 若说太岁楼灭口,灭林越醇的口颇有难度,但灭眼前这位就容易了。 谢清玄坐立难安,其实太岁楼刺客他旁边应该就坐了一位。 段鸿鸣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适时开口:“不用担心,我自然是会保护好阿玄的。” 谢清玄本来还在搜肠刮肚想说辞,闻言骤然轻松:“说不定只是巧合,人家真的是受江湖仇人追杀才这样,不过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崔清漪尚未知其中关系,虽听段鸿鸣这么说,但也不免担忧,叮嘱:“最近谢大哥还是尽量在林越醇和段大哥身边。” 林越醇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让谢清玄有事尽管找他。 四人吃完饭便散去,崔清漪还得回四海盟,不宜久留,林越醇送她,其余两人便打算各自回房休息。 在只剩谢清玄和段鸿鸣二人时,段鸿鸣背着手,淡声道:“没什么想问的?说不定我会回答。” 谢清玄“嗯”了一声:“还真有。” 段鸿鸣以为对方会问太岁楼之事,却听对方凑近他,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了去:“阿绯呢?她身上还有伤,得好好安置才行。” 段鸿鸣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句:“去收拾东西搬过来。” 按理说阿绯离开之后用不着腾房间了才对,但是段鸿鸣这么说,谢清玄也懂了,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谢清玄在进屋前特意敲了两下门,开门后果然见到了里面的阿绯。 此时的她正坐在桌前喝茶,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能看出比早上好了许多。 “看来不用等到明天,现在就见面了。”阿绯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冲他颔首,“恭喜谢先生。” “谢谢。”谢清玄很给面子地接道,“恭喜我全须全尾,毫发无伤。” 阿绯坐着不动,看谢清玄忙前忙后收拾东西,问:“你这是要去哪?” “你家公子让我来收拾东西,今晚我跟他睡。虽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但我总不能跟你一个屋,这影响多不好。” 谢清玄头也没抬,阿绯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复杂。 她对谢清玄嘴里“自己人”这种论调嗤之以鼻,不过以他对段鸿鸣的了解,眼前这人现在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跟对方同榻而眠,大概……公子真的很喜欢谢先生写的话本子,要不然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在林越醇还没回来之前,谢清玄先一步去了段鸿鸣那里。该说不说氪金佬就是不一样,明明是同一家客栈,段鸿鸣的房间就格外豪华些,甚至地上连毛毯都有。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这充满金钱甜美气息的房间,对方就指着早就给他备好了纸笔道:“该写下一话了。” 谢清玄不由后退一步,冷静说道:“我忽然觉得我自己再出去找家客栈也挺好的,还是不打扰你了。” 段鸿鸣不紧不慢:“可是外面很危险……” 一旦他走出这个门,危险究竟来自于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谢清玄在眼力见上已经得到了巨大锻炼,眼下段鸿鸣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关门坐到案前,动作一气呵成。 段鸿鸣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你记住,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好的呢。”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个炸弹,谢清玄一脸假笑。 谢清玄回到原位也只是抓着笔对着纸发呆:他今天刚送了新一话的稿子出去,加上短时间内又接收了过多的信息量,实在是没有心思写这个,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最后索性往桌上一趴,看着对面舒舒服服窝在躺椅上的人:“那个太岁楼……” 没等谢清玄组织好语言,就见段鸿鸣“嗯?”了一声,道:“太岁楼不是魔教吗?没想到阿绯的孪生姐妹竟和太岁楼扯上了关系。” 谢清玄:“……” 该说不说不愧是上下级,阿绯装傻的本领一定是跟她领导学的,那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谢清玄睁大了眼睛:“你刚刚还说你会回答的。” “我说的是‘说不定我会回答’,但是事实证明,我并不一定会回答。” 谢清玄:“……” 该死的文字游戏。 谢清玄愤愤写稿,打算在剧情中雪藏宿笛前狠狠地黑他一顿。 不过还没写到宿笛下线他就停笔了,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这种让人舍不得睡觉的电子产品,晚上到点之后就开始犯困。 于是乎谢清玄先一步蹬掉鞋子爬上床,将薄被往身上一盖,冲段鸿鸣宣布自己将要入眠。 段鸿鸣冷漠地瞥了床上的人一眼,便继续在躺椅上看着手里的书。 说是书,是因为他手里的那本东西看起来像是书,若是谢清玄走近多看两眼,就能发现这人手里的东西里头全是伪装成闲书的信件。 不过这会儿他的手指划过信件上的字,心里想的不是纸上所述之事,而是谢清玄。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跟爱慕自己的人共处一室,生怕对方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好在对方也没做什么越轨的举动,老老实实自觉去睡觉了,这反而叫段鸿鸣松了口气。 第31章 段鸿鸣拧眉:自己根本就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但今日像是中蛊了一样,难道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东西,他毫无所觉就中招了。 待他看完这些信件之后床上的人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他将里头的内容一张张抽出来,再借着桌边烛火焚烧。 做完这一切的段鸿鸣闭目想事,门外传来的嘈杂声让他倏地睁开眼睛。 谢清玄也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外头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得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谢清玄脑子还没清醒,搂着身上那片小毯子茫然地到处看:“怎么了怎么了?” 来人是林越醇,他着急忙慌的,扔下的话如平地惊雷:“太岁楼盯上崔姑娘了!” “什么!”谢清玄彻底清醒了,“什么情况?” 林越醇解释道:“我送完崔姑娘就回客栈,在楼下碰到几个前几日刚结识的江湖好友,我们便约着一道去酒楼喝酒,中途便收到了崔姑娘遇袭的消息。” “当时我第一时间赶过去了,多亏了郑兄出手,崔姑娘没有受伤,只不过太岁楼连着两次没有得手之后恐怕还会再来,我回来之后越发担忧,想想还是打算在暗处守着她。”林越醇解释道,“我来就是跟你们说声情况,谢兄你也多加小心,我便先走了。” 林越醇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现在这个剧情走向谢清玄已经一头雾水,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情,怎么太岁楼好端端就盯上了崔清漪。 谢清玄直勾勾地看着一旁的人,段鸿鸣本不想说话,奈何谢清玄眼里的谴责太过明显,让他忍不住解释:“阿绯还在你房间,她分身乏术。” “那还有阿泽呢,他跟阿绯一样之前就消失了,我现在还没见过他。” 段鸿鸣假笑:“你怎么不说张婶?” “也不是没有可能。” 段鸿鸣这回是真被他气笑了,索性道:“不是我。” “这么说不是太岁楼干的?”谢清玄沉吟,好像还真有可能是嫁祸。 “谁知道呢。”段鸿鸣眯起眼睛,“我是我,太岁楼是太岁楼。” 谢清玄点头:“懂了。” “你又懂什么了?” 谢清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支持正义切割。” 谢清玄面上跟段鸿鸣说笑,心下已经计较:想摆脱太岁楼的控制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被送去当暗卫。 那么他如今是借假死脱身,还是在给谁做事? 第28章 盛夏月夜沉闷, 叫人心慌。 刚遭到太岁楼暗杀的崔清漪惊魂未定,郑釉不便进其闺房,便站在其屋外安慰:“今夜你且安心睡, 我在你屋外守着。” “谢过郑师兄。”崔清漪长呼出一口气, “今后用得着拂柳山庄的地方, 尽管开口。” 郑釉淡然拒绝:“不必, 你我都是十门中人,本就该互帮互助。” 此话一出他便绷紧了脸, 有些后悔。平日里面对旁人这种话说多了,如今对着崔清漪也下意识做出了“公事公办”的回应。 不过他可没忘最重要的事,说罢便“踩了谢清玄一脚”,道:“这个时候倒不见你的心上人。” 崔清漪:“……” 她不知对方之前明明跟林越醇相谈甚欢,为何在她面前又老逮着对方不放。不过这是她盟中师兄,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态度极好地与他讲道理:“毕竟男女有别, 我与他还没到那一步,他自然是不便随我回盟中的。” 所以她在盟中遇袭对方不在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郑釉则不以为然:清漪倒是会给那个病秧子找理由,好像病秧子在盟里头遇到太岁楼也能有用一样。 崔清漪接着又道:“我并非事事都需要靠男人保护,我打不过敌人, 那也只是我在武学上学艺不精, 与跟谁在一起无关。” 她说话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坚定和倔强。 郑釉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只道:“罢了。” 他不再劝。在他看来,崔清漪终归是太年轻,被情爱蒙蔽了双眼,又犟又认不清现实。 作为江湖儿女, 还是拂柳山庄的大小姐,看上了个没有家世背景又没有能力抵御江湖风波的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他翻身上了院里的树,打算在这休息守夜,低头便见匆匆赶来的林越醇。 郑釉垂眸:“又是你。” 先前他便见过这人行色匆匆地赶来看望过清漪,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人又来了。 林越醇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来意,郑釉面上不显,内心却明了:怕不又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见林越醇要进院子,郑釉叫住他:“清漪已休息,还是莫要打扰她。” “好,那我就在这附近守着。”林越醇冲他一笑,“今夜这里有我,郑兄可以去忙自己的事。太岁楼屡次三番混入江齐郡靠近四海盟,摆明是冲十门而来,丹阳派那边恐怕正是需要郑兄回去的时候。” 郑釉只当他是想要积极表现的,不过这招对崔清漪来说可没有用。要是殷勤关怀就能得到美人心的话,那他早就成功了。 郑釉:“你倒是比那位谢小兄弟还要上心许多……也罢。” 横竖他该说的该做的之前都已经说了做了,有人要替他守夜他还省了事。 郑釉突然提起谢清玄,林越醇自然是不知其意,待他从树上跃下准备离开之时便被林越醇叫住:“郑兄,你说的那个‘谢小兄弟’,是谢清玄,谢兄吗?此话何意?” 郑釉脚步一顿,回身看他。 他觉得这几人颇有意思,难怪林越醇这么殷勤,原来是竟不知清漪对谢清玄有意。 难道是那个姓谢的对清漪没那个意思? 郑釉回想起那张苍白瘦弱的脸:那此人也太不识好歹了些。 他们这一行一共才四人,关系却倒是复杂得很,不成体统。 郑釉其人,说话一向又正又直,这会儿也是直奔重点,简短有力:“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林越醇显然不信,失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清漪亲口承认。” 郑釉扔下这句话便走,并不在乎这人到底信不信。 他走得很快,林越醇不放心这会儿的崔清漪身边无人,自然不会追上去问个清楚,脑子里却一直在合计刚刚郑釉说的话。 他开始回想自己遇到崔清漪之后的点滴,试图找出自己不是在自作多情的证据,这一想难免想到了谢清玄。 先前他心系崔清漪,只想着对方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其他事情他一概无心分辨。现在有工夫胡思乱想之后,林越醇才想到一件令人疑惑的事: 他刚进的应该是段兄的房间,为什么谢兄却睡在段兄的床上? 乱,太乱了。 林越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暗骂自己龌龊。 谢兄和段兄相识得早,这两人平日里关系一向不错,如今又有太岁楼这个威胁在,两人为了安全着想住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自己怎能如此揣测二位。 况且他并非傻子,自然是能感觉到自己和崔清漪之间是有心照不宣的情愫的,毕竟对方待她特殊。 不过如今被郑釉这么一搅和,他突然发现:崔清漪对谢清玄好像也很特殊,还送了对方一块上好的水灵药玉。 翌日崔清漪早起出门,看到的就是一个强打起精神但是眼下青黑的林越醇。 崔清漪吓了一跳:“你这是没睡好吗?” 说着她拉过林越醇的手把了脉,道:“睡眠不足,思虑过重,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越醇打起精神笑了笑:“没事,昨天我担心太岁楼的人卷土重来,就过来接替了郑兄。” 崔清漪心中一暖,低声道:“那也要调息真气的,怎么能真的一夜不睡呢。” 林越醇不是有事藏着掖着的性子,当下第一时间就要找崔清漪问个清楚。 就见他挠了挠脑袋,斟酌着开口:“我听郑兄说你有心仪的人了。” 崔清漪一愣,随即脸颊迅速飞起粉色:“他怎的连这个都说,那他……可有告诉你这人是谁了?” 她这反应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林越醇如坠冰窖,艰难点头,但又不死心地追问:“所以是真的?” 崔清漪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去,默认了。 对方迟迟没回应,崔清漪抿唇:“此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能草率,我想我们应该再多互相了解一下再做决定……你觉得呢?” 林越醇忍不住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也对,这样也好。” 他的反应在崔清漪的意料之外,她疑惑地回头,歪了歪脑袋:“你可是不高兴了?” 林越醇:“……” 她居然还要问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林越醇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果然,过往一切都是自己因为自信产生的错觉。 谢兄是他的好友,也是个不错的男子,虽然人是瘦弱了些,但他们若是真心相爱,他也会逼自己大度祝福,假装高兴。 第32章 林越醇的一系列失魂落魄的言行举止落到崔清漪眼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她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的,现她已承认自己有意于他,怎的林越醇却是这副反应。 崔清漪面色微变:难不成他还是和之前那样,只是把自己当成妹妹或者是朋友看待。他之前对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只是因为没有边界感,换成任何一个女子他都会这样做。 现在她对他承认了心意,他就觉得困扰了对吧? 崔清漪语气也不由得冷了下来:“多谢林公子一夜守护,现在快些去歇息吧。” 林越醇苦笑,崔清漪的亲疏和喜怒会体现在称呼上,现下竟是连他的全名也不叫,已经生疏地唤他林公子了。 果然,和谢兄的“谢大哥”是比不了的。 他已经把自己绕了死胡同,已然忽视了崔清漪唤段鸿鸣也是“段大哥”。 不过林越醇的反应太过反常,崔清漪也隐约瞧出些异常来。正待问个清楚,便有十门弟子前来,告知武林大会提前召开,需要崔清漪前去。 而谢清玄还以为有了自己的干预,男女主之间的感情之路会因为少了女二的缘故走得更顺遂,浑然不知眼下自己已经成了那个绊脚石。 现在的他还在因自己醒得比段鸿鸣早而烦恼,纠结要不要睡个回笼觉。 睡吧,肚子太饿睡不着,而且还睡挺饱。起来吧,怕吵醒段鸿鸣,万一他有起床气怎么办。 还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来,一直闭着眼睛的段鸿鸣突然出声:“醒了就起床。” 谢清玄转过身面向他:“你醒了呀,是我吵醒你了?” 段鸿鸣也侧过头,睁开了眼睛,和对方的视线相撞。 离得太近了,近得可以看见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倒影。 段鸿鸣很快移开视线:“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谢清玄老实摇头,他上哪知道去,他又没有表。 不过段鸿鸣这么问,他也知道现在肯定不早了。瞄了一眼窗外,随即玩笑道:“今天太阳这么大,都赶上午时了。” 段鸿鸣只微笑不说话。 谢清玄:“……” 他还是往夸张了说的,没想到真午时了。 谢清玄颇不好意思:“所以你这是在睡午觉了吗?下次可以叫醒我的。” “知道时候不早了就赶紧起来,再晚就赶不上热闹开场了。” 谢清玄匆忙起来穿衣,嘴也没闲着:“什么热闹?武学交流这种就算了我看不大懂,无垢派和丹阳派在英豪擂扯头花倒是可以去看看。” 段鸿鸣也跟着坐起身,盘腿撑着下巴看谢清玄忙活,漫不经心道:“武林大会已提前召开,英豪擂已经取消了。” 谢清玄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即拔高了音量:“取消了?!” 要知道林越醇就是靠着英豪擂夺魁才出的头,并且为后来因四海盟内部巨变而被推举成盟主打下了基础。 如今英豪擂取消,林越醇对于其他人来说也不过是普通的江湖新人,之后这个位子还轮得到他来坐吗? “近日十门接连有人遇袭,先是詹飞尘‘身死’,接着又是郑釉又是崔清漪的,自然是不能再花时间在英豪擂上了。” 段鸿鸣说罢,嘴角终是忍不住上扬:“所以你最好快些。我有预感,一出好戏要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 谢清玄:啊?女主喜欢谁?我吗? 第29章 眼看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谢清玄匆匆洗漱完,再向店小二要了两个馒头,叼着便跟段鸿鸣去看所谓的热闹。 在武林大会之前, 得先选出新盟主。 因着这盟主是从十门中选, 故而选举时也只有十门的人在, 并不对外公开。 地方选在江齐郡外的拭剑峰, 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四海盟而后改的,它原先叫刀背峰。 这山的正面虽又高又陡, 但勉强可供人通行,可背面就不一样了,像是被人凭空硬生生削去一块。 拭剑峰正面有十门弟子把守,防止其他江湖人浑水摸鱼进入选举之地,而背面因地势原因,他们想管也管不了,便索性不往那派人。 能从拭剑峰背面上来的, 不说别的,轻功在武林里都得是数一数二,这类人大抵武功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们想来旁观四海盟盟主选举,十门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能来到此处的高手指不定是什么隐士高人, 何必得罪他们。二来在他们的观摩下选上盟主, 变相也是一种承认,被江湖头部之人认可也算是一件幸事。 再者若是有人来闹事,在场这么多十门中人, 双拳难敌四手,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谢清玄和段鸿鸣走的自然是拭剑峰背面,那里人不算少。 这里岩壁光滑,落脚点少, 一失误可能就危及性命,因此在尝试的人并不多,反倒是围观想要尝试上峰顶的人居多。 谢清玄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山,旁人上不去,他旁边这位肯定是有这实力的,便道:“我在下面等你消息,不会乱跑的。” “可我一向觉得,人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你要带我上去?”谢清玄仰头看峰顶仰得脖子都酸了,闻言立刻收回视线看对方,悚然道,“不如我现在尝试拜入拂柳山庄门下,就说我被崔清漪的针扎出感情来了,一天不被扎浑身难受,所以想学针灸。得个十门弟子的名头直接上去……唔。” 段鸿鸣身上把谢清玄两片嘴唇捏住,手动闭嘴。 段鸿鸣温声道:“你把自己当只挂我身上的猴就可以了。” 说罢也不给谢清玄反应时间,把对方的两只手挂自己肩膀上就往上窜。 谢清玄大惊失色,只能死死搂住对方脖子,双腿环住对方的腰,倒真像只猴子似的扒拉在对方身上,闭着眼睛把脸埋到对方后背。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段鸿鸣干呕了一声,接着道:“如果你因爱生恨要跟我一起死的话,你已经快成功了。” 谢清玄没工夫纠结自己根本没“爱”哪来的“恨”,他只知道要是段鸿鸣真死了那还得了。自己还被对方背在背上,摔下去也是自己当垫子先着地。 谢清玄赶紧调整了手的位置,感受着头顶呼呼的风声,只盼着对方能带自己平安落地。 不过小半炷香的时间,谢清玄人在前面升空,魂在后面追,待平安落地时,已是双目无神。 段鸿鸣点头:“不错,拂柳山庄有两把刷子,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吓不晕了。” “回神。”段鸿鸣捏着他的脸,将他转了个方向。 谢清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段鸿鸣带到了高处的石头上。这个地方视野很好,可以看到下面两边分坐的十门众,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比如下方那个之前遇到的沧浪派的那个小孩,就是他现在眼底青黑没什么精神,站在他们掌门后头老打哈欠。 谢清玄多看了两眼,就眼睁睁地看到了这小子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开始看。 谢清玄:“……” 他甚至不用看清那书上的字,光从封面他就能认出来是《侠行恩仇录》,还是定远书局搞的精装版。 刨去这些事不关己搞小动作的,主要还是除了拂柳山庄之外的九大门派互相扯皮,上首原本应该是上一任盟主坐的位置上坐了个女子,看起来很年轻,但眼角的皱纹还是暴露出了岁月的讯息。 此刻她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底下的众人。 “这是上一任盟主的夫人。”段鸿鸣轻声对谢清玄解释,“正主中风了还躺着,她代其出席。” 崔清漪坐着的位置稍一抬头便可以看到前方刚到的二人。她无心加入剩下九门的争论,所代表的拂柳山庄更不会站队任何一方。 正闲来无事默背医方,察觉到对面的动静之后抬眼,先是惊讶,接着想到那二人能来到此处的可能性之后,偷偷冲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谢清玄也跟她互动,指了指段鸿鸣,然后也竖大拇指。 蹲在崔清漪后方不远处树上的林越醇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看着积极互动的两人一脸落寞。 这里除了十门以外的人不多,都各自找好了落脚点,大多数人都偷偷打量谢清玄他们,思索这两个能来到此处的生面孔的来路。 段鸿鸣不理会那些目光,谢清玄专注听了一会儿,也听出些门道来,便和段鸿鸣偷偷道:“不像是选最合适最优秀的那个人,倒像是党派之争。” “十门可没那么纯粹。”一说到这,段鸿鸣兴趣十足,也愿意跟谢清玄耐心解释,“四海盟创立的初衷是十门齐聚,维持江湖安定,既然有盟主这个位子,自然就意味着他有一部分权利。虽然各派都是各自管理,盟主的手伸不到其他门派那里,但是其他动手的小地方可就多了,比如,分舵和商行。” “那位中风前盟主出自玄机门,他们本就善造机巧,是十门里生意做得最多最杂的一家。你可知如今王都最大的商行聚宝阁就是玄机门的产业。有生意的地方便有竞争,这一年皇商可是意见不小。” 第33章 “啧啧啧。”段鸿鸣说及此处边摇头边道,“这位盟主别的不行,动用十门的关系给自己门派行生意之便倒是高手,仗着背后十门靠山够稳固,一些不可言说的生意也是做的。” “到了这份上,朝廷不出手吗?”谢清玄顺着段鸿鸣的话思考,“不过玄机门是江湖门派,还是十门之一,朝廷和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可不好管。” 原先《至尊》只讲江湖事,便从江湖的视角来看,只觉四海盟势力之大。如今听了段鸿鸣三两句话,谢清玄站在朝廷的角度来看,就发现这十门的势力未免太大了。 “确实不好管,直接插手会引起武林人士的不满,要想瓦解十门联手的局面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能这么肆无忌惮,定有皇权世家在暗中分一杯羹。但是要想解决眼下困境我看也并非可能,只需打蛇打七寸。” 段鸿鸣轻飘飘落下一句:“在盟主之位上,让十门相争,外人渔翁得利。换旁人坐这门主,短期内问题便可缓和。” 段鸿鸣的这句话在谢清玄脑海内炸开,他仿佛在山呼海啸间抓住了一条脉络,将一系列未知之事串联起来。 是了,最后这盟主之位确实是“十门相争,林越醇得利”。 《至尊》里多是着墨林越醇背后是武林泰斗玄天道人,但是玄天道人早就退隐江湖,只留名号。 与其说林越醇背后是玄天道人,不如说是丞相府。 原先谢清玄在追更期间还奇怪,段鸿鸣的设定应该是和男主旗鼓相当,又颇有手段的一个人,这样的人想杀林越醇的话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但都没有下手。 反而是一边跟林越醇当表面兄弟,一边暗地里使绊子,有时候并不致命甚至像小打小闹,但无一例外都很是难缠,最终被林越醇巧妙化解,江湖之路越来越顺,最终被推选成了四海盟主。 但如果段鸿鸣根本就没被剧情强行降智,而是他选中了林越醇,林越醇也争气,推波助澜将其送到了那个位子呢?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书中林越醇借助丞相府之力,明面上促成了四海盟和朝廷在生意上的合作,众人都觉他的到来拓宽了商路,但若是朝廷有心,何尝不是渗透进了四海盟的势力。 坚固无比的门一旦被撬开了一个角,后续发展便无法预料。 谢清玄的背上沁出细密的薄汗:段鸿鸣是为谁办的此事? 朝廷命官? 某个皇子? 亦或者,是龙椅上的那位。 结合后续原著里段鸿鸣发疯杀皇子的行为,谢清玄已经不敢再细想。 “不过现在让外人得利已经来不及,今日之后新的盟主便尘埃落定了。”段鸿鸣语气轻松,仿佛是个局外人,他只是随口一说似的。 谢清玄悄悄抹了把汗,消化完自己刚刚的猜测后,正要接话,就听段鸿鸣又扔出一句炸药来。 段鸿鸣:“上一个没上年纪都能突发中风让位,新盟主也不是不能被拉下马。” 谢清玄:“……” 他就知道,段鸿鸣给林越醇找麻烦是真,和林越醇一路上互帮互助也是真,原著里四海盟盟主的失势一定有他的手笔。 段鸿鸣似是发觉了谢清玄的异常,低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还没缓过来,头晕。”谢清玄找了个借口,趁机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疑惑,“拂柳山庄当真只一心为了治病救人?他们加入十门,但却反常得什么事情不参与。照我说,庄主夫人是当今长公主,由拂柳山庄的人来坐盟主之位平衡两方岂非最合适。” 段鸿鸣挑眉,对于谢清玄这番话颇为意外:“我就知道,阿玄是很聪明的。” 然而他接着却道:“但是最不该出面的,恰恰就是拂柳山庄。” 第30章 谢清玄还在等段鸿鸣解惑, 殊不知接下来他要听到的是一段宫廷秘辛。 段鸿鸣为其缓缓道来:“先皇子嗣不丰,膝下平安长大的唯有定国长公主。他的几个兄弟又在夺嫡之中死的死,贬的贬。为堵天下悠悠之口, 先皇从旁系里挑选过继了一个孩子作为储君, 也就是当今圣上。所以论起血脉纯正, 定国长公主才是正统。圣上心眼针尖大, 对此事忌讳得很,恨不能捂得死死的。” 说及此处, 段鸿鸣顿了顿,弯了弯眼角道:“我接下来说的话阿玄听听便好,万不可说出去。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还是会叫你掉脑袋的。” 谢清玄一双大眼睛盯着他:“那你还告诉我?” “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掉脑袋。” 谢清玄:“……” 理智告诉谢清玄他该捂耳朵,但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最终八卦战胜理智,谢清玄觉得今日要是听不完这事,他死了都得从棺材里爬起来找段鸿鸣问个明白。 他搓了搓手, 竖起耳朵,期待地看着对方,十分配合地捂着嘴用气声道:“你讲吧。” 段鸿鸣微微一笑,他声音很轻, 却很认真, 似乎要将每个字都刻到谢清玄脑子里:“人一旦坐在那个位子上,便会疑神疑鬼,不再信任任何人。虽然定国长公主跟陛下在宫里时关系不错, 但我们陛下就是个多疑的人。其实从长公主的封号就可以看出来,先皇是对她寄予厚望的,可惜在她败给陛下前,就先一步败给了世俗的偏见。” 谢清玄点头:“那长公主在王都的处境应该很艰难, 嫁入江湖门派不是一件坏事。” “没错,长公主当时的婚配可是一件大事,门第低了,配不上公主,门第高了,陛下可会乐意?左右没有合适的人选,长公主的婚事耽搁了好几年。眼看再拖下去已不合适,长公主就算不选驸马陛下也要出手。于是她不管是和崔庄主真心相爱,还是自保之策,下嫁拂柳山庄这个名声好的江湖门派,虽惹人非议,权贵背地里嘲笑,但是能远离权利,平安走出王都,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在现代人看来没有结婚很正常的年纪,在这个时代难免会被扣上“老姑娘”的帽子,就算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也逃脱不了此等压迫。 段鸿鸣:“不过崔庄主和长公主都是能人,随着拂柳山庄的名头越来越大,民间声望日益高涨,长公主走了一步坏棋。” 段鸿鸣收了声。 “加入四海盟。”谢清玄接道。 他抿了抿唇,和段鸿鸣对视,问:“对吗?” 对于谢清玄的一点就通,段鸿鸣很是高兴:“你平常时不时就出神,现在看来并不是无故发呆。” 段鸿鸣:“民心是上位者最在意的东西。咱们陛下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政治手段强硬,百姓能察觉到自己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也算是得到了民心。但他太在意血统这一东西了,所以他在意长公主,他发现哪都在念叨着拂柳山庄的好——不管是各地呈上来的折子,还是军中,还是平民百姓的嘴里。” “长公主和崔庄主确实抱着为武林和平出力的心思,联合其他九门创立了四海盟。但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就是拂柳山庄的势力又扩大了,民间赞颂拂柳山庄是活菩萨的歌谣一首接着一首,这叫他如何坐得住。” 原著讲的都是江湖事,哪有眼下这剧情啊。 谢清玄已经听入迷了,哪还管底下四海盟选盟主选得怎么样了,又凑近段鸿鸣些许,两人几乎黏在一起。 谢清玄攥着段鸿鸣的袖口,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莫非那孩子是因为……?!” 段鸿鸣盯着对方的眼睛:“不错,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拂柳山庄加入四海盟后,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开始进退两难,意识到还有宫里头这个祸患,从而不得不在四海盟中当起了透明人。 这让谢清玄不由得想起崔清漪那遭遇不测至今没有踪迹的兄长。 照崔清漪所说,定国长公主在寺庙遭遇山匪袭击,其他人安然无恙,偏偏只抓了个孩子,真是奇也怪也。 “毕竟我们不是当事人,事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所以只是猜测罢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长公主殿下知晓了。” 段鸿鸣说着把玩起腰间的折扇,将其合拢轻敲掌心:“不过有些地方有意思得紧,崔庄主风评一向很好,拂柳山庄家大业大,有了个孩子还藏着掖着,也难怪江湖里有私生子传闻,崔庄主又从未站出来正儿八经地澄清过一回,被人当了真也是情有可原。况且人丢了这么多年,他们到现在也都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人,只有零星传闻可窥见冰山一角。” “若是真像我们说的那样,那他们这么做也能理解。”谢清玄将自己代入了一番感慨道。 “说不定这些传闻里还有拂柳山庄在推波助澜搅浑水呢。”段鸿鸣道,“毕竟比起当今圣上,反倒是这孩子在血脉上更正统,要发难肯定也是先拿这孩子开刀。” 谢清玄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咂摸了一下他们刚刚的对话,迟疑问道:“我们谈论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第34章 段鸿鸣一哂,没回答,反而言其他:“不用怕,我说过我会保你这条命,并不是说说而已。” 谢清玄看对方的眼神带上感激,但落在不远处一直暗中观察他们的林越醇眼里,就变味了。 谢清玄那双眼睛,用现代化的话来说,那就是“看狗都深情”,再加上说悄悄话的两人贴得极近,几乎是粘在一起互相耳语。 林越醇猛地甩了两下头,想要把奇怪的想法从自己脑海里甩出去,再看崔清漪,对方虽然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但是却时不时饶有兴味地瞥向谢清玄他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奇特笑容。 林越醇看不懂,但是他只知道连崔姑娘都不在意,他在这想东想西作甚。 此番谢清玄听了一耳朵的皇家秘闻,他已知晓皇帝和拂柳山庄的恩怨,反倒关于段鸿鸣这个人疑点重重。 此等秘辛能知道得如此清楚,谢清玄更加肯定了段鸿鸣与权贵甚至是皇室有关联。一旦往政治方面去想,小说里由段鸿鸣动手的屠杀丞相府和发难拂柳山庄的原因就值得深思,很可能不只是因为林越醇的缘故。 但是此人言语间又反常地对皇权又没什么敬畏心,颇有反贼风范。 谢清玄转念一想:毕竟是反派人设,拽一点也正常。 谢清玄还想着如何探探段鸿鸣的底,就听对方先一步问道:“阿玄觉得此次盟主会落到谁的头上?” 尽管早就知道答案,但谢清玄还是摇头:“我对十门不熟悉,暂时看不出什么来。” 一听谢清玄说不清楚,段鸿鸣便开始为其说明:“四海盟盟主的位子,要说闲确实闲,毕竟很多事情十门各自都会处理,但要说忙又确实忙,毕竟要想着哪里有门路给自己门派开方便之门。这种情况下,那种要管自己门派事务的掌门或者长老就分身乏术,还会被说用资历压人。渐渐地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这盟主让年轻一辈来竞争,并且能当上盟主的多半是门派下一个掌门人。” “这次的盟主人选,其实不过三个:无垢派詹飞尘、丹阳派郑釉和长虹门裘禹。”段鸿鸣依次为他介绍,“三人中属裘禹年纪最大,武功不高,但是个左右逢源的老油条,处事圆滑,在各派都吃得开。其次是詹飞尘,在约莫而立的年纪能有今天也算得上年轻有为。且无垢派和沧浪派、雨花门、穿云门私下早就合作了海运生意,这三个门派不出意外都会支持詹飞尘。” “这样的话,算上无垢派自己,共有四个门派支持,詹飞尘原本不出意外应该是新盟主的。”谢清玄摇了摇头,“果然,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出了太岁楼,弄得现在大家都以为詹飞尘死了——” 谢清玄突然噤声,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后,立刻接道:“毕竟遗体疑点重重,我和崔清漪都怀疑那个不是詹飞尘,如此一来,寻不到其他踪迹的詹少侠就只能说是失踪罢了。” 谢清玄顶着段鸿鸣极具压迫力的视线,都准备好应对了,奈何对方只是“哦”了一声:“我也有此猜测。” 他开始介绍起最后一位:“郑釉比詹飞尘还要年轻几岁,这位确实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不像裘禹和詹飞尘,生来就有大门派的资源和托底,郑釉从普通瓷作家的小孩一步步走到今天,得到江湖各派的认可,可下了不少功夫。” “除开詹飞尘那一边的四个门派,千山派长老是裘禹的老丈人,长虹门又和玄机门的铸剑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反倒是丹阳派这边,能托郑釉一把的,只有飞霜派了,他的赢面看上去最小。” 谢清玄在段鸿鸣身边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听对方的言外之意”这一技能倒是已十分熟练。当下便道:“你也说了,是看上去,结果还不一定。” 段鸿鸣颔首,将手中折扇对准下方人群转了个圈似是要将他们框起来:“局势如此,阿玄如何看?” 谢清玄:“三个可能当选盟主的人里,詹飞尘和郑釉先后被太岁楼盯上,如此看来下一个应当轮到裘禹。他恐怕严阵以待了许多天,最后受袭的却是崔清漪。或许此人暗地里还松了口气,毕竟若是在选举开始前太岁楼还没有其他动静,不免有矛头指向他为了盟主职位不择手段。不过拂柳山庄也不会对竞争盟主之位造成威胁,或许现在还有人会猜测背后是他借太岁楼下的手,刺杀崔清漪是为了转移视线。若是最后他当选,我猜这个说法会愈演愈烈。在舆论上,裘禹已经处于下风了。” “而且你还没跟我把局势分析完。”谢清玄抓过段鸿鸣的扇头,在对方画圈圈的角落又画了个小圈,“以无垢派为首四个门派只是属意的人选没了,并不是失去投票资格了,郑釉和裘禹谁能拉到这四派,才是最重要的。” 第31章 “莫非……”段鸿鸣侧身偏向谢清玄, 两人的头几乎靠在一起,似笑非笑,“你真有宰相之才?” 谢清玄:“……” 够了, 不要再拿他原身的黑历史来阴阳怪气了。 不过他也放弃挣扎, 索性顺着说, 摊手道:“是的是的, 我不但有宰相之才,我还有帝王之相。” 谢清玄说完发现身旁的段鸿鸣诡异地沉默了。 “咋了哥?”谢清玄察觉到不对劲, 撞了下对方的肩膀,“是我说的话太大逆不道了?都是哥们,我私下跟你讲讲没事吧。” 段鸿鸣睨了他一眼:“自然没事,虽然你这张嘴一向灵验得可怕,但是如今皇子还活着好几个,斗得正热闹,背后势力派系错综复杂, 要想皇位轮到你坐还是很困难的。” “当然很困难了,我就一小老百姓,你怎么还当真了。”谢清玄被段鸿鸣突如其来的较真逗笑了。 一直无法控制自己视线不看他们的林越醇这下连表情也无法控制了。 实在是太怪了,那两人贴在一起说说笑笑, 还撞来撞去互相打闹。 他们二人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与四海盟选举盟主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许是林越醇视线的存在感太过强烈,段鸿鸣抬眸与对方对上实现。 虽不知道林越醇闹得哪一出,但是不妨碍他不喜被这样盯着, 便“唰”地打开手里的折扇,用扇子将他和谢清玄的脸遮挡住。 这下更不知道他们在扇子后做些什么了。 林越醇:“……” 如此一个拒绝的举动,在林越醇看来,简直更奇怪。 更别提崔清漪也和他一样, 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他们。 只不过她应该是看谢兄的。 趁着其他人都在商讨,无人在意之时,林越醇翻身来到崔清漪身后,轻咳一声示意对方自己的存在:“崔姑娘。” 崔清漪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谢兄和段兄有点怪。” “他们难道不一直这样么。”崔清漪也跟着咳嗽一声,迅速观察了一番四周,似乎在掩饰什么,“他们只是关系好而已。” 她懂林越醇的言外之意,但周围那么多人呢,被别人听去传段大哥和谢大哥的闲话怎么办。 小声些,难道这光彩吗? 林越醇平日里在其他地方一点就通,不过今日脑子缺根筋,听崔清漪这么一说,也开始迷茫:难道他又又又想错了? 林越醇打定主意,回去就抄两卷佛经,好好洗涤一下自己肮脏的心灵。 谢清玄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让林越醇怀疑起了自己。 他只知道虽然穿越小说里面的穿越者最后多半不是成为江湖传说就是九五之尊,抑或者是仙界尊者……反正会成为牛逼的存在就对了。但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完全没这实力。 穿越前为了赚钱和生活过得太累,如今远离了内卷生活,现在只想躺平:比如一觉睡到大中午,把先前缺的觉都补回来。 系统若是良心发现给他个大金手指,就算把皇位送到他面前他也是不乐意的。毕竟不能睡懒觉的话想想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不过皇位虽不会天降到他头上,但他旁边站着的这位说不定有戏,毕竟主角嘛。 要是真按原剧情走,这位刚当上男主没多久不就几乎快把皇子都杀光了。 这会工夫底下局势也渐明朗,谢清玄不难看出,原本支持詹飞尘的四个门派中,除沧浪派外,其余门派皆倾向郑釉。 段鸿鸣略一思索,沉吟道:“原来如此。倒也在意料之中。” 谢清玄侧过脑袋露出靠近段鸿鸣这边的耳朵,示意对方快些讲解。 段鸿鸣察觉到他的动作,自觉开口解释:“无非是谁当盟主对自己最有利罢了。沧浪派和丹阳派都设立在安崇一带,表面和谐友爱,背地里争夺势力范围没少较劲。如今没了詹飞尘,他们临时再推选一个人出来也不能服众,不如索性选了裘禹。” 段鸿鸣接着道:“剩下的门派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考量,尤其是这次还涉及了剿灭太岁楼,作为在太岁楼刺客刀下逃生的郑釉,看起来比裘禹更加合适。毕竟像阿玄刚刚说过的那样,裘禹在舆论上已然处于下风。” 第35章 虽然这个选出新盟主的过程和原剧情有所不同,但是结果没跑偏,还是郑釉。 谢清玄话到嘴边,脑子转了好几个弯,还是将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他本想问为何先前让阿绯对郑釉下手,但是涉及到太岁楼,段鸿鸣肯定不会回答,回答了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 裘禹就算落选,但是表面功夫做得很足,笑着恭喜郑釉。 郑釉不骄不躁,从容应对。 四海盟大局已定,接下来便是武林大会,场面话说一堆,最后引出重头戏:联合江湖众人一起除魔教。 原先在拭剑峰的时候人少,又有树荫遮挡,谢清玄尚且能围观全程。如今换了个地,周围满满当当都是江湖人,又闷又热,谢清玄只听四海盟的人说了几句便待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就想溜。 段鸿鸣索性带他去街上逛逛,顺便采买些东西,不出意外明天便要随四海盟一道启程,前往太岁楼的老巢——泽明州。 路上谢清玄忍不住问:“四海盟这么大张旗鼓不太好吧?也不怕太岁楼提早收拾东西跑了。” 段鸿鸣停在卖瓜的摊位前,买了一块给谢清玄,分出心神回答对方的问题:“江湖人讲究一个面子,跑了就很难再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 “但太岁楼是收钱办事,只要事情办得利落便好,我看在这方面他们很有口碑。”谢清玄挠了挠头,“总不能就在那等着被围攻。” “这可说不准,他们或许早就有所准备。” 段鸿鸣说着看上了个糖水摊,又买了一碗给对方。 段鸿鸣状若随口道:“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准备退路,或许四海盟这一出正中他们下怀,借着被四海盟清剿正大光明退出江湖,好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清玄听罢没声了,老老实实吃着瓜,顺便偷瞄了对方好几眼。 事实上还真是像段鸿鸣说的那样,原著里太岁楼此番风波后便消失于江湖,只留下与其他势力相关的蛛丝马迹,也不知段鸿鸣这人是猜的还是真知道些什么。 原先以为只是个仇视林越醇又残忍嗜杀的普通反派,现在看来处处让人捉摸不透,好像所有的事深究起来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反倒衬得林越醇像是个一腔热血的傻大侠,除了行侠仗义就是散发无处安放的魅力。 他们二人在路过当地的一家书局时,谢清玄来了兴致,打算进去看看,顺便探查一番自己的《侠行恩仇录》行情如何。 段鸿鸣从钱袋子里抓了一吊钱给他,让他有想买的书就买,叮嘱对方在这等他别乱跑,自己再去采买些别的,待会儿来这找他。 接着他又从袖口拿出一张单子给对方,道自己先前在这家书局定了一批书,叫谢清玄顺道替他拿。 这人先前喜欢把自己放他眼皮子底下,一离开一会儿就发病,这回主动把自己放在书局,谢清玄便猜到这人是要做什么事不方便带着自己了。 他不戳破,颇为善解人意地道:“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段鸿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待人一走,谢清玄转身进了书局,发现里头还挺大,粗略一看各种类型的书都有,就想着段鸿鸣平日里也爱看杂书,顺便也给人挑几本路上看。 在摆放话本那块区域没走两步,就碰到了个眼熟的。 虽然此人戴着纱笠,但是那身量和沧浪派的衣服还是暴露了此人的身份,都不用谢清玄开启系统给的外挂。 谢清玄存了逗小孩的心思,主动往那人的方向走了两步,道:“于少侠,好巧在这里遇见你,我以为你会在武林大会呢。” 于锦歌:“……” 他本就是趁门中弟子都在武林大会,自己才偷偷出来买书的,没想到还是被撞见。 于锦歌还挺有形象包袱,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书藏到了身后,接着扶了一把头上的纱笠,偷偷红了脸:“很明显吗?” 谢清玄诚恳建议:“下次可以先把身上这身门派的衣服换掉的。” 于锦歌叹气:“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下次一定换掉。” 他认出谢清玄是之前跟段鸿鸣一道的那位,礼貌地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谢,谢清玄。” 对方比他年长,又跟他崇拜的侠士是朋友,于锦歌乖乖叫大哥:“谢大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谢清玄辈分突然高了一级,像是自动触发了什么开关,让他不由语重心长道:“你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别沉迷闲书耽误了学业。” 唉,终究还是成为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大人的样子。 “我有分寸的,每日练剑并没有落下。” 于锦歌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若是配上他帽子后的眼下青黑,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他本来就是偷偷出来买话本子续集的,自然在此地不会久留,眼下跟谢清玄说了几句后打算结账离开。 这儿的掌柜见他买的都是《侠行恩仇录》,便料定他是《侠行恩仇录》的书迷,特地从柜台下边拿了个小剑形状的琉璃挂饰出来。 “客官可以看看这个,喜欢的话可以一起买走。”掌柜的满脸堆笑,“这可是我特地从云鹿城进的货,定远书局新推出的轩辕飞同款无影剑挂饰,无论是挂在腰间还是扇子上,都很好看的。” “还有这个。”掌柜又拿出一条红色的剑穗,“这个也是轩辕飞同款,仿照书中无影剑的剑穗所做。” 谢清玄:“……” 卧草,周边。 他就说定远书局的老板思想很超前,周边都被他整明白了。 掌柜介绍完之后笑眯眯道:“这些都要的话收你十个铜板。” 谢清玄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刚穿越的时候他听到这个价格可能内心毫无波澜。毕竟按照他看网文的经验,随随便便出手就是几百两几百两的花,区区十个铜板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但是他现在真切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世界货币的购买力,要是不小心弄丢一两银子都已经够他物色适合的高楼准备起跳了。 因此就这么个小东西要十个铜板,甚至够买好几本《侠行恩仇录》,属实是谁买谁傻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有傻叉点头,语气里带着掩藏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我都要了。” 谢清玄:“……” 于锦歌显然是人傻钱多,抱着几本书和两个小玩意儿欢天喜地地走了。 谢清玄思量着还是得跟于锦歌交个朋友,以后要是缺钱花需要卖保健品的话就找他。 -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已经日更到10w字了[让我康康] 行,我再日更到20w 第32章 段鸿鸣在大街上穿梭, 说是去采买东西,却一直是两手空空。一路七弯八拐,进了一家当地有名的茶楼——望月茶楼。 店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 看段鸿鸣那身穿着就知道是个贵客, 心道:乖乖, 这是哪来的翩翩公子。 就见他殷勤地迎了上去, 笑容满面:“客官里边请。” 段鸿鸣跟在店小二身后,轻声问道:“可有听风观月之地?” 店小二脚步一顿, 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有的,客官想喝什么茶?” “雪山春。” “可需要配瓜果或是蜜饯?” “蜜饯。” 店小二心下了然,引着段鸿鸣进入包间后关上门,冲他俯身一拜:“原来是王都来的大人,可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小的必当竭尽全力。” 段鸿鸣背着手,不说废话, 直奔主题:“现在四海盟查得紧,明日我需要你们送一个人出城。” 店小二几乎没有犹豫,立马点头:“这个不难,我们今日就可以安排妥当, 明天随时可以出发。” 段鸿鸣颔首:“辛苦。” 店小二观眼前之人面善, 便以为这是个温和之人,壮着胆子又行了一礼,露出谄媚的表情来:“敢问大人姓名, 在何处任职?实不相瞒,在下想结个善缘。” 段鸿鸣听罢笑容加深了几分,对上对方的眼睛,让店小二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段鸿鸣只道:“青麟卫任职。” 店小二笑容凝固在脸上。 刹那间他面上血色尽退, 也不问段鸿鸣姓什么了,更不想结什么善缘,磕磕巴巴就说要去安排出城事宜,先行告退。 段鸿鸣顶着一张英俊又无害的脸,温声道:“好好办事。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如实禀报,给你们记上一笔功劳,日后调回王都也不无可能。” 被看穿的店小二擦着额角冷汗,只连声应好。 他退出房间就直奔掌柜处,将要送人出城的要求送到,还特意提醒掌柜这回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我一听雪山春便知这人是王都来的,本以为是哪个皇亲国戚手底下的人,没想到竟是青麟卫亲自出马。” 青麟卫是什么?那可是圣上的暗卫,也是其手里的一把利刃。 第36章 他们明面上的职责自然是负责贴身保护圣上,但实际上部分青麟卫还有监察百官的权力。 因此莫不说文武百官了,就连皇子见到他们那也是客客气气不敢轻易招惹。 被青麟卫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指不定哪天房顶上就趴了一个,逮到把柄直接下天枢司的诏狱。 刚刚的紧张感让他现在还手脚发麻,端起桌边一壶茶怼着嘴壶一饮而尽,想要压压惊:“咱都在江齐郡扎根多少年了,最多就是帮附近州县打听或者散播些消息,要不就是递些四海盟的消息上去,还从来没接到过陛下的差事。如今陛下怎么突然有动作了,莫非是要对四海盟动手了?” 茶楼掌柜沉吟:“近些日子不还有当官的死在江湖门派手里,多少也能扯上点关系,有动作不奇怪。不过这些不是我们能管的,收到什么指示给他办妥就成。” 掌柜说罢搓了搓手,他听到“青麟卫”这三个字也是没来由地紧张,不放心地追问:“你应当没惹这尊大佛不快吧?” 店小二不敢说自己耍小聪明想巴结对方没成功,只摇头。 “你小心些,别和青麟卫牵扯太多。如今青麟卫内部分了两个派系,我听说他们互相瞧不上眼,王都的那些达官显贵暗地里都叫他们白刀和黑刀。白刀负责贴身保护陛下安危,黑刀负责暗中监察百官,巡查缉捕。白刀尚且还好应付,大多是官宦人家出身,比较好说话,好生伺候便是,顶多有少爷脾气。黑刀可就狠多了,陛下为了制衡白刀特意找的这么些个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人,都是一群惹不起的疯子。” 店小二回想了一番段鸿鸣,迟疑道:“我观那人穿着和谈吐,看着像白刀。” 掌柜摇着头去忙活事了:“管他是黑是白,都不是省油的灯,王都里那些做官的大人物尚且招惹不起,要治我们这些小地方暗桩的罪更是动动手指的事,赶紧把事办妥了把他送走才是真。” 段鸿鸣来此处虽是为了其他事,但茶该上还是得上。 前头说的雪山春只不过是自报家门的暗号,事实上这里可没有雪山春,茶楼用了其他茶叶替代。 对段鸿鸣他们万万不敢怠慢敷衍,就算替代,用的也都是这里最好的茶叶。可惜段鸿鸣尝不出,无论什么名贵的茶叶于他而言不过喝白水罢了。 他倚在椅子上,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拿着茶杯,喝了两杯“寡淡白水”之后,便兴致缺缺地放到一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精贵,看不上这茶。 包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似一阵微风钻过,再回神时段鸿鸣的对面已站了一人。 阿绯低垂着脑袋,站在一边:“我已听说郑釉接任盟主,是属下无能,办事不力,求责罚。” 段鸿鸣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声音冷漠:“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一击不成就撤退,他的武功在你之上,失手正常。本就只是想趁其不备搏一搏罢了,这人想让太岁楼陪他演一出好戏,我们便将计就计。” 可惜,郑釉反应太快,竟是被他挡下了。 段鸿鸣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接着道:“原先给裘禹准备的大礼看来是用不上了,不过没想到郑釉会做到这一步。他接任未免不是坏事,正好可以把他收拾了,借此敲打四海盟。说来我还得谢谢他,没有他我还得再想办法去花功夫对付老盟主,也算是给我省事了。” 他这话似是宽慰阿绯,但很快话锋一转,对阿绯道:“四海盟迟早会顺藤摸瓜查过来,明日你跟着望月茶楼的人出城,回王都。” 阿绯皱起秀眉,抿了抿唇,大着胆子道:“但是我一走,公子身边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了。” 段鸿鸣摇头:“怎的跟阿泽一样,都担心这个。无妨,我本就不跟他们拼刀剑,林越醇和崔清漪何尝又不是可用之人。” 阿绯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先出城,待你们去泽明州,中途混入江湖人的队伍与公子会合。我会把自己藏好的。” “不必,有件事还需要你去做。”段鸿鸣打断她,“王都离这里相距甚远,我就不另调人手了。你回王都时走郦渊道,绕去云鹿城和拂柳山庄,重点查定国长公主当年嫁到拂柳山庄之后常去的那个寺庙。” 段鸿鸣对上阿绯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查十四年前围困公主的那帮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以及十四年前搬到云鹿城城南巷的那对已经过世的谢家夫妇。” 阿绯呼吸一滞,她已然明白了段鸿鸣的言下之意。 段鸿鸣接着道:“此事不急,你可在外先把伤养好,但是在我回王都前一定要给我个结果。” 片刻后她低头领命:“是。” “是巧合吗?”段鸿鸣盯着面前的茶盏,和水面上渐渐沉底的茶叶,自言自语,“那可真是太巧了。长公主之恩,此次就当还了。” 阿绯正待告退,突然间远处传来爆炸之声,他们所在的茶楼都能感受到些许摇晃。 街上的人都茫然了一瞬,接着喧闹起来。 段鸿鸣侧眸,锐利的目光射向窗外,耳朵辨别了一番声音传来的方向,立刻起身快步离开。 他边走边对阿绯道:“不用等明天了,让望月茶楼的人准备一下,趁四海盟没反应过来马上送你出城。”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谢清玄还在书局翻看随手找的游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店里头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半晌没后续,掌柜的出来安抚客人少安毋躁。 谢清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询问系统也只得到了“超出原著范围无法告知”的回答。 他对这个答复已经习惯了,甚至已经开始猜测是不是“林越醇定律”还在发挥作用。 谢清玄索性抱着挑好的几本书先结了账,又交付凭证替段鸿鸣取了书,整整一叠约莫有十本,一起被绳子系着。封面上没有字,他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内容,不过直觉告诉他不要多看为妙,便拎在手里,打算等对方回来了直接走。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有人喊道:“武林大会里有人埋了火雷!” 此话一出,人群开始骚动,胆子大的要去一探究竟,大多数人惶惶不安,都回家老实待着。 谢清玄心下一沉,拿不准这闹得又是哪出。他张望了一番,就感觉有人从身后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对方言简意赅,主动拿走他手里的重物:“走。”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谢清玄老老实实跟着人走:“我听说是武林大会那边爆炸了,是有人埋了火雷?” “去看看就知道了。” 段鸿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谢清玄正要回话,抬头看对方时,却发现对方分明是在笑。 耳边传来其他人喊着“死人了”的惊恐叫喊,眼前人却不见丝毫害怕担忧,只有兴奋和玩味,看起来颇为怪异。 谢清玄装作没看见,只道:“不知道林兄和崔姑娘有没有受伤。” 段鸿鸣扫了他一眼,凉凉道:“你倒是关心他们。” “你看你又来了,大家都是朋友,以和为贵,多个朋友以后也是多条路子。”谢清玄还没说完,忍不住“唉”了一声,“慢点慢点,累死我了。” 这具身体不行,跑两步就累,跟要了命似的。 原先在武林大会现场的人都撤了出来,谢清玄大老远就闻到了爆炸之后的烟味和焦煳味,可以看到受了伤的人都被围了起来,其余没受伤的人都扯着嗓子帮忙喊大夫。 在路过伤患时,谢清玄偷偷瞄了一眼,入目就是一片血肉模糊。他龇了龇牙,管好自己的眼睛不再乱看。 视线从人群里扫过,很容易就能发现崔清漪,毕竟没有谁会像她那样忙得脚不沾地,自觉给她打下手的林越醇也跟着跑这跑那。 这么能跑,看样子两人都没受伤。 谢清玄甚至还能看到有个小姑娘红着脸拽着林越醇的袖子:“少侠,我腿疼,应该是伤着了。” 谢清玄耳朵都竖起来了,这姑娘可是十门弟子,也是林越醇的后宫之一,林越醇能在四海盟站稳脚跟这姑娘也有助力。 想象中林越醇热心关切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只听对方认真道:“现在还是以性命垂危的伤者为重,姑娘腿疼的话快些找人送你去城中医馆吧。” 谢清玄:“……” 这是真从良了。 第33章 空气里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在这种环境中没待一会儿谢清玄便胃部不适。 在一片哀嚎声与声讨中,刚上台的四海盟盟主站出来表明立场:太岁楼欺人太甚,誓要为众人讨回公道。 谢清玄捂着鼻子闷声道:“这就算到太岁楼头上了?不过也是, 都放狠话要灭人家了, 遭到报复也合理。” 段鸿鸣似是察觉出他的不适, 只在附近转悠了一圈看看情况, 接着便不再加入众人的声讨行列,带着谢清玄悄然离开。 众人都沉浸在愤怒和恐慌中, 没人在意这两个晃悠的人,但有一人例外。 第37章 此人的视线准确地落在他们身上,但很快又移开。 段鸿鸣一路都挂着看好戏的笑容,与周围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谢清玄忍不住对他道:“别笑了哥,被别人看到该说你是太岁楼的了。” 话音刚落,眼前人的脸色便沉了下去,感觉下一秒就要对太岁楼喊打喊杀, 变脸速度之快看得谢清玄叹为观止,差点就给他鼓掌。 不过他也是配合谢清玄变脸玩,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对谢清玄道:“你说有不有趣, 死伤的大多都是普通江湖人, 只有零星几个十门弟子被波及,伤得也都不重。啧啧,看起来真是欺软怕硬啊太岁楼, 都事先埋火雷了,却只敢埋在外侧炸小门小派的江湖人,不敢炸十门。在窝窝囊囊中又欠了四海盟几条人命。” 谢清玄没接茬,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武林大会当天只有林越醇被质疑然后打脸的剧情, 根本没有这场爆炸。 真的是太岁楼干的吗?他看未必。 他甚至能看出段鸿鸣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自从疑似太岁楼的人混入江齐郡行刺之后,四海盟一向查得很严,武林大会这么大的事,外人想要来此地埋火药几乎不可能。 若是太岁楼很早之前就准备好,就等着武林大会来炸上这么一回,那就像段鸿鸣说的,怎么可能只炸外面的江湖人。 如此看来,就是四海盟内部出了问题,做出这种事的,除了那个人,谢清玄想不到还有谁了。 他心里已然有了一个猜测,很快眼前之人就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段鸿鸣:“郑釉。” 段鸿鸣念了一遍郑釉的姓名,才道:“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我还挺欣赏他,特别是他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 谢清玄嘴角一抽:原来这人也想到了,甚至还欣赏上了。原著里的反派就属你俩最会来事。 谢清玄想了想,把耳朵捂上,嘴里叽里咕噜:“我身体不好,连带着耳朵也经常不好使,时不时就听不到声音,比如刚刚就是,得找个机会让崔清漪看看……不过你可以接着说。” 段鸿鸣没理会他的碎碎念,只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谢清玄十分自然地接道:“因为你点拨得好,我已知道了四海盟没有表面上这么有江湖大义,实际上都是利字为先。” 接着他又思索道:“不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明明已经是新盟主了,并且要对太岁楼动手已是板上钉钉,这一炸除了挑起江湖人对太岁楼的仇恨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还让自己这边人员伤亡了。” “这不就是好处?”段鸿鸣解释,“太岁楼之所以被推到台前,根本原因就是对朝廷命官下了手。一个江湖门派沾染上这个可是大忌,四海盟设立的初衷可以说是十分大义凛然,为了彰显自己有在为江湖和平努力,必然是要对此事表态并做出行动,要不然他们不出手官家可就要出手了。到时候是只针对太岁楼还是顺带扇四海盟一巴掌,可就不好说了。” 话虽如此,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定国公主这层关系在,加之四海盟在各处的影响越来越大,朝廷若真要出手怎么可能会放过四海盟。 谢清玄早就猜测段鸿鸣是朝廷的人,如今他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朝廷必然已经有了动作,并且针对的是整个四海盟。 段鸿鸣接着说道:“所以说到底,太岁楼这事是四海盟该操心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顶多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远到不了欲除之而后快的程度,他们来到江齐郡也都是冲着英豪擂和武林大会而来。只不过这一炸之后,那些正义的大侠自然会加入其中,在四海盟的带领下冲锋陷阵,再待事情圆满结束,那就是咱们郑盟主的功劳,想必信服他的人就更多了。” 谢清玄了然:“所以郑釉虽当选了盟主,但是论十门内对其的支持不及詹飞尘,论资历又不及裘禹。就跟当皇帝和做官需要民心一样,他也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博得其他江湖人的支持和拥护。” “嘘。”段鸿鸣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万一有人专门盯上了你,待你这话传到郑釉耳朵里,怕是第二天就要暴尸荒野了。当然,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这种可能。” “盯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干。”谢清玄颇觉莫名其妙,但是段鸿鸣说得煞有介事,让他忍不住向四周观察了一番,眼睛都看酸了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别看了。”段鸿鸣这才提醒他,“现在没人盯你。” “骗我玩呢。”谢清玄睨了他一眼,道,“不过你别说,之前在英豪擂见到郑釉就觉得他怪怪的,好像对我有意见。” 段鸿鸣:“确实怪,难说他是不是真盯上你了,今日若不是你嫌热提前离开,我们原来所在的位置可是爆炸的波及范围。” 段鸿鸣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水灵药玉,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世上竟也难得有了他想不通的事:若是单纯和崔清漪有关,难道不应该冲着林越醇去吗? 段鸿鸣一时半会想不出原因,便只道:“这段日子你对他能避则避吧。” “这段日子?”谢清玄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过段时间就不用了吗?” 段鸿鸣轻飘飘道:“过段时间说不准他都已经入土了。” 谢清玄:“……” 他确实有想过这个可能,毕竟《至尊》里就是这样写的,但是这人就这么说出来了。 如果按照原文所写,郑釉的真面目是被林越醇一步步所揭示,段鸿鸣在其中只起到了给林越醇打辅助的作用。 但眼下这人上来就把郑釉老底都掀了,甚至还一眼看到了对方的结局。 这样来看,要说“郑釉之死”里没有段鸿鸣的手笔,谢清玄是不信的。 他想了想,选择再次把耳朵捂上:“你看这事闹的,耳朵又发病了。” 什么“刚上位的四海盟主过段时间就要死”这种话,他可没听到。 段鸿鸣随他装傻充愣,开始寻找摊位,买起了干粮。 谢清玄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这人之前说去采买却至今两手空空,现在才开始真的行动。 他就知道,以他对“反派段鸿鸣”的了解,之前支开他的那个时间段八成没干什么好事。 在返程路上,谢清玄这心越想越刺挠,追上段鸿鸣之后道:“你最近也不对劲,除了你自己的事之外怎么什么事都告诉我,明明之前我问你你都不说。” “嗯?是吗?”段鸿鸣随手扔了一包零嘴给他,“大概是因为这武林大会来都来了,向你介绍一下如今的江湖局势罢了。” 听起来还真有这么几分道理。谢清玄客气拱手:“那我谢谢你。” 难道不是因为之前把他当狗,现在把他当人了吗? “你这么聪明,知道得越多,就越会知道什么人应该交好,什么人应该离得远远的。” 谢清玄颇为真诚:“但是我觉得林兄值得交好。” 论能力和家世,林越醇哪样不是顶尖的,还是未来的四海盟盟主,按照爽文一贯套路最后称帝大一统都不无可能。如果不是爱神乱吃评论区的数据导致其中道崩殂,那该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段鸿鸣敛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毛。 半晌,他冷笑一声:“那你还不够聪明。”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的谢清玄察觉事情不妙,便不再触他的逆鳞,自觉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阿绯姑娘一个人在客栈养伤,要不要带点东西给她?” “不必,这会儿她估摸着已经出城了。” 谢清玄愣了一下,拧眉:“已经走了?” 后面男主和女二可是有个重要剧情的,女二不在的话还能顺利推进吗? 现在剧情越来越走向未知,还没待谢清玄理出个头绪来,便察觉到身后一阵骚乱,一群江湖人呼啸着匆匆而过,卷起一阵焦糊味。 他们朝着城门方向而去,其中不乏穿着十门服饰的弟子。 他们要搜查疑似太岁楼之人,奈何他们只是江湖门派不是官府,便不能用强硬的手段,明面上只能靠这种方式搜查,首先就要把住进出的城门。 谢清玄在他们路过时都能感受到多道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但他下盘和气息不稳,仔细一瞧便知是不会武的,那些视线便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反倒是段鸿鸣,观察他的人颇多,还有沧浪派弟子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毕竟英豪擂上打他们小师叔的那一剑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段鸿鸣一边应付,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谢清玄挡在身后,等人都走了,摊手道:“你看,之前只是丹阳派的人在查,现在这不就各门各派都出动了?阿绯但凡晚一步,可就走不了了。” 谢清玄没再说话,只是心道:先前还为林越醇的死叫屈,现在再看,他栽在这人手里真不冤。 第38章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了下评论,没想到上一本小王子都完结这么久了还有人记着我[让我康康] 接下来我将继续写轻松小甜饼,谢谢支持[让我康康] 第34章 自己人查自己人, 那当然是查不出来的。 因此这些江湖人大张旗鼓地在城里忙活了大半宿,丝毫收获也无,还引得江齐郡居民怨声载道。 四海盟总坛设在江齐郡, 和当地知州关系还算和谐。 毕竟四海盟给的好处够多, 这些江湖人个个都有功夫, 又自诩名门正派, 平日里也能帮着维持江齐郡的治安。 但是知州是个明白人,他中科举那会儿皇帝才刚在朝堂站稳脚跟, 和定国公主那点事自然是有耳闻,加上朝廷在江齐郡设了暗桩的事他也知晓,毕竟有些事还得靠他来行方便。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陛下盯着这四海盟呢! 这地方究竟是官府说了算还是四海盟说了算,不好说。但是不管事实如何,明面上一定得是官府说了算。 所以就算他吃了四海盟的油水,和四海盟关系再好,那也不能越了界去, 自己是哪边的人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这顶乌纱帽他爱惜得紧。 这几日又是英豪擂又是武林大会的,还混入了刺客,让他很是头疼, 更别提前两日还有青麟卫寻上门。 自见过青麟卫后他这心就一直七上八下, 这回下边人将爆炸事件上报给他后更是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完了,再不出面表示表示怕是过段时间参他的奏折就递到宫里头了……可能还不用这么麻烦, 说不定青麟卫找个由头就把他处理了。 知州心里头老想着这事,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算去找四海盟好好说道说道,顺便拜访一下青麟卫大人, 探探口风。 谁知刚一迈出府,就收到了他们要出发去泽明州的消息。 知州狠狠地松了口气,巴不得他们早点走,少成群结队地在江齐郡折腾。 但该出面还是要出面,得让百姓和青麟卫看到他在做事,还有和四海盟的表面功夫要做足。 于是他顶着俩黑眼圈匆匆赶到城门口,和四海盟的郑釉客气一番,要亲自送他们出城。 眼下这帮江湖人围在城门口个个义愤填膺,喊起了口号要让太岁楼血债血偿,四海盟的新盟主还要说上好长一通话来团结这些江湖人。 知州听得昏昏欲睡,开始后悔自己来得太早,心道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好像都不用睡觉似的,一个个精神气都这么足。 在他私下跟身边的通判说了第十八遍“怎么还没说完”的时候,四海盟的队伍终于开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江齐郡。 知州也来了精神,动了动站得酸痛的脚,在眼睁睁看着队伍最后驾马车的那位大人离开之后,便开始安抚民众,说明情况:他于昨晚听闻了四海盟行事,觉得非常不妥,于是今天一大早就和四海盟盟主商议,如今这些江湖人已都暂时离开江齐郡了。 一番避重就轻下来,仿佛这些江湖人不是自己离开,而是被他劝离似的。 而终于被送走的那些江湖人正上头,一个个赶路速度都很快,恨不能马上飞到泽明州将太岁楼除尽。 段鸿鸣的马车缀在队伍后头,用谢清玄的话来说,就是要低调。 事实上最主要的原因是谢清玄觉得这个点应该是睡觉的点,他只想补觉,不想被其他事情打扰。如果他们跟在十门后面那就得和林越醇一道,这就意味着三步一个小事件,五步一个大事件。 什么“江湖纠纷被林越醇正义制止,一番劝阻两方和好如初”、什么“要教训林越醇不要多管闲事最后却惨遭碾压”、什么“嘲笑林越醇是没背景的穷酸,结果被人超绝不经意认出是江湖传说的弟子”…… 这种剧情隔三岔五就要演上一回,爱神也不知道换换套路。 所以对于四海盟天还没亮就要开始集合这件事上,谢清玄一直持反对态度,不过他的反对自然是毫无作用,到点了还是得乖乖起来坐上马车。 好在段鸿鸣的马车宽敞且舒适,虽然比不上床榻,还免不了颠簸,但终归瞌睡更胜一筹,在一颠一颠中迷迷糊糊就又睡了过去。 待他终于睡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发现车里就剩他一个人。 透过车帘子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有个人影在驾车,谢清玄便掀帘子便叫道:“段鸿鸣什么时辰了——” 待看清赶车的人后声音一顿:“是你啊。” 于锦歌一手抱剑倚靠在车门边,一手抓着缰绳,闻言扭头直直盯着谢清玄看了许久。 谢清玄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疑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于锦歌低下头,好像很不好意思,甚至还带着些许娇羞,“现在是巳时了,段大侠给你留了句话,他说他去找林大侠了,让你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谢清玄纳闷:现在赶路中途,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吃饭地方的样子,这不得吃干粮么,怎么连吃个干粮也要等段鸿鸣回来一起。 这让他想到上学那会,班里头有几个同学都要结伴一起吃饭、一起去超市,甚至连上厕所都得找人一起。 这么一看段鸿鸣更像个小学鸡了——不准他跟他死对头玩,吃饭也得跟他一起吃。 “好吧。”谢清玄面上应好,笑眯眯地对于锦歌道,“是他拜托你驾车的吗?辛苦了。” 于锦歌脸颊微红:“是我主动要帮忙的。” 于锦歌说罢直勾勾盯着对方,看谢清玄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给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于锦歌兴奋道:“我就知道,段大侠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是等闲之辈,肯定有过人之处。” 谢清玄倒真开始想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放以前他还能吹一下自己电气的专业水平还挺高,或者刚毕业就有多年打工经验,但是搁现在他真想不到了。 他扯了扯嘴角:“段鸿鸣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把人忽悠成这样了。 再被于锦歌用这种眼神看下去,谢清玄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拿起剑当众舞上一段,要不然都对不起这滔滔敬仰之情。 事实上于锦歌一开始过来纯粹是对于内力修习一事上有了新感悟,特地一早寻过来向段鸿鸣请教。 赶巧了,段鸿鸣这边原本充当车夫的林越醇要行侠仗义,本想雇的车夫一听同行的都是拿刀枪的江湖人又果断收拾东西跑了。他正愁上哪找车夫,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送上门的。 段鸿鸣不再敷衍,而是真耐着性子指点了于锦歌两句,其间不忘摆出愁眉不展的样子,找准时机还要叹两口气。 于锦歌自然忽视不了,主动问对方遇到了什么难处。 段鸿鸣装作有口难开的样子,为难道:“林越醇林兄是我好友,听闻他卷入了纷争中,本想去看看情况,但是眼下却走不开。阿玄正在休息,醒来之后还需要编写《侠行恩仇录》的书稿,若我一走就无人驾车了,实在是分身乏术。” “什么?!”于锦歌如段鸿鸣所料,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谢大哥就是谢工?” “实不相瞒,是的。”段鸿鸣苦笑,“只是这书在民间多有传阅,谢工想低调行事,还请于小侠士勿把此事说出去。” 于锦歌显然兴奋了起来,拍着胸脯道:“这有何难,段大侠你尽管去,这有我。” 段鸿鸣面上一副感激的神色,冲他拱手笑道:“那就多谢于小侠士了。” 眼下若不是得拽着缰绳,于锦歌那双手肯定就覆在谢清玄手上了:“谢大哥不会武却积极参加武林大会,现在还要一起去灭太岁楼,一定是去找灵感吧。其实段大侠就算不找我帮把手,我也一定会为谢大哥做点什么的!” 他就说,怎么于锦歌对自己突然这么热情,原来是段鸿鸣把自己的马甲爆出去了。 “倒也不必。”谢清玄婉拒,摆了摆手,“低调……低调。” 于锦歌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认识的好多人都喜欢看你的书,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这里可就热闹了。谢工果然淡泊名利,不喜欢被人追捧。” 其实也没有,名谢清玄可能淡泊,但是利他绝对不淡泊。 当然,这话他不会跟于锦歌说,于是只能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默认了。 于锦歌逮着机会就和谢清玄说话,小嘴叭叭个不停:“谢工,其实我这次能悟出点内功心法还多亏了你。你书中描写的轩辕飞挑战武林第一刀时使出的那招天地一剑看得我心潮澎湃,其中轩辕飞吸收天地灵气于天灵穴,经任督二脉最后汇聚丹田这个描写,我觉得在某些方面很有道理,所以今天就过来向段大侠请教了。” 原本刚睡醒还处于神游状态的谢清玄这下子来了精神,大惊失色:“这个是我编的!” “我知道的,所以这只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罢了。我今早跟段大侠请教,他说我要是哪天对人世间没有留恋了就可以练这套功法。” 第39章 谢清玄总算松了口气,他以后一定让定远书局在封面上印“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模仿”。 于锦歌接着道:“其实段大哥先前还跟我说,我可以问你要一个什么……什么兔签?他说是个可以由你亲手在书的扉页为我题字的东西。” 谢清玄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一提的玩意儿段鸿鸣还记着,不过要人出力自然是要给点好处,因此他爽快道:“当然可以,应该的。你想要我给你写些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写一个。” 于锦歌美滋滋地从怀里掏了上次从段鸿鸣那买的精装版递了过去:“驾车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事呢,就写:终当作轩辕,扶摇九万里,锦衣踏歌行!” “不错啊。” 谢清玄夸了一句,回到车内研起了墨。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于锦歌恨不能盯着谢清玄写完。 待他拿到手后更是不得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回头冲着马车兴奋地大声道:“谢大哥,我要追随你!” 前头没走远的几个江湖人不由回头看过来。 马车里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谢清玄轻飘飘的话:“哎,低调。” 第35章 这一路上谢清玄惜命得很, 江湖事他一概不想参与,连带着林越醇那边也是能不往前凑就不往前凑。 平日里经停客栈时就躲客栈,路上时间就躲马车里写话本。 这几日和段鸿鸣一起吃吃饭, 路上再和于锦歌唠嗑, 崔清漪那边给他开的药也是一天不拉地就这么吃着。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半个月, 这天剿灭魔教的队伍途经路边茶水摊, 队伍里的人陆续过去歇脚休息。 谢清玄和于锦歌本就落在后头,待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茶水摊没几个人, 也空了两张桌子出来。 段鸿鸣、林越醇和崔清漪他们三人正坐那慢悠悠地喝茶,旁边还有几个沧浪派的人,显然是在等他们。 于锦歌拴好马,和谢清玄打了个招呼便去了他同门那里。与此同时崔清漪已经把脉枕放好,对谢清玄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越醇看到谢清玄第一眼也是吃了一惊:“最近几日没见谢兄,今日猛地一看我都差点不敢认。谢兄不似之前那般消瘦,已然大变样了。” “是吗?”谢清玄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里只有铜镜,清晰度也不高,他都没好好看过自己的样子。 不过他每日吃吃喝喝,又没有运动量, 还有崔清漪医术加持, 自然是会长肉。 虽还是称得上瘦,但已没了最初的竹竿子样,是个清秀小郎君了。 “看着好多了, 以前感觉风一吹就倒,一摔骨头就碎。”林越醇说着捏了捏谢清玄手臂上的肉,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豪爽道, “还是瘦,要不要跟我一起习武,强健一下/体魄。” 谢清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道:“好啊。” 是该运动运动了,穿越前工作忙,但下班偶尔也会跑个外卖什么的,穿到这后确实没动弹过。 段鸿鸣悠然道:“如此甚好,那便最晚卯时一定要起来了。” 谢清玄立刻接道:“我想了想,晚上也很适合活动筋骨,一步一步慢慢来,我先从夜跑开始。” “是了。”段鸿鸣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咧开,“我知道你是喜欢晚上负重跑的,之前在云鹿城便有这一习惯。” 谢清玄:“……”你小子怎么还记得。 谢清玄假笑:“是呢,你也有晚上喂鱼的爱好,下次可以一起。” 林越醇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阴阳怪气”和“忍辱负重”,只当是他们真有如此爱好。 不过这会儿林越醇似是发现了什么,在一旁突然“咦”了一声:“谢兄长肉了之后,我才发现你和清漪有几分像。” 此话一出,段鸿鸣神色一动,却不言语。 林越醇说着将手伸到眼前,遮住视线内谢清玄的下半张脸,仔细观察一番后,肯定道:“我知道了,是这双眼睛最像了。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有共同之处的。” 不愧是当过男主的人,说话技巧就是高,夸谢清玄的时候还能拐着弯把心上人也夸了。 崔清漪闻言也好奇地盯着谢清玄看,这一看也笑了:“还真是呢。我就说,看到谢大哥的第一眼就觉得面善,原来是有原因的。” “哈哈,我们清字辈的人就是这样的。”谢清玄被夸得飘飘然,并且打定主意待路过城镇时一定要买一面清晰的镜子好好看看自己如今的样貌。 林越醇打趣:“谢兄快将袖子撩起来看看,说不定上面有道疤呢。” 林越醇虽然开玩笑似的如此说,但实际上阳光的前男主此时心里头也会阴暗地想:希望会是如此,好叫崔姑娘断了对谢兄的念头,回头看看自己。 谢清玄摊手:“很可惜,没有。” 段鸿鸣闻言眼皮子一抬,却什么也没说。 “好啦,如果真的是谢大哥的话怎么可能会不跟我相认。”崔清漪说着收了搭脉的手,从腰间的布袋里取了一颗药丸递给谢清玄,“恢复得很好,但是之前亏空得厉害,还是得慢慢调理,不能操之过急。药还是要吃,适当强健一下身子也是有必要的。” 这时前头来了个匆匆骑马而来的人,在茶摊前驻停,说是队伍前头出了事,郑釉想请诸位少侠前去商议。 看这架势崔清漪不得不去,她要走林越醇自然也跟着。 谢清玄肯定是不会往跟前凑,转身就往马车上跑,期间想了想,忽地提醒了林越醇一句:“林兄最近多加当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每天坠在队伍后面都听说你被缠上不少事。” 如果他没记错,这段时间原著里的林越醇和女二号就要被郑釉设计,意外坠崖险象环生,从而发现一个惊天秘密的剧情了。 只不过如今朱颜消失,不知道这个坠崖剧情是被改变了,还是最后只有林越醇一人遇险。 谢清玄不好暗示得太详细,只能让他多加小心。 林越醇也是应下,心中再次感到愧疚:谢兄这么关心他,他却希望谢兄和崔姑娘有情人终成兄妹。 林越醇啊林越醇,你怎会是个如此阴暗的小人! 另一边沧浪派的弟子想让于锦歌跟他们一道回去,于锦歌只道不去,掌门都在,他去了也是傻站着。 于是转身就往谢清玄那跑:“谢大哥谢大哥,我来了!” 沧浪派的弟子多日不见自家小师叔,此次受掌门之命前来给他传个话、送点东西。 他们叫于锦歌回来跟沧浪派一起对方不乐意,去找别人倒是积极,不由私下蛐蛐这个姓谢的究竟何许人也。 “小师叔一向只对武学感兴趣,本来输了擂台后成天念叨着段大侠,现在段大侠近在眼前,念叨的人又变成了谢大哥。莫非此人比段大侠武功还要高?” “习武的最高境界便是返璞归真,说不定他走的就是这条路子的,早年间玄天道人刚在江湖初露锋芒,不就被称为‘病书生’么。要不然这人怎么敢跟着来对付太岁楼,更别说赢了小师叔的段大侠了,他旁边那个林大侠最近风头正盛,而且连拂柳山庄的崔大小姐都与此人交好,可见此人来头应该不一般。” 在谢清玄不知道的地方,他除了成为“崔清漪的心上人”外,俨然又成为了“隐藏的高手”。 原本站在原地不动的段鸿鸣见于锦歌来,才抬腿走到马车边,从外面掀开边上的窗帘,一个脑袋识相地从中探了出来,等着他的下文。 段鸿鸣垂眸看着这颗脑袋:“我去看一眼,你好好待在车里。” 谢清玄仰起脑袋看他:“你去呗,我这几天不都是待在车里的。” 段鸿鸣颔首,伸出一根手指,将这颗脑袋摁回了车里。 待段鸿鸣一走,于锦歌又开始叽叽喳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段大侠有时候很和善,有时候又怪可怕的。唉,说不上来。” “他啊。”谢清玄边收拾马车里的书案,边道,“其实只要不跟他对着干,其他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实不相瞒,我刚认识他那会觉得他很温柔,待人真诚来着。” 于锦歌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哇”了一声:“那之前英豪擂那天我是触他霉头了吗?他突然好像要杀了我一样。不过他那招真的好厉害。” 于锦歌自顾自接着道:“谢大哥你居然还认识崔姑娘跟林大侠,林大侠最近可有名了,现在可都传遍了,他是玄天道人的徒弟。鹰爪帮的三个当家找事,全被他三招制服,千山派的长老都败于他手下呢,甚至连雨花门的小师姐都倾心于他,可把好些个人嫉妒坏了。” 谢清玄心中暗道:妥了,都是些原著剧情。 连他和于锦歌不往人堆里凑都听说了林越醇这么多事,看来他这几天看来是一点也没闲着。 谢清玄和于锦歌聊了会儿天便又开始对着眼前的纸绞尽脑汁。 要不是段鸿鸣不允许,他都想直接来个“我重生了”,轩辕飞直接重生到修真界再活五百年,哪还用得着现在写什么剧情都得再三斟酌,各个角度都不能让段鸿鸣看出一点破绽来。 第40章 谢清玄磕磕绊绊写了不过两页纸,便有一人钻进了马车,带起一阵香风。 谢清玄抬头一看,竟不是预想中的段鸿鸣,而是崔清漪。 “你怎么来了?”谢清玄顺手将手边的精致糕点推到对方面前,见没有第二个人进来,便追问,“林兄没跟你一起?” 崔清漪柔声解释:“此番去泽明州选的路线是穿过前方的康同县,眼见天快黑了,又要下雨,就想在康同县歇脚休整,否则多有不便。但是毕竟我们人多,又都带着刀剑,县令怕江湖人惹事端自己到时候担责,不愿开城门放行。先前把我们叫过去就是为了这事,现在估计还在跟官府交涉。” 她说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拂柳山庄一向对官府敬而远之,我不便在场,就偷偷回来了,想着不如来你这躲个清闲,研究一下新方子。之前你虚不受补,目前身体上的调理已经初具成效,可以适当加大药效。悬督脉虽无能为力,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补上它带来的损伤。至于林越醇……” 马车位子不大,但崔清漪依旧端坐着,习惯性抚了一把头上的蝴蝶簪,淡淡道:“有雨花门的妹妹陪着,他一时半会应该想不起其他人。” 此话一出,谢清玄哪敢再提林越醇,心里替他捏一把汗,祈祷林越醇像面对朱颜那样守住男德。 崔清漪不是话多的人,借了谢清玄现成的纸笔就开始写方子,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番。 马车外的于锦歌则见一面生的人骑马冲他而来,来到他跟前后调转方向,让自己与马车并排而行,问道:“可是沧浪派于锦歌,于少侠?” “是我。”于锦歌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对着陌生人握紧剑本能做出防备姿态,“有事?” 来人冲于锦歌拱手:“那便对了。我包袱落在上一处歇脚的客栈,这次本是折返回去拿的,途中看你们沧浪派的人围着一个八字胡有眼下痣的人,我猜这位应该是你们沧浪派的三长老,似乎是中了毒昏迷在地。既然遇到了你,便向你告知此事,估摸着沧浪派的人很快也会来通知你了。” “什么?!”于锦歌慌了。 对方似是看出了于锦歌的困境,主动道:“少侠骑我的马去吧,我帮你驾车,拿包袱也不及这一时,总归里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早些派人来接替我便是。” 于锦歌不敢耽搁,冲对方道了声谢,策马而去。 崔清漪想的方子想得专注,没有在意外面在说什么,而听到外头动静的谢清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对方冲他友善地笑了笑,他便道了声谢。 他也意识到自己太麻烦人,得空得让段鸿鸣教教他骑马赶车。 在谢清玄放下帘子后,马车很快行驶到一个岔路口,驾车之人拽着缰绳的手一紧,马车转而朝着另一条上山的路驶去。 第36章 马车行进难免晃动, 但这人驾马速度比于锦歌快不少,晃得谢清玄头晕,他索性闭上眼睛靠在一边。 “奇怪……”写完方子的崔清漪搁下笔, 后知后觉, “怎的四周如此安静?” 之前他们还能隐约听到前头队伍传来的交谈声, 现在确实安静得出奇了。 谢清玄伸手想探出脑袋看一眼, 这几日安安静静的系统突然有了动静,而且还是给他不停发警报的大动静:“检测到宿主生命即将受到威胁!检测到宿主生命即将受到威胁!即将启动强制保护程序!” 与此同时正在架马的车夫倏地跳下车, 抽出腰间匕首往马屁股上一捅。 马儿嘶鸣,疼痛使它往前狂奔,可前方无路,只能一脚踏空。 谢清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系列的变故让马车开始剧烈摇晃,身体磕碰到桌角让他还没来得及喊疼,紧跟着的便是失重感。 崔清漪:“不好!” 事发突然, 饶是她习过武反应快,想拽着谢清玄跳出马车,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二人在惊叫声中被甩出了马车,坠入崖底。 站在崖边的罪魁祸首听到这番动静后则皱起了眉:怎么还有个女人? 另一边于锦歌驾马跑到半路才想起来:不对啊, 拂柳山庄的崔大小姐还在刚刚的马车上呢, 三师兄要是真中毒了,其他大夫哪有崔大小姐靠谱。 但前边就是大部队,再折返回去肯定耽误时间, 他索性接着往前,想着先看看什么情况,到时候再去请崔清漪来。 好不容易找到沧浪派弟子们所在处,果真有一群人围在那里, 于锦歌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扒开人群,就见三师兄双目紧闭,躺在地上。 “三师兄!”于锦歌扑到对方跟前,双手扶着对方肩膀就开始摇晃,“你怎么三师兄!你不要死啊!” “哎哎哎。”三长老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咒谁呢?” 于锦歌无情地松开了手,对方骤然摔回到了软垫上,“哎哟”一声。 于锦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纳闷:“你没事啊,那你们都围着做什么?” 一旁弟子颇为无奈地回答:“三师叔连着两天说梦话喊‘夫人’呢,我们说了他还嘴硬,非要我们看看,证明他从不说梦话。” “你们这么闲?”于锦歌被这个解释震住了,气得他抬脚要走,“我要去找掌门师兄告状!” “等等。”三长老赶紧坐起身拉住他安抚,“掌门师兄还陪着跟官府打交道呢,左右现在闲着无事。” 于锦歌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看看你,一点当长老的样子都没有,我看是想借机睡懒觉了。” “嘿,倒反天罡教训起我来了。”三长老八字胡都翘起来了,决心硬气起来找回自己做师兄的威严,“你看看你,就喜欢往别人那儿凑,我都得有半个月没看到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才是你师叔。倒是今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风,把你这贵客吹来了。” “还不是别人跟我说的,说你躺地上不省人事了,我跑回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于锦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对方在不远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于锦歌。” 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语气也很正常,但就是让他觉得后脖子一凉。 于锦歌缩了缩脖子,循声望去,只见段鸿鸣站在外侧沉声问道:“谢清玄呢?” 于锦歌老实道:“在后头呢,有人过来跟我说三师兄出事了,我就过来看看,让他帮我驾车了。” 段鸿鸣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于锦歌开始不安:“怎么了吗?” 段鸿鸣一把夺过于锦歌先前骑过来的那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于锦歌不是傻子,他从段鸿鸣的反应里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心里头开始打鼓。 沧浪派其余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问于锦歌。对方急着追上去,只道:“来不及解释了,给我找匹马!” 之前段鸿鸣跟崔清漪他们到了这儿他就觉得不对劲。和官府交涉,这是身为四海盟盟主郑釉该做的事,多几个人最多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况且当时在队伍前头的人这么多,何须特意把他们叫过去。 这个想法在见到于锦歌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大伙都在休整,这两人的动静不算小,连另一处的林越醇都察觉了。 “姑娘,虽说天下武学同源,但是雨花门武学毕竟讲究一个‘柔’字,与我的武学之道终有不同,恕我不能盲目指点。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先走了。”林越醇耐着性子和身旁的姑娘解释。 雨花门的小师妹不给他离开的机会,马上接道:“那林大哥喜欢吃糕点吗?我平日喜欢做糕点,有机会的话送你,就当是你花时间指点我的谢礼。” 林越醇摇头:“无功不受禄,我并没有指点你什么。” 雨花门的小师妹也不恼,被林越醇拒绝后马上抛出下一个问题:“我看你经常和崔姐姐还有另一位大侠在一起,你们应该是好朋友吧,那你和崔姐姐……也是好朋友吗?” 一向机灵活泼的小师妹在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小心翼翼。但这无疑戳中了林越醇的郁闷之处,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毕竟崔姑娘心有所属,他和她不就只是朋友么。 对方嘴角都压不住了,说话语气愈加轻快:“听说康同县的醉鸡很好吃,我请你吃醉鸡!” “改天……改天。我刚看到段兄行色匆匆,肯定是出事了,我这就去帮他!”说罢他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也不等对方再说话了,直接施展轻功离开。 于锦歌跟在段鸿鸣身后,但是对方速度太快,等他追赶上的时候对方已经停留在原地脸色阴沉。 “不是吧,这都过了一开始我们分开的地点了。”这一路上都没碰到那辆醒目的大马车,于锦歌自觉闯了大祸,头发都被他自己挠成了鸡窝头,“那人骗我!” 段鸿鸣只是问:“你和他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第41章 于锦歌:“就在后头不远,我带你去。” 二人来到先前和谢清玄分开的所在地,这会儿林越醇也追了上来。 段鸿鸣在周围探查痕迹,林越醇听于锦歌三言两语解释了来龙去脉后,安慰段鸿鸣:“段兄别急,我看谢兄也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样子,对方定然另有目的,我托我这一路新认识的几个江湖朋友一起找。” “对对对,我让我师兄师侄们一起找。”于锦歌急得原地转了两个圈,“可一定要找到啊,崔大小姐也在马车上呢?” 林越醇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什么?” “崔大小姐!拂柳山庄的崔大小姐!”于锦歌都要抓狂了,“可恶的劫匪胆大包天,竟然连拂柳山庄的都敢劫持。” 林越醇确实在那个时间段后就没见过崔清漪,脸色一白,上一秒还在劝别人莫着急的林越醇现在比段鸿鸣还急:“你快将此事告知四海盟!” 于锦歌现已觉世界天旋地转,他晕晕乎乎地听林越醇的话回去给四海盟报信,半路忍不住怒吼:“天杀的,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段鸿鸣从头至尾只低头观察着地面,林越醇看了他一会儿便知晓他的用意:谢清玄所坐的马车比一般马车要大上许多,相应的车距也更宽,若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车辙印来的。 他们顺着车辙印子一路找到了岔路口,发现了车辆走了另一条上山的路。 “这个点天就已经暗下来了,并且看这架势今晚必定会下雨,若是再晚些找人,天黑加上雨水冲刷,到时候怕是就不好找了。”林越醇表情凝重,道,“看来对方是做了准备的。” 上山这条路并不难走,前两年康同县有富商附庸风雅,花了大钱在山顶修缮亭子用以赏雪景之用,因此这条上山的道至今没有荒废。 二人顺着痕迹一路往前,最终在悬崖前戛然而止。 “这……”林越醇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周围不断寻找,想要找到其他地方的痕迹。 然而未果,他只找到了崖边散落的两块磕坏的马车上的木块,和不远处一串并不明显的脚印。 并且这脚印只出自一人,鞋码偏大却脚印不深,显然这个脚印的主人是一名会武的男子。 “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越醇也不管段鸿鸣了,转身往山下而去。 天色太暗加上这里地势高,底下云雾缭绕,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若是贸然下去,就算轻功再厉害也容易出事,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下山找的原因。 段鸿鸣站在崖边低垂着脑袋,半晌,他竟低低笑了起来。 本来养着谢清玄是因为此人貌似知道些什么,能擦着边写出自己和林越醇的底细,且出现的时机又如此巧妙,简直像是特意被人送到自己面前,让他一时猜不出是哪边的人派来试探他,便索性将人放到眼皮子底下。 养着养着,觉得此人有时聪明有时傻,说话做事也有趣,很适合留在身边解闷。 在他意识到谢清玄可能会成为自己的软肋和掣肘时,他有想过索性斩草除根,但是最后不过是两个字:可惜。 因为会觉得可惜,所以舍不得。 在他意识到此人的身份之后,自己那颗“舍不得”的心终于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此人留着还大有用处。 但是现在,这人貌似已经死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说一句可惜。 他活了这二十多年不是一向如此吗?时运从来没有站在过他这边。但是他报复心重得很,那些抛弃他、欺侮他、触他逆鳞他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一个一个的,他早晚都要报复回去。 “很好,好得很。” 段鸿鸣虽止了笑,但是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来过。他眼神阴鸷,杀意尽显,口中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郑釉。” 第37章 拂柳山庄崔清漪和某位谢姓兄弟遭人暗害失踪, 生死未卜,并且极有可能坠崖。 这事可大了,一行江湖人纷纷选择帮忙寻找, 奈何康同县和那处悬崖中间隔了一道江, 想要去那悬崖底部只能回程绕路。 雨势渐大, 一部分人选择等雨停, 也有热心人选择冒雨出发。 而支走于锦歌、让马车失控掉下悬崖的罪魁祸首,现下正在康同县内低着头弯着腰,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他不敢去看郑釉,声音艰涩,“我就想着不给他们留痕迹和把柄,没想到他们发现得这么快。而且……而且我是真不知道崔大小姐在里面。” 郑釉放下手里的茶盏,碰到桌子发出的声响让对方一激灵。 郑釉却只道:“罢了。” 想象中的盛怒并没有到来,反而听对方大有算了的架势。他大着胆子飞快瞧了郑釉一眼,烛火摇曳, 对方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喜怒。 “她非要跟他待在一起,那跟他一起死也怨不了别人。”郑釉阴沉着脸,说话语气也同平日里那般沉稳平静, 说出的话却叫他身旁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郑釉:“我给过她机会, 但是她还是一意孤行。既然这么喜欢那小子,那我送她跟他一起死,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他身侧之人心中惴惴不安, 忍不住问:“此事牵连到了崔姑娘,师兄可怪我?弟子自愿领罚。” 郑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着摇头:“怪你做什么,一个女人而已, 既然得不到,那死了便死了,她对我而言毫无用处,不如你,能助丹阳派和我一臂之力。” 他说罢俯身扶起对方,转而关切道:“于锦歌看见了你的脸,沧浪派的人不好下手,也不值得下手,你赶紧先去避避风头罢,别叫他瞧见了。不管怎样,此事多亏有你。” 对方见状松了口气,郑釉的态度让他吃了颗定心丸。 他告退后转身要离开,却有一把飞刀自他喉咙穿透而出。 他呆愣着摸了一把自己的喉咙,只能摸到一手的鲜血,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世界已被恐惧和剧痛所占据,连什么时候倒在地上都感知不到。 郑釉踱步到他身后,负手而立:“崔清漪死了我不怪你,但是你杀个谢清玄都能把事情闹大,该罚。与其等着你被沧浪派那小子和林越醇揪出来,不如我来替你遮掩。” 对方身体控制不住地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想回头看看那个他曾为其卖命办事的人,却没有力气,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待人彻底断气,郑釉在他面前站定,挺直了背,高声道:“来人!太岁楼意图行刺,已被我就地处决,崔姑娘的事也定是他们所为。魔教要除之而后快,我定会带领大家,严惩恶贼!” 有两位丹阳派弟子闻声进屋,见到尸体面孔的那一刻有一瞬的犹豫,但一瞧郑釉那恨铁不成钢又隐忍悲痛的表情,又都选择闭口不言,将尸体拖走。 与此同时,如郑釉所说那般,“太岁楼”所做之事迅速传开,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仇旧恨加在了一块。 郑釉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眼看差不多该装模作样出去寻人,原先拖走尸体的人匆匆来报。 “大师兄……不,盟主。”来人身上带着水汽,甚至还差点摔了一跤,声音发颤,“我本想着我们好不容易进了康同县,不宜把发生命案这事传到县令耳朵里,便想将尸体带到城外处理,但是尸体中途被人劫走了。” 郑釉的手紧握成拳,缓缓吐出一口气,冷声道:“可看见是何人所为?” “天太暗,对方速度太快,轻功出神入化,且还披了件斗篷,实在是……没有看清。” 郑釉沉默良久,对门外跪着的两人道:“先下去吧,好好帮着找崔清漪和谢清玄的尸体。” 门外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敢动。 郑釉看出二人所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我是你们,也会像你们这样做,归根到底还是技不如人,错不在你们。尸体被他抢走,另想对策便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丹阳派能重回武林各大门派之首,我何必对自己人刀剑相向。至于马瑜……唉,我也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投靠了太岁楼,想来之前在江齐郡刺杀我未遂的也是他。” 二者皆露出羞愧的神色来,抱拳郑重道:“是我们狭隘了,我们必不会辜负大师兄一片苦心。” 郑釉示意两人退下,自己却拧眉沉思。他那无意识搅动衣摆的手指暴露了此人远没有表面上这么镇定。 打算处理尸体的地点在荒郊野外,这个时候其余人不是在休整就是在帮忙找崔清漪,谁会去这种偏僻的地方? 郑釉心下一沉:他被盯上了。 在丹阳派弟子面前轻而易举抢走尸体,武功暂且不论,但轻功应该不会在自己之下,此人到底是谁? 对方有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却选择伪装自己而不是直接杀了这两人,可见此人并不想将此事闹大。 第42章 这人一定就在队伍里,不想暴露自己。 是裘禹,还是玄机门,还是那不知所踪的詹飞尘? 而真正抢了尸体的人像丢垃圾般将尸体丢到了于锦歌面前:“是他吗?” 于锦歌吓了一跳,扶了一把头上所戴的遮雨用的斗笠,好让视野开阔,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就是他!怎么死了,你杀的?” 段鸿鸣言简意赅:“路上捡的。” 于锦歌恨不得在此人脸上踩两脚解气,但与此同时也注意到此人脖子上的飞刀,“咦”了一声,蹲下身仔细研究了一番,不确定道:“我看着怎么像丹阳派的飞刀。” 此话一出,一旁的沧浪派三长老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两眼,断定:“就是。” “何止飞刀是丹阳派的。”另一位沧浪派的弟子忍不住出声,“我看这人也像丹阳派的,这好像是小马。”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特地叫了沧浪派的其他人来:“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丹阳派的小马?之前武林大会我们还一起准备场地来着,叫马瑜。” 被拉来的弟子也是惊骇:“还真是他,他怎么……” 几人表情变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还是三长老摸了摸八字胡,眼珠子转溜了一圈,主动出面道:“我听闻郑釉再遭太岁楼刺杀,只不过这次刺客被其当场解决,想来应该就是他了。” 有弟子点头:“对,这样就说得通了,他在对崔大小姐和谢小兄弟下毒手后又去行刺郑盟主。之前他们二人就被太岁楼盯上过,没想到还是贼心不死。” 段鸿鸣:“啊,原来如此。” “没想到太岁楼连丹阳派都能混进去,想必队伍里其他门派也有太岁楼的眼线,不得不防了。”段鸿鸣正色道,“今日之事还需尽快告知其他人才行,但是我人言轻微,这里还得麻烦沧浪派诸位。” 所有人都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断然没有推辞的道理,于锦歌更是拍着胸脯表示这是包在他们身上。 “如此甚好。”段鸿鸣将目光落到地上那具尸体上,“这位马兄遗体理应交给丹阳派处置,那我便跑上一趟。” 他拖着尸体离开此地,夜色中一只灰鸽落在他的肩头,没过一会自林中而出,飞往江齐郡。 段鸿鸣一走,三长老立刻示意弟子们原地待命,接着来回踱步了一番,道:“待我先去禀明掌门师兄,你们先把消息传出去,其他一概不许多嘴!” 而郑釉还在客栈想着究竟是何人所为,关于马瑜尸体被劫他也对一系列的后果做了一番假设,思考应对之法。 门外蓦地倒映出了一个人影,让他敏锐地抬头看去:“谁?!” 没有人回应他,门外的人也没有动。 郑釉大步走过去,一手摸上腰间长鞭,随时准备扬鞭。 他在门口停留一会后,另一只手猛然拉开房门。 那门口人影本是背对着他靠在门上,门被拉开后直直冲着门内倒地,发出“嘭”的一声响。 郑釉侧身避过,却发现门外不是别人,正是马瑜。 他喉咙上的匕首并未被取下,身上血迹已干涸,并且在被搬动过程中导致发丝凌乱,沾着泥点。但这张脸却是干干净净,似是被人特意擦拭过。无神的眼睛瞪着上方,仿佛在和居高临下看他的郑釉对视。 郑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面对此等挑衅,他一脚将马瑜的尸体踢开,大步跨出门,想要寻找可疑人的踪迹。 在这间客栈落脚的几乎都是此行的江湖人,他快步扫视了一圈后出了客栈,才在门外看到了和其他人交谈的段鸿鸣。 “段侠士。”郑釉走近,道,“之前看你和谢兄弟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我还以为你在着急找谢兄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段鸿鸣一脸不赞成:“阿玄失踪我自然是心急如焚,此番到这就是想请各位江湖兄弟助我寻人,也是来寻郑盟主出手,顺便听闻郑盟主当场拿下了太岁楼刺客,特来慰问。” 身旁有人接道:“对啊,我们都知道了,太岁楼刺客都打到丹阳派内部了,对崔大小姐和谢兄弟下手后还对郑盟主您下手。唉,您没事就好,就怕还有同党混在我们之中。” 郑釉扯了扯嘴角,暗骂处理尸体的两个人废物,但明面上还是严肃道:“是,接下来还得麻烦各位多加排查可疑之人,但也要注意别中了太岁楼的离间计。” 他说罢转而看向段鸿鸣:“说起来,我与段侠士神交许久,竟一直不知道段侠士的来历和师承。” 段鸿鸣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惊讶,接着摇头叹息,反问道:“郑盟主可是怀疑我?” 郑釉道:“特殊时期,段兄不肯透露一二,有怀疑也是理所应当。” “你要怀疑我是太岁楼的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段鸿鸣悲愤道,“我和阿玄还有崔姑娘一路结伴同行来的武林大会,这事一打听就都能知道。我若是太岁楼的人,路上这么多时间和机会可以下手,为何偏偏选择今日让我潜伏在丹阳派的‘同伙’下手?要知道太岁楼可是早在江齐郡的时候就盯上了崔姑娘。” 郑釉:“……” 这话让他怎么反驳?马瑜是太岁楼的人这话还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再怎么样也只能咬死。 这下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郑釉恨不能再上去捅马瑜一刀。 他暗暗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就算眼下已经肯定段鸿鸣有问题,但有其他人在场,表面功夫要做足,他只得郑重向对方致歉:“是我冒犯了,给段侠士赔个不是。” 段鸿鸣戏瘾大发,红了眼眶,配上他那张脸,当真是任谁看了都得评价一句“心系好友的伤心人”,再给他喊一声“冤”。 段鸿鸣苦笑:“没关系,我理解,郑盟主愿意帮我找阿玄我就感激不尽了。” 第38章 讨伐魔教队伍已然乱成一锅粥, 而处于风波中心的崔清漪却昏迷着。 直到有雨滴落在她脸上,如蝶翼般的睫毛颤动片刻,她骤然惊醒, 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被挂在一棵高耸的大树上。 树太高, 加之夜色难辨, 她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情况。 在发觉自己没什么大碍,只身上多了好几处擦伤, 并且确定自己还能正常行动之后,崔清漪艰难地调整了姿势,折下一根树枝往下抛,从落地声响判断大致高度,接着深吸一口气往下一跃。 虽落地不稳踉跄了几步,但好歹平安无事。 因着手脚发软,她只能先靠在树干上休息。 她回想了一番之前的情景:在猝然坠崖从马车中摔出之后, 自己凭着轻功勉强抓住了一根石壁上生长的藤蔓,但藤蔓哪能承受得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很快便断裂。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她记得自己又被好几簇缠绕的藤蔓接住, 受到缓冲, 最终才得以挂在了这棵树上。 崔清漪都觉得不可思议,世上竟有如此奇迹,一路上能被她碰到这么多缓冲物, 坠入悬崖而不死。 好不容易从惊险之中缓过神来,崔清漪又慌了:谢大哥呢? 自己尚且运气好,有恰到好处的藤蔓和树相助,谢大哥又无轻功傍身,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怕是已经粉身碎骨,触到岩石化作一团血雾。 崔清漪悲从中来,呜咽一声,一时分不清脸上的水是雨还是泪。 眼见雨有下大的趋势,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只能抹了把脸,摸黑起身,去寻找庇护之所。 她摸索着前进,这里多是植被,路不好走,并且从声音能判断出附近有条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崔清漪突然停下脚步,因为除了水流声,她还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崔清漪屏住呼吸戒备起来,这个点在这个地方出现的,八成是什么野兽。 无声地对峙之后,对面的“野兽”竟口吐人言:“是崔姑娘吗?” 崔清漪先是愣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放松下来,卸了力道之后竟让她有些站不稳,踉跄着走到出声的人旁边,哽咽:“谢大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其实还是有点事的。”谢清玄的声音很无奈,“我的左手和左腿动不了了。” 崔清漪为其粗略检查了一番,确保他身上没有其他问题,只是左手和左腿受伤之后,喃喃感慨:“我一向相信事在人为,但是我们二人如今还能面对面说话,叫人怀疑是不是冥冥之中真有菩萨保佑。” 非要说的话,冥冥之中确实有神秘力量保驾护航,只不过一个是女主光环,一个是系统护体。 系统给他开了强制保护程序,从而使他能安然落地,谢清玄惊魂未定之时当即就想给系统磕一个,并表示:谁说这系统没用的,这系统可太棒了。 连带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功能这会儿也都是好功能。什么皮肤功能是吧,用!马上给他整个粉色的界面。 至于为什么手脚受伤,说起来还怪丢人,纯粹是他摸黑走路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脚底打滑摔下坡。 第43章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具身体脆得不能再脆,这一摔给摔脱臼了, 因着不涉及生命危险,所以系统这次并没有出手。他本来还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成想崔清漪先一步找了过来。 崔清漪在附近找了根树枝当拐杖,扶起谢清玄后两人搀扶着,在雨下大之前找了处洞穴。 洞穴很小,勉强够两人藏身。简单清理了一番里面的杂草树枝,将其收集起来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后,崔清漪又忍着痛出去找了些被树遮挡住还没被淋湿的枯枝来,以备之后烧火用。 看对方忙前忙后,谢清玄很是愧疚:“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你是伤患,这种事自然得我来。” 崔清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都这个时候哪里还管什么男女大防,脱了淋雨后湿漉漉的外衫搭在石头上烤干,接着走近谢清玄:“让我仔细看看你的伤。” 借着火光,谢清玄这才看清面前的崔清漪身上大大小小都是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血迹斑斑,对比起自己只是发丝微乱和衣服沾了泥点之外,要狼狈得多。 他忙道:“要不你还是先给自己看看吧。” “我刚刚撕了衣摆简单包扎过,都是些浅浅的小伤口,被枝叶划的,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她说着捏了捏谢清玄的伤处,疼得谢清玄一阵龇牙咧嘴,崔清漪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确认病因后,惊奇道:“从悬崖摔下来,你居然只是脱臼?” 她原以为就算活着起码也得断几根骨头,眼下这结果真的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谢清玄含糊地应了,总不能说自己从悬崖上安稳落地毫发无伤,但是脚滑给自己摔成了脱臼。 “罢了。” 崔清漪想,“自己不也好好的吗?总归人活着就好。” 谢清玄想过崔清漪会给自己矫正复位,但是没想到毫无前摇,在握住自己脚踝的时候直接一用力,几乎是瞬间,谢清玄疼得冷汗直流,往身后石壁上一靠装作自己不省人事。 崔清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情况特殊,谢大哥只能再忍忍了,疼的话就叫出来吧。你的脚已经好了,接下来还有手呢。” 痛感还没消散,谢清玄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他这回可没少遭罪,头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江湖险恶,回去之后定饶不了郑釉。 他先前可瞧见了,中途给他们赶车之人头上顶着的身份是丹阳派弟子,本想着崔清漪还在马车上就放松了警惕,现在看来对方怕是不知道崔清漪也在马车里。结合之前郑釉对他莫名的敌意,他现已肯定就是郑釉授意,更别提原剧情里这人就设计了林越醇和朱颜的坠崖。 他之前还提醒林越醇小心些,没想到原先在林越醇和朱颜身上的坠崖剧情到了他和崔清漪身上。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谢清玄回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崔清漪柔声道:“谢大哥可缓过来了?待我把你手臂正回来,再去找些食物充饥。” 谢清玄心一横,呼出一口气,把肩膀往崔清漪那一送:“来吧,早点弄好早点恢复,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忙活。” 崔清漪撸起他的袖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下手干净利落。 谢清玄两眼一黑,过了好半晌还觉得自己手臂恁痛,偏头一看,发现是崔清漪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原来是被她抓疼的。 见崔清漪死死盯着自己,谢清玄忍不住问:“怎么了?” 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崔清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有点痛。” 崔清漪如梦初醒,立刻松开了手,但是视线却分毫未动。 谢清玄就看对方豆大的泪珠就这么猝不及防落了下来,看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谢清玄哪见过这种场面,只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崔清漪哭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手重新搭上谢清玄的手臂,声音很轻但却清晰地传到了谢清玄的耳朵里。 崔清漪:“哥哥。” 谢清玄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是不是认错——”谢清玄话说一半卡壳了,不确定道,“认错了……吗?” 他之所以迷茫,是因为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小爱正恭喜他隐藏剧情解锁了百分之五十。 难道他真是? 自己是中途穿越而来,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还真不好说。毕竟如果真是老老实实在云鹿城读书的话,怎会被挑断悬督脉。 “但是我手臂上没疤啊。”谢清玄不信邪,自己重新撩起袖子打算好好看看,看来看去,也就看到了一个浅浅的圆形痕迹,“你说的是这个吗?可是这是……” 虽然他是魂穿,但是他还真没过多留意自己手臂上的这个痕迹,因为这个痕迹跟他穿越前的一样。而穿越前之所以有这个浅浅的小圆疤,是因为他接种了卡介苗,搁现代大部分人都有,压根不是什么受伤所得。 “不会错的,为了防止冒认,我们从未对外说过哥哥手臂上的疤是圆形花疤。” 谢清玄:“……” 这也行?爱神你赢了。 系统适时出声,颇有邀功的意味:“宿主对隐藏剧情可还满意?这是主系统特地为您准备的专属隐藏剧情,在刀光剑影的江湖给您提供了靠山呢,这边用现代用语来说就是给您抬咖了哈。” 谢清玄:“……” 崔清漪闭上眼睛,苦涩地问:“你为何不愿与我相认?” 说及此处,崔清漪哭得更加厉害,她伸手往头上摸,却摸了个空。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把头发,头发都披散下来,但还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 她看着谢清玄颓然落泪:“对不起,我弄丢了……我把你送我的簪子弄丢了。” 谢清玄赶紧安慰:“没事,肯定是掉在崖底了。丢了就丢了,这也不好找,我给你再买一个。” 只是就算新买了一模一样的,终究也不是原来那根了。 关键时刻还得祭出“失忆大法”,谢清玄开口解释:“我之前说过的,我失忆了,一点也不记得以前的事。而且这个疤我一直没注意,毕竟它比较特殊,我还以为你们要找的是那种长条的。” 虽然牵强,但合理。 崔清漪在得知谢清玄不是故意不认她之后,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会安安静静地窝在哥哥怀里,哥哥会笨拙地给她编小辫子,还会在她尚未开蒙时念学堂上学的诗给她听。 因为谢清玄走失得太早,留给崔清漪为数不多的记忆除了那支簪子外,便只有这些了。 虽然记忆模糊而且不多,但是她知道哥哥待她极好,幼时感情深厚。 谢清玄很是别扭,毕竟他没有原主儿时的那段记忆,崔清漪对她来说就是个关系好的小姑娘。 之前还在猜测究竟谁才是崔清漪的亲哥,没想到最后竟是他自己。 但要让现在的谢清玄给崔清漪上演一出兄妹情深,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只能将双手放在背后,一动也不敢动。 第39章 许是察觉到了谢清玄的尴尬, 又许是反应过来还有事没干。没过一会崔清漪便起身,吸了吸鼻子:“我去找点吃的。” 谢清玄也想起来,被崔清漪一只手摁了下去:“刚给你接上, 还是少动为好, 我去就行, 很快回来。” 谢清玄看出她是想一个人静静, 识趣地没有再动。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之后的对策。 崔清漪回来时怀里抱了几根绿竹笋和一些野果, 将笋用细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示意谢清玄先吃点野果。 “味道酸涩,但勉强能果腹,只能先对付一晚了。”崔清漪拨弄着火,“等天亮了再寻出路,林越醇和段大哥一定会想办法找我们的。” 谢清玄拿起果子用袖子擦了擦,直接放嘴里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 毕竟之前每天的大药丸可不是白吃的,后者味道还不如这果子呢。 谢清玄在思量一番后,出声道:“崔姑娘,我们明天可以沿着河往下游走, 那里应该有村落, 他们如果要找我们的话,去那里也容易找。与其等着他们来救,不如先想办法自救。” 谢清玄说罢发现对面没反应, 抬头发现崔清漪抱着腿,那双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耷拉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回想了一番自己刚刚的言行,不知道是哪句惹她不开心了, 迟疑了片刻,唤了声:“清漪?” 对方眼里瞬间有了光,冲他点了点头。 谢清玄:“……” 系统给自己“抬咖”,平白多了个妹妹,还是本文女主,谢清玄想着要是搁原作怎么着也能拥有姓名,便好奇问了一句:“我之前叫崔什么?” “崔清洵。” 本是好奇问一嘴的事,谢清玄听后却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多想:他自己叫这名是刚出生那会他妈病床边刚好放了一本林清玄的散文集,希望他以后能成为一个文化人。而原主被谢家夫妇收养,改姓谢很正常,但是“清玄”和“清洵”未免相像,想来原主应该是有记忆的。 第44章 “哥哥,因为一些原因,我和爹娘暂时还不能公开与你相认,也无法将你迎回拂柳山庄,所以对外我还得称呼你一声谢大哥。”崔清漪说这话时忍不住攥紧了衣摆,观察着谢清玄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此番事了,你可愿以治病的名义,同我一道回拂柳山庄看看爹娘?我发誓,他们从未有一刻放弃寻你,实在是有苦衷。” 若是谢清玄什么也不知道,听到这话怕是要伤心,但先前段鸿鸣已将拂柳山庄和龙椅上那位的关系透露了他许多,他现在不但能理解,还巴不得就这样干。 开什么玩笑,他还想一格电苟到大结局,远离是非才是真。 因此他没有丝毫不满,点头道:“于情于理都是应该回去看看的。” 崔清漪总算是松了口气,默默地把自己挪到离谢清玄更近的地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背上的伤,是当初劫走你的人干的吗?”崔清漪问完才反应过来,自顾自接道,“忘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的失忆之症我之后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崔清漪低着头,闷闷道:“你这几年过得一定不好。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段大哥找我给你看病。那会你发热严重,身体内里亏空得也很厉害,你的脉象我一探便知,身上大多是饿出来的病,那会儿要不是看段大哥态度诚恳又舍得为你花钱治病,我都以为是他虐待你。” “段鸿鸣对我还是很好的,就是老吓唬人。不过我是之后才碰见的他,若是没有他,我是真得饿死了。”提起段鸿鸣,谢清玄脸上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 他说罢呼出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道:“不提以前的事了,现在这样我已经知足了,吃嘛嘛香,也算是人生中值得羡慕的一大优点。” 崔清漪将烤好的绿竹笋递给他,谢清玄尝了一口,寡淡无味,但是不吃又会饿肚子,只能将就着往嘴里塞。 他边吃边道:“好吧,其实也不是吃嘛嘛香。” 两人在雨夜山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便靠在一起睡了过去。翌日醒来时天已亮,并且外面雨也停了。 谢清玄走出山洞舒展一番筋骨,昨晚背靠坚硬的石壁,维持坐姿了一晚上,导致他现在腰酸背痛的。 他先是打了套太极,动作之畸形看得崔清漪差点没看出来,以为他是在瞎比画。接着又来了套广播体操,自己嘴里喊着拍子,这倒是让崔清漪觉得稀奇。 这里植被茂密,只有细碎的光得以穿透进来,但足以看清眼前的情形。活动完的谢清玄对崔清漪道:“趁还能看得清路,在天黑之前我们离开这里。” 崔清漪没有异议,收好昨天没吃完的东西,两人寻找到河流,再沿着水流往下游而去。 到了河边稍微宽阔点的地方,他们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峡谷,两边山峰高耸入云,中间一条湍急大河蜿蜒穿过。 崔清漪被眼前景象震撼,喃喃:“我们真的从上面掉下来都活下来了?” 谢清玄语塞,心想:何止是你,我自己也很震撼。 都这种程度了,换林越醇和朱颜来也是一样能活,更彰显主角光环的强大。 他们是掉到了河中被冲到下游,经处于河下游村落的村民救起才得以活命。虽然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底下都是水,人也该碎了,但是网文创作可以无视科学定理,主角光环不但会保佑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暧昧期的男女坠河还会自动触发水中渡气,从而达到感情升温的效果。 现在谢清玄仰着头看峰顶,只觉得林越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毫发无伤地在水里捞起朱颜来一出“水中唯美吻”,真乃神人也。 再怎么感慨,该赶路还是得赶路。 这里植被多路难走,他们二人互相搀扶着前进,都狼狈得像是逃难的。 待午后途中歇脚,谢清玄到河边洗了把脸,借着水面的倒影认真研究起自己的样貌来。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晰,但还是能看出现在比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英俊了不少,并且更加接近他穿越前的样子。 谢清玄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年轻就是好,没被生活和工作毒打过的脸确实像他刚上大学那会儿,怎么说当年也是跻身系草行列的。 崔清漪过来蹲在谢清玄旁边,给自己清洗伤口。 谢清玄抿了抿唇,像是随口一问:“你对郑釉怎么看?” 崔清漪顿了一瞬,手上动作继续,却是反问:“哥哥可是怀疑他?” 谢清玄转而挠了挠脸:“这么明显吗?” 对方摇头:“只是你突然提起他,必有缘由,我猜测罢了。与其说你怀疑他,不如说是我自己。” “郑师兄在我们十门小辈里和詹师兄一样,都是被视为榜样的存在。只是詹师兄平日待人亲和,郑师兄比较严肃,但是从来都不吝赐教。虽然看着很有距离感,但是有时也很护短,大家其实都很喜欢他。”崔清漪垂下眸子,显得有些落寞,“在四海盟时他更是照顾我帮助我良多,将我当作妹妹看待。我并不想怀疑他,因为在我看来他是个好人。” 崔清漪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讲起,思考了一会,才道:“哥哥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在江齐郡遭遇刺杀一事?” 谢清玄点头:“自然记得。” “真的是太岁楼吗?”崔清漪盯着水面上的倒影,陷入了回忆,“我曾在江湖历练时见过几具被人在太岁楼买命之后的尸体,无一例外都是干净利落地一刀毙命。但是前段时间刺杀我的人,虽然穿着和手里拿的武器像是太岁楼,但是他的出招……我觉得不像,他的招式有所保留,我看得出他并不想要我的性命。” “郑师兄及时出手救我,以他的武功,明明可以将对方拿下,就算想留活口审问,对他来说也不是一桩难事,但是他却任由人离开,没继续追。我当是他怕调虎离山之计,所以留下保护我。” 崔清漪说及此处,突然抬头,看着谢清玄认真道:“哥哥,我信你,所以我愿意跟你说。或许旁观者清,你会看得更透彻。这次武林大会原本是父亲打算亲自来的,但是出发前他收到玄机门密信,邀十门提前去玄机门共商武林大会事宜。没过多久,我于拂柳山庄收到父亲来信,说他有要事要处理,分身乏术,所以这次来武林大会就落到了我头上。” “到了江齐郡,父亲最新来信详细说明了缘由,他之所以此次被绊住,是因为玄机门的江副门主,也就是四海盟的上一任盟主,在十门齐聚商讨后没几天突然卧床不起。父亲脚程不快,没走多远,被追上来的玄机门请回去给江盟主诊治。之后玄机门流出的消息,说江盟主中风。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他其实是中了毒。父亲这次不来,也是因为他要在玄机门医治江盟主的中毒之症。” “但是这毒毒性剧烈,饶是江盟主及时用真气护住心脉,等父亲赶到时对方也已毒入肺腑,回天乏术,只能多吊些时日。武林大会让其夫人代为出面,同时暗中处理商铺事宜,特别是王都的那个聚宝阁。因着先前江盟主晕厥下不了床,这事已经走漏了风声,所以他们对外宣称中风实乃无奈之举。父亲在玄机门听到消息,聚宝阁有某位皇子参与其中,若是江盟主去世消息传到王都,怕是聚宝阁直接被其收入囊中。为此父亲叮嘱我莫要将江盟主中毒一事外传。” 崔清漪的手指划过水面,带起一层涟漪,依然看不清水面上的倒影。 饶是四周无人,她开始压低了声音:“现如今江盟主已去世,玄机门秘不发丧,虽然之后有丫鬟站出来亲口承认是自己下的毒,为的是替早年间被江盟主行走江湖时杀害的父母报仇,但是父亲从毒性发作的时间推断,怀疑可能是四海盟的人在那天动的手,让我在此多加留心。” 第40章 对于知道剧情的谢清玄来说, “上一任四海盟主并非中风,其实是中毒并且已经去世”这件事,他早已知晓。 但是他又清楚自己演技不大好, 实在是装不像初听此事震惊的样子, 只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问道:“所以你怀疑是郑釉?” “不止玄机门中人可能有问题, 当时在玄机门的十门中人也都有可能。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江盟主中毒去世后最大的受益人是郑师兄, 让我难免会多想。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与他无关,甚至他还是受害者的事情,连在一块就都像在给他铺路。” “而且……”崔清漪欲言又止,蹙起远山眉,“而且他最近很奇怪,话特别多,好像要跟我套近乎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想套我话。毕竟关于江盟主中毒一事,现在这里除了玄机门几个内门弟子,就属我知道得最多了。若有心查,并不难查到父亲就在玄机门, 而我收过父亲寄来的密信。” 谢清玄:“……” 不错, 警惕性很高,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谢清玄控制了一番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过了会儿才道:“或许他就是想跟你走得更近些呢?最近林越醇老跟在你屁股后面, 他想争取一下。” 第45章 崔清漪大惊失色,差点没惊得站起来:“不可能,郑师兄虽然至今未婚配,但是他年长了我快十岁, 我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谢清玄心里默默点头:是啊,郑釉就是这样变态,他还觉得跟你知根知底,等你这么多年为你留着正妻之位很有诚意呢。 谢清玄接着道:“为何不可能?江盟主一事若真是郑釉所做,现在来看无非是为了名利。往这个方向想,抛开他对你的情谊不谈,你不要小看了你自己。你背后是拂柳山庄和长公主,虽长公主受皇权掣肘,但在王都未必没有根基。无论是名还是权,现在的他若能和你走到一起,都能更进一步。” 谢清玄一番话给崔清漪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对方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之前觉得困惑的地方也得到了解答。 崔清漪:“的确,他对我的意中人似乎格外关心。特别是之前在四海盟那场刺杀之后,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明里暗里让我找一个能保护我的人。” “还有这种事?”乍然听到原著以外的事谢清玄觉得好笑,耸了耸肩,“你看,他救了你,可不就算是能保护你的人了吗?” 对方摇头:“哪能这么算,求人不如求己,只是我自己武艺不精,况且林越醇只是没与我一道,要是他在定不会让刺客得逞。” 崔清漪说罢对上谢清玄戏谑的眼神,不禁脸一红,她这话可是直接承认自己心上人是林越醇了。 原先谢清玄只把自己当一个看客,如今突然发现自己跟崔清漪血脉相连之后,看林越醇突然就不是很顺眼了。 他“啧”了一声:“总觉得林越醇配不上你。” 放书里那是男频爽文男主魅力大,放现实就是“渣”了。 他下次再见到林越醇一定得让他把周围的莺莺燕燕都处理好了。 崔清漪脸颊带粉,偏过头去,忙换了个话头:“哥哥切莫再生分了,你的背后也是拂柳山庄和母亲。不过我听你意思,原来你知道母亲现在的处境?这江湖中知道的人可不多,旁人多是认为陛下和母亲兄妹之情深厚,不知两人已到如此境地。” 谢清玄哑然,光从段鸿鸣那听皇家秘闻了,忘了这事多少也算秘辛。 他笑了笑,道:“书上看的。我平日也是爱看闲书,就和当初问你的兄长失踪一事一样,都是从一些道听途说的江湖册子上看的,有真亦有假,需自行分辨了。” 谢清玄没有也不想把段鸿鸣说出来,但是这可瞒不过崔清漪,在她看来平日要看闲书最多的可就属段鸿鸣了。 她这个旁人看得最是明白,虽然那两人看着像莫逆,实际上都是段鸿鸣主导,谢清玄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哥哥知道也好,只希望你不要怪母亲不能公开认下你,她也是迫不得已。”她没有拆穿对方,反而认真询问,“你可知段大哥的来历?” 这可又把谢清玄问到了,崔清漪见他没吭声,主动道:“段大哥从未自报师门,可见他不想透露。但观其衣着谈吐,该是非富即贵。我所知道的几个江湖门派里有身份的人都没有能和他对得上的。要么他与林越醇一样师从隐士高人,要么就是官家背景。哥哥,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虽与段大哥情谊深厚,但是你和拂柳山庄的关系,不如待时机成熟再告知于他。就像你说的,有心之人与我成婚有名利可图,同你也是一样。” 该说不说,不愧是女主,情商和智商都拿捏得死死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句话他听着总有点怪。 嘶……说不上来的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而且他和段鸿鸣的关系也没好得能用上“情谊深厚”这个形容词。 谢清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崔清漪只当他也是不好意思,没有说破,贴心地换了个话题:“哥哥是如何怀疑上郑师兄的?” “接替于锦歌帮我们驾车的那个车夫是丹阳派弟子。”谢清玄自是不会说自己能看到对方头顶上显示的身份信息,换了个说辞,“我曾经在丹阳派队伍里见过他。” “原来如此,可是郑师兄为何突然对我们下手?” “对方应该不知道你也在马车内,与其说对我们下手,不如说对我下手。”谢清玄说及此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至于原因我也是费解,他似乎一直对我有敌意。” 崔清漪扶着脑袋叹息:“可是现在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就怕冤枉了人。” 谢清玄的视线随着落到水面的落叶远去,思绪也飘远。 证据吗? 人证很快就会有了。 他们没有耽搁太久,稍作休息便继续上路,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看见了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 他们敲响了村口一户人家的大门,开门的大娘见二人狼狈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崔清漪解释了始末,加之他们二人虽衣裳破破烂烂,但也能看出是好料子,确实像是大户人家落难的,大娘便收留他们在自家休整,吃一顿便饭。 兄妹二人都长得白净温和,没有攻击性,是深受长辈喜欢的长相,大娘不自觉心生亲近,烧了好菜招待。 他们也不白吃,崔清漪给这户人家挨个号了脉,给他们施针推拿,活络筋骨。而谢清玄也没闲着,笑眯眯地陪聊,尤其是给大娘哄得直乐呵。 原本这家大爷不满大娘把两个陌生人引进家,在崔清漪的一番推拿手艺之下什么不满也没了,主动在饭后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两人住。 大爷收拾好后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们这小,只能腾出一间屋子,你们兄妹不介意的话就挤一挤吧。” 二人虽是血脉相连,但毕竟刚相认不久,睡一张床总归是不合适。 崔清漪下意识看向谢清玄,谢清玄笑了笑道:“没事,反正就叨扰一晚,我趴在房间桌子上睡就行。” 崔清漪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已经盘算着到时候还是让哥哥睡床,自己趴桌子上将就一晚,毕竟怎么看都是对方的身子骨更弱一些。若是推辞不过,也只不过扎一针的事情,扎晕了就不用跟自己相互客气了。 期间大娘看不下去,翻找了一件自家女儿出嫁前的衣服出来给崔清漪,让对方把身上被树枝划得全是破洞的衣服换下来。 在崔清漪换衣服的档口,谢清玄在门口跟大爷闲聊:“村子前头那峡口太险,我跟我妹妹翻了马车,可吃了好些苦头,你们这应该时不时也有像我们这样的倒霉蛋吧。” 大爷拿着蒲扇扇风,还贴心地调整了角度,让旁边的谢清玄也能吹到风,他闻言道:“确实有,从我打小长到现在,都见过好几个了。有像你们这样走到这跟我们求助的,也有村子里进山打猎或者采草药捡的。” “不过最近倒是有个例外。”大爷说着手中蒲扇朝身后一指:“喏,村尾就住了个外来人,当时一身伤,还是一姑娘带来的,不过第二天那姑娘留了钱就不见了,就剩他一个在那养伤。他刚来的时候我看过,那伤我看着跟你们俩兄妹不一样,不是从坡上摔下来的,倒像是刀剑伤。” 开了个话头,大爷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们当时怕有外人来寻仇给村子搅得不安宁,本来是不想留他的,可那姑娘钱给得多啊,村子里的人收了钱那得给人安排妥当,要不然良心过不去,就让他自己一个人住那了,隔几天过去送点菜什么的。” 谢清玄面上应和着,心中却掀起了风浪。 原来是一个姑娘带此人到这个村子养伤的吗?原书中根本没提这一茬,他一直以为是对方自己逃到此处。 谢清玄发现很多事情虽然看起来照着原著发展,但实际上却更像是有一只手在操控推动。 若是他没猜错,他想他应该知道这个姑娘是谁了。 这对好心夫妇平日里多有操劳,休息得早。在他们睡下后谢清玄回到房间,崔清漪还想提自己睡桌子的事,谢清玄却先一步道:“刚刚听大爷讲了一件事我很感兴趣,村尾住了个外乡人,你可愿陪我去拜访一下。” 第41章 崔清漪当然不会拒绝, 点头道:“也好,趁现在还没太晚,哥哥想去的话我们快些出发。” 路上崔清漪也有好奇地追问究竟是谁让他如此感兴趣, 谢清玄只道:“你见了或许就知道了。” 谢清玄提着盏灯, 顺着大爷先前所指的方向, 一路来到村尾, 有间屋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不似村子里其他屋子那样挨得近, 并且可以看到有微弱的火光从里头透出。 谢清玄想着应该就是这了,带着崔清漪走近敲门。 里面传来动响,在房门打开的瞬间,崔清漪跟开门的人四目相对,二者皆是惊讶。 眼前之人虽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是被晒出的小麦色,乍一瞧就是个干粗活的汉子模样, 但是崔清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詹师兄!”崔清漪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只觉这两天令她震惊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第46章 她虽早有猜测那具客栈尸体有异,詹飞尘可能并没有死,但是如今本尊乍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崔清漪还是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看崔清漪的反应, 谢清玄就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这开门的人,自然是本该遭太岁楼杀害的无垢派少主——詹飞尘。 “崔师妹。”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藏身之处这么快就被发现,愣怔后侧身让出位子来示意他们进来, 嘴上问道,“你们怎会在此,你旁边这位是……?” “此事说来话长。”崔清漪掌心向上做了个手势,介绍起谢清玄, “这位是谢清玄谢大哥,是我……是我的好友。” 詹飞尘示意二人落座,转身去给他们倒了茶水招待:“乡野之中只有粗茶,见谅。” “你遇害的事现已经传遍整个江湖,如今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詹师兄不会轻易遭遇不测。”崔清漪问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太岁楼对你不利?” 詹飞尘慢吞吞道:“此事也说来话长,我在此处也是为了养伤。如今已恢复得差不多,本就是打算近期回去。” 詹飞尘又问:“我爹他如何了?” “实不相瞒,当时事发时我就在那家客栈,詹门主虽然悲痛,但是我向他解释了疑点之后,他也相信你并没有死。此次他虽因身体原因未跟随众人参与剿灭太岁楼,但是无垢派亦有其他弟子参与。” 詹飞尘颔首:“多谢崔师妹了,只是现如今已经开始剿灭魔教了吗?这里消息闭塞,看来武林大会已经结束了。新的盟主是丹阳派郑釉,还是长虹门裘禹?” 崔清漪道:“是郑师兄。” 詹飞尘的神色掩在阴影里,没再出声,似是早已知晓这个答案。 崔清漪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小口,正思量要不要将她怀疑郑釉之事讲给詹飞尘听,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眼神一凛,就将手中的茶水泼了出去。 粗茶味道浓重,崔清漪又对詹飞尘毫无防备,导致一开始没闻出来,直到入口才察觉出异常。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拍飞了谢清玄手里的杯子,里面所剩不多的茶水飞溅而出,杯子摔在地上碎裂成好几片。 她这才发现难怪谢清玄之前一声不吭的,原来是已经昏沉,坐在座位上摇摇欲坠,她这一出手直接让对方倒在桌子上。 崔清漪匆忙检查一番,发现对方只是昏睡过去后,藏在桌子底下的手腕一翻,一根针悄无声息滑落到她手心,与桌边的詹飞尘对峙:“詹师兄,你这是何意?” 这杯茶水她虽喝得少,但是此刻药效也开始起作用。 崔清漪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就听对方叹了口气:“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现在不会信你们任何人,就当没见过我吧。” 崔清漪抬手封了自己两处穴道阻止药效扩散,詹飞尘见状闪身到其身后,手刀直朝对方后脖颈而去。 崔清漪出手格挡,二人过了两招之后还是被詹飞尘找到了破绽。 詹飞尘接住被打晕的崔清漪,将其安置到身后墙角,接着拔出贯穿手掌的长针,带出一串血珠。 他此刻脸上不见恼怒,只有欣慰:“进步很大,差点就被你刺中天鼎穴了。” 在詹飞尘收拾东西将要离开此处时,才注意到桌子上还趴了一个。 想了想,还是将其拖到了崔清漪身边靠着,接着又折返拿了床薄被子盖在二人身上。夜深露重,免得他们二人着凉。 等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将屋内烛火熄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 直到翌日,谢清玄还没醒,意识里的系统就开始运行工作:“温馨提示,检测到男二号林越醇黑化值正在上升,建议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谢清玄本就没睡醒,系统又吵得他头疼,不耐烦道:“你也知道是男二号,不是主角的黑化都不是什么要紧事……等等,林越醇?” 谢清玄总算是意识回笼了些许:“林越醇不是正义之子吗?他也会黑化?” “经分析,林越醇现在正陷入欣喜若狂和痛苦还有自我怀疑之中,已渐入癫狂,有走火入魔之相。由于林越醇对后续剧情影响较大,这边还是建议宿主有所行动呢,否则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 谢清玄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林越醇怎么就要走火入魔了,但是他可没忘自己现在还在一个小村子里,压根采取不了什么行动,这倒真无从下手了。 “检测到宿主正在持续对‘如何阻止林越醇黑化’一事而苦恼,是否需要提供建议和帮助?小爱检测到男主黑化值也早在两天前创新高,所以此次行动建议与黑化男主改造攻略同步绑定,从而达到最优解。” 谢清玄答应得很快,自从自己掉下悬崖的命被系统保住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质疑如此有用的好系统。 同步绑定也好,省事,能一箭双雕呢。 系统很快发出提示音,谢清玄洗耳恭听。 “恭喜宿主,已为您继续生成《黑化男主改造攻略》。《黑化男主改造攻略》第二步:亲吻男主。” 谢清玄:“?” 谢清玄:“我们这个文是男频文吧?” “作者都跑路了,现在剧情发展都是自由发挥,非要按照男频走的话那你格局小了。” 若是谢清玄现在清醒着,肯定脸都涨红了。他憋了好半晌,骂道:“你有病吧!” 他如此信任小爱,居然还给他出这种馊主意,终究是错付了。 “宿主请注意文明用语。”系统还是那番说辞,“这是经过大量模拟计算之后得出的最简单、成功率也最高的一个方案了。” “你老实说你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数据分析,是正经数据吗?”谢清玄抓狂,“之前让我莫名其妙给段鸿鸣一个拥抱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直接让我亲上了,敢情你是想让我卖屁股!他有心理疾病难道我亲一口他就能好吗?还有林越醇怎么也掺和进来了,难道我跟段鸿鸣亲嘴还能让林越醇看爽了不走火入魔了?!” “宿主冷静,小爱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相信数据的力量,这个就是最优解哦。我只起到一个辅助作用,给宿主提供最正确的建议,至于是否选择实施,选择权还是在宿主自己手上。” 系统说完软话,接着又立刻道:“经过分析,宿主若不采取行动,之后受到生命危险的概率高达92.163%,我的程序虽然可以保护宿主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除致命伤外的伤害无法为您做到规避。” 谢清玄“呵呵”了一声:“你以为亲段鸿鸣我就不会受到生命危险了吗?” “这边已经分析过了哈,并不会呢,要不然就不会变成攻略了。” 谢清玄还想说些什么,一阵刺痛传来,将他从意识的泥沼里拉了出去。 现实中的他疼得脸皱了起来,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段鸿鸣那张帅得完美的俊脸。 对方正单膝跪在地上,脸挨得谢清玄极近,占据了他整个视线。见他醒来,段鸿鸣收回掐对方人中的手。 谢清玄呆愣愣地看着对方,思考着要不要真亲对方一口试验一下系统是不是真的可靠。 段鸿鸣见他如此,皱眉:“是摔傻了还是被药傻了?” 谢清玄心一横:系统就说亲一口,也没说一定要亲嘴,他亲个脸试试,被骂了就顺着说自己脑袋被药傻了,詹飞尘负全责。 段鸿鸣就见对面神游的人像是回过神来,僵硬的身体往前一倾,凑了过来。 段鸿鸣原以为对方要凑到他耳边跟他说些什么不能让他人听去的消息,因此没有动弹,只目光顺着对方的动作移动。 谁知谢清玄在他脸颊边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自己脸颊感受到了一个柔软的触碰。 段鸿鸣:“……” 谢清玄忐忑地看着对方,预想的反应并没有发生,反而是在片刻寂静后,段鸿鸣身后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谢清玄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已然开始汗流浃背。 他连忙探出半个脑袋望向段鸿鸣身后,这才看到这间破屋子里挤了不少人,满满当当的都是武林正派人士,其中不乏四海盟的十门弟子。 此刻他们眼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散发着看到八卦的兴奋,也有碍于世俗伦理对此表示不赞同,却也自觉地转过脑袋,非礼勿看。 他甚至还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林越醇脸上那带着三分不可思议、三分恍然大悟、三分如释重负和一分欣慰祝福的复杂表情。 谢清玄:“……” 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往后一倒就想装晕。 他万念俱灰地想:“小爱,我恨你。” 第42章 谢清玄在思考如何让自己人生重开。 至于什么“让段鸿鸣变成心理健康的正常人”啊这种任务, 算了吧,没救了。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他告辞了。 而被突然亲了一口的正主只是伸手垫在他脑袋后, 让他免于磕碰。 第47章 在感受到脑后手掌的触感, 谢清玄更是浑身不得劲,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哥,你这么温柔, 我害怕。 段鸿鸣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只是平静道:“醒了就起来,讲讲发生了什么事。” 谢清玄轻轻掀开一个眼皮,想了想这屋子满满当当的人,又闭了回去。 段鸿鸣被他逗得轻笑了一声,接着状若苦恼, 严肃道:“看来此药歹毒,药效还未完全去除。诸位,阿玄我就先带走了,崔姑娘还未醒, 就麻烦各位照顾了。” 众人心照不宣, 纷纷表示应该的,行走江湖就是要互帮互助,人没事就好。 事实上他们早就检查过遗留在房间里的那壶水, 只是普通迷药,顶多剂量大了些,歹毒得到哪里去? 段鸿鸣在带走谢清玄时扶了靠在谢清玄身上的崔清漪一把,让她不至于摔了。 见此情景林越醇主动过来搭了把手, 段鸿鸣则空出手来将谢清玄提溜起来,一把将其扛在肩头,带着他走出了这个令对方窒息的房间。 谢清玄趁机动了动被崔清漪靠了一晚上毫无知觉的肩膀,这才发现酸痛无比,只得僵着身子等它慢慢恢复。 屋内林越醇见崔清漪还未醒,便学着段鸿鸣的样子掐人中,但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对方。 好在崔清漪很快醒了过来,她醒来发现很多熟面孔都在,放心了许多,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紧张了起来,立刻在屋内寻找起某个身影。 在发现谢清玄并没有在这里之后,她慌张地拽住林越醇的袖子,问道:“谢大哥呢?” 见她一醒来就想着谢清玄,林越醇苦笑道:“你放心,谢兄没事,他醒得比你早些,已经被段兄带走了。” 崔清漪听罢,这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面露难色。 “詹飞尘没死”是个关乎四海盟乃至整个江湖的大消息,崔清漪于理都该将此事告知四海盟。可话到嘴边,她想到了昏迷前发生的事,詹飞尘曾说不信任任何人。 崔清漪心一沉:怕不是害詹师兄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人。 对方没有伤害她,只叫她就当没见过他。这就说明对方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还活着,或许詹师兄另有计划。 思及此处,崔清漪便没有开口,只说先前在此遇到了一位躲债的外乡人,被他们发现后对方怕引来仇家就给他俩下药,自己则连夜跑了。 崔清漪此刻冷脸是因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落在林越醇眼里,就是对谢清玄第一时间没在身边的不悦。 待房间内的其余人见崔清漪无碍,各自散去,崔清漪和林越醇也跟着一起,打算出发离开此地,回到队伍里。 路上一直沉默的林越醇突然出声:“关于你和谢兄……我已经知道了。” 崔清漪面露震惊,嘴巴张了张,最后叹气道:“你是如何得知的?罢了,你不要外传便好。” “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林越醇像是下定了决心,艰难道,“段兄也是不会同意的!” 崔清漪开始迷茫:“你在说什么?” 她和她血脉相连的兄长相认,关段鸿鸣什么事? “谢兄和段兄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林越醇心一横,将刚刚屋内所发生之事全盘托出,谁知崔清漪只是淡淡道:“怎的如此不避人,谢大哥也真是的。” 林越醇一连串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不可置信道:“你不介意吗?” 他这么一问,崔清漪又是叹气:“其实是介意的,但是我介意也没什么用,毕竟是他自己的事。” 自家兄长是断袖,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毕竟失散十余年,这几日好不容易寻回,自己没参与过他这几年的生活,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呢? 就是父亲母亲那边,得愁一愁届时该怎么跟他们说明这个情况了。 林越醇瞳孔震颤,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崔清漪见状上前一步,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刚刚起就一直说怪话。” 林越醇骤然激动起来,伸出手握住对方的肩膀,摇晃了两下:“你清醒一点!他怎值得你如此啊!他喜欢段兄啊,就算你们在一起了,难道你甘心跟一个男人一起分享另一个男人吗?” 崔清漪:“……” 这下轮到崔清漪瞳孔震颤了,一向温婉稳重的女主头一次发出了变调的声音:“你到底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谢清玄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反复确认周遭无人之后,拍了拍段鸿鸣的背示意对方放他下来。 段鸿鸣把他放下之后又不说话,谢清玄只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点其他事转移话题,掩饰尴尬:“我见到詹飞尘了。” 段鸿鸣:“我知道,就是他通知我崔大小姐带着个男人找上门,我连夜带人找过来的。” “果然。”谢清玄道,“我听说詹飞尘是被一个女人带到这养伤的,那个人是阿绯吧。” “不过是提前听到点风声,派阿绯赶去看个热闹,谁知道两败俱伤,索性便让阿绯挑有用的一边救。”说到此处,段鸿鸣终于嘴角上扬了些许,“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其实起初谢清玄只是对阿绯有所猜测,真正让他确定下来的是詹飞尘那壶加了迷药的茶。 原著中的林越醇和朱颜遇到詹飞尘,他不但正常接待,还与二人和盘托出,成为了日后让郑釉下台的关键一环。因此也让谢清玄疏于防备,本以为有崔清漪这个熟人在更好沟通,于是带着对方就来了。 如今看来,这哥们压根谁也不信,他们突然找上门只能喜提昏迷大礼包。 至于原本的林越醇和朱颜为何能全身而退,怕不是当初救他的就是朱颜,能不客气吗。两人还跟不认识似的,在林越醇面前就演上了。 这个话题结束后,谢清玄和段鸿鸣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再次变得诡异。 谢清玄绞尽脑汁找话题,最后只找出一句:“我饿了。” 段鸿鸣思忖片刻,道:“这里离城镇比较远,带你去问村子里的人要点吃的吧。这里应该没什么精细的吃食,你将就下。” “我又不挑,什么都能吃。”谢清玄凭着记忆朝着村头的方向迈开腿,嘴里念叨着,“找村口那家夫妇吧,大娘手艺不错,而且昨日就是他们收留的我和清漪。对了,我钱袋没带在身上,你借我点银子,想不出我有什么好报答他们的,只能多送点钱,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钱更滋补的谢礼了。” 谢清玄走在前头絮絮叨叨,段鸿鸣却突然道:“我从未想过那种事。” 谢清玄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身看他。 段鸿鸣没有往常那样挂着虚伪的笑,也没有骇人的戾气,说话淡淡的,表情却是认真:“因为可能随时都会死,所以从未想过情爱这种事,在我看来他只会让人在每一次出刀时都因有牵挂而有所顾忌。” 谢清玄开始脚趾抓地。 段鸿鸣:“我不想也不会成为这种人。” 谢清玄嘴角抽了抽:得了,他这是被拒绝了。 自己刚刚那主动做出的行为,也不怪段鸿鸣会觉得他喜欢他,因为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对劲,系统攻略这事还没办法跟对方解释。 gay爆了,小爱绝对混了纯爱小说的数据进去。 这种情况下段鸿鸣拒绝他反倒叫他松了口气,毕竟被拒绝顶多丢人,要是对方答应那才是真完犊子了。 “哈哈,没事,我之前就是被鬼上身了,咱们还是好兄弟。”谢清玄干笑了两声,笑容发苦,顿了顿,诚恳道,“真的。” 他受不了了,就让这事赶紧翻篇吧。 段鸿鸣保持沉默,但是眼神却无比复杂:此时此刻他竟还在强颜欢笑。 这种尴尬的氛围直到他们找到了昨日的那对好心夫妇。他们本就喜欢谢清玄这小伙子,但凡开口肯定会给他备一份吃食垫垫肚子,更别提段鸿鸣直接往桌上放了一大块银子。 这下他们眼睛都看直了,再看谢清玄,那更是天降财神爷。大娘撸起袖子开始展现实力,明明可以简单对付的早饭硬是被她做出花来。 段鸿鸣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但见谢清玄吃得香,也不由得开始拿起筷子往嘴里塞。 谢清玄趁机把和崔清漪坠崖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在隐去他和崔清漪的关系后讲与对方听。 饶是段鸿鸣见多识广,这次也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你和崔清漪从万米悬崖坠下,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对吗?” “是的。”谢清玄嘴硬,一口咬定,“这是神迹啊!” 换成自己的话他都没把握能全身而退,但段鸿鸣又找不出其他可能,最后也只能道:“我不信鬼神,不过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看到你还活着,我……” 段鸿鸣一顿,还没找到适合的词,就察觉有人过来,索性闭了嘴。 来人正是崔清漪,身后还跟着林越醇,不过看架势似乎前头的人气鼓鼓,后头的人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 第48章 谢清玄招呼他们:“正好,大娘做了很多,一起吃啊。” 两人落座后崔清漪冷着脸,谢清玄见状动手拿了面皮,往里放了鸡蛋丝、咸菜和肉末,卷成一个小饼给崔清漪:“怎么,是不是林越醇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育教育他,给他上上课。” 崔清漪原本对上谢清玄送过来的卷饼浅浅一笑,闻言睨了林越醇一眼,又冷下脸来,冲对方道:“你自己跟谢大哥说吧。” 林越醇耷拉着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直接起身来到谢清玄面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郑重地跪下。 谢清玄:“?” - 作者有话说: 崔清漪:尖叫! 谢清玄:扭曲! 林越醇:阴暗地爬行! 刚被亲的段鸿鸣:阳光开朗大男孩 第43章 林越醇这一跪吓得谢清玄原地起跳:“你干嘛?有话好好说。” 此举也把崔清漪吓了一跳:“倒也……不至于。” 林越醇却摇头, 跪着不起来:“我得跟谢兄郑重道歉,否则我良心难安。我也是近期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内心是这么阴暗,谢兄如此真诚待我, 我却心生嫉妒, 企图插手谢兄的感情。” “你嫉妒我, 还想插手我的感情?”谢清玄消化了一番林越醇的话, 茫然道,“你也喜欢段鸿鸣?” 不对, 他为什么要说“也”。 只是因为系统导致自己现在风评被害,让其他人误以为自己喜欢段鸿鸣而已,他才不喜欢段鸿鸣呢呵呵。 “噗!咳咳。”崔清漪刚喝进去的豆浆因着听了谢清玄的话后呛了一下。 段鸿鸣则借着喝豆浆的动作,掩藏在宽袍大袖后的脸露出厌恶的神色。 谢清玄觉着《至尊》原文本就有卖腐嫌疑,而且现在小爱都往里面加纯爱频道的素材了,出现这种剧情似乎也合理。 林越醇连连否认:“不是段兄,是清漪。” 林越醇说罢偷瞄了崔清漪一眼, 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叹了口气,被谢清玄拉起来引到座位上,这才将自己误会的经过道来。 在得知谣言的源头是郑釉, 谢清玄可算是知道对方对自己那股若有若无的不爽感是怎么回事了。 崔清漪对此也表示不解:“郑师兄当时确实有问过我心上人之事, 只是我原以为他心知肚明,也不知他为何觉得是谢大哥。” “他连我都怀疑了,怎么就不怀疑是段鸿鸣呢?”谢清玄扶着脑袋, “明明段鸿鸣光是往那一站就很有说服力,谁都想多看两眼。” 他是实话实说,而其他三个人却齐刷刷看着他不作声,本就狭小的屋子瞬间被奇怪的氛围淹没。 谢清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对外的形象正在跟段鸿鸣不清不楚, 他这么说颇有“秀恩爱”的嫌疑。 偏偏有个不懂眼色的林越醇以为二人真好上了,还搁那揶揄,明知故问:“段兄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段鸿鸣立马放下嘴角,漫不经心地来了一招祸水东引,“你不如想想自己哪里比不上阿玄,为什么郑釉没有怀疑你。” 林越醇摸了摸鼻子,感觉心口好像中了一箭。 谢清玄还在企图给自己挽回一些形象,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对方不去怀疑你俩反倒怀疑我很奇怪。那段时间我瘦脱了相,很难看的,清漪怎么会喜欢我这个瘦猴样。” 崔清漪还没说什么,段鸿鸣率先不赞同,皱眉道:“瘦怎么了?又不是养不回来,也不是人品低劣,怎么就不能招人喜欢了。” 这下崔清漪和林越醇对视一眼,原本活跃些许的小屋再次被奇怪的浪潮席卷——行了,知道这俩就是在谢清玄还是皮包骨的时候就好上了。 谢清玄百口莫辩,不知道段鸿鸣刚“拒绝”了自己,现在又在凑什么热闹,索性瘫倒在椅子上:够了,到底要怎样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饭桌上一时间心思各异,还是林越醇心思率先活络起来。 先前事情一桩接一桩,叫人没空去深究,如今大家坐一块把话说开,他这才回过味来:“这么说,清漪的心上人不是谢兄和段兄了,那……” 林越醇满眼希冀,指了指自己,紧张地问道:“是我吗?” 谁知崔清漪却目不斜视,只道:“不知道。” 她啃着卷饼喝着番薯粥,最后拿出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我吃完了,就先去透透气,稍后我们一起出发。” 崔清漪款款离开,谢清玄瞥了对面的林越醇一眼,拿起桌上的花卷往对方碗里扔:“真坐得住啊你。” 林越醇不解,这会儿竟显得有些呆愣。 “还不快追上去,难不成要人家女孩子在我们面前承认她喜欢你。” 林越醇眼睛倏地亮了,若是长了尾巴这会儿估计得给旁边的段鸿鸣扇感冒。 “自觉点离其他女人远点,特别是雨花门的,要不然……”谢清玄顿了顿,还真想不到自己能把林越醇怎么样,梗了片刻才道,“要不然我套你麻袋,叫段鸿鸣揍你。” 林越醇把碗里的花卷拿起来叼到嘴上,对谢清玄抱拳表示感谢,屁颠屁颠追了上去。 谢清玄冲段鸿鸣解释:“我思来想去身边打得过他的可能就只有你了,借你名头一用。” “真要上手也乐意代劳。”段鸿鸣应得很爽快,“反正你也知道,我一直看他不顺眼。” “不像。”谢清玄撑着下巴,“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惹到你了。” 在他看来,段鸿鸣这人就是心眼小了些、睚眦必报了些。若是单纯看林越醇不顺眼,早就报复回去,也不会给这人好脸色了,何至于像现在这般。 总不能是真的嫉妒林越醇人生顺遂。若是谢清玄刚穿越过来或许还会这么想,可现在他早已摒弃这种想法。 段鸿鸣垂眸,接着轻笑一声:“早说过了,没有。我这人只是纯坏,两面三刀罢了。” 谢清玄还想再开口,段鸿鸣先一步打断:“少打听我的事。” 此话一出,谢清玄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 不过如今他面对段鸿鸣也不再小心谨慎,若是以往肯定老老实实装哑巴,这会儿却是拖着长音懒声道:“转移话题,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段鸿鸣也不恼:“与其谈论我,不如来聊聊你的事如何?拂柳山庄的大少爷。” 话音刚落,谢清玄猛地抬头,手中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你知道?” 对方对谢清玄这个反应很满意,这回轮到了他占上风,饶有兴致道:“要不然我同你说这么多陛下与长公主之间的事作甚,我可是好心帮你认清眼下局势。” 谢清玄追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的?” 莫非此人真深不可测到如此恐怖的地步,怕不是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让他当男主实在是屈才,就应该当最终boss才合理。 “一开始路上只有你我的时候,你可是每天都把袖子卷起来给我看。”段鸿鸣状若苦恼,“实在是想不知道都难。” 谢清玄:“……” “就这么简单?” “要不然呢?”段鸿鸣道,“拂柳山庄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难道跟此事毫不相关的我就能未卜先知找上你了?” 谢清玄一想:也有道理。 一开始他确实觉着古代的长衫穿着热,反正马车里就他和段鸿鸣两个大男人,就经常把袖子撩起来,就当短袖穿。 后面因着崔清漪经常过来,再撩袖子就有辱斯文了,以至于现在,天气渐渐转凉,更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我还以为当初的事另有隐情,你不想跟拂柳山庄相认。”段鸿鸣似是洞察了一切,“怎么,现在是和崔姑娘共患难过,所以认上亲了?摆出一副娘家人的模样。” “我这不是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么,掉到崖底的时候才发现的。”谢清玄摸了摸鼻子,“你可别将此事说出去了,我还没活够呢。” 原著没写完爱神就弃坑了,虽不知段鸿鸣为何要谋害皇子,但是从他的一系列举动和常规小说发展来看,有主角buff加持的他最后多半会登基称帝。 现在龙椅上这位尚且和真龙血脉沾点边,都还要对定国公主疑神疑鬼。若换成段鸿鸣这个野路子,一旦剧情按照原来轨迹发展,届时有此想法的段鸿鸣恐怕更不会放过他,毕竟自己现在可算是先帝直系血脉。 谢清玄有此担忧,想着要不趁着段鸿鸣还没走到那一步的时候先表表忠心。 而段鸿鸣只是沉默了一会,便“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你自己嘴巴也把门,别到时候风声是从你嘴巴里漏出去的。” “我巴不得没这回事。”谢清玄噜咕噜咕喝豆浆,喝干净后放下碗擦擦嘴,“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每天吃饱穿暖就行了。” “确实没出息。”段鸿鸣说罢又接了一句,“但是也很好。” “平平淡淡才是真,若是叫我努力上进,那也只是想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生活罢了。”吃饱后的谢清玄一副要聊人生理想的架势,“你知道我以前的梦想是什么吗?” 第49章 段鸿鸣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了房子就意味着我有家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前打小父母离异,各自组建家庭视他为累赘。在两边都不愿意抚养他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在外公外婆去世后留下的乡下小屋里生活,靠着每个月父母各自给的三百块抚养费硬是从贫困小县城考到了帝都。虽然不是顶尖高校,但也在国内排得上号。 毕业后一个人留在帝都打拼,凭借过硬的技术和能吃苦又上进的工作态度,进了一家小有名气又有发展前景的企业,成了大伙嘴里的“谢工”。 饶是如此,他也会在不加班的时候抽空出去跑个外卖,在赚钱还助学贷款外,还能赚点吃饭钱。 小时候为了争口气忙着学习,大学时为了学费和以后的就业忙着兼职和参赛,走上社会更是为了收入拼命工作,他自知自己没有父母托举,以后只能靠自己,所以不敢、不想、也没空谈恋爱。 他就这么跟陀螺似的转啊转,在现实世界转到了快三十岁,也不过是想要存够钱有一处只属于自己的栖息地。 帝都寸土寸金,房价居高不下,在外人看来“长相好工作好收入好”有前途的小伙子,也在为小小两居室的首付而烦恼。好不容易攒够了首付,迎面而来的便又是三十年的房贷。 虽然这笔贷款背在身上堪比附在他人生上的水蛭,但是谢清玄很开心,他终于有了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 只不过这个家简单装修完还没享受多久,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他这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梦想,也只能成为过去式。 段鸿鸣也注意到了谢清玄所说的“以前”这个词,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他只想在这个世界苟到大结局,完成爱神的要求,回到自己好不容易才买的小房子里。 “现在啊……”谢清玄想了想,找了个说辞,“现在我希望你能开心就好咯。” 开心点,积极点,内心阳光点,不发疯了成正常人了,自己就能回去了。 说完谢清玄自己反倒先沉默了:“……” 跟段鸿鸣聊人生聊理想,一时之间大意了,又忘了自己刚刚跟段鸿鸣“表白被拒”的事,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希望爱的人开心有多痴情呢。 谢清玄在段鸿鸣欲言又止的目光下起身就往屋外走:“呵呵,我吃饱了,也出去溜达溜达。” 第44章 崔清漪和谢清玄让众人虚惊一场, 都松了口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崔清漪没事,崔庄主和长公主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要是出了好歹, 在拂柳山庄那可不好收场。 一行人稍作休整, 便接着朝泽明州出发。 其间这几日崔清漪应当是和林越醇挑明了, 两人虽未对外人言明,但是郑釉又不是瞎子, 早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误会了,对谢清玄说话客气了不少,不过如今他也无暇再对付林越醇。 于他而言,崔清漪不过是向上爬的手段之一。若说有好感,那确实有,但要说非她不娶,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 那也没到这种地步。 之前对付谢清玄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是顺手的事,但若换成林越醇,可要搭进去的东西就多了, 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近日出了这种事, 郑釉身为四海盟盟主,主动来看望过谢清玄几次,那叫一个言辞恳切, 再次把太岁楼推到风口浪尖。 谢清玄觉着太岁楼这个名头算是被郑釉玩明白了,什么黑锅都往它身上推,关键是还真有用。若不是知道太岁楼楼主跟郑釉私下合作,他都要以为太岁楼是郑釉开的了, 否则一般人怕是也忍不了他。 谢清玄一副受到惊吓的虚弱模样,对郑釉面带感激,待人一走就拉下脸。 等上了马车继续赶路,谢清玄迫不及待:“哥,咱们什么时候弄他?” 谢清玄穿越前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他也曾尝试摆脱眼下困境向上走,所以他认为郑釉想往上走正常,对方从普通制陶手艺人的孩子走到如今四海盟的盟主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 但用的方式大错特错。 这人不但想把他弄死,还选了个让他坠崖的方式,害得他原先赶的稿子全没了。他劫后余生的魂都还没找回来呢,就要被迫闭关,把之前写的剧情再写一遍。 他恨。 谢清玄自觉自己依靠剧情还是知道点郑釉的秘密和把柄的,可以找机会不动声色透露给段鸿鸣。 段鸿鸣却只微笑道:“前段时间有天心情不好,传了消息让江齐郡的眼线炸了丹阳派在四海盟的总坛,算算日子,约莫还有小十日,郑釉便会收到报信了。” 谢清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谢清玄也不知道前段时间他是哪天心情不好了,接着也咂摸出另一个问题来:他居然在江齐郡还有眼线。 谢清玄心道这哥们做事效率就是高,人都在这了都能偷偷摸摸炸了远在江齐郡的丹阳派总坛。 段鸿鸣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不是我的眼线,恰好能使唤得动罢了。” 靠在马车窗沿的段鸿鸣慵懒随意,在优越骨相下那双目若寒星的眼睛叫谢清玄越看越觉得别扭,索性低头转而去看对方搭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指。 察觉到对方视线不在自己脸上,段鸿鸣反倒垂眸大方看起谢清玄来,眼神不自觉带着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火药可是受官府管控的,郑釉先想想该怎么解释丹阳派为何会有这么大量的火药,又是如何运送进来的?这可是重罪,可千万别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若是散播‘和武林大会上爆炸的火药有关系’这种谣言可就不好了。” “他怎么知道他们还藏了这么多火药的?”聊到正经事,谢清玄的眼神总是回到了段鸿鸣身上,“说不定武林大会上都用完了呢,那阵仗,用量也不小了。” “不用知道,有的话更省事,没有的话找两个杂耍班子凑一凑,淋上火油,火烧旺了再爆个响就行。江齐郡出了此等事,知州定是要介入的,最后官府出具的结果只会有一个。”段鸿鸣顿了顿,接着道,“丹阳派弟子疏忽所致,导致总坛内藏匿的炸药被引爆。” 段鸿鸣“呵呵”了两声:“现下距离江齐郡已有千里,待消息传到这里,众人只知道丹阳派总坛炸了,谁又能说得清究竟是怎么炸的呢?” 谢清玄虽早已猜到段鸿鸣是朝廷的人,但听到对方明晃晃告诉自己和江齐郡知州通过气一事,他还是语塞。 太坏了,真是狗官啊。 虽有泼脏水的行为,但事实上也没冤枉了丹阳派——他们确实藏了火药。 谢清玄:“郑釉这人给太岁楼甩锅上瘾,那他届时恐怕只能咬死是太岁楼干的了。” “那可有趣了。” 段鸿鸣明明说话似笑非笑,语气平淡,但谢清玄不知怎的就是感觉到了此人正带着搞事的兴奋:“四海盟十门都参与了这场灭魔教的行动,太岁楼却大费周折只为毁了丹阳派那几栋破房子。” “虽然显得多此一举,但是郑釉对外形象一向很好,总归是会有人信的。” 谢清玄话毕,刻意压低了声音,不叫赶马车的人听到。接着开始暗示:“还缺少让他翻不了身的证据,比如说詹少主。他受太岁楼暗杀,但却对四海盟起了疑心,从而躲藏至今,肯定是抓到了郑釉的什么把柄,让对方不得不让太岁楼出面灭口。” 谢清玄知道詹飞尘手里可是握着丹阳派的阴阳账册的,这是至关重要的证据,就是不知段鸿鸣是否知晓这一东西的存在了。 显然,段鸿鸣知道。 因为他下一秒就道:“这就跟喂鱼一样,一下子把手里的饵全抛到水里,鱼群抢食一阵,乱哄哄的,很快便会吃完散了。但是一点一点地撒,鱼群才会围绕在你身边团团转,更有看头。次数多了,你只要站在岸上做出撒饵的动作,鱼就会自己游过来。” 见段鸿鸣打定主意要慢慢折磨郑釉,谢清玄在心里先幸灾乐祸了一番,接着诚恳道:“受教了。” “先前得了个东西我觉得很有趣,就找书局帮忙抄了十份,打算待看够了乐子就给十门分发下去,让众人共享乐事。” 段鸿鸣长臂一捞,从马车座位底下捞出个小铁皮箱子,打开之后谢清玄一眼认出这是之前在江齐郡书局时帮他拿的那几本书。 段鸿鸣拿了最上头的一本递给谢清玄,他接过后确认了一番无字封面,道:“我还以为这几本书之前跟我一起坠崖了呢。” “确实坠崖了,不过掉进了崖壁石缝里,箱子又够结实,才叫我之前没有白忙活。反正有人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有精神给人下药,便托他找回来了。”谢清玄提高了音量,悠悠道,“辛苦詹兄了。” 驾车的人压低了斗笠的帽檐,无奈地“嗯”了一声。 现在的他晒得黝黑,胡须乱糟糟地遮了半张脸,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车夫,还是个邋遢的车夫,哪有半分往日詹大侠的风采,就算詹门主眼下站在马车前,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是詹飞尘。 第50章 眼下詹飞尘苦笑,关于这俩断袖的传闻这几日队伍都已经传遍了,只要这俩人在人前一同出现,定会有几道目光落到他们身上,还有几个女侠会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瞥向他们,发出奇怪又兴奋的笑声。 他自那天被谢清玄和崔清漪发现后便混入队伍,装成是段鸿鸣花钱雇的车夫,跟了一路之后想不听说都难。如今听了段鸿鸣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詹飞尘便心下了然,这些传闻恐怕是真的了。 于是他主动道:“前段时间草木皆兵,对谢兄用迷药纯属无奈之举,对不住。” “没事,理解。”谢清玄没往心里去,“你也没对我做什么,怪我一开始没有说明来意。” 他说罢翻开手里的书册,虽然看不大懂,但不妨碍他能看出这是本账簿,上头记录的硫磺硝石、精铁私盐,他对这方面再不懂也该看出些门道了。 这果然就是詹飞尘手里的那份真账,且段鸿鸣早在江齐郡时就着手将其印了十份作为后手。 一份账册就够给郑釉惹大麻烦了,更别提这人还想给十门一人一份。谢清玄肯定,如若不是印太多份不方便携带,这人怕是要给这一行剿灭太岁楼的江湖人人手一份。 虽然没证据,但谢清玄总觉着段鸿鸣还有给郑釉的惊喜没亮出来。 他搓搓手:郑釉小儿,惹到我你算是踢到棉花了,但是惹我段哥,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谢清玄把册子合上,规规矩矩放了回去,对段鸿鸣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许谄媚:“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已经彻底看明白了,真得罪段鸿鸣是没有活路的。 段鸿鸣慢悠悠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清玄闭关赶稿的这段日子里,除了崔清漪和林越醇,就属于锦歌来得最勤。 一来出于愧疚,若不是自己疏忽大意,轻易被别人骗了去,谢清玄和崔清漪也不至于遭此祸事;二来自己实在是喜欢《侠行恩仇录》喜欢得紧,来作者这坐坐探得第一手剧情消息;这三来嘛,就是只要有谢清玄在,十有八九都能见到段鸿鸣,运气好能得他指点一招半式。 他这次来运气不好,段鸿鸣没在马车上,但运气也不算太差,因为谢清玄刚写完了新一话。 于锦歌看完后赖在马车内迟迟没有动作,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还是谢清玄先发现这人的纠结,主动问:“有话要跟我说?先说好啊,道歉的话不必了,我原谅你了,再听耳朵要起茧子了。” “我可听说了,郑盟主隔三岔五就要来看你一回,对你下手的人出自丹阳派,他御下无方,很是愧疚。”于锦歌话锋一转,“但是你若相信我的话,还是多小心着他点。” 谢清玄对郑釉早有提防,但没想到于锦歌会如此提醒他,好奇地问:“何出此言?” 于锦歌“唉”了一声:“实不相瞒,那次你坠崖后段大侠带了罪魁祸首马瑜的尸身来找我们认人,当时我三师兄的表现就很奇怪,他之后又找了掌门师兄,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自那之后便暗中派了弟子监视丹阳派,还派了人去查马瑜的背景。” “我江湖阅历是不够,但我又不傻。”于锦歌认真道,“虽然我们沧浪派跟丹阳派私下是经常起点小摩擦,但不至于在这种大事上泼他们脏水。你小心着些吧,你不会武功,段大侠不在的时候,我就守在你旁边保护你好了。” 虽然段鸿鸣早给谢清玄安排了“保镖”,正是赶马车的那位,但是于锦歌这番举动还是让他大为感动,当下表示可以再爆肝一话让于锦歌先来尝尝咸淡。 第45章 酷暑已过, 吹过的风里夹杂着微凉的秋意时,四海盟中丹阳派总坛被炸毁,受损严重的消息在飞进队伍里之前, 率先有丹阳派弟子传达到了郑釉的案前。 郑釉得知此事时正在写信, 闻言笔尖一顿, 墨渍晕染开, 糊了纸张, 他呼出一口气:“最后怎么处理的?” “我当时去玄机门打探消息逃过一劫, 到了城门口听说在总坛的弟兄们都被官府羁押了。他们肯定不会泄露半分,但是库房炸药来历不明解释不清,江齐郡知州下了海捕文书,说是请掌门配合调查了解情况,实际上就是将掌门扣押下来,掌门觉得清者自清,就跟他们走了。” “师傅不知内情, 官府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暂时也只能委屈下他老人家。”郑釉回神,将被墨晕染开的纸张放到烛火上烧尽。 “还有……”对面的弟子接着道,“大师兄, 江齐郡知州非要您回去受审, 派了人来传令。我急着递消息,赶在了他前头,需要我去把他解决了吗?就说是出了意外, 要不然这里的十门和其他门派就都要知晓此事了。” 郑釉冷笑:“喂了一百两白银也喂不饱这个狗官。他哪有这胆子得罪人,许是爆炸闹大,上头有人给他施压了。” “纸包不住火,但泽明州就在眼前, 不过还有七日路程,在解决太岁楼前得捂住了。”郑釉看着桌子上的灰烬,脸色阴沉得可怕,吩咐待命的弟子,“去吧。” 只要太岁楼一倒,功绩在他,咬定是栽赃陷害,眼下困局迎刃而解,这事不过是牺牲几个替罪羊的事。 弟子领命而去,两名暗中盯梢的沧浪派弟子察觉不对,互相眼神交流了一番,最终一人尾随其后,一人返回禀报。 这位丹阳派弟子一路风尘仆仆来报信,紧接着又马不停蹄折返回去,企图将报信官兵拦下。 又是几日,奉命前来通知郑釉速回江齐郡受审的官兵在雨夜于官道遇袭,身上财物和马匹失踪,疑似被附近马匪截杀,缉捕文书也不翼而飞。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入暗处的另一双眼睛里。 罪魁祸首心中的石头算是落地一半,还未喘口气便再次折返,要将此消息带回给郑釉。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久未合眼休息的他刚追上队伍,就得知泽明州知州亲自带人马将他们拦在官道,讲明江齐郡火药一事,要求郑釉及其余丹阳派弟子束手。 他只得隐匿在暗处,心下大骇:人不是已经被他解决了吗?这里的官府又是哪里得知的消息? 他现已不便再混入队伍里,否则怕不是也要被一起带走,只能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向大师兄传递信息。 他此时心急如焚,连日赶路的疲惫让他没法保持高度警惕,因此没有留意已有人悄悄绕到他身后,一个手刀将其打晕。 “真能跑啊你,跟了你几天可累死我了。” 沧浪派弟子抹了把汗,将昏迷的人拖走。 另一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冲着太岁楼来的众人措手不及,纷纷看向郑釉。 郑釉只当门下弟子失手,让自己镇定下来,面上破绽丝毫不露,佯装不知情的样子主动越众而出:“我离开江齐郡已有两月余,实在是对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如今发生此等事我自然会配合官府严查。只是我们为太岁楼而来,整个江湖都知晓此事,原先在江齐郡时太岁楼就用火药埋伏过我们,如今怕也是他们的陷害,望大家莫要中了太岁楼的奸计。” 此话一出,其余江湖人自然是相信他,连声附和,对他有所怀疑的人也在此刻保持沉默。 唯有泽明州的知州面色古怪,问道:“太岁楼?可是扎根在城外二十里山涧中的那个江湖门派?” “正是。” 知州“哦”了一声,表情更加奇怪,不过很快掩去,摆出一副假笑来:“那随我们走吧,丹阳派的诸位,本官也是公事公办,无意与诸位江湖侠士起冲突。其余的侠士们也欢迎入城休整,本官会为各位安排落脚地。” 眼下确实天快黑了,而太岁楼的老巢离这颇有距离,众人便入城休整,顺便商讨对策。 只是他们现已离太岁楼很近,众人不由绷紧了神经,警惕太岁楼动手。 远在江齐郡都有他们的人袭击,如今到了这定是会有动作的。 然而众人警惕了一晚上,不仅没发现太岁楼的人,反而十门休整的屋外都凭空出现了一本册子,连在官府里的郑釉屋门口都有一本,似是来专门给他添堵。 队伍里高手众多,更别提十门,大半个江湖的高手都在此处,竟无一人察觉到此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人轻功在所有人之上。 这么个深不可测的人什么也没干,只是给他们分发了这么本东西,众人不免好奇里面是什么内容。 待翻开一看,里头所记内容叫他们脸色大变,呈上给掌门人过目后,忙吩咐门中懂账本的人来看,甚至还有专门去城里请账房先生的。 身为拂柳山庄唯一一个出面的人,其中一本账册自然是出现在了崔清漪房门前。她在意识到这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后,特地带来跟谢清玄他们一起看。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尤其里头所记的内容,应当是指向丹阳派无疑了。”崔清漪压低了声音,“这几个大门派很少有底子完全干净的,但基本上不敢太过分。这上面登记的东西涉及范围之广,且数量太大了,已然惊动了两个州县的官府,到时候怕是要借此打压四海盟。” 第51章 崔清漪接着道:“是真是假有待考证,但这个节骨眼上,消息传得很快,何止是十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丹阳派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真是太岁楼放在门口的?此人有这等实力,我们这却都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放了本账册……”林越醇摸着下巴,“昨晚我和段兄就在附近喝酒,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他说罢看向段鸿鸣:“是吧?段兄。” 段鸿鸣点头:“是啊,此人应是特意等我们回去休息之后再行动的。” 谢清玄默默地听他们说话,心道此人应该是特意等林越醇回去休息之后再行动才对。 “咦?”翻看到最后的崔清漪从账册中拿起了夹在里头的一张纸条,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后,将其打开,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再次跟其余人大眼瞪小眼。 谢清玄偷偷多瞟了两眼段鸿鸣,不知道这人这次使的是什么阴招。 原著里对付郑釉几乎一直是林越醇在主导,但是眼下明显是段鸿鸣一直在暗中发力,而林越醇也只是在江湖人里得了个“年轻有为”、“颇有其师之风”这类评价而已,还没有到之后可以被选为四海盟新盟主的程度。 而且近日段鸿鸣跟在林越醇身边的次数相比起之前大有减少,似乎不再将对方当作培养目标。 看来爱神所说的对段鸿鸣人设上的补充,补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并且剧情的偏差似乎已经在他可预见之外了。 而郑釉自账册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和丹阳派其他弟子被留在官府之中,他更是单独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里。说得好听是配合调查,但实际上就是等待提审。 偏偏把他“请”来这里之后便没了后续,只派了人软禁和监视他。 他所在院落周围都有护卫把守,因此“外头这份账册的内容已经传飞了”这事还没流传到郑釉耳朵里。 但是在看到清早在门口被官兵提醒而捡起的账册时他就知道:一定是詹飞尘,他果然没死。 当初就是因为詹飞尘拿到了这本真账,让他觉得此人断不可留,才会伪装成太岁楼对其动手。虽然之后传来了对方身死的消息,但是派去的人一去不复返,并且音讯全无,他就知道此事有蹊跷。 他不是没派人找过,但是詹飞尘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故而这事一直像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头顶。 如今詹飞尘握着他的把柄而来,这把利刃摇摇欲坠,自己又困于县衙一隅,一筹莫展。 有侍卫送来饭菜,放下就走。郑釉本没什么胃口,余光瞥见压在餐盘下的纸条,在拿起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之后,总算是可以喘口气。 那张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今夜子时。 郑釉于屋中长坐,只等子时到来。 之前四海盟事务繁多,加上丹阳派明里暗里的事情都需要他过目,未免分身乏术,如今被拘禁在此处,难得有闲暇时间开始梳理近日所发之事。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不是詹飞尘。詹飞尘不会让两州县知州全都出动,背后应当还有一个人。 他看不透背后的人是谁,但能猜到对方是官家的人。 一瞬间郑釉的额头上沁出冷汗:自己同太岁楼合作走私一事对方是否早已知晓?比起冲自己而来,如此大费周折更像是冲四海盟而来,然而他才刚登到这盟主之位没多久,怕不是给江鹰那聚宝阁挡刀了。 江鹰那个蠢货掉进了钱眼里,背靠四海盟,忘了江湖和朝堂的界限,直接把聚宝阁开到了王都,还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财力。王都那是什么地方,谁不想一口吞了这会生钱的聚宝盆,届时首当其冲就是拿江鹰开刀。 他还是操之过急了。当初在被江鹰发现走私一事后不该直接杀了他,如今聚宝阁白白落入了皇家口袋不说,自己还成了新靶子。 眼下他权衡利弊,明白此时还有一条明路摆在自己眼前:逃。 这里的官兵困不住他,还可逃出去隐姓埋名。但是他怎会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当初他不过是供主家少爷玩乐的陶工孩子,主家赏赐个吃剩的咸菜包子都得感恩戴德,就算被欺负要他学狗叫,反抗之后也只会遭到一顿毒打,就连亲生父母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只会埋怨他得罪了主家,说上一句:“我们只是平民百姓,还要靠他们吃饭。” 再后来他成了丹阳派大弟子,又有一身武功,再也不会有人敢让他学狗叫。重回故地,当初高傲的主家开始赔着笑脸,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到了现在,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称一声盟主。 一路经历过来的他深知地位和权力才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投了好胎,天生高人一等的少爷小姐就是因为毫不费力地拥有,才会说一些假大空的话,觉得这些都不重要,真是可恶又可笑。 他不可能也绝不会放弃眼下的一切,就算最后事情败露也不过是一个“死”字,他只是想往上爬到最高而已。 他没有错。 第46章 郑釉一直静静地枯坐着, 未点烛火,屋外府兵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但寂静中只听门口一声兵刃出鞘声, 紧接着铁锁断裂落地。 郑釉的眼睛终于开始转动, 活动了一番长时间未动而僵硬的脖子和手脚, 起身拉开了房门。 月色下的院落中站了一个人。此人身披黑袍,覆鬼面, 腰间那把雁翎刀无不显示此人的来历。 郑釉暗道一句故弄玄虚,上前冷声道:“我已经着了道了,下一步你待如何?我可已经带人到你老巢了,你和你心腹抓紧撤走,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别忘了我和你的约定。” 对面的人只摸着刀柄不语。 郑釉皱眉,但还是道:“之前你就想过河拆桥了吧, 让你陪我演出戏,结果派了个真想要我命的来。他们既然查到了丹阳派头上,迟早也会顺着查到你头上,如果你现在想捅我刀子的话, 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对面的人依旧不说话, 郑釉终于察觉到异样。 他的武器白日里被收缴,此时一手为爪攻向对方面部,想要将其鬼面摘下。对方反应极快地向后一跃, 无声地落在院墙,接着又翻身跳下,消失在夜里。 郑釉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可他踏出这个院落之后, 才发现这堵墙外是十门弟子,所有人或震惊或不解地看着他。 郑釉脑中轰鸣,死死盯着站在十门众人里的那个鬼面人,“你是谁?” 对方摘下面具,露出了在他意料之外却又让他觉得合理的那张脸。 不过此人却一副费解的模样,说话时眯了眯眼睛:“我不过是白日里收到了一张字条,让我今夜子时扮作太岁楼中人来你院中罢了。我本想看看给我字条之人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竟有此等热闹可看。郑盟主,你好像跟太岁楼很熟?” 事实上除了郑釉的这份外,出现在十门领袖屋门口的册子最后都夹着一张约在这里子时相见的字条。至于段鸿鸣所收到的那份嘛…… 林越醇目光看着郑釉和段鸿鸣所在的方向,身子往旁边一歪,凑到同样看热闹的谢清玄耳边:“段兄还收到过这种字条?我怎么不知道。” 谢清玄干笑了两声: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八成没这回事了,哪有自己给自己写字条传消息的。 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这事捅出去,“嗯”了一声:“有的,那会你们都不在罢了。” “原来如此,还得是谢兄了解段兄。” 谢清玄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道:“说得好,以后别说了。” 抛开这两个说悄悄话的不谈,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十门中沧浪派掌门率先站出来:“先前途中加害拂柳山庄崔姑娘和谢公子,后又刺杀于你被你击毙的那位,他名叫马瑜,是你丹阳派中弟子,你称他为太岁楼奸细。但是我们已查明,他十三岁入丹阳派,在此之前一直与父母一起生活在距泽明州千里之遥的郡县。入你门中后更是一直在门中习武,直到这次武林大会随你来到江齐郡,又跟随队伍来往泽明州。他的每个阶段皆有人证,不可能是太岁楼的人。” 沧浪派掌门说罢换来的只是郑釉的沉默。 他接着道:“我原先以为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太岁楼用钱财买通了马瑜。但是这次传来四海盟丹阳派总坛炸药被引爆的消息,不免想到武林大会的惨剧。当时武林大会都是十门弟子帮着一起布置,晚上更有弟子把守,太岁楼要想无声无息地在里面埋上火药未免神通广大,但若这火药就是你们所埋,就合理多了。且我这还有一人,你可认得?” 他示意身后弟子将人带过来,不一会,一个被五花大绑,且嘴巴被布条堵住的人就被推了上来,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我见这人鬼鬼祟祟地从郑盟主那出来,便追了上去,谁知竟目睹了他杀害官差。”说话的弟子呈上了一封密报。“这是对方从尸体上搜到藏起来的,上面加盖了江齐郡知州官印,说的就是丹阳派总坛炸毁一事。” 第52章 沧浪派掌门捋了一把胡须:“郑釉,我且问你,这事你是认还是不认?” 郑釉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凉凉扫过被押解在地上的人,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紧接着借这一动作甩袖,藏在袖口的暗器倏然飞出,没入了被五花大绑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喉间。 事发突然,沧浪派掌门一时不察未能拦下暗器,又惊又怒:“郑釉,你!” 郑釉收回手背在身后:“我只是帮他一把,免得你们之后严刑拷打。” 裘禹挤到最前头,抬了抬下巴,指着对方道:“那你这是认了?” 郑釉没给他眼神,依旧站得笔挺,冷声道:“有你什么事,觉得我下来了你就能上去了?你以为你那点东西就很干净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裘禹脸颊上的肉抽了抽,神色难看地闭上了嘴。 “这人怕是早就跟太岁楼暗度陈仓了!”飞霜派长老脾气暴,这会儿已经忍不了,气冲冲指着他,“我在今早收到账本后就算过了,涉及的金额高达五千两,其中盐铁走的泽明州这条道,怕不就是太岁楼从中运作的吧。” 也有无垢派弟子忍不住出声:“我们少主的死,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听到这话,郑釉的脸上才终于有了表情,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反而环顾了一圈,喝道:“出来!詹飞尘,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并开始窃窃私语。 郑釉并不辩解,他已清楚自己再辩解也是徒劳。但饶是如此,可是他想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寻一个真相,顺便还能拖延时间。 这里高手众多,他单枪匹马跑不了,只能拖给自己写字条的人出现。 他虽想不通今日为何这些人一起在这里等着他入套,但他认得那字迹是早与他有联系的太岁楼楼主的。尽管他们之间没什么信任,但是对方断然没有跟四海盟联合起来给自己下套的可能。 预想中的声音出现:“我确实在。” 众人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周围的人都主动为出声的人让出一条道来。 詹飞尘头戴斗笠出现,摘下斗笠后的面容差点让无垢派的人都不敢认,还是凭着声音和身形认出来的。 不远处林越醇又歪着身子凑过来了:“这不是你们雇的车夫吗,他竟就是詹少主?!” 崔清漪也是吃惊:“我竟也没察觉到,明明前不久在崖底刚见过。詹师兄这是……挺会伪装自己。” 谢清玄只得接一句:“是呢,我也没认出来。” 段鸿鸣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身侧,把玩着手里的面具,闻言火上浇油:“真是令人意外,詹少主为隐藏自己给予郑釉反击,当真是忍辱负重!” 谢清玄静静地看着他装。 另一边,詹飞尘向众人朗声道:“三个月前,江鹰盟主彼时作为四海盟盟主,且其对商之道颇有经验,察觉到了四海盟中一笔账有异常。表面上是一批药材,实际上金额却比一般药材多上许多,甚至还同一时间很多瓷器、布料等也是这种情况,想来是为了平账。” “江盟主亲自顺着往上查,找到了丹阳派的账房先生。账房先生顶不住压力,向江盟主交出了这本账册。”詹飞尘说着从怀里拿出了账册,“就是这本,我手上这份,就是当初交给江盟主的那份。” “江盟主看了此账深知关系重大,为此特意在武林大会前请十门各位前去玄机门,本想在众人面前揭露此事,但念你尚年轻,心软给你改过的机会,所以才最终没说出口。” “那日我不胜酒力,在众人商议结束后在玄机门多留了一晚,谁知第二天准备去向江盟主辞行时发现他倒在地上,江盟主昏死过去前撑着一口气将随身携带的账册交予我,并同我说了郑釉与那账房先生的姓名。我忙唤来了玄机门的人,差人快马加鞭请崔庄主回来,自己也连夜出发去找那账房先生求证。” 原先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只在选新盟主时代江鹰在人前露过面的江夫人这会儿终于出面,她恨声道:“难怪夫君遭遇不测后书房被人翻找过,想来是想找账册,没想到被夫君带在身上了罢。” “或许我这一路一开始就是徒劳,那名账房先生肯定被你灭口了。”詹飞尘对着郑釉接着道,“你应该也是反应过来江盟主很可能将账册交予了第一时间发现他倒地的我,因此我一路都在被追杀。虽隐匿了踪迹,躲藏数月,最终还是在一家客栈遭遇了太岁楼刺客。太岁楼认钱不认人,想必是你花银子指使他们,或者出于合作目的,帮你扫清我这个障碍。多亏了有义士路过出手相救,否则我今日怕也不会站在这里。” “哈哈。”被众人怒目而视的郑釉竟突然低笑起来,“听起来我像是输在运气不好。先是有一个胆小如鼠的账房先生,再是没能马上把江鹰毒死,甚至派出了武功不济的杀手,没能让你毙命。” 江夫人拔出匕首冲郑釉而去,被詹飞尘眼疾手快拦下:她不是郑釉的对手。 江夫人抓着詹飞尘的手臂,眼睛通红:“我夫君给了你改过的机会,对你仁至义尽!” “这更好笑了。他为什么一开始大费周章把你们都叫到玄机门,临到关头改变主意什么也没说了?”郑釉抬手轻轻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因为他把你们都叫过来是在威胁我,给我施压,最后把嘴闭上是因为我中途答应了他,让他也分一杯羹啊。” 郑釉心情大好,他此刻畅快无比:“原来他在你们眼里这么高尚,你们的江盟主实际上也不过是眼里只有钱的人,比我又高贵到哪里去?” 在在场的人神情复杂时,泽明州知州带兵前来:“都在这里吵闹什么?!” 他走在最前头,在路过段鸿鸣时不着痕迹地瞟了对方一眼,接着挺直了腰杆:“你们这些江湖人,今日本官是答应你们把人暂时调走给你们行方便,但也容不得你们在这里吵闹。丹阳派的人还得由官府决断,至于你们,没事的话明日就抓紧离开泽明州吧。” 詹飞尘抱拳行礼道:“大人,我们还有太岁楼尚未……” 知州抬手制止他说下去,奇怪道:“因为上头有令封锁了消息,所以之前在城外我没说,既然你们现在已经进城,并且现在这架势你们迟早都得知道,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嘴里那个太岁楼,早在四个月前,就因刺杀朝廷命官被圣上下密令处置了。” 知州不忘拍段鸿鸣的马屁:“那日青麟卫大人亲自出马,神勇无比,犹如天神下凡!” 第47章 郑釉刹那间遍体生寒, 他深刻地感觉到了窒息、恐惧。 他刚刚还绞尽脑汁想的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这会儿知州的话如当头一棒,他突然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不是别人运气太好, 而是他一开始就成了瓮中鳖。 既然四个月前太岁楼就已经没了, 那么一直以来与他通信的人…… 郑釉若有所悟, 抬头看向不远处人群中的那个人, 在视线相汇后对方冲他摇了摇手里的鬼面,冲他微笑。 此刻郑釉竟是荒谬得想笑,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面对眼下如此情形他发现自己竟生不起气来。 “我输了。”郑釉忽然放松下来,“我服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蓦地运起真气,凌厉的掌风拍开其中一边的人,人群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想跑?站住!”林越醇首当其冲追了上去,詹飞尘紧随其后。 其余人还在为“太岁楼早已被灭”的消息中久久不能回神, 在没人说话时段鸿鸣的声音就格外明显:“这么看来詹少侠真是神机妙算,借着太岁楼一事将计就计,让我假扮太岁楼主,又让诸位来次揭穿郑釉的真面目。” 一句话, 就将詹飞尘推上了台。 他本身就是四海盟主的人选之一, 这下子怕更是风头无两,一举盖过裘禹了。 身为局外人的谢清玄受到的冲击也不小,只呆愣愣地看着段鸿鸣, 满脑子都是四个字:钓鱼执法。 青麟卫,他是知道的。原著在进行到王都篇章时里有提到过这一势力的存在,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也透露了这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组织。如果段鸿鸣出身青麟卫的话, 那很多疑问就都有了解答。 是了,剧情里本就没有跟太岁楼真刀真枪拼的场面,四海盟率众攻入太岁楼老巢的时候,里面早已人去楼空,留给他们的只有机关陷阱。事后四海盟着手调查,发现他们的产业已私下转移走,经过多番查证,最后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指向大虞的邻国——玉国。 而林越醇因表现出众,一举成名,吸引了其他势力的注意。加上身为四海盟主的责任,在他收到由他爷爷,也就是林老丞相亲笔密信和圣上密令后,秘密护送大虞暗探潜入玉国境内,顺便一起调查此国与大虞江湖门派走私一事。由此开启《至尊》的第二个篇章:《玉国篇》。 第53章 玉国篇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林越醇帮忙解决了玉国的宫廷内乱,赢得佳人青睐,成功将公主收入后宫。当然,最重要的是解决玉国走私之祸,顺着太岁楼这条线连带着查出了一大批人,使大虞借着此事向玉国施压。最终对方迫于压力,和林越醇从中周旋游说,从而使玉国对大虞俯首称臣,成为大虞附属国。 太岁楼的人,还真没在后续剧情出现过。 既然如今太岁楼早就被青麟卫出手解决了的话,那就根本没有地下产业全部转移到玉国的可能,八成是被收走充公了。 至于那突如其来指向玉国的线索怕不是就出自段鸿鸣之手,目的是将火引到玉国身上。 林越醇要是成功了,那就是原著剧情。若是失败了,大虞丞相的亲孙子、江湖举重若轻的新一代领袖不明不白在玉国遭遇不测,不也是施压的一个借口吗? 况且《玉国篇》的结束,让林越醇坊间名声大噪,一时间关于林越醇这个人,无论是江湖还是民间,甚至在其他国家都无人不知,连带着在走下坡路的丞相府都开始风光起来。 可就在这种顶峰时期,却刹那间倾覆于段鸿鸣之手,这期间是否有青麟卫背后之人的授意还未可知。 一股寒意自谢清玄的背脊升起:这是巧合吗?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呢?四海盟、玉国、丞相府,都是他的目标。 谢清玄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头疼。 虽然眼下段鸿鸣明显将目标转到詹飞尘身上,但林越醇在江湖崭露头角已是板上钉钉,就看他之后会不会启程去玉国了。 如果是,那么他恐怕已窥探到背后大网的一角。 算算时间,四个月前是段鸿鸣住进云鹿城水云间的时候,竟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撒网。 谢清玄被秋夜凉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另一边郑釉被林越醇和詹飞尘拦下,几个回合交手下来被反应过来的其他人一道拿下。点了穴道又喂下化劲丹卸了他的功力之后,官府出面强行将其带走。 给出的理由也很合理:涉及私下贸易违禁物和杀人,已超出江湖事江湖毕的范畴,此案应当交由官府办理。 人群散去,在回客栈途中谢清玄一群人皆是沉默不语,头顶仿佛笼着一团不散的迷雾。 “谢大哥。”崔清漪叫住他,“我要去趟药房,不如与我一同去吧,顺便给你抓副药。我观你如今恢复得不错,也该换个方子了。” 林越醇听罢抓了抓后脑勺:“那我就不送你们了,千山派的朋友说要给詹大侠接风洗尘,邀我一道去喝酒。” 段鸿鸣的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三人,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最近乱七八糟的事太多,记得早点回来。” 谢清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崔清漪带着他一路来到县衙的药房。那是知州得知她是拂柳山庄的大夫后开的特例,特意为其准备并准许她随意进出。 毕竟拂柳山庄声名在外,而崔清漪也很识趣,今儿个下午还在府衙内开了个义诊。 一进药房,崔清漪便带上了房门,确保周围没人后,才道:“哥哥,此间事了,你便随我回拂柳山庄吧。青麟卫早就清理了太岁楼,这就说明朝廷早就开始插手了,拂柳山庄一直都是眼中钉,总归是回到庄内更安全。至于段大哥那边,怪我多嘴一句,他的身份来历肯定不简单,怕就怕他就是朝廷的人,虽然你们……那个,但你切莫要暴露自己与拂柳山庄的关系。” 谢清玄:“……” 谢清玄:“我们不是那个。” 自从他听小爱忽悠亲了段鸿鸣还被一帮人看见之后,这件事已经解释不清了,他只能长叹一声,再干巴巴地说一句:我们不是那个。 谢清玄想了想又接了一句:“这很难解释,总之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谢清玄接着道:“而且他已经知道我与你的关系了,没必要瞒着他。” 面对崔清漪明晃晃的“你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他”的控诉眼神,谢清玄赶忙解释:“不是我说的,他自己发现的,他看过我手臂上的疤。” 崔清漪脸色大变:“我是因为要给你接骨才看到的,段鸿鸣是怎么看见的!莫非他看过你身子?!” 谢清玄:“……” “想什么呢你个小姑娘,当然没有!”谢清玄哭笑不得,“我当时嫌天太热自己撩的袖子,他也不是故意看的。” “你还帮着他说话。”崔清漪似是不赞成,不过他现已然完全向着谢清玄,沉吟片刻,道,“你们不是那个也好,那你更应该跟我走了,在弄清楚段大哥的身份前你还是多加注意” 说话间门口传来“咔嗒”一声,崔清漪瞬间紧绷,手迅速摸向身上藏了针的地方:“谁?” 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别紧张。” 崔清漪松了口气,门被轻声推开,有道身影闪身进来,复又马上关上门。 来者正是林越醇。 崔清漪放下手中长针,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喝酒了吗?” “那是随便找的借口。”林越醇侧头瞟了谢清玄一眼,歉然道,“我刚刚听到你们的话了,我索性就坦诚相告。你们也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事已不能按照江湖规矩办事,朝廷已经插手了,就是不知道他们的手伸到了哪里。今日能揭穿郑釉,段兄功不可没,但这段兄身手不凡又比较神秘,谢兄和段兄又相交甚笃,便难免会多想。” 谢清玄是明白了,林越醇一通高情商发言,表达的就俩意思:说段鸿鸣身手不凡又比较神秘,其实就是怀疑这人身份了。说自己和段鸿鸣相交甚笃,就是怕他跟段鸿鸣是一伙的。现如今他又要跟崔清漪独处,于是这人不放心就跟过来了。 林越醇:“大哥,清漪信你,我自然也信你。只不过如今我和清漪都怀疑段兄的来历,希望你能想好。虽然我觉得段兄是个好人,绝对不会害我们,但是我也是赞成你跟清漪回拂柳山庄的。” 看吧,林越醇是真的把段鸿鸣当好兄弟的圣母,再怀疑也不会怀疑对方要害他。 至于拂柳山庄相对安全,谢清玄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他已然见识到了段鸿鸣的手段,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目的,因此断然没有逃到拂柳山庄远离段鸿鸣来求自保的可能。 之所以他答应回拂柳山庄,是因为原主的失踪已然成了二老的心结。作为孩子,于情于理应当看望一下这具身体的身生父母,毕竟对方并不是主动抛弃,多年来也未放弃寻找。 但若真要叫他在拂柳山庄扎根,那肯定不行,况且他还想更改林越醇和崔清漪的结局。 “放心,我有数的。还有……”谢清玄嘴角抽了抽,“我岁数比你还小两岁,不是你大哥,别瞎叫啊。” 此话一出,崔清漪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林越醇假装嗓子痒干咳了两声,两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方。 而与他们分别的段鸿鸣却是在人走后换了个方向前进。 他似是早就来过泽明州府衙一般,先去厨房那顺了壶酒,接着驾轻就熟地来到了地下牢房的入口。 牢房看守的侍卫见来者是段鸿鸣,什么也没说,主动打开房门。牢头取过一支火把,为其带路。 第48章 牢房脏臭, 但段鸿鸣没有带路的人想象中的那样,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神色如常。于是对方原先想提醒的话到了嘴边, 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这里昏暗不见天日, 见有火光移动, 道路两旁关押的犯人全都扑到牢房门前。 这些人见来者是个衣着华贵的公子, 只当是来了大人物,原本死气沉沉只有轻声哀嚎的牢房开始骚动起来。 “大人!大人, 我是被冤枉的!”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狗官害我,我有冤情!我有冤情啊大人!” 眼见越来越乱,牢头大声喝道:“安静点,别凑过来看,都滚回去!” 但显然没什么用。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出现, 才使这里骤然安静。 牢头借着火光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个犯人从狱栏缝隙里伸出了手想抓这位大人的衣服,而这位犯人的手现下正被一把匕首钉在了地上,血流不止。 突如其来的出手震慑住了所有人, 一时间没有人敢再叫嚷。 他们之中甚至没有人看清这把匕首是怎么出现的, 但是出手的人不言而喻。 牢头咽了口唾沫,更加小心谨慎。在段鸿鸣低垂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把匕首后,他十分有眼力见地蹲下拔出, 又引起一阵惨叫。 牢头轻轻甩掉上面的血迹,接着道:“小的先收着,待清洗干净后送还给大人。” “也好。”段鸿鸣颔首,“带路。” 经过这一出, 没人敢再说话,连原先的哀嚎声都没了。 越安静越叫人心里头不安,在牢头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时,身后那位大人突然开口:“我怎么听着这里全是冤情?” 第54章 牢头更是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落,他紧绷着声音道:“这些都是死囚,为了逃脱刑罚,无论谁来都要冲上来喊两声冤。我们知州都是秉公办案,是从来不徇私枉法、屈打成招的。衙内都有宗卷记录在册,大人随时可以查阅。” 段鸿鸣只笑了一下,这些四个月前他早就顺道查过,大体无功无过,否则这知州也不会好好做着官。 他道:“告诉你们大人,他去年给巡按御史塞的古玩字画,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追究了,适当贪点可以,切莫太过分。为官时尽到职责,这些事便也罢了,但私占的土地这两天记得吐出来。” 知州私占土地一事牢头确实在府衙其他侍卫那有听到过风声,具体情况连他都不清楚,且青麟卫要来的这几天他们知州就耳提面命府衙上下所有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知这位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牢头腿都软了,老老实实道:“是,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地牢再次陷入寂静。很快,他在一间牢房面前站定,拿出钥匙解了铁链,示意段鸿鸣:“大人,就是这里。” 化劲丹让郑釉浑身无力,身上的穴道现在又还没冲破,他这会儿动弹不得,只能靠在墙角,听到动静后费力抬头,见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郑釉嗤笑:“果然是你。冒充太岁楼主跟我书信联系的人,一直都是你吧。” “一年前初次与你见面商谈的时候我们便见过了。当时戴了面具伪装了嗓音,之后便认不出我了?”段鸿鸣蹲下身,解了对方身上的穴道,又将酒放到他面前,温声道,“老友相聚,请你喝一壶,放心,没毒。” 他这一副好皮囊倒真唬人,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好脾气的。 只是如今自己被眼前这人坑成这样,郑釉也不会信他。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已由不得他信不信了。 虽然身体还是绵软无力,但是解了穴道好歹能动弹,郑釉抄起地上的那壶酒就喝了一大口。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吗……”郑釉喃喃念了几遍,仰起头盯着对方看,“那你到底是太岁楼的人,还是朝廷的人?” 如果一直都是段鸿鸣的话,明明早在去年这人还派了弟子协助他在丹阳派迅速掌权。他们在此之前甚至还胆大包天杀了朝廷命官,但是为什么江齐郡和泽明州的知州都在帮他? 他想不明白。 段鸿鸣只道:“你以为丹阳派为何这么多次能顺利将东西来回运送至江齐郡和太岁楼?我暗地里可是让他们给你行了不少方便。” 郑釉愣神,片刻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么说,我那喂给江齐郡狗官的一百两银子算是白瞎了。” 笑够了,郑釉才道:“那太岁楼呢?也被你骗了?” 段鸿鸣说话一如既往的温柔且不疾不徐,一副要促膝长谈好好交心的架势,但是内容却一直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太岁楼其实四个月前才被灭,说对也不对,四个月前只是彻底清理了一番残局,让其在江湖门派上被除名罢了。真正的太岁楼三年前就已经收拾过了。” 接着段鸿鸣反问:“你不觉得太岁楼这个名头实在是好用吗?我觉得你一定深有体会。” 就像谢清玄之前说的,这一路郑釉没少往太岁楼上泼脏水,反正什么坏事都是太岁楼干的就对了。 郑釉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原来如此。 难怪能做出刺杀朝廷命官这种令人费解的蠢事,他还以为是太岁楼是想隐退去玉国,原来只是对方借着太岁楼排除朝堂异己的手段。 大虞和玉国边境常有摩擦,且明面上两国互相并不通商。这些人借着江湖门派做伪装,“奉命走私”,在察觉到四海盟和聚宝楼的威胁后借此给他和四海盟做了好大一个局。 郑釉不语,只闷头喝酒。 他原先以为是杀了江鹰当上盟主这一步走得操之过急,替江鹰挡了刀。现在看来,何止是这样。 此局不但为他量身定制,还无破解之法。 待喝完一整壶,他才道:“所以你这次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此人总不会是特地好心来告诉他事情真相的。 “自然是感谢你没有当众说出我的身份。”段鸿鸣指了指空酒壶,“这不,谢礼我都带来了。” “事情全在你的掌控之中,我又毫无证据,指认你毫无用处,你肯定也还有后招。”郑釉道,“反正我已然认输。总归你是想对付四海盟,我乐见其成。” 他既当不成盟主,那这帮比他好不了多少的伪君子也别想好过。 段鸿鸣拍了一下手:“这不就巧了,看来我们目的一致。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回,不如再合作一把。” 郑釉眼神颇为怪异,哑然片刻,才道:“这一路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厚脸皮。” 他如今被关在这里,失去一切跌入泥潭,全都拜眼前之人所赐,他居然还好意思跟自己谈合作。 段鸿鸣不恼,坦然接受了对方对自己“脸皮厚”的评价:“说到底,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王都有个由江鹰牵头的产业,名为聚宝阁,明面上是个拍卖场,实际上还有个地下赌场和销赃窟,还参与了人口贩卖,黑话称之为‘鬼市’。我知道十门里至少有一半的门派参与这个鬼市,丹阳派也在其中。你只需告诉我,背后给你们站台的是哪个皇子。” 郑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没想到对方竟连此事都查到了。 很快他便又眉头紧锁,因为段鸿鸣的话让他心惊:江鹰此人武功平平,别的不行,但有经商头脑,且极会钻营人际关系。之前此人的确游说了丹阳派入股,信誓旦旦自己背后有人撑腰,还将其引荐给了背后之人。 但碍于这个行当特殊,江鹰并没有透露还有哪些门派参与,毕竟参与这个行当说出去有碍名声,没想到到头来光十门就超了半数。 郑釉一开始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入伙,只出钱,不管其他。鬼市平日都是玄机门的人在打理,后续也确实给他带来了不错的收益。他便没有多参与和了解,没想到这人竟私下还做起了人口买卖。 怪不得这么积极拉上十门参与,原来是想拖大伙一起下水,若是有一天事发,参与的门派有一个算一个都脱不了干系,定会想办法一起将这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天子脚下干这种事,如今储君争夺本就激烈,这下被查到了不就是在给其他皇子递把柄,这些人可不就把矛头对准四海盟。 郑釉忽然觉得,自己只毒死了江鹰当真是便宜这个蠢材了。 他没有回答,只道:“你且看江鹰死后哪个皇子吞了聚宝阁,不就知道背后是谁了吗?” 段鸿鸣轻叹了口气:“郑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想好了。” 段鸿鸣接着道:“你该明白,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将你囚犯身份偷梁换柱,给你一份新的户籍、路引,对我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我答应你,在我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段鸿鸣气定神闲,郑釉权衡再三。 他不想把希望放到这么个欺骗和坑害过他的人身上,但是不说就没有翻身的可能,也尚不知对方究竟知道多少内情,说个假的恐怕适得其反。 在一番无声的试探和较量过后,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 牢头一直靠在牢房外拐角处,尽管里头两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奈何在一片囚犯的呻吟和哀嚎声中,说话声显得尤为明显。饶是听不大真切,但漏出来的几个字还是让他心惊肉跳,默默擦了把汗。 他目前在这里没站多久,就已然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直到那位大人唤了他一声,牢头赶紧过去,只瞧见这玉面阎罗站在一边,他对面坐在墙角之人却耷拉着脖子,无声无息。 牢头预感不妙,大着胆子凑近,这下子看清了:对方脖子上的指印和嘴角的鲜血无不昭示着此人被扭断脖子,已经死透了。 只听对方吩咐:“待会让人马上处理。” 牢头应承下来,咽了口唾沫,不敢再乱看,只道:“此人畏罪自裁,我这就叫人来收尸。” 段鸿鸣意外地挑眉:“不错,只当个狱卒可惜了。” 牢头听出言外之意,虽有狂喜,但是面对眼前的人,还是恐惧居多。 段鸿鸣:“麻烦带路。” “应该的,您客气。”牢头举着火把走在前头,带其原路返回。 段鸿鸣头也没回地离开,毕竟郑釉的死早就是他预想内的一部分。 他对郑釉说的话也并非胡诌,地府对于郑釉而言,确实是个好去处。 第49章 段鸿鸣出了地牢, 便打算回歇脚处,却与从药房回来的谢清玄三人在岔路口相遇。 一边是之前还说着要回房休息的段鸿鸣,一边是之前说要去喝酒的林越醇。 第55章 两边人碰面后都思忖着对方鬼鬼祟祟定有问题, 但一想到自己也是一样, 便一时间陷入尴尬之中。 林越醇率先笑道:“好巧啊, 我想着不宜饮酒过多, 喝了一杯就回来了,没想到在遇到了清漪他们之后, 又遇到了段兄。” 段鸿鸣很配合,道:“确实很巧,我睡不着出去转了转,这不,刚回来。” 在一片“好巧”的假笑氛围中,最后由谢清玄来打圆场:“那就这样,我也先回去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今日发生这么多事,明天肯定有得忙的。” 他说罢快步走向段鸿鸣,不忘叮嘱林越醇:“清漪就拜托你送一下了。” 林越醇冲他点头,示意对方放心。 府衙地方不大, 他们人多, 大伙都是挤挤睡的,谢清玄和段鸿鸣自然是歇在一处。 在路上只剩谢清玄和段鸿鸣二人时,段鸿鸣瞥了对方一眼, 道:“一个个这么紧张,私下说我什么坏话了?” 谢清玄连连摇头:“哪能啊,我们几个对你评价都可高了。” 连男女主都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确实是很高的评价。 “哦。”段鸿鸣淡淡道, “原来你们私下还真议论过我。” 谢清玄:“……” 兄弟你这样可没法聊天了哦。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片刻后谢清玄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摸了摸鼻子,说道:“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你方才去哪了,怎么身上臭臭的。” 段鸿鸣:“……” 段鸿鸣:“茅房。” 谢清玄心道:骗谁呢,茅房根本不是这个方向。 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多问为妙,于是聪明地选择点到为止,没有拆穿。 下一秒,走到房门口的段鸿鸣抬手推门,谢清玄手里的灯笼照见了其衣袖上的血迹,在白衣上格外显眼。 段鸿鸣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静静地回头看他。 谢清玄目不斜视地进屋,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对了,此间事了,我得随清漪回一趟拂柳山庄。”谢清玄偷偷观察对方的面色,“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自然是回王都,你不也猜到我来历了。”段鸿鸣说罢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你近段日子就待在拂柳山庄,写写话本,就当是去拂柳山庄养病。林越醇定会不放心你们,亲自护送你们到拂柳山庄。有他在我放心,但是平常他多管闲事的时候你别跟着出头。” 段鸿鸣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切记,到了拂柳山庄,哪都别去。尤其是别跟着林越醇他们去别的地方。” 谢清玄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还是装作随口问道:“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段鸿鸣:“林兄是江湖中人,定是走南闯北的,说不定崔姑娘也会跟着一起,但是无论如何,你不准去。” “好吧。可为何是清漪同他走南闯北,常陷入危险之境,而不是他为清漪停留?”谢清玄一脸惆怅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道,“你之前总说林越醇会死这种话,虽不清楚缘由,但清漪是我妹妹,你也知道的,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林越醇要是有个长短,那可坏了。” 段鸿鸣很冷漠:“与我何干?又不是我妹妹。” 谢清玄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刚刚的话不知道触碰到了段鸿鸣哪根神经。就见他打断谢清玄,语气也凌厉起来。 “不用试探我,就算我不动手自然会有其他人动手,林越醇自己选的死路,怪不了旁人。拜了个江湖人为师,就真把自己当江湖人了。他可真是林相的好孙子,林相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嫡亲孙子已经快搭上长公主的大船了。” 谢清玄本来还想打哈欠,这下立马精神了:是了,连载期间的剧情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换男主前的剧情,也就是林越醇的江湖经历,以至于谢清玄忘了他和崔清漪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林越醇选崔清漪,就意味着林相和长公主有了姻亲关系,这还得了。 段鸿鸣:“你若是真想为你妹妹着想,就劝她跟林越醇断了,免得惹祸上身。” 谢清玄讷讷道:“人家情投意合的,哪轮得到我反对。林越醇若是不老实,还能劝说清漪一二,但是……” 但是还真没有不老实地跟别的女孩子搞暧昧,别说现在与他毫无关系的朱颜了,连雨花门的师妹都被他拒绝了个彻底,简直毫无破绽,一点把柄都捏不着,想棒打鸳鸯都没个由头。 见他这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段鸿鸣那股子气突然就消了,放软了语气:“到时候有事给我写信。” 谢清玄闷闷地应了,没过一会却忽然抬头,小心翼翼地问:“其他地方不能去,那我能来王都吗?反正你也会在那里。” 一时间段鸿鸣错愕得眼睛都睁大了。 谢清玄还等着他答复,殊不知对方的心思已经千回百转。这人向来想事情比别人多想一步,但是这会儿也不知多想了多少步。 就听他低声道:“你舍不得我。” 甚至还是肯定的语气。 谢清玄:“……” 谢清玄:“我就不能是土包子想来王都见见世面吗?” 段鸿鸣“哦”了一声,那语气也听不出来信没信:“你若是真想来见世面,王都是个好地方,但是论起其他,就没有比王都更危险的地方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段鸿鸣的话,窗户里漏进来的风将烛火吹得摇曳,把段鸿鸣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吹得忽左忽右,忽大忽小。倒真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墙上似挣扎、似发疯。 谢清玄只看着他不说话,片刻后,段鸿鸣话锋一转,硬邦邦道:“来之前给我写信。” 没过一会,又补充:“我派人来接你。” “谢谢你。”谢清玄想了想,强调,“我真的只是想见世面才去王都的。” 段鸿鸣这次不“哦”了,改成了“呵”。 他什么都没说,但就表达了一个意思:欲盖弥彰。 谢清玄彻底没招,只得选择闷头睡觉。他失神地瘫倒在床上,背对着段鸿鸣睡,心道:小爱一定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这一切都得从那个莫名其妙的亲吻开始说起,现在无论是在段鸿鸣那还是在崔清漪那,他都已经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横竖都成他想跟段鸿鸣搞断袖了。 谢清玄一向习惯侧躺睡觉,这会儿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将他那原本背对着段鸿鸣的身子十分僵硬地缓缓转了过来,变成平躺。 黑暗中响起段鸿鸣幽幽的声音:“你在害怕什么,怎么看要担心也都是我该担心你要对我做些什么吧。” 谢清玄觉得有道理,于是把身子又转了过去。 谢清玄自然明白自己如今这种身份去王都,若是暴露定会招来事端。但是就在刚刚,系统给出了第三条攻略,建议他在九十六天后要在段鸿鸣身边。 算算时间线,九十六天后林越醇和崔清漪还没从玉国回到王都,段鸿鸣也还没有男二上位,更还没开始动手杀穿王都。 在这种没有重要剧情的时间节点,系统却建议他在那一天找段鸿鸣。并且不是一百天,也不是三个月,偏偏是九十六天,故而那一天肯定是个特殊日子。 虽然他觉得小爱不是什么正经系统,但是死马当活马医,有科学大数据加持,谢清玄只求剧情别按原著走。 林越醇别真死了,崔清漪也别真瞎了。 谢清玄如此琢磨,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翌日一觉醒来,才发现昨晚郑釉的风波还在继续。 据说郑釉不但承认了自己跟太岁楼勾结一事,甚至还破罐子破摔,不忘拉上四海盟,将四海盟的老底都掀了出来。 本来江湖人都歇在府衙附近,很是集中,此传言自官府流出后,一时间四海盟弟子纷纷闭门不出,其余门派的弟子都凑在一起讨论这事。 谢清玄凑热闹挤进去听了一耳朵,还不知从哪抓了捧瓜子嗑。 什么长虹门裘禹年轻时杀人夺宝、强抢民女,为掩盖罪行竟动手灭了小门派满门,长虹门门主甚至为其善后掩盖罪行;什么穿云门门主为夺掌门之位逼死师兄…… 甚至还有拂柳山庄的事,说是其名下有医馆在当地爆发疫病时高价出售药材牟利。 传闻愈演愈烈,崔清漪率先出来致歉,表示这事他们原先也不知情,若查明确有此等发国难财的恶劣行径,定会给当地百姓一个交代。 除此之外,其余十门倒是噤声了,因为确有其事, 都是真的,所以经不起查。 如此隐晦之事一夕之间全被挖了出来,这下他们更加肯定是郑釉想拉他们一起死,一时之间在泽明州的丹阳派弟子成了四海盟的眼中钉。 然而事情还没完,傍晚竟又传出郑釉自知事情败露,无力回天后畏罪自杀的消息,伴随着的还有玄机门联合丹阳派、千山派、沧浪派、长虹门、穿云门在王都鬼市贩卖禁物和人口。 第56章 此事掀起轩然大波,如果说之前的传闻只是各自门派的丑闻,那么这次就上升到了几个大门派私下勾结的高度。 各大门派自顾不暇,哪分得出手再去管这郑釉。加之郑釉从头到尾都被官府看得死紧,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尸体最终怎么处理了都不知道。 不少人背地里嘲讽郑釉幸好先一步“畏罪自杀”,否则怕不是被其余九门轮流派人来捅刀子泄愤。 于锦歌平日只一心向武学,也就最近多了个看《侠行恩仇录》的爱好,更加向往轩辕飞所存在的那个快意江湖,哪见过这等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的江湖另一面。在得知还有他们沧浪派的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三长老和掌门师兄求证。 掌门沉默不语,三长老支支吾吾。 三长老:“唉,确实有这么回事,但是平日里我们只出钱,都是江鹰的人在打理,我们也不知道他背地里在搞这种勾当。” 但是真的从未怀疑过玄机门的这档子生意不对劲吗? 当然不是。 归根结底,还是四个字:有利可图。 这么大个门派,上上下下都是要吃饭的,衣食住行哪个不花钱。如若不做点生意,光凭一群人整天习武打架,哪还能撑得起来,早就喝西北风了。 连于锦歌这个十门弟子都愤愤不平,郁闷不已,更别提其余平日里敬重四海盟其他江湖弟子,一时间四海盟的威望骤然崩塌,隐隐有倾覆之势。 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应该顺势成为四海盟新盟主的詹飞尘主动提出解散四海盟。 四海盟创立初衷是维护江湖安宁,而如今十门已在借着四海盟扩大势力,暗自牟利,已然和原本的初衷背道而驰。 谢清玄瞠目结舌。 他原先以为剧情发生改变,段鸿鸣放弃林越醇转而扶持詹飞尘,是想顺势在詹飞尘身上找四海盟的突破口。现在看来怕不是这么回事。 眼下这个局面的根源是官府放出的消息,里面不可能没有段鸿鸣的手笔。这人来了手釜底抽薪,借着郑釉将事态不断扩大,竟直接将四海盟瓦解。 至于郑釉的死,他真的是畏罪自杀吗?谢清玄觉得未必。只不过真相究竟如何,现如今已淹没在这一系列传言和变故中,显得不重要了。 处于漩涡中心的詹飞尘屋内,段鸿鸣则当着他的面将一摞纸张和书信挨个置于烛火之上,让火舌将其舔舐殆尽。 “你救我一命,我配合你对付郑釉。如今我已按照你的意思帮你解散了四海盟,你销毁鬼市中关于无垢派的所有信息。”詹飞尘亲眼见纸张成为灰烬后,暗暗呼出一口气,“我们已经两清了。” 段鸿鸣:“自然,我一向守信用,旁人不会知道无垢派也参与其中。鬼市中记录无垢派的书信和账目我已销毁。至于无垢派,你们自行操作将鬼市的账目窟窿填上。” 烧完东西的段鸿鸣起身离开,走之前不忘对詹飞尘道:“合作愉快。” 詹飞尘苦笑:“早知你们想对付四海盟,玄机门做的那些勾当又落入你们手中,我定然养好伤就偷跑,离你远远的。” 段鸿鸣笑而不语。 若是鬼市的信息和账册真落到他手中,他何必专程去找郑釉要一个答案。至于他当着詹飞尘的面烧毁的东西,不过是眼线带出来的一部分记录罢了。 从现在开始,他才是真要收拾鬼市背后的一干人。 至于无垢派,他此次与詹飞尘合作,没将他们和其他门派一道捅出去,之后也不会。但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端倪,且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章长的~ 第50章 四海盟在泽明州解体的消息很快随着各地豪侠打道回府后迅速传播开来, 掀起轩然大波。 在这事还没彻底传开之前,谢清玄他们打算启程回拂柳山庄。 如段鸿鸣所猜测的那般,林越醇主动护送。理由说得好听, 是初入江湖, 想去拜会大名鼎鼎的拂柳山庄, 顺便保护友人安危, 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 至于在哪里,不言而喻。 于锦歌在随沧浪派离开前特意来向谢清玄辞行, 只不过他耷拉着一张脸,原本朝气蓬勃的少年成了个小苦瓜。 “怎么了这是?”谢清玄见他这样特意拿了块哄小孩的饴糖给他,“小小年纪不要唉声叹气。” 于锦歌蔫蔫的:“我发现这个江湖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谢工书里的才是我想象中的江湖。近日这几场风波甚至不是江湖中的爱恨情仇,反倒像是商人逐利,就……唉。” 谢清玄一听,乐了, 问:“你平日里只专心练功习武,其他吃穿用度一概不用你费心,就算外出历练门内也有给银子对不对?” 于锦歌一听,确实如此, 只能点头。 “江湖门派因义而聚, 因武学而传承。但是光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谢清玄摊手,“你看,沧浪派也是个大门派, 不做点生意根本没办法供养你们,你能一心扑在武学上得益于沧浪派的托举。其他门派也是一样,无论你是什么武学,什么门道, 为了养活整个宗门,都一样得做生意赚钱才行。非要说的话,就是上了贼船,没找到正经路子赚钱,这确实不对。但你要是仅仅因为沧浪派做生意,觉得他们逐利而烦恼,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因为你一边享受他们经商给你带来的舒适生活,却一边谴责他们。” “所以你这症状其实很好解决。”谢清玄给他支招,“找个机会出去闯荡一番,并且不用沧浪派提供的任何资源。” 在谢清玄看来,于锦歌这小孩的症状就是富家子弟的通病:一直所拥有的自然而然被轻视,开始追寻没得到过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从记事起就过着优渥的生活,所以才觉得钱最是不值一提。 而从小为了钱所烦恼和奔波的谢清玄觉着,这个问题让于锦歌过几天苦日子,去去身上的少爷味就能解决。 体会一把普通人为了生计的不易,就能很大程度影响他的看法,更遑论沧浪派还要养整个门派。 等他像段鸿鸣那般,靠自己就能过上富裕日子,届时才够格去伤春悲秋地说上一句“我对钱不感兴趣”。 于锦歌显然听进去了,当下就决定回去之后就开始规划。 他斗志满满:“谢工,我们以后肯定还会再见的。到那时候,我就是真正的江湖侠客了!” 谢清玄送走了于锦歌,段鸿鸣也出发在即。 临行前,二人上街去买些路上用的东西和干粮。 段鸿鸣一向尊重他人命运,但不知怎的,看谢清玄那张既有股机灵劲又单纯好骗的脸,忍不住老妈子上身,开始叮嘱。 “马车里给你放了银票,赶路本就辛苦,别不舍得花钱。客栈能住好房间就住好房间,能吃好菜就吃好菜。”说罢,段鸿鸣还确认了一遍,“知道了吗?” 谢清玄在听到他还给自己留银票时就已经目瞪口呆,连连摆手道:“你还是拿回去吧,太破费了,我和清漪还有林越醇都有钱,不用你给我们。” 段鸿鸣:“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那俩跟你一样,都是能凑合就凑合的。你自己的钱舍不得花,你就花我给你的。” 谢清玄被这一番强塞钱的言论砸得眼冒金星,总算知道为什么霸总这么受欢迎。 以前他刚入社会的时候日子过得艰难,嘴上也会念叨着有没有好心人从天而降,没想到居然有实现的一天。 段鸿鸣见对方一脸被钱砸傻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谁叫我是大善人,下次再见到你,别又瘦回骨头架子了。” 段鸿鸣说罢一甩衣袖,快步走在前头。谢清玄也迈开步子追上:“少爷等等老奴。” 他因缀在后头,所以清楚地看见段鸿鸣手腕一翻,两枚铜板自他袖口而出,落在了街边缩在角落的乞丐跟前。 因着段鸿鸣走得太快,又目不斜视,乞丐反应过来之后本想感谢,然而张望了一番没找见人。见不远处的谢清玄一直盯着自己,他便以为是这个好心人,冲对方连连鞠躬致谢。 霎那间谢清玄心头巨震,灵魂都在颤动。 他似是回到了数月前那个午后,他狼狈又无助地蹲在街边角落,从天而降的两枚铜板像救命稻草拉了他一把,成了他希望的开端。 恍惚间,眼前之人的背影和两枚铜板似是跨越时空重叠在了一起。 回过神来的谢清玄小跑上前拉住段鸿鸣的袖口,喉咙发紧,问:“你之前在云鹿城的时候,也像这样会给人两个铜板吗?” “遇上自然就给了。”段鸿鸣道,“怎么了?” “没怎么。” 谢清玄忽而笑了:“你等我,我过段时间来王都找你。” 段鸿鸣垂眸,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片刻后道:“好啊,到时候送你个大礼。” 谢清玄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是什么寻常大礼。” 第57章 大反派嘴里的“大礼”在常规剧情里已经默认指代“惊吓”了。 段鸿鸣笑容意味不明:“怎么会。除了钱财,我能送你的东西不多,但是这个一定是个好礼物,你肯定会喜欢。” 谢清玄一路将信将疑着回到府衙,将东西搬上马车。 在此后,便是分别。 自去往江齐郡的客栈开始,一路结伴同行的四人终是开始去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出发后的谢清玄一直在马车内呆坐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直到马车离开泽明州,驶进山间荒野,他才开始铺纸张磨墨写稿。 一直观察他的崔清漪直至这人有所动作后才松了口气,出声问:“哥哥可是舍不得?” 谢清玄摸了摸鼻子:“没到这个程度,只是他突然不在身边有点不习惯。” 虽然一开始跟段鸿鸣在一路的时候自己总提心吊胆,虽然段鸿鸣阴谋诡计一堆,虽然段鸿鸣经常阴阳怪气……但是这人好的地方也有很多,骤然分开,谢清玄就是不习惯。 瞧着谢清玄这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崔清漪忍不住问:“你当真和段大哥没什么?” 谢清玄写字的手一顿,搁下笔,道:“之前确实没什么。” “完了。”崔清漪心想,“之前没什么,现在怕是有什么了。” 果不其然,谢清玄下一句话就是:“我刚刚想了很久,已经想通了,我未必不喜欢他,所以我们还是有可能会有些什么的。” 此话一出,崔清漪歪了歪脑袋,都不用她开口,马车外就传来林越醇的声音:“这个还用想?” 谢清玄:“……” 谢清玄:“林越醇你又偷听。” 林越醇歉然道:“抱歉谢兄,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但是实在是在下耳力比较好。” 谢清玄一只手撑着下巴,颇为郁闷道:“什么叫这还用想,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要知道他可是做了好大一番心理斗争,才接受自己弯了的事实。他还安慰自己:初入《至尊》世界,遇见满级魅魔段鸿鸣,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也是人之常情。 为此他还跟小爱讨论了一番男频文男主变基佬的合理性。 小爱这个系统也是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在计算些什么,之后表示:“原文段鸿鸣并没有喜欢的人,也没说他不喜欢男人,所以是合理的。” 谢清玄茅塞顿开。 这会儿他又抿了抿唇,脸上不自觉挂着笑,接着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而且,我觉得段鸿鸣未必不喜欢我。” 崔清漪扶额:“其实这个我们也看出来了。” 谢清玄转而挠了挠脸:“原来这么明显?我本来还想试探试探呢。” 崔清漪这话可谓是给了谢清玄信心,叫他打定主意要再跟段鸿鸣拉扯一番。 这人之前还义正词严地把他给拒绝了。虽然那会儿谢清玄还没这种心思,但架不住现在有了,他若是再主动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况且现在剧情才过了一半,还不知道段鸿鸣究竟要做些什么。 遥想到之后的剧情,谢清玄那颗飘忽的心就落了地。 “此次你们分隔两地,之后你是怎么打算的呢?”说及此处,崔清漪严肃起来。 谢清玄道:“我也不瞒你,此番在拂柳山庄停留,看望父亲母亲后,我打算去王都。” 王都,这个地方对于崔清漪来说,是母亲逃离的地方,也是如同洪水猛兽的地方。 如今谢清玄打算去,崔清漪自知阻拦无用,也只能道:“此事你需得同母亲商议才行,看沿途是否需要派人护送,到了王都也可提前与暗桩联系,以防不测时有人手可用。” 关于拂柳山庄与陛下的恩怨关系,林越醇就算自小离家习武,但毕竟是丞相府中人,耳濡目染之下也是了解一二。 因而他主动道:“清漪不用紧张,其实不必顾虑太多,谢兄只是去找段兄,又不干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也不会将王都闹得天翻地覆。届时大可以我远房表兄的身份去王都,就说是游历到王都顺便来探亲的。我家确实有一谢姓远亲,只不过已多年未曾联系。此事于我而言并不麻烦,我提前跟家中打声招呼便好。我在城中还有个小院,一直无人居住,你到了王都可以直接住进去。” 谢清玄觉着不错,也不客气:“那就先谢过林兄了。” 崔清漪一听,也觉得有理,照着林越醇这个提议来可以省很多事。 - 作者有话说: 江湖线到这结束啦,小谢和老段浅浅分开几章,不会分开太久滴,准备开启王都线!接下来几章都会给王都线做铺垫 第51章 拂柳山庄离泽明州不算远, 谢清玄他们一路没有多做停留,但到达时天也随之入了秋。 离家多日,崔清漪不免想家, 在马车驶入拂柳山庄地界时她便来到马车外和林越醇并排靠着。一人驾车, 一人指路。 直到马车停下, 崔清漪下车唤了声父亲母亲, 听到动静的谢清玄回神,收好《侠行恩仇录》最终话的稿子, 掀开帘子出了马车。 他终于见到了拂柳庄主崔岐和长公主李昭耘。 二人与原著中描述的并无一二。崔岐眉眼温和,一副文人气质,乍一看还真与谢清玄有些神似。若不是他特意留了胡子,看起来还要年轻上好些岁。而李昭耘毕竟是从王都里杀出来的,岁月并没有薄待美人,美眸微挑,气度不凡。 二人皆是盯着马车, 看着谢清玄从车上下来,将对方细细地从头看到脚,想要把他的模样印到自己脑子里。 崔清漪挨个为他们介绍:“父亲母亲,这位是林越醇, 之前给你们的来信中有提到过的好友。” 林越醇站得板板正正, 跟上门女婿似的冲二人行礼。 这本来是道难过的大关,奈何眼下有个更重要的人在场,让崔岐和李昭耘压根没心思再放他身上。 李昭耘手中的帕子都搅在了一起, 忍不住握紧了崔清漪的手。对方轻轻拍了拍,示意母亲冷静,也是无声地安慰。 崔清漪将视线转向谢清玄:“这位是谢清玄谢大哥,此番受我之邀, 特意来此修养身体。” 碍于周围有其他弟子在场,崔清漪搬出了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李昭耘听罢却险些落下泪来。 她强忍着不露出异样,红着眼眶道:“二位远道而来,快些随我进庄中,庄内早已备了好菜为你们接风洗尘。” 谢清玄自小一个人生活过来,自己亲爹亲妈的面都没见过几回,更别提如今才第一次见面的原主的亲生父母了,于他而言实在是陌生,于是只能笑着朝他们点点头。 虽礼貌,却掩饰不住疏离。 他的反应哪里逃得过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的崔氏夫妇,崔岐主动上前搭上谢清玄的肩:“小友,我听清漪说你以前受过伤,还有失忆之症,我帮你看看吧。” 李昭耘嗔怪:“孩子都赶了这么久的路了,让人先吃个饭,这个之后再看也不迟。” 崔岐收回手,从善如流:“夫人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这一路林越醇本想好好表现,但他知晓这一家人团聚的不易,他这一外人不好打扰,匆匆用过饭后便识趣地借口说要参观山庄。 崔庄主自知怠慢了这位后生,但是也明白对方此举的意思,因此特意唤来了管家,让其带林越醇在山庄内转转,又给他安排了上好的客房。 林越醇离席前偷偷朝崔清漪眨眨眼,对方回了个歉然又感激的眼神。 “清洵……”崔岐顿了顿,接着道,“还是说你更习惯被叫清玄?你喜欢哪个称呼,我和你母亲便如何叫你。” 他们这般小心翼翼,却掩盖不住为人父母的慈爱之心。 于是谢清玄道:“你们同以前一样唤我便好。” 见谢清玄并不排斥,夫妻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崔岐将一盘菜放到谢清玄跟前:“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尽管不是自己现实世界真正的父母,但是此情此景谢清玄怎会不动容。 他嘴巴张了张,最终浅笑道:“辛苦父亲母亲了。” 这声“父亲母亲”唤得李昭耘真情流露,几近哽咽:“这有什么可辛苦的。好孩子,是娘对不起你。” 崔清漪:“好了,哥哥好不容易回来,是天大的喜事。” 崔清漪出来缓和气氛,谢清玄本身又是老一辈的“梦中情孩”,更别提他还是崔氏夫妇朝思暮想的孩子。 几人没了当初的拘谨和隔阂,很快便其乐融融。他们聊一路的遭遇,聊郑釉和四海盟的解体。 如今十门随着四海盟的分崩离析,丹阳派更是摇摇欲坠,大厦将倾,其余九大门派也在江湖处境尴尬。 现其他十门估摸着都忙着瓜分丹阳派的产业和地盘,顺带清扫干净自家的脏东西以免留把柄,只有拂柳山庄在大刀阔斧处置了倒卖药材的堂口后就没了动静,一心围着谢清玄转。 第58章 直到夜深,他们才舍得放谢清玄回去歇息。人刚一走,李昭耘便盘算着明早亲自做桂花栗子糕给谢清玄。 崔岐笑着拉住她:“你这几天日夜盼着,都没休息好,孩子赶了这么多天路,也让他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下午再说吧。” 另一边,谢清玄打着哈欠回了房。 从室内陈设来看,像个孩童的房间。粗粗一观,案上放着《三字经》和《千字文》,角落堆着些小玩意儿,床边还有小木马。 房间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仿佛一切都还维持着十三年前的模样。里头一切无一不见崔岐和李昭耘的用心。 谢清玄推开窗户,抬头可见皎皎明月,他靠在窗边吹了会儿风。 大概人在夜晚就容易忧郁,谢清玄虽然不会在朋友圈发“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但今日之事足够让他伤怀。 他刚暗自感慨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亲情,同时还纳闷为何崔氏夫妇待原主这般好,原主还不愿意回拂柳山庄,未料到一回神便看见林越醇坐在床边哀怨地看着他。 “嚯!”谢清玄往后一仰,吓了一跳。 他捂着心口道:“你这样我会怀疑你是不是要暗杀我。” “我是来威胁你的。”林越醇晃了晃身旁的佩剑,解释道,“我闲来无事看完了《侠行恩仇录》最终话书稿,我对这个结局很不满意。” 谢清玄心里头默默评价:“激进的黑粉。” 但是他知道林越醇是在跟他闹着玩,哪会真拿刀剑威胁他,因此丝毫不惧:“哪里不好了?” 林越醇瞪了他一眼:“除了轩辕飞所有人都在大战后死了,他一个人归隐山林孤独生活,还暗示他受伤过重命不久矣,这算好结局?” “那我问你,是不是轩辕飞的红颜知己们都有忠实粉丝?轩辕飞可是个专一的人,所以朝三暮四可不行,他只能选一个,那是不是就无论选谁都有人会不满意?” 林越醇点头:这倒是没错。 谢清玄:“这不就得了,选谁都不行,那就一个都不选。” 林越醇:“那也不能全都死了。” “这你就不懂了,悲剧更能叫人印象深刻。”谢清玄说得头头是道,“轩辕飞已成为武林传奇,他夙愿已了,拯救了江湖。一切尘埃落定,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读完是否感觉怅然若失?你看你现在就情绪激动,这结局肯定能叫你记上许久。” 林越醇:“……” 林越醇沉默片刻,竟觉得谢清玄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愣了好半晌,才叹气道:“谢兄接下来一段时间出门还是小心些吧,若是有人查到你就是谢工,怕不是会做出过激之事。” 谢清玄显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可是吸取了很多成功之作的经验才写出的这个结局,肯定火。” 他都已经在构思下一部作品了,打算进击闺阁市场,结局就定为开放式结局,要知道他穿越前可是很多电视剧都搞这一套。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觉得憋屈得慌。” 林越醇说罢拿起剑起身,谢清玄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有话好好说,要不然我就去找我妹告状了。” “我哪敢不和你好好说,否则莫说清漪了,我怕不是还要被段兄和拂柳山庄联合起来追杀到天涯海角。”林越醇有些无奈,“我今日来找你是另有要事。” 他拿出一枚玉佩递给谢清玄:“我来到山庄没多久就收到了爷爷派人递来的消息,我临时有事得去一趟远方,明早就要出发。关于你的事我也托人传了口信,这枚玉佩权当信物,你到了王都之后可上林府拜访,我母亲见了玉佩定会帮忙安排妥当。” 谢清玄收下玉佩,谢过对方,接着道:“竟有这么巧,你刚到拂柳山庄就来人了。” “是啊。”林越醇颇有些闷闷不乐,“说是之前来泽明州,一番打听之后得知我来了拂柳山庄,一路快马加鞭,途中许是错过了,没遇上我们,反倒比我们先到了此地,之后听说我们到了的消息后就来了。” 谢清玄心下微动,林越醇此番要去的目的地他早已知晓,泽明州到拂柳山庄这段路算不得远,远的是从王都至泽明州。 他原以为是因为林越醇当上了四海盟主所以才让上头注意到这个人,却没想到授意林相让林越醇去玉国的消息竟这么早就传出来了,否则派来的人不会跟他们前后脚几天就到了泽明州。 他窥探到了棋局一角,表面不动声色,只是问:“清漪可知道此事?” 说到崔清漪,林越醇更苦恼了:“不知该如何跟她说,这么晚了也怕打扰到她……唉,谢大哥,我自知此行危险。我若是遭遇不测,你帮我照顾好清漪,让他别等我了。” 谢清玄莫名其妙:“当然不等你了,我妹妹这么优秀,怎么能守活寡?” 林越醇:“……” 林越醇苦笑:“说的也对,这样也好。” 对方这副样子,谢清玄也收起玩笑时的笑脸,道:“作为朋友,我觉得你和清漪郎才女貌,甚是般配。但是作为兄长,我其实并不希望你们两个有结果,丞相府和拂柳山庄注定不可能绑在一根绳上。” 林越醇显然被此言论迎面冲击,但又无从反驳,只得讷讷道:“此事……我竟从未想过。”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语气也坚定起来:“请谢大哥相信我会处理好。” 谢清玄不知道他想怎么个处理法,毕竟原著中林越醇和崔清漪自玉国归来后没多久就遭遇不测,这会儿他只能提醒:“明天跟清漪好好说说,此番先祝你一路平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记得和其他女人保持距离。” 要知道这人在原文中的《玉国篇》里可是有不少风流债。 第52章 谢清玄毕竟刚到拂柳山庄, 不好意思再赖床,以免给刚相认的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便在第二日起了个大早。 听到动静的小厮进来送上洗漱用的清水, 没一会儿就有早点送进屋中。谢清玄不习惯有人伺候, 让人送了东西便下去忙自己的事, 不必再管他。 小厮原也是拂柳山庄的小药童, 闻言乐呵呵地谢过公子,忙着晒药去了。 这边谢清玄用过早膳后出门, 才刚伸了个懒腰,一眼就瞧见了在院中侍弄花草的李昭耘。 他上前接过对方手里的浇花壶:“母亲,我来帮你。” 李昭耘瞧他那白白净净又笑眯眯的讨喜样子便心情大好,柔声问道:“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 李昭耘接着问:“可还合胃口?” 谢清玄:“自然。只要是不难吃的食物都是好食物,更何况庄内的东西更是精细可口。” “喜欢就好。还是得多吃,你看你瘦的。我先前在清漪寄回来的信中听说你原先更瘦,这可不行, 娘待会儿就去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糕点。” 李昭耘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谢清玄,越看自己一米八的孩子越瘦弱可怜。 她心疼不已:“之前过的都是什么吃不饱饭的苦命日子,还好你如今挺过来了。这会儿你父亲刚同清漪一道出门去镇上义诊,午饭时会回来, 到时候让你父亲再好好瞧瞧你的身体。” 谢清玄浇花的动作一顿, 问:“林越醇走了吗?” “是那位和你们一起来的林少侠?”李昭耘见谢清玄点头,道,“约莫半个时辰前便与我们辞行, 说是有要事。” 谢清玄了然,心想这次剧情也偏离了轨道,崔清漪并没有选择随林越醇一道前往玉国。 李昭耘却是突然问:“你可是觉得清漪会被男女之情冲昏头脑,跟那位林少侠走?” 谢清玄有些尴尬, 李昭耘眯起眼睛,原本充满慈爱的眼神瞬间显得精明。 “清漪和那林少侠,他们二人那点心思我一看便知。二人确实到了年纪,两情相悦倒也罢,那林少侠我看也是一表人才,但是我在山庄偶尔听到四海盟传来的消息,其中关于他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他是林相的长孙吧?” 谢清玄点头。 李昭耘接着道:“林相早年爱妻因病故去,只留一独子。他一直未续弦,也十分看重爱妻留下来的唯一孩子。林相是个老狐狸,可惜独子是个扶不起的蠢货。” “林少侠的母亲同我在闺阁时期也有情谊,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子,但是他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李昭耘说罢“呵”了一声,“我李昭耘的女儿就算要嫁,自然要嫁个什么都好的婆家,除非林少侠那个爹死了,否则谁又知道林少侠在他爹的耳濡目染下,有没有沾染上什么恶习。” “林越醇自小随玄天道人在山中习武,并不常在家中。而且这一路我与他同行,对他有所了解,此人绝对是优秀的。” 谢清玄帮林越醇说了好话,同时也被李昭耘吊起了胃口。 对方话里话外对林越醇的爹颇有意见,但原著对这些人的描写又甚少,难免让他起了八卦的心思,便问:“林兄的父亲可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第59章 毕竟有个当大官的爹,若是个嚣张跋扈,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官二代,倒也在谢清玄的预料之中,放现代他也不是没遇见过富二代和官二代。 而且别的不说,林越醇他爹小妾通房不少。 要问谢清玄如何得知,那得问爱神当时写《至尊》的时候ai了多少小妈文学进去了。 李昭耘乐得跟谢清玄多说会话,见他对此事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 李昭耘:“若是普通纨绔倒也罢,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过好日子,林相又不是供不起,可他偏偏是个惹是生非又心比天高的。这人做的荒唐事太多,我就说个我知道的且最荒唐的。” 谢清玄一听这开头就觉此八卦不简单,赶紧将水壶放到一边,带着李昭耘走到院中的亭子里。 入座后,谢清玄为她倒了杯茶水,示意对方润润嗓子,又走到对方身后,为其揉捏肩膀。 李昭耘被这一连串小动作哄得心花怒放,垂眸回忆起从前之事,缓缓为谢清玄道来。 “林少侠他爹林酩与他母亲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母亲进门前,林酩小妾通房不少。因着正妻之位早就定下,林少侠母亲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自然要给足面子和尊重,所以在主母入府前林酩不会有孩子。不少姑娘伤了身子,滑胎导致意外去世的也不是没有。直到林相亲自出面敲打,他才有所收敛,为此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是没多久,这人见色起意,强掳了一个女人进府。”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也是可怜,她原先早已嫁作他人为妻,是这个老色鬼强抢来的,还拿着她丈夫和家人的性命威胁于这个女子,叫她反抗不得。待林相知道这件事,让他将人放了,却得知这个女人原先的丈夫和家人早已被钱财收买,心甘情愿将妻子卖给了相府。” “女人心如死灰,无处可去,认命般留在相府,只希望林酩早日腻了她,将她丢到一边。之后便是林酩娶了林少侠的母亲入府,她可怜这个女人的遭遇,对她多有照拂。我第一次见这个女人,是在相府女眷的赏花宴上。” 说到这,李昭耘虽回想不起二十多年前那个女人的样貌,但仍记得当初那一面带来的惊艳,不由感慨一句:“我见犹怜。” 谢清玄听得专注:“后来呢?” 李昭耘呷了口茶:“后来我再见到这个女人,是在宫中,彼时她已是皇上的才人。” “嗯?”前后跨度太大,谢清玄眨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没留神听错了。 李昭耘:“皇上有天出宫,夜宿丞相府,有人溜须拍马,将自己的美妾送到了皇帝跟前。皇帝觉得美人甚美,心甚悦之,便将其临幸,事后还带回宫里,封了个才人,对外称是民间带回来的民女。但谁不知道林家公子抢了个绝世美人当小妾,皇帝又去了趟丞相府就带了个美人回来,只不过都装不知情罢了。” 李昭耘:“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才人,但进了宫,好歹也算远离了林酩,成了宫里头的一个小主子。但很快,她被太医诊断出怀有身孕。”李昭耘叹了口气道,“她这身孕的月份,可尴尬得很。” 不知不觉谢清玄给李昭耘捏肩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忍不住问:“这个孩子是皇上的还是林越醇他爹的?” “没人知道。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女人自己恐怕也不知道。当初林少侠的母亲怜她身体不好,避子药太伤身,就许她停了,大不了有了孩子记到自己名下抚养,谁知好心办了坏事。”李昭耘叹了口气,复又冷笑,“那段时间林酩都被吓成孙子了,生怕皇帝降罪于他,林相也在朝堂上夹起尾巴。” 李昭耘极尽嘲弄:“我这皇弟啊,可太害怕跟父皇一样了。他把子嗣和血脉看得重,前头夭折了大皇子和几个公主,当时宫里头就两个皇子,所以这次就不敢再遭杀孽,生怕自己绝嗣,于是就索性将人扔到一边,不闻不问,自生自灭。” 面对自己的儿子,李昭耘很是放松,话里话外没给皇帝留面子。 李昭耘:“才人出身不显,位分也不高,加上显然得罪了皇帝,并不受宠。就算再貌美,后宫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不会同一开始那样停留在她身上。内务府一向捧高踩低,她这日子想必跟冷宫无甚区别。” “是个可怜人。”谢清玄感慨了一句,问,“那孩子可平安出生了?” 李昭耘道:“出生了,是个皇子。但滴血认亲这玩意儿又不准,皇帝试了几次,有时相融有时不相融。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便索性像对待才人一样,对这个皇子不管不顾,让内务府直接定了名字就上了玉牒,还将这对母子打发到冷宫。宫里很快就有了新人,这对一开始被刻意遗忘的母子就这么真的被遗忘了。” “皇帝后宫的事,我过问不了,也插不了手。之后我没再见过这位才人,但是我曾见过一次那个孩子。” 大抵是自己的孩子经历了磨难才回到自己身边,现在的李昭耘回想起往事,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起了怜惜之情。 李昭耘:“那是我嫁到拂柳山庄前最后一次参加宫宴,懒得跟皇帝虚与委蛇,便出来透透气,撞见不远处在喧闹,就想着过去瞧一眼是怎么回事。” “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发现是一个穿着小太监衣裳的孩子想要御膳房的糕点,被一个御膳房的宫女瞧见。那宫女动了恻隐之心,悄悄塞了他一碟,结果被其他宫人目睹,要去告发。” 谢清玄面露不忍:“那小太监就是那个孩子吧?” “是啊,那宫女也是个聪明的,发现了我之后就求了过来,在我面前道出了那孩子的身份。一个皇子沦落到这般境地,都是皇帝和林酩造的孽。我当时也是看这孩子瘦小可怜,宫宴之日又为这等事吵闹,实在是难看,便出面摆平了此事,让侍女带着糕点和一些银子送他回去。后来我听回来的侍女说,他们过得一点没主子的样,大雪天屋内没有一丝炭火,连吃饭都是问题,难怪要来御膳房偷。而且那个才人,已然变得疯疯癫癫。” “之后的事我便不清楚了,不过再次听到这对母子的消息,便是才人疯病发作,烧了住所,连带着孩子一起被烧死在了寝宫。四皇子自此便也夭折。” 李昭耘面前的茶水见了底,故事也讲完了。 谢清玄听罢惆怅不已,在他意识到这是个刀光剑影的世界后,再一次意识到这也是个封建社会。 这个世道会吃人。 没有丞相府的权势,也没有皇权的话,普通人遇上他们只有身不由己,连活下去都是难题。 被毁掉一生的,何止只有这对母子呢。 第53章 思绪回笼的李昭耘拉着谢清玄的手:“陈年旧事, 那会你都没出生呢,这些人也都与你没什么关系,你就当听故事罢。” 她讲了一通丞相府与皇帝的腌臜事, 觉得颇倒胃口, 便索性换了个话题:“清漪都心有所属了, 你可有喜欢的人?” 谢清玄脑海里率先浮现出段鸿鸣那张狐狸脸, 随即打了个哈哈:“有是有,但也只是有, 更进一步就没有了。” 李昭耘了然,不再多言,笑道:“那就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我就先不过问了,以后记得要将人带到山庄来玩。” 谢清玄哪敢跟昨天才见上面的亲娘说自己是个断袖,生怕李昭耘再把话题往心上人身上引起,忙道:“母亲之后有什么事要做吗?左右我清闲, 我陪你一起。” 李昭耘巴不得刚找着的孩子陪她,闻言优雅起身:“那就陪我去做糕点吧,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怕你吃不下饭不给你多吃, 你还跟我闹呢。” 谢清玄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事, 也不知道李昭耘从不下厨,唯一会做的便是为孩子特意学的桂花栗子糕。 崔清漪随崔岐义诊回来,看到的便是毫无形象地坐在院门口石阶上啃栗子糕的谢清玄。 还真别说, 这玩意儿真不错,难怪原主小时候喜欢,现在换他他也喜欢。 “母亲偏心,哥哥一来就给你做糕点。”话虽如此, 但她还是兴冲冲地去厨房拿了两块,出来坐到谢清玄身边,跟他一块吃。 一个温婉娴静;一个温雅清隽,枫叶自二人头上飘落,远瞧着倒似画中人。 等吃完一个栗子糕,崔清漪才开口:“哥哥在想什么?” 谢清玄一直出神,目光悠远,闻言眼睛一动,视线聚焦,道:“在想你,我还以为你会跟林越醇一起走。”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确实会去。”崔清漪平静道,“今天林越醇跟我道别的时候,与我讲了他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我很担心他,想着如果我在他身边的话,万一他受伤了我可以第一时间为他诊治。但是这一路我遇到刺杀还得靠郑师兄出马,坠崖那次若是运气不好也保全不了自己。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武功不济,若是跟林越醇走了,或许会拖他后腿。” 谢清玄侧过脑袋看她:“你这么想就进入误区了,人各有所长。若是有需要大夫的地方,旁人怕不是只会给你拖后腿,你焉知你不会帮到林越醇大忙呢?” 第60章 崔清漪“嗯”了一声,拖了长音,也看向对方:“听起来哥哥倒像是想让我同他一起去。” “当然不。”谢清玄连连摇头:“我肯定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怎会想你跟他一起犯险。说这话只是想让你别把自己想成一个累赘。” 崔清漪一笑,示意对方安心:“我明白的,我的家人都希望我能平安,所以我刚刚说的只是我没有跟林越醇一道走的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我想到自己万一出了事,父亲母亲还有哥哥该如何呢?他们好不容易找回了你,正是幸福的时候,要是在这个时候我要离开他们,实在是不懂事。” 崔清漪顿了顿,似是纠结要不要说。 她最后还是开口道:“其实和林越醇分别时他的话也点醒了我,我们之间终究是隔了‘权利关系’这道天堑,而我会坚定地站在母亲这边。所以在这个问题被彻底解决之前,我会跟他保持距离。我如此犹豫,又如此权衡利弊,也让我意识到我对林越醇或许还停留在喜欢的阶段,还没有到爱他义无反顾的地步。他在我心中很重要,但还是没有家人重要。” 谢清玄惊讶,没想到原著里甘愿为男主奉献,包容他在外面花花草草的恋爱脑女主,居然正常了。 这才对嘛,她本就是一个在父母爱里长大的孩子,善良勇敢又聪明,原著中后期博爱男主的那个女主像是被剧情夺舍了一样。 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崔清漪才是真正的崔清漪。 谢清玄很欣慰,在意识到此女子是自己妹妹之后,一股自豪感更是油然而生。 “这才是我的女儿。”说话间不远处的李昭耘正斜靠在回廊柱子上,看着他们道,“还好你没昏了头,若是就这么离开,我怕是要被气死。万一这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是个花花肠子,我们都不在你身边,到时候你想哭都没地哭。而且你跟那小子还是无名无分的,被旁人看了笑话倒也罢,我是担心你被负了心受不了打击,为了个男人寻死觅活。” 崔清漪难得有俏皮的一面,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没走嘛。” 李昭耘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忽然觉得他们都长大了。 她感慨又惆怅: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回过神来的李昭耘语气也温柔下来:“一个个跟小孩子似的,坐台阶上作甚。去找你们父亲吧,他近期还得处理四海盟的烂摊子,怕是抽不开身同你们说话,这人又不善言辞,你们若是主动找他,他可高兴了。” 崔清漪拉着谢清玄起身便走。 李昭耘默默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觉得胸腔被暖流填满,但很快又被浓烈的恨意所包裹。 如今她终于得偿所愿,可是十三年啊,她在失去孩子的悲伤和悔恨里煎熬了整整十三年。 她的骄傲和脾气让她怎能咽下这口气。 崔清漪和谢清玄陪崔岐聊了会儿天,一家人和睦地用过膳后,崔岐便亲自上手替谢清玄把脉。 如今谢清玄的身体已被崔清漪调理得大好,崔岐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只夸奖了一番崔清漪医术大有精进,便让其接着按照崔清漪的方子疗养着。 至于那悬督脉,神仙也无能为力,幸好谢清玄对武学之道不感兴趣,否则这对任何一个江湖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崔岐还有其他事要忙,虽然拂柳山庄这几年一直安分守己,但毕竟曾经是四海盟的一员,自家的事收拾起来不难,难的是收拾同为十门的其他家的烂摊子。 李昭耘也没闲着,庄中大小事务都由她过目操持,崔清漪又是个“卷王”,在意识到自己武力值还欠缺之后,近期已开始往这一方向努力。 而谢清玄对外的身份毕竟只是来养病的客人,这一家子总不能无时无刻黏在一起,总归闲来无事,他便提笔开始写自己的新作。 名字就叫《与清冷首辅的三百六十五天》,给这个世界再来点来自现代言情小说的震撼。 谢清玄写得投入,直到他收了笔才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便索性洗漱完就上床休息。 而此时崔清漪却在李昭耘和崔岐的屋内,向崔岐请教医书古籍上的问题,否则他近几日连轴转,其他时间崔清漪怕是见不着这人。 李昭耘倚在榻上,待二人商讨完毕,出声问道:“你可知清洵的心上人是何方人士?虽然他不愿意说,我本也不该多过问,但我想这还是得早些做准备。若是江湖侠女,就提前搜罗些心法秘籍投其所好,若是普通人家和官宦人家,那也得准备合适的聘礼。要娶人家姑娘我们得拿出诚意来,到时候不能太寒碜叫人看轻了去。” 崔清漪有一瞬的尴尬,只道:“应当是王都人,他没跟我们一道就是因为要回王都处理些事,此人武功高强,瞧着像官宦人家出身,不过在这一点上我也不大确定。” “王都的啊……武功高强,莫不是将门出身的小姐?”李昭耘的手指抵着额头,“若家里是当官的可就不好办了,我们这身份,可别连累了人家。” “唉,你跟你哥怎么都偏挑王都的人看上。”李昭耘愁了一会儿,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除了清洵的心上人,你们这还少了一人。你之前信中提到的那个对清洵多有照顾的段侠士怎么没一起来做客?我还得好好感谢他一番。” 崔清漪更为难了,扯了扯嘴角,小声道:“他回王都办事了。” “又是回王都办事?” 李昭耘说罢视线与崔清漪的对上,两人对视良久,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片刻后,李昭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抵着额头的手转而捏了捏眉心,冲着崔岐所在的方向道:“你说断袖能治吗?” 崔岐沉吟片刻,道:“这怕是治不了。” 李昭耘捂着胸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过去,吓得崔岐和崔清漪赶紧上前查看。 “娘,段大哥他对哥哥的照顾我是有目共睹的。我第一次见哥哥的时候一点都不夸张,就是皮包骨,那是他先前养父母过世,过了段苦日子导致的,但是他跟段大哥相熟识之后,吃的穿的都是顶好的,你看我们来时那辆大马车,就是段大哥给准备的。” 李昭耘颤颤巍巍:“你说你哥哥会不会就是因为之前缺钱,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崔清漪想象了一番谢清玄先前的样子,委婉道:“不会的,段大哥一开始应当是出于怜悯。” 那仿佛随时就要断气的模样,应该勾引不到段鸿鸣。 见李昭耘还是痛心疾首,崔清漪接着宽慰:“母亲你也是知道的,江湖刀剑无眼,我这回去参加武林大会,你和父亲一直放心不下,对我多有叮嘱。我尚且懂些拳脚,更别提没有武功傍身的哥哥了,这一路哥哥能平安,多亏了段大哥在一旁保护。” “若是真对你哥哥好,又怎么带人掺和武林大会。你哥这几天我算是看出来了,恨不得把自己关院子里写写书种种花,根本不像是对江湖感兴趣的样子……行了。”李昭耘冲她摆手,“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自己冷静会。” 崔岐也示意崔清漪早些回去:“你母亲这有我。” 崔清漪犹豫片刻,冲崔岐使了个眼色,离开了屋。 女儿一走,崔岐走到李昭耘身后,熟练地开始帮她揉按脑袋:“清洵刚找回来,他之前吃了这么多苦,我们缺席了这么多年没管过他,如今孩子自己喜欢,我们总不好再拆散他们。” 李昭耘闭着眼睛,叹气道:“我又何尝不知。” 崔岐接着跟夫人说着私房话:“只不过这俩孩子都看上了王都的人,他们的身份背景要弄清楚才行,我这几日了解了一番四海盟在泽明州的事,里头绝对有朝廷的手伸进来了,甚至有消息说丹阳派和太岁楼这条线还牵扯出了玉国。” 李昭耘心里头想着事,没搭话。直到崔岐以为夫人睡着了,正想把人抱到床上,就听对方突然道:“阿岐,要不我们和离吧。” 崔岐吓了一大跳,眼睛瞪得老大:“姐姐,你这是什么话,就因为我治不了断袖吗?” 第54章 李昭耘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还想问你说的是什么话。”崔岐慌了,“我们刚刚不是在说孩子的事吗?可是我说错话了?” 李昭耘:“我是不想连累你和拂柳山庄。” 说罢她沉下脸,压低了声音:“我之前跟他暗地里斗了这么久, 他还下作得把主意打到孩子头上, 让我们跟孩子分离十三年。我倒是庆幸清洵得了失忆之症, 不记得之前的事, 否则他怕是会恨我一辈子。就算他是装的,之后想报复我, 我也认了。” 崔岐握住对方的手:“这不怪你,当时情况危急,若是孩子知道真相,一定会理解你。” “我一退再退,从王都退到这里,他还觉得还不够。他对清洵下手,现在又对四海盟下手。如今两个孩子都相中王都人, 却被我们这辈的恩怨阻拦,这总归是我这个当母亲的问题。所以我不想再退了。” 第61章 “我是父皇唯一的孩子,我才是正统,我还有父皇留给我的班底, 我为什么不能争?我的孩子本就应该身份尊贵, 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李昭耘的眼里透着狠厉与决绝,“听说现在我的侄子们斗得正欢,我这个做姑姑的也想来加入。我当年离开王都前他想把我的势力除去又能怎样, 从清洵失踪这十三年,我也没少往王都安钉子。” 面对崔岐,李昭耘的眼神又软了下来:“我只是怕万一。万一我失败了,不想连累你和拂柳山庄。” 崔岐笑了, 从身后拥住她:“你怎么糊涂了,你我本是夫妻,就算和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和清漪。况且夫妻同心,你这些年做的这些其实我都清楚,我也知道你心有不甘,一直有这种想法,所以我这些年也没闲着。” 崔岐:“当年你愿意嫁给我,论金银财宝你不缺,论身份地位你已是最尊贵的长公主。我知道我除了一副年轻还过得去的皮囊外,有的也只是祖传的医术,所以我一直想,能不能为你做点什么。” “嗯?”李昭耘反手托起他的下巴,揶揄道,“你为我做什么了?” “你皇弟就怕自己被人诟病,落下名声不好的污点,所以他只会动我们,不会动拂柳山庄。我这么多年如一日地在各地义诊,鼓励门内弟子外出游历,救治伤患,除了救人一命外,也是为了今天。他若要对拂柳山庄赶尽杀绝,百姓不会答应。百姓不答应,他就不敢。他要是豁出去了执意下杀手,岂不就是你的好机会,毕竟我们也只是为了自保。圣上一贯贤明,怎么会突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有小人在一旁挑唆,我们要——清君侧。” 李昭耘意外:“我竟一直没发现,你居然有如此小心思。” “但是当初在答应成立四海盟这件事上还是冒进了,本想借四海盟快些将拂柳山庄的堂口扩出去,却连累了清洵成了靶子。还好他如今平安与我们相见,否则……”崔岐说罢叹了口气。 “而且你这几年在王都安插钉子,我也没闲着。”叹完气的崔岐凑到了李昭耘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昭耘呼吸一滞,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待缓过神来才慢慢松开,沉声道:“你倒是闷声干大事,都捏着我那皇弟的命脉了,此事竟连我也瞒着。” “事关重大,本想在关键时机再告知于你,但你都要跟我和离了,我哪还憋得住。如此说来,大逆不道的事我也做了,你休想跟我划清界限。” 他说得这般无赖,李昭耘拿他没了辙。 崔岐一向和颜悦色的脸上此时却是一副让人难以捉摸的表情:“什么时候动手,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思,届时你就等着宫里来人请我们进宫救命吧。” 谢清玄睡得正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已经进行了剧情大跨越,已然在盘算着争一争这个世界的至尊之位。 脱离了先前赶路的紧绷,谢清玄觉得在拂柳山庄的这段时间仿佛回到了水云间。只不过这儿比水云间还要自在,毕竟当初在水云间是“寄人篱下”,如今在拂柳山庄无论做什么都有父母兜底。 他无事就写写话本,甚至还发展了一项钓鱼的爱好,每日写完一话书稿便提着钓竿和桶去山庄后的小溪边垂钓,好一派悠闲之象。 就算空手而归也只是感叹一句运气不好,反正不是他打窝的技术问题。 在此期间他将《侠行恩仇录》的最后几话与《与清冷首辅的三百六十五天》的开篇一道寄给了定远书局。 在《侠行恩仇录》出版后的完篇传到拂柳山庄之前,他率先收到了来自书局掌柜的回信。在除了应得的银子和商量新话本的事宜外,信中还单独加了一张画。 他打开一看,里头赫然是一把菜刀,下边还有“小心”二字和多个感叹号,从这狂放的画功来看,应是掌柜亲手所画。 谢清玄惆怅:“唉,又是一个激进的粉丝。” 这种仿若退休一般的生活过了约莫一个月,庄中小药童找到了在溪边甩杆子的他:“谢公子,有人来庄中找你呢。” 谢清玄扶了扶脑袋上的斗笠,扭头看向对方:“找我的?” “是的,这人自称是王都来的。”小药童说完,嘟囔了一句,“但是这人说话怪怪的。” 谢清玄一听是王都来的,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将杆子一放,起身便要回去。 他临走前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鱼篓子:嗯,都是因为有人找他,他不得不终止,否则今天也不会空军。 谢清玄看似不慌不忙,实际上走得飞快。待来到会客厅,见到来人之后,笑容才有所收敛。 来人并不是段鸿鸣,是一张生面孔,长相周正,看着很年轻。 谢清玄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对方却先一步问:“姓谢?” 谢清玄点头,对方又仔细打量他一番,直到他的样貌跟对方得到的描述对得上,才交给他一个木盒子:“给。” 谢清玄打开看了一眼,便了然这是什么东西,复又扬起嘴角:“替我谢过段鸿鸣……算了,我过段日子当面去谢。辛苦这位兄弟跑这一趟了。” “大人,命令,送你。”对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清玄,“走。” 谢清玄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说段鸿鸣命令你,让你送我去王都?” 对方“嗯”了一声。 谢清玄算算时间,这会儿确实可以出发了,便道:“我得准备几日,再跟庄中人道别,你需得等我两日。” 对方又“嗯”了一声。 该说不说,不愧是段鸿鸣手下的人,这人浑身散发的气质和这惜字如金的样,倒是跟阿泽还有阿绯一模一样。 就是阿泽和阿绯虽然话不多,但是也没像他那般连完整的话都不说。且看对方吐字清晰,也不像是有发声障碍。 谢清玄礼貌询问:“兄弟怎么称呼?” “阿鸩。” 妥了,这名字听着就是段鸿鸣的手下。 谢清玄与阿鸩约好两天后一早拂柳山庄门口汇合。在此之前,他本还苦恼该如何向李昭耘和崔岐开口,在向他们说明此事后却没有想象中的阻拦和挽留,只是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王都严寒,你到了那都要赶上最冷的时候了,这件大氅你一并带去,若是冻出病来怎么办。” 说及此处,李昭耘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还有汤婆子和暖炉也得有,熏香也备上。你体虚,这一路还得长时间坐着写话本子……来人,把库房里的那张白熊皮拿来,给谢公子做个垫子。” 母爱太过沉重,东西多的甚至还得再装一辆马车,最后还是谢清玄好说歹说,才让李昭耘不用费心这些。 李昭耘像以前那般捏了一把谢清玄的脸,遗憾道:“还是小时候有肉。” “没有婴儿肥,这说明我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还要出远门了。”李昭耘拍掉他肩膀上的落叶,像是不放心般,再次叮嘱,“到了王都你只管吃喝玩乐,缺钱了就去城北的锦绣阁要银子,那里的掌柜是娘的人,你就等我们来找你。” 谢清玄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你们也要去王都吗?” 李昭耘对这个问题笑而不答,反倒是想了想,又给谢清玄的脖子上戴了一块吊坠,瞧着是青铜制的,上头雕刻着不知道什么花纹。 “带着,驱邪。”李昭耘又忍不住摸了摸谢清玄的脑袋,“这是件价值千金的好东西,别弄丢了。” 这东西看着并不值钱,但是一听李昭耘说价值千金,谢清玄赶紧想收好,却被对方制止:“戴着吧。” 谢清玄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戴好。 谢清玄在出发前,特意找了崔清漪。 崔清漪率先道:“若不是我容易被认出是拂柳山庄的人,而且在外人看来我终究和你只是友人,我便随哥哥一道去王都了。可是我现在若与你一道,怕不是会给你添麻烦。” “虽然我不觉得是个麻烦,但是不跟林越醇和我走是对的。”谢清玄想到原著中崔清漪的结果,只得委婉提醒,“我预感近期有大事发生,你还是在庄中为好。” “不过也多亏了你留在这,要不然若是跟林越醇离开,这个东西我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当面送出去。”谢清玄说着把一个木盒子交给了对方,正是段鸿鸣托阿鸩送来的那一个。 崔清漪打开一瞧,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支碧绿蝴蝶簪,只不过款式与原来的不同,眼前这个更加精美繁复。 谢清玄:“之前说给你再买个簪子,但是我知道就算送你一个一模一样的,也终究不是当初的那一个,我就琢磨着送你个新的。” 谢清玄从盒子里将簪子拿出来:“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样式,托段鸿鸣找了王都的工匠做出来的。” 谢清玄说着亲手开始给崔清漪演示,轻轻一扭,簪挺竟分离开来,可见里头中空。 第62章 “我见你遇到危险时会使用细针,这里便可以放针。我现在就用细小的草根替代了。”谢清玄将簪挺装回去后,顺时针轻轻一推簪头上两只振翅的蝴蝶翅膀,只听见气流的破空声,原先藏在簪中的草根赫然从簪中冲出。 “还有这个。”谢清玄逆时针转动蝴蝶,这蝴蝶竟翻转过来,露出了掩藏在繁复做工中的另一半,锋利如刀片。 “我把它设计成了暗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得上的机会,但平日里只用作发簪装饰用的话,也是好看的。” 谢清玄说话的同时将簪子复原回去,举起来对着崔清漪的脑袋比画了一番,对于自己亲手设计的作品很是满意。 之前要说设计,他设计的也是电气控制或者电子电路。如今成品一出:果然,他就知道自己在设计机械上也颇有天赋。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暗器簪子再小,也算是机械嘛,以后穿越回去就跟那帮机械工程师抢饭碗。 崔清漪示意对方亲自帮自己戴上,笑得真心实意:“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头上的簪子,但随即意识到这个举动容易误触机关,便只好又放了下来,思忖着得改改这习惯。 第55章 谢清玄在阿鸩的护送下往王都而去。愈往王都走, 这天就愈发得冷。 尽管谢清玄是谁来了都能唠两句,但是无奈阿鸩实在是个“哑巴”,就算要说话, 一次性也绝不会超过两个字, 很多时候谢清玄都要反应一下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次数多了, 谢清玄也放弃跟这人聊天, 也绝了跟他打听段鸿鸣的心思。 但也不知是不是段鸿鸣特意吩咐过,一路上阿鸩在吃食方面安排得很好, 就算在野外条件不好,也压根没让谢清玄啃过几次面饼和馒头。 谢清玄觉着自己到了王都怕是还要再长几两肉。 大抵是为了照顾谢清玄,阿鸩赶路的速度并不快。一路上这两人就这么各干各的,但又和谐地到了王都。 此时距离小爱给出的九十六天之期,还有三日。 城门口的守卫查验过两人文牒后,不知是否是谢清玄的错觉,他总觉着守卫特意多看了两眼自己, 随后对方放行:“走吧。” 在马车驶入王都城门内时,小爱再度上线,听着脑海中此时正放得正欢的烟花声,谢清玄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 接下来应当不会有好事。 小爱这次还加上了鼓掌的声效:“恭喜宿主来到王都!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呢, 事情的发展已经开始有了较大偏差,虽然系统读取了段鸿鸣的数据,他还是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但是总体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宿主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挑战了吗?” 谢清玄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 “由于王都部分剧情和数据随着设定的更新已全部重新构建,目前王都已被系统判定为原著未知领域,符合隐藏剧情的条件。所以恭喜宿主,王都的隐藏剧情已开启!隐藏剧情将不提供任何指引, 我将趁此机会暂时转为休眠模式进行内部升级。但是宿主请放心,人物显示和生命安全保护这类基础功能将不受限制。” 谢清玄:“……” 搞了半天,这系统居然真能升级。 谢清玄:“之前第一个隐藏剧情的时候,你还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开启。” 小爱身为人工智能,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羞愧”,说出的电子音冰冷无情:“呵呵,王都部分强制开启呢。” 谢清玄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开什么玩笑,那任务攻略呢?” “上一个攻略建议已经给出,建议三天后宿主在段鸿鸣的身边,目前还是未完成状态。新的任务会在上一个任务完成后的任意时间节点才会在严谨的数据分析之后发布。系统即将开始休眠模式。”系统紧接着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系统说罢,也不给谢清玄时间,直接进入了休眠。他尝试唤了两声也没有任何回应。 谢清玄只得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如今并不清楚王都形势,身份又尴尬特殊,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一直苟着不冒头。反正他也不是不喜欢宅在家写《与清冷首辅的三百六十五天》。 眼下的王都毕竟是大虞都城,繁华无比。谢清玄难免好奇是否跟《清明上河图》上画的开封城一样,在宽慰完自己后便将对未知的恐惧抛之脑后,开始伸出脑袋左右张望。 这会儿正值早市,王都繁盛不假,街边商铺摊贩鳞次栉比,街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热闹程度是他之前一路上去过的地方所比不了了。 粗粗一看,不远处还有座高楼煞是热闹,也不知那是做什么的。 待他回过神来,阿鸩已经停在了一处客栈门口,掀开车帘示意对方下车。 谢清玄瞄了一眼客栈牌匾,坐着没动:“你还是先送我去丞相府吧,我朋友先前帮我说好了,我拜访一下丞相府,他们会帮我安排住处。” “大人,安排。”阿鸩掀帘子的手保持不动,“请。” 涉及段鸿鸣,谢清玄率先败下阵来。 因为事关林越醇,所以就算他先前在信中跟段鸿鸣知会过此事,但对方一直没给明确回复。果然这种事还是当面聊为好。 但眼下这情况,只能先在客栈歇脚了,反正迟早会见到段鸿鸣。 阿鸩给他要了间上房,安顿好对方后,才道:“我,汇报。你,待着。” “好吧。”谢清玄很老实,“那段鸿鸣什么时候能来?” 阿鸩只留下一个“等”字便离开。 谢清玄在房间转悠了一圈,翻出了个苹果开始啃。 直到他慢悠悠地啃完,索性开始收拾床铺打算睡一觉。 横竖不知道段鸿鸣什么时候来,一来可以洗刷赶路带来的疲惫,二来万一对方是个大忙人,还要对他摆个谱,说不定到明天都见不到人。 刚准备脱鞋入睡,就听屋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客官,我来送盆炭。” 屋内确实冷,谢清玄不疑有他,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眼前便出现一块白帕子,并且直冲他门面而来。 谢清玄本能地扭头避开,继而惊恐地看向对方。 对方偷袭不成,被逮了个正着,尴尬地放下了帕子。但显然他做了两手准备,一击不成,身后又走出了两个带匕首的人,谢清玄那想踢出去的脚硬生生忍住了。 对方人多,不宜硬碰硬。 其中一人将刀抵在了谢清玄腰间,沉声道:“跟我走一趟吧,有人请你见一面。” 刀尖的触感让谢清玄很快恢复镇定:“不如改天?因为我也在等人,我等的人来了要是没找到我,怕是会很难办。” 对方微微一笑,握着刀的手又用力了一分:“这怕是不行,我的主子已经等不及了。” 谢清玄识时务者为俊杰,态度很好:“既然你们这边这么急,那就先见你们主子吧。” 对方将刀掩藏在自己袖口里,就这么抵着谢清玄的腰,四人齐齐出了客栈。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以为是关系好的兄弟。 谢清玄就这么被挟持着,来到附近的一家酒楼,一路来到一处华贵的包间。 路上谢清玄打开了系统还留存的功能,看了这个挟持他的人的身份,知晓这几人是三皇子府上的家丁,便开始回想自己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叫三皇子给盯上了。 《至尊》中对几位皇子的描写并不多,他只知道刨去夭折的大皇子和死在大火里的四皇子,现下还剩下四个皇子。其中五皇子醉心书画,意不在朝政,六皇子更是年幼,所以其中便数二皇子和三皇子争得最厉害。 二皇子李泓铮有军功有兵权,三皇子李泓钦皇后嫡出,且二位皇子的皇子妃母家皆是显赫,可以说各有一争之力。 只不过这些都没什么用,自爱神给段鸿鸣开挂之后,这几个皇子终究是他的刀下亡魂。 谢清玄想了一路也没明白自己是哪里露了馅,他这不才到王都吗?明明啥也没干啊。 直到自己被带到包间内,却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三皇子,只见到了一个娇俏的女人。 系统给出了身份提示:三皇子侧妃,柳如烟。 谢清玄看着这个经常出现的经典反派名字,不由眉心一跳。 下一秒,对方示意包间里的下人将谢清玄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接着她走到谢清玄跟前,绕着对方走了两圈,抬起下巴,傲然道:“你是谢清玄?” 谢清玄:“我是不是谢清玄这取决于你找我有什么事。” 柳如烟没理会他,只是道:“路引上的信息和年龄都对上了,倒是没消息里说得那般瘦,反倒还……” 还挺俊俏。 不过这话柳如烟没有说出口,接着道:“你就是谢工吧?” 谢清玄还想再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柳如烟打断:“不用跟我装蒜,我专门派人去云鹿城的定远书局查过。” 第63章 谢清玄一瞬间浑身紧绷。 怎么狂热粉丝都杀到这来了,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能体会到什么是私生。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先前在拂柳山庄时收到的书局掌柜的那幅画——那个“小心”原来不是威胁,而是提醒。 敢情这人是把自己卖了,也不知道多写几个字提醒他。 他虽暗地里责怪掌柜把他信息出卖了,但也不至于恨上对方,毕竟对方可是三皇子侧妃,他们这种人蹍死一家书局就跟蹍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果不其然,柳如烟的下一句便是:“《侠行恩仇录》的结局,我很不喜欢。” 谢清玄婉言劝道:“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遗憾也是一种美。” “但我这人力求圆满。”柳如烟如玉般的手指点了两下谢清玄的眉心,“我想谢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自己现在还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尽管再不情愿,谢清玄也只能微笑道:“明白。” 谢清玄的态度让柳如烟很满意,一时间她的态度也软了不少:“明白就好。我这人很好说话,谢先生若是叫我满意了,我还会赏你呢。” 谢清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子,这大概是重新定义了什么叫作“很好说话”。 “我再送你个消息,王都里可不止我一个人想找你,但是你怕是并不会想见到她们。谢先生可真是低估了自己,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写出这种结局居然还敢单枪匹马来王都。不想再给自己惹麻烦的话,你得好——好——写。” 谢清玄再次道:“……明白。” 他嘴上说着明白,实则已经盘算着如何能解决此番来王都的要事并且早点跑路。 段鸿鸣没有骗他,王都果然很危险。 “定国公主儿子”这个身份没暴露,反倒是“谢工”这个身份刚来就被揭。 万恶的封建社会,竟然以权压人。尽管这个世界不会被“寄刀片”,但是读者是真的会带着刀上门。 “那就期待谢先生新的一话了,我相信原先所谓的‘终话’并不是大结局,一定还有新章……哦对了,还有一事。”柳如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手,这会儿倒显得娇憨可爱,“我喜欢小明珠这个角色。” 听懂她言外之意的谢清玄从善如流:“明白。” 谢清玄也是想了半晌,才想起“小明珠”这个角色,在他的话本子里只是个小配角,不仅不是男主后宫,甚至她的剧情还颇有些狗血。 但不管怎样,先答应再说。 第56章 “你的新作……”柳如烟顿了顿, 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说出那个书名,于是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 “嗯, 我也有关注,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谢清玄:“明白。” 柳如烟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这人只会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你, 然后温温吞吞地再说上说一句“明白”,平白给人一种无辜和‘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更显得自己是个欺负他的大恶人。 虽然自己确实是在威胁他没错,但不知怎的,总有股无名火。 大抵是“柳如烟”这个名字天生跟小白花犯冲,但她对谢清玄敲打也敲打过了,本身没仇也没怨的,还等着人写话本子,便打算点到为止。 柳如烟伸出一只手搭上谢清玄的肩膀, 俯身对其笑盈盈道:“我这人不喜欢遗憾,更不喜欢等。不如就以七日为期,七日后,邀你来三皇子府上一聚。” “明白。” 接着谢清玄总算说了句其他的话:“但是去皇子府上一聚就不必了。” 柳如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嗤笑一声, 才道:“这可不行,我大费周章地找你,总不能真就只是让你改个话本结局。七日之后, 你不来那我只能请你来了。” 还未等谢清玄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随即房门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推开。 听到动静的柳如烟和谢清玄齐齐转头,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收回推门的手。 眼下这名男子正看着面前一男一女:男人被绑在椅子上, 而女人的手搭人家肩上,似乎颇为亲密。 一时之间他没看懂这两人是什么个关系,也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短暂的安静过后,男子才开口:“我本来此地谈事,瞧见你院中家丁在这,便想是你在此处。你们这是在……?” 来人不必说,正是三皇子李泓钦。 “殿下。”柳如烟收回手,本欲将谢清玄之事和盘托出,但她很快就看到了李泓钦身后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相貌极出众的男人,但知晓此人身份的柳如烟却是背脊发凉。 若是被对方知晓自己光天化日之下绑人,传出去终是对自己和李泓钦影响不好,尤其近期李泓钦更是得小心,不能给二皇子递任何把柄。 况且自己还跟谢清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找个理由这下更是说不清了。 柳如烟脑子转得很快,电光火石间已想好了一套说辞。 她冲二人福身行了一礼,叹气道:“实不相瞒,这是我表兄弟。我母亲的庶妹早年嫁去了云鹿,与我们往来甚少。如今我的表兄来王都想要投奔柳家,在街上遇见,我一时没认出他来,以为是什么歹人,这才命人绑了他。刚刚我们心平气和一聊,误会已经解开,我正想给他松绑呢。” 谢清玄:“……” 他才刚到王都,还未按照原先的打算和林府认上亲,就先跟三皇子的侧妃攀上亲戚了,一个个还都想当他的表亲。 李泓钦点头,竟是信了:“原来如此。既是如烟的表兄,那便也是我的表兄了。” 话虽如此,但是李泓钦语气随意,像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说了这句漂亮话后便没了下文,也没提如何安置这位“来投奔”的穷亲戚。 谢清玄不合时宜地想:按照这具身体的亲戚关系来说,他是李泓钦爸爸的爸爸的哥哥的女儿的儿子,还真是李泓钦的亲戚。 算了算,他是李泓钦的堂姑表弟。 竟真是表兄弟。 一时间无人说话,倒是李泓钦身后的人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是侧夫人自个儿都认不出来的亲戚,事关三皇子殿下,那还是要细细查证才行。近日玉国猖獗,若是有奸细趁机混进来那可就不好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谢清玄一怔愣,纵然对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他突然就安心了。 柳如烟却皱眉:怎么就扯到奸细上去了,真是好生不给她面子。 但是她不好发作,也不敢发作,只好柔柔道:“是了,我定好好再问问他。” “不必。术业有专攻,这种事不如让我来。”说话之人背着双手从李泓钦身后走出,来到谢清玄面前,垂眸看着对方,“这个人,本官亲自带去天枢司审。” 来人不似往日那边喜欢穿白色的宽袍大袖,反倒是一身黑色劲装,头发也束在脑后绑了个高马尾,干净利落。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谢清玄偷偷欣赏了一会儿,而柳如烟脸上的表情却快要崩裂。 眼前之人名声在外,凶神恶煞的名头都盖过他这张俊脸了。被这人带走审问,不死也要脱层皮。谢清玄可是柳如烟花了这么久才找到的,这人对她来说还另有用处,哪能就这么被带走。 于是她道:“段指挥使,我表弟无官职在身,你带他去天枢司于理不合。” 柳如烟还冲李泓钦投去求助的目光,李泓钦也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便摆摆手,道:“此等小事何须麻烦段指挥使,我让府上的人好好查证便是,不如我们先移步别处,还有要事商讨。” “改日吧。”段鸿鸣意有所指,“据我所知,侧夫人的母亲出身崚川王氏,就算妹妹是个庶出,但以崚川王氏的身份,居然嫁去了云鹿。我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云鹿有什么高官和世家。” 柳如烟掌心出汗,强装镇定,正要辩驳,就见段鸿鸣拔出腰间佩刀,干净利落地一刀斩断谢清玄身上的绳子,将其提溜起来,道:“你这云鹿来的表弟,我就先带走了。我天枢司虽向来只管官员,但护卫陛下和皇子的安全,也是我等分内之事。” 感受到自己后脖子被捏了两下,谢清玄竟明白了他的意思,适时“啊”了一声,扯着嗓子开始叫唤:“大人饶命,我是冤枉的,我是好人啊!” 段鸿鸣板起脸训斥:“闭嘴!若你当真冤枉,自然会放了你。” 两人一唱一和,眨眼间就已经出了房间。 柳如烟自然知道谢清玄不是什么奸细,这种无中生有的审问在她看来免不了要被青麟卫上刑。 她本想让段鸿鸣手下留情,但转念一想,谢清玄不过是一写些不入流话本子的书生,死了便死了,若是因为他冲撞和得罪了青麟卫黑刀头子,未免不值。 于是她薄凉地想:罢了,谢工自求多福罢。就算青麟卫查出是自己将人绑来又如何,自己不过是叫人按自己心意写个结局,又没做什么害人身家性命的事,他青麟卫还能为难上她一后宅女子不成?若是被二皇子知道,想参一本李泓钦侧妃骄纵,治家不严前,先看看他自己吧,若说后宅不宁,可没有比二皇子李泓铮更闹笑话的了。 第64章 如此一想,柳如烟便放松了许多。 被撇在一边的李泓钦凉凉地看了过来:“你这闹得哪出,那人到底是谁?” “殿下……” 饶是柳如烟平日里盛气凌人,但是面对李泓钦,她还是清楚自己的地位。对方不过是因为她父兄权势才纳的她,眼下她并不得李泓钦的宠爱,因此老老实实将事情原委道来。 李泓钦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忍耐,但倒也没有说重话:“在外收收你的脾气吧,你若是跟那谢公子好好说,何至于被段鸿鸣抓个正着。好不容易他主动找上我,我还想与他商讨聚宝阁一事,就算不能把他拉入伙,也能防止他向着老二,可比你想靠一写书的给老二使绊子重要得多。” “我……我还不是因为向着你才想去给二皇子添堵。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自然是想着在后宅女眷的关系上头做文章。二皇子后院近期这么热闹,我不过是想添把火。” 李泓钦瞧不上她这点小手段,淡淡道:“我平日不管你,你也安分点,回府吧。” 他的语气虽然不凶,也算不上强硬,但是很冷淡。 “来人,送侧夫人回去。”李泓钦察觉到柳如烟脸色不好,便安抚了一句,“乖一点。” 说罢,他竟是撇下自己院中人径自离开,也不知要去哪里。 家丁迎了上来,冲柳如烟为难道:“侧夫人,跟小的回去吧。” 柳如烟的双手绞着手中的帕子,他打小被捧着惯着,哪受过这种气。 但是当初是她想嫁给他的,哪怕只是当个侧妃。 李泓钦是皇后所出,早几年前便允许参政,是所有皇子里离储君之位最近的一个,且他样貌周正,举止端方。柳如烟原以为仗着自己的姿色和家世会得到宠爱,谁承想李泓钦虽然没亏待她,但是对她的态度一直像是对待一个外人。 是的,外人。自己好像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被迫住在一起的人。 柳如烟要说后悔肯定是后悔的,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已然和李泓钦在一条船上,她自然是得帮他的。 她想要地位,也想要李泓钦的心。就算如今李泓钦的心显然不在她身上,但是她总不能连地位都失去。 而段鸿鸣嘴上说着要审审谢清玄,实际上走出茶楼便松开了禁锢对方的手,转而理了理谢清玄挣扎时弄乱的头发。 这个动作未免越界,甚至显得亲密,但段鸿鸣又做得太自然,脸不红心不跳的,仿佛只是顺手的事。 段鸿鸣这反应,也激起了谢清玄不可言说的胜负心。他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自己也浑不在意的样子。 行至中途,段鸿鸣率先开口:“怎么回事,三皇子侧妃的表弟?” “我也懵得很,一打开门就有人拿刀挟持自己,然后就被带到这来,要我重新写个《侠行恩仇录》的结局。”谢清玄说及此处,心有余悸,“还好你来得及时,否则我怕是真得被迫修改结局了。” “只是让你改结局?” 谢清玄:“不是,她应当还有别的事,威胁我七日后去她府上呢。” “七日后啊……”段鸿鸣思考了片刻,颔首,“七日后三皇子府有个赏梅宴。明面上是赏梅宴,实则都心知肚明,是给五皇子相看皇子妃的,到时候几个皇子和女眷可都是要去捧场的,就连最近身体不大好的陛下都发话届时要来。” 谢清玄更疑惑了:“这么多大人物,我去干什么?” 段鸿鸣道:“别的我不清楚,但二皇子府上佳人前些日子可因为你的《侠行恩仇录》闹了好大一通笑话。” 谢清玄更想不通了,自己一写话本的,写的还是江湖故事,怎的就影响到当今皇子的后院了。 第57章 段鸿鸣向其解释:“你的话本在坊间流行, 自然也传到了王都。你可曾记得你在其中有写到,大师兄外出游历归来,带回了一个女子, 当众当着正妻的面说要娶对方为平妻?” 谢清玄“嗯”了一声, 隐隐猜到了什么, 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段鸿鸣也觉得有趣, 竟笑出了声:“呵呵,先前二皇子打了胜仗归来, 也是从战场上带回了一名女子,当着二皇子妃的面,说要用军功换娶对方为平妻。” 谢清玄:“……”他就知道。 爱神对这个世界和故事进行了补充,但本质是ai写的,便导致出现了这种虐文常见狗血梗。 段鸿鸣接着道:“二皇子妃可是平康侯的女儿,其家族世代忠良,其与二皇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且她嫁于二皇子不过一个月,二皇子便去了边关。其间二皇子妃还怀了身孕,独自一人生下孩子抚养至今,未想三年未见的二皇子凯旋, 竟做出这种事。” 倒是谢清玄见惯了此等小说套路, 但眼下亲耳听见,还是感慨:“真不是个东西啊。” “毕竟是王都,小心隔墙有耳。不过你说得也没错, 民间早已有议论。” 段鸿鸣提醒了他一番,继续道:“正妻被皇子厌弃,另一个却是备受宠爱和纵容,两人本就水火不容, 更何况之后还突然冒出了一个流传甚广的话本,里头还有这么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桥段。看过话本又知晓内情的人更为同情皇子妃,皇子妃也受你影响要和离。而二皇子和被带回府的女人觉得你在讽刺他们,二皇子更不愿失去康平候这一助力。于是二皇子府可是热闹了许久,真是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谢清玄可算是明白了:“难怪柳如烟让我写小明珠这个角色。” 因为在他的话本里,小明珠就是被大师兄带回来的,那个要娶的平妻! 柳如烟就是想借他去恶心一通二皇子,毕竟七日后的赏梅宴可是重要人物都在场。 本来二皇子便因为“用军功换平妻”一事闹了笑话,若是在赏梅宴众显贵面前再出洋相,难免会让皇帝觉得他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难堪大用。 谢清玄觉得这事太离谱,段鸿鸣则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只觉二皇子和他的两位夫人贡献了不少乐子。 二人交谈间,段鸿鸣已带着谢清玄迈入一处院落,行至途中突然扶了他一把:“小心台阶。” 谢清玄自然看到了眼前的台阶,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就见段鸿鸣扶着他的那只手转而牵住了他。 段鸿鸣面色如常:“雨雪未化,地上湿滑,这里又多台阶,你初来乍到,我来带你走一段。” 谢清玄:“……”好牵强的理由。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和段鸿鸣近三月未见,此番从遇见对方开始,他就觉得段鸿鸣有股说不上来的黏糊劲。 但此刻谢清玄也是正色道:“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皆是一本正经,仿佛偷偷拉小手的不是他们。 不过被段鸿鸣这么一说,谢清玄也开始打量起四周。 此处外头打眼看去并不起眼,这里布局四四方方,没有雅而巧的布置,多是石刻,无端透露出几分肃杀。 越往里走,眼见前路已是平底,再无台阶,谢清玄轻挣了一下:“我自己走吧。” 段鸿鸣“嗯”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开始介绍起这里:“此处是天枢司,负责监察百官的青麟卫平日便在这里处理事务,诏狱也设立在此处。” 谢清玄提醒:“你其实还没正儿八经告诉过我你是青麟卫。” “是吗?”段鸿鸣道,“倒是我忘了,不过你现在知道了。” 也不知是否是到了青麟卫集中办事的地方,谢清玄总觉着跟段鸿鸣谈话间,周围路过的人从零星一两个到现在越来越多,且都是来往行色匆匆,却在路过二人时放慢脚步,目光时不时落到他们身上。 谢清玄不免留心,发现这里不愧都是青麟卫,每个人腰间都配了刀,不远处还有个老熟人正在吩咐其他人办事。 对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视线,扭头把偷看的谢清玄抓了个正着。 谢清玄笑着对其招手:“阿泽,好久不见!” 阿泽愣了愣,如今对方与他分别时模样变化了许多,若不是声音一样,他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白净纤细的青年是当初那个瘦脱了相的谢清玄。 阿泽下意识看了眼对方身侧的段鸿鸣,接着回过神来向其点头致意:“谢先生。” 四周路过的人一个个都像是临时有其他事要做,突然开始原地忙碌起来。捡东西的捡东西,擦刀的擦刀,找不到事干的也开始面壁思过。 直到段鸿鸣和谢清玄一走,几人齐齐窜到阿泽身边,一个个原本都摆着个苦大仇深死人脸,现下开始叽叽喳喳,眉飞色舞。 “阿泽,那人是谁,怎从未见过?” “大人就算在外头再陪笑脸,也不会带人来这,我可听说他们偷偷拉小手了,还说说笑笑的。” “之前大人派阿鸩去接人,他还特意吩咐了阿鸩不能像以往对待犯人一样对待对方,每顿饭都尽量精细,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给阿鸩列了张单子。眼下阿鸩已经回来了,不会接来的就是刚刚那位吧。” 第65章 “这就是谣传了,并没有列单子,而是脱口而出当面跟阿鸩说的,还好阿鸩记性好。” “当时我还猜大人外面养着小情人要接来王都金屋藏娇来着,不是还找精工坊打了个顶漂亮的簪子,现在看来原来不是小情人。” “不见得。大人又没娶妻,这么多年身边也没其他人。” “那你说说那簪子送哪去了,总不能一大男人戴那种东西。” “可那东西我亲眼瞧着就是让阿鸩带出去的,你们等等,我这就去把阿鸩绑来当面问问他!” “阿泽哥你说句话呀,那人跟你认识,你应该最清楚。” 阿泽:“……” 老实说,他对谢清玄的印象还停留在水云间,那会儿的段鸿鸣绝对是把对方当猫狗逗,换作那时他还能严肃训这些人没事别胆大包天到处瞎猜。 如果没有“留意对方饮食起居”、“亲自派人去接来王都”、“偷偷拉小手并将其带来天枢司”、“看向对方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缱绻温柔”的话,阿泽确实会这么说。 但是架不住现在有。 于是阿泽绷着脸,道:“你们很闲吗?若想知道大人的事,就凭自己本事去听墙角。” 没人敢去听段鸿鸣的墙角。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复又看向阿泽。 阿泽顶着一道道视线的压力,打定主意不开口。 众人见状,齐齐翻墙而去——找阿鸩。 谢清玄跟着段鸿鸣走了一路不见停下,便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段鸿鸣扬了扬下巴,开口已是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本官还未确认你是不是奸细,自然要带你去受审。” 谢清玄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然,低头看着鞋尖:“啊……哦,对,你还要亲自审我来着。” 段鸿鸣:“……” 段鸿鸣明知故问:“你脸红什么?” “刚刚走了一路,太热了。”谢清玄装傻到底,抬眸无辜问,“段指挥使想怎么审?” 他说罢又将自己的双手手腕合到一起,送到段鸿鸣面前:“需要先把我绑起来吗?” 段鸿鸣忽觉自己先前小看了谢清玄。 他盯着眼前细瘦白皙的手腕,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并且仅用一只手就能将其两个手腕都握住,指腹摩挲着对方的腕骨。 谢清玄的手很冰,在段鸿鸣的手掌贴上来的那一刻,暖意便尤为明显。 暧昧的氛围将两人包裹,让他们清醒又混沌。直到一缕寒风让段鸿鸣清明的同时,也让刚刚还在说热的谢清玄打了个喷嚏。 段鸿鸣皱眉:“怎么穿这么少。” 谢清玄看了看自己:其实已经裹得很厚实了,纯粹是他体虚。 段鸿鸣转而只握住对方其中一只手腕,带着他快步往前,来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头虽整洁,但是东西单调简单,若不是摆了几个书架,谢清玄差点以为天枢司里开了间客栈。 甚至还不如客栈,客栈上好的房间里头还会摆好看的花瓶呢。 段鸿鸣却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了件黑色披风来,抖开之后亲手给谢清玄系上。 谢清玄后知后觉:这是段鸿鸣的房间。 也难怪他反应不过来,无论是这个房间还是他的衣着,都跟水云间大相径庭。 因着系披风的动作,段鸿鸣离他极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来自头顶的浅浅呼吸声。 离得太近的后果就是,披风并不方便系。 段鸿鸣花了些时间才给对方穿好,其间却谁都没有退一步。 直到段鸿鸣替他整理好领子,才开口:“天枢司煞气和血腥味太重,有时候忙起来,有些声音怕是会吓到你,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你出去,你在外就当跟我不熟。” “去哪?” “自然是丞相府。”段鸿鸣道,“不是跟林越醇串通好了要去认亲吗?” 对方就这么轻易让他去找丞相府,倒是让谢清玄有些意外:“你没意见?” “别人主动帮忙,倒省了我不少事,哪有拒绝的道理。”段鸿鸣淡淡道,“那院子我先前去看过,位置挺好,虽然不大,但胜在幽静。你先住着,若是之后喜欢,等相府哪天被抄家了我把他拿来送你。” 谢清玄:“……” 段鸿鸣语出惊人,此等反派语录吓得谢清玄讷讷道:“这不好。” 第58章 “哪里不好?抄家这种事又不是我想抄就能抄的, 不过是待收到上头旨意之后奉命办事。林家如果老实,何至于此,只不过我乐见其成就是了。” 谢清玄沉默。 没过一会,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段鸿鸣仿佛轻轻叹息了一声, 道:“现在陛下还未动手, 他们若是懂悬崖勒马,或许此事还有转机。你若看重林越醇, 让他跟林相抓紧多查查林酩吧。” 这可就是明示谢清玄了。 谢清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在胸口。 段鸿鸣终归还是退了一步。 但是谢清玄不了解他跟丞相府的恩怨,所以他也不知道对方退的这步放弃了什么。 又是片刻沉默,段鸿鸣问:“这个点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谢清玄不负众望,很诚实地点头。 段鸿鸣:“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我去叫人送午膳来。” 段鸿鸣一走,谢清玄闲来无事,开始研究起这里。 放在今天之前,他是绝对猜不到这里居然会是段鸿鸣的房间。 若是按照对方往日作风, 怎么着椅子上得有软垫、墙上有风雅的挂画、桌子上有插花和摆件、架子上有香炉、床上有蚕丝云被、衣柜里是仙气飘飘的宽袍大袖。 然而通通都没有, 简单得像是卷个包袱就能直接跑路。 谢清玄回想了一番先前段鸿鸣一路上的大手笔,心想果然是在王都上班的时候太压抑了。也难怪,他这种官职平日里肯定是压力很大且经常见血, 哪有时间和经历把自己拾掇成一只花孔雀。 该省省,该花花,段鸿鸣上个班都苦成这样了,出差一趟给自己猛猛花钱也是能理解的。 谢清玄没等多久, 段鸿鸣便提着食盒前来,里头是一盘大肘子和清炒时蔬,饭上还淋了一大勺肘子的汤汁。 段鸿鸣:“先凑合着吃,之后带你去吃好的。” 谢清玄大口扒饭,刚想说“这已经很好了”,就听段鸿鸣接着道:“我虽尝不出味道,但是很多人都说丞相府的厨子不错,是林酩花大价钱请的,你想尝尝丞相府的晚膳的话,晚些时候我叫人卡着点带你去林府。” 谢清玄表情微妙,一边觉得这不太好,一边又实在想知道花大价钱请来的厨子做出的全是好评的饭是什么个味道。 “这不太好吧……”谢清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紧接着道,“那我吃完饭在你这睡个午觉,赶了这么久的路很少有睡好的时候。你忙你的吧,到点了少个人来叫我就成。” 段鸿鸣也惯着他,应了下来。谢清玄趁此机会睡了个午觉,并且在天枢司的人来叫他前率先醒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穿好鞋子和披风后刚一打开窗想看看外面的天色,屋檐上便凭空出现一个倒挂的脑袋。 谢清玄吓了一跳,还好脑袋是活的,冲他和善地笑了笑:“公子醒啦。你醒得正是时候,大人让我来带你去林府。” “麻烦了。”谢清玄在愣神后也冲他笑,“谢谢你。” 对方忙道:“不用谢不用谢,分内之事。” 要知道他收到这份差事时他的好同僚们表面上仿佛无事发生,实际自己已收了不少个眼刀和暗示。 不过在段鸿鸣手底下干了这么久,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就算对他们两个的关系再好奇,也不会主动去找谢清玄探听。 但他们身为青麟卫,最是会察言观色。段鸿鸣都让对方睡自己屋了,二人什么关系已不言而喻,除非他俩是兄弟。 但哪有兄弟是喜欢拉小手的。 给谢清玄在前头带路的青麟卫穿的并不是官服,看打扮像是个庄稼汉,混入人群中很容易找不见踪影。若不是他提前让谢清玄认准他头上缠了一圈白布条的斗笠,谢清玄说不定还真跟丢了。 二人来到一处拐角处时,对方停了下来,对谢清玄道:“前面右转便是林府,我不便与公子一道进去,公子先行吧。” 谢清玄以为他有其他事要忙,便再次谢过对方,告辞后自己独自去往林府。 林府的家丁早就得了吩咐,听谢清玄表明了来意,又亮出了林越醇的信物,便主动引人进府。 谢清玄没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交谈,其中不乏他熟悉的声音。 “三儿,我说怎么一下午都没见着你人,不好好料理府上花草,上哪躲清闲去了?” “这可不赖我,老爷最近迷上了当下时兴的牡丹品种‘云裁月魄’,我跑了好几家花市都没见着,眼下怕是只有聚宝阁有了。那等销金窟我怕是进都进不去,老爷想要的花,只能他自己去咯。” 第66章 “老爷心情好,说不定就带你去开开眼了。”对方啧啧了两声,“只不过老爷一向……慷慨,一去少不了花银子。唉,不知道夫人这次给不给老爷银子,要是给了之后又要缩着府中用度了。” 身后两人一阵蛐蛐,带谢清玄进府的家丁趁还没走远,回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有外人在场,管好自己的嘴。 被唤作“三儿”的男人,也就是林府中的花匠,在被警告后低着头快步经过他们。 于是谢清玄眼看着刚刚还走一道的人现在仿佛不认识一般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恍然大悟:原来对方嘴里说的“不便与自己一道进去”是这么个意思。 谢清玄自然也装作不认识对方,二人就这么目不斜视地各走各的路。 林府的人将谢清玄引至正厅,他没坐一会儿便有一贵妇人前来:“你就是越醇信中常提起的谢兄吧,未曾迎接,有失远迎。” 谢清玄起身,客气道:“哪里,是我叨扰才是,反倒还麻烦了夫人。” 此人自然是林夫人,也是林越醇的母亲。 能生出林越醇这么个孩子来,林夫人自然也算是个美人,带着世家贵女的端庄大气。 谢清玄觉着林夫人和他娘的气质有些像,只不过李昭耘更为凌厉,言谈举止间是掩不住的傲气和锋芒,而林夫人则更为沉静。 对方见谢清玄眉眼带笑,虽清瘦却不羸弱,举手投足间一股温雅之气,令人见之生喜。 加之林越醇信中对此人似乎很是看重,着重强调了要她好生招待对方,林夫人更是对谢清玄和颜悦色,温言关心:“你刚到王都,舟车劳顿,可有累着?” “实不相瞒,已经休整过一番,将自己拾掇好来拜访夫人了,现已不觉疲累。”谢清玄说罢从袖口拿出一个素雅的香囊和一封书信来递到对方面前,“此次叨扰,本应携礼上门,但是我思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幸得崔夫人点拨,托我当一回递夫。夫人平日常受头风困扰,这是拂柳山庄所制的安神香囊和药方子,崔夫人还叫我务必交到夫人手上。” 林夫人眸光微动,亲自收下东西后收进袖中,接着又露出怀念之色:“是了,你此番是从拂柳山庄出发的。长公主与我是手帕交,难得她还念着我,知道我这两年有头风这个毛病。” 许是想起了自己还未嫁入林府时的日子,谢清玄沾了李昭耘的光,林夫人看向他的眼神更加真挚了几分:“你的事越醇都与我说了,地方我早已命人收拾好,我之后就让家仆带你去。” 谢清玄应下,再次谢过对方。林夫人道:“不必同我客气,届时有什么缺的尽管告诉我,我叫人添置。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难怪越醇视你为兄弟,我瞧着也喜欢。” 如段鸿鸣所料的那样,谢清玄掐着饭点来,林夫人又喜欢这孩子,因此自然而然便主动留他用晚膳。 谢清玄表面客气一番就美滋滋地留了下来。 厨子手艺好不好先不提,菜往桌子上一摆,看着就不一般。只不过谢清玄看着一桌的饭菜,桌上却只有自己和林夫人两人。 直到林夫人示意谢清玄动筷,他才不确定地问:“没有其他人了吗?” 林夫人解释:“公爹常在宫中处理要事,眼下还未归。府中几个姨娘虽不是外人,但是你毕竟是男客,与我们一起用膳于理不合,府上就越醇一个孩子还未归家,所以没有旁人了。你尽管动筷,不必拘束。” 谢清玄心想不还有个人吗。但这人似乎被林夫人无视了,竟提也没提他。 只不过林夫人说的“府上就林越醇一个孩子”,若是谢清玄没从李昭耘那听过八卦,可能一时间并不会在意,毕竟他曾是现代人,独生子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一旦吃了那么个惊天大瓜,就觉得林酩府里这么多小妾却没有其他子嗣这事就耐人寻味了。 皇帝给林酩留了个林越醇,说不定还是看在林相和林夫人母家的份上。 谢清玄一开始担心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只默默扒饭,还是林夫人主动开口:“看你清减的,没想到吃起饭来这么香。” 谢清玄眉眼弯弯:“之前挨过饿,就知道吃食来之不易,应当好好享受。更何况夫人这儿的厨子手艺一绝,更得好好品尝了。” “想吃随时来府上便是。”林夫人捂嘴轻笑,“看你这孩子吃饭倒是让人比平日里有胃口。” 谢清玄深以为然:“确实是,有人就喜欢看我吃饭来下饭。” “我也喜欢,你以后可得常来。”林夫人微叹了口气,“越醇打小被送去玄天道人处,甚少归家,平日里吃饭一向冷清。今日你来,可算是热闹了一回。” 林夫人接着道:“下次想吃什么直接同我说。现下天寒地冻,正适合吃拨霞供。府上厨子做的拨霞供是他拿手绝活。” 一说到拨霞供,谢清玄眼睛都直了:这不就是古代的火锅。 这玩意儿别提穿越后没吃过了,连穿越前也不怎么吃。毕竟火锅对学生时代的他来说是奢侈品,踏入社会后更是先有助学贷后有房贷,虽已经不再是吃不起的东西,但却属于没必要消费的一类。 偶尔奢侈一回,便是菜场拎些蔬菜回家,再买一袋速冻丸子,回家往小小的电煮锅里放一块火锅底料一起煮了。 哦对了,他一般都挑晚些时候再去的菜场,因为运气好可以捡到新鲜菜叶子。 唉,都是他的来时路。 第59章 如今谢清玄差点饿死一回, 对食物已经有一种别样的执着,一听这还有拨霞供,眼里就迸发出异样的神采:“能加辣子吗?这玩意加到汤底里或者当蘸料都香的咧。” 林夫人看在眼里, 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我让人直接带你去小厨房跟厨子说吧, 你俩好好交流交流。” 二人聊得正开心, 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急吼吼的脚步声。林夫人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失, 换成了一张冷漠脸。 林酩人未到声先至:“是不是你不让账房给我拨钱?赶紧,我要一百两, 我得去趟聚宝阁,去晚了云裁月魄就没了。” 林夫人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眼皮也不抬一下:“没钱,你找公爹告状也是一样,这也是他的意思。你近些日子在聚宝阁砸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府中哪经得起你这么挥霍。” “大不了卖个铺子不就是了,以后我肯定会有钱的,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些。” 话音落下, 来人也进入屋中,看到谢清玄在也没什么反应,只道:“我可是要拿云裁月魄去打通关系的,都放出话去了, 若拿不出手这让我如何自处?” 林夫人依旧冷漠, 甚至带了嘲弄:“这是你的事,反正这几年王都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跟公爹的脸也都被你丢尽许多回了, 也不差这一回。” 林酩被林夫人一通呛,对方显然在外人面前也没给他留情面,他便索性把矛头对准在场的唯一外人。 林酩:“你是谁?主人家在这谈论府中内务,不知道回避吗?” “这是越醇托我们照顾的好友, 对人家客气些,你这态度倒显得主人家小家子气。” “越醇的朋友?那越醇人呢?在外野了多久没回家了,真是出息了。” 林夫人凉凉道:“确实出息,他拜了名师习了武,去江湖闯了一圈便在公爹那领了差事,怎么看都比你更能撑起林府。” “越醇志在江湖,打小就在外野,不去考取功名,领再多差事也没个一官半职。一旦我爹告老还乡这丞相府就得空下来。” “那还真是怪了,越醇考不了功名的原因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林酩气得脸上的肉抖了三抖,憋了半天只道:“妇人之见!只看得见眼前,不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反正不是为了我和林府,我们的脸到现在都还没地方搁。” 谢清玄:“……” 谢清玄眼前这碗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这么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吵了起来。 林夫人硬气不给钱,林酩也拿她没办法。不说她母家不会一朝失事,她的掌家之权还是林相给的。 先前日子还好过些,不会特别卡着他的用度,林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账房也会给银子。但自从聚宝阁在王都兴起,府上银子如流水般被林酩花出去后,林相便勒令账房只听林夫人的。 林夫人说不给,谁也不敢给。 林酩见拿钱无望,自己气冲冲地走了,留下一句:“不用求你,我自有其他门路。” 对方一走,林夫人面对谢清玄,又立刻变得笑吟吟的:“家丑,让你见笑了。” 她这么公开说林酩是“家丑”,谢清玄不敢搭腔,只干咳了一声,斟酌了一番,道:“老爷似乎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林夫人毫不在意:“我还能不了解他,他能有什么想法,平日里为了哄女人开心,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往外送,这会儿估摸着正要去要回来呢。” 第67章 听林夫人这熟稔劲就知道林酩用这招不是一次两次了,谢清玄没想到还能这样把人当存钱罐,也是不由得眼角一抽。 谢清玄不忘段鸿鸣先前同他所说的话,觉得不如趁此机会提醒一番,便道:“我听老爷刚刚所说,是想借此去打通关系。但如此行事,怕是交友不慎,受奸人蒙蔽了。毕竟事关钱财,夫人还是多留心为好。” 林夫人左手搭上额角,轻揉了两下:“他那点歪脑筋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得什么时候有用过,他交的那些狐朋狗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败家子。嘴上念叨着‘人脉人脉’,却多是他人因着公爹来巴结他的,他唯一胆大的一次也……罢了,最近风声紧,只要别得了失心疯去巴结——” 林夫人的话骤然停住,揉脑袋的手也停下动作,眼底锐利一闪而过。 再次抬眸,林夫人笑吟吟地对谢清玄道:“你说的是,是我糊涂了,竟没你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 有了这个插曲,谢清玄吃完饭也自知不宜久留,便主动告辞。 林夫人送他至府中大门,那里早已备好马车。 在谢清玄上马车前,林夫人突然问:“长公主可还安好?” 见谢清玄点头,林夫人又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我府中还有其他事,便不送你了。”林夫人说罢,唤来身边贴身嬷嬷,由她陪着一道去瞧瞧,嘱咐对方务必要给谢公子安顿好。 林夫人提着灯伫立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身边侍女上前扶着她:“夫人,这里风大,快些进屋吧。” 林夫人抬手示意自己走,对她道:“你派人去前院,若是公爹下值回来了立刻告知我。” “是。” “对了。”林夫人叫住她,“找个机会,去库房把老爷去年宝贝的那幅字画拿去聚宝阁卖了,就说是我吩咐的……嗯,就明儿个吧,去趟锦绣阁挑个样式,拿这卖字画的钱给我打个头面。” 这侍女跟了林夫人多年,早就被当成半个女儿看待。背后有林夫人撑腰,因而她胆子也大,什么话都敢说。 如今她一听林夫人的吩咐,不仅没有对林酩的畏惧,反倒乐了:“夫人就该这样对自己好些,近些年府上银子全被老爷拿去挥霍,你都多久没给自己置办首饰了。” 林夫人淡淡一笑:“她要来了。我年轻时候可没少跟她暗地里较劲,无论是春日宴还是秋猎,都想着压对方一头,如今更得好好打扮打扮才好见人。” 侍女好奇:“是哪家夫人小姐,王都中还有这等人物?” “是一位好友。”林夫人顿了顿,接着道,“算是至交好友吧。” 经常暗地里较劲的对象也能是至交好友吗? 侍女虽不解,但是林夫人嫁入林家前的至交好友,她是肯定没见过的,那会儿她都没出生呢。 不过夫人没有说是谁,想必是她不便知道的人物。 侍女想着先去干事,叫人留心林相的下值时间,同时她也想到先前谢清玄给的药方,便主动道:“夫人,这药方你一直自己收着,就先给我吧,我叫大夫看看,若是没问题再给您煎一副。” “不必,你先去吧。” 侍女恭顺道:“是。” 在侍女走后,林夫人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动作,更没有拆开那封装着药方的信。她预想这封信的内容与她预想中的一致,又担心心里头那点隐秘的期望落空。 不知站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该去做什么。 漫无目的地在府中闲逛,府中下人见到她都会放下手中的事冲她行礼问好,她只知道自己一一应了,却心不在焉。待再回过神,已走到了林府的赏雪亭,借着手中灯火,可见一株红梅于凌寒中盛开。 林酩别的不行,吃喝玩乐却是好手,这赏雪亭被他整得颇为风雅,若是白天,怕是更有意境。 林夫人在亭子里坐下,这才从袖口拿出了信封,拆开后拿出了里头的纸张,靠近灯笼查看上头的内容。 上面那熟悉字迹所写的内容确实是一剂方子,只不过后头跟了一句不属于药方外的话:尝念折桃花一枝随信而来,奈何时序入秋,芳踪难觅,卿收此信时,恐已冬雪漫阶矣。遥盼来岁春,桃花漫枝,折枝赠卿。 落款处并无姓名,只有一朵画出来的桃花。 林夫人呼出一口气,脑袋虽开始跳痛,却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她未出嫁时与李昭耘可谓是王都才貌双全的代表,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世家贵女,两人虽常互相争先,但实际上也是暗中欣赏对方,没少来往。只是她之后嫁入林府,自然是划分到了林相一派,与林府绑在了一起。在长公主与当今圣上的暗斗中,林相虽不站队,但也并不偏向长公主,她自是不便再同李昭耘来往,只有在一些宫宴和府宴上才得以一见。 但是当年李昭耘离开王都,她是见过对方的。 那是三月桃花盛开时,她在大相国寺为孩子祈福时碰到对方。彼时她已被困在这府中,因林酩的原因恐惹圣上不快,唯一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将其送往江湖隐士高人处。 与孩子被迫分离,丈夫又荒唐无能,婆母去世得早,偌大个林府需得她掌家,凡事都得考虑林府颜面。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面对佛祖时叩问自己是否要就此认命。 李昭耘就是那时出现的。在出嫁去拂柳山庄前,由太后牵头,携其来大相国寺积攒福源。 二人难得相见,互相多聊了几句。她本以为李昭耘也会同她一样,就此认命,去当个有好名声的江湖门派夫人,但是对方虽不能说是神采飞扬,但也是丝毫不见颓色。 李昭耘只道:“明霜,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现在是不能同你比了,不过到时候你可别被我比下去。” 是了,她不只是林夫人,也不是楚氏,她有自己很喜欢的名字:楚明霜。 从此她便知,李昭耘还会回来。 经此一别,她们二人并无联系,也不便联系。直至今日收到由谢清玄所赠的香囊和药方。 她的头风是近两年才有的,李昭耘远在拂柳山庄却能得知,恐怕对方没少在王都探听消息。所以她无端有种预感:对方要回来了。 如今圣上政权稳固,唯有储君迟迟未立,围绕这个位子暗流涌动。 李昭耘要以何种形式回来、怎么争、如何争,楚明霜尚且不知,也无力插手。但是今日由谢清玄提醒,倒是让她注意到了林酩,再想到近日林相在朝堂上并不好过,他的门生遍布朝堂,多少都能沾上点关系,在接连受“科考泄题案”和“水利款项贪污案”影响后,加之圣上不知怎的注意到了林越醇,一道密旨将人送去了玉国。 楚明霜愈加不安,只等林相下值细谈。且不论林酩在外搞了什么名堂,近日种种让陛下震怒的案子都牵扯到了林相,或许先一步辞官还乡以求自保也是条路。 连她都察觉到了掩藏在林府风光下的尖刺,本就在官场沉浮的林相肯定看得更深。 狡兔死,走狗烹。必要时,林府未必不能剑走偏锋,去争一条生路。 “夫人。” 侍女的呼喊让楚明霜回神,对方小跑着来到她身边,关切道:“夫人可让我好找……可是要赏雪?这乌漆墨黑的也没什么好看的。夫人若是有兴致,我这就去命人生炉子,否则可得冻着了。” “罢了,回屋吧,老毛病又犯了,我先去歇歇。”楚明霜微阖着眼睛,忍了一阵疼痛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三日后便是初九了,东西可备好了?” “备好了,纸钱、香烛都有呢。” 第60章 林越醇的院子离林府并不远, 路上嬷嬷还在跟谢清玄介绍:“小少爷的院子还是当年他调皮惹了相爷生气,离家出走时偷偷买下来的。那会儿小少爷虽然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不过还挺会挑, 虽然地方小, 但该有的都有, 也算是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而且这里地段好,王都不宵禁, 你看这一路都灯火通明的。过了这一块都是店铺的地便到了,平日清幽不吵闹,去哪又都方便,就连那个最近王都中兴起的聚宝阁,离这也不远,走个一盏茶的时间便也到了。” 说话间,行驶的马车已经停下, 嬷嬷朝外头看了一眼,笑道:“到了,公子下车吧。” 院子外并无牌匾,但大门口干净整洁, 显然是有人打扫过, 门口贴心地挂了一盏灯笼,似乎是特地在等他们。 “夫人听闻小少爷的朋友要来借住,特意命我们打扫翻新了一番。今日见公子前来, 我也是趁牙行还未关门,赶紧挑了两个能干的下人。有个丫鬟负责公子吃食起居,还有一个门房,身强力壮的, 平日里帮公子看门,公子若是遇上了事也好叫他解决。”嬷嬷接着道,“公子若还想要研墨奉笔的书童,尽管同我说,我再去挑个听话识字的。” 谢清玄:“实在是劳嬷嬷和夫人费心,不过我一向自己一个人生活,也糙惯了,不习惯人伺候。” 第68章 话音刚落,他便见到了所谓身强力壮的门房,同时也是老熟人:阿鸩。 谢清玄:“……” 早上刚见过,这不,晚上又见到了。 再往前头看,那个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丫鬟,可更是个老熟人了,可不就是阿绯。 接连两个老熟人安插到他身边,不用想,定是段鸿鸣的手笔。 一见是他们,谢清玄把拒绝的话又收了回去。 “欸,公子平日里烧个水有人打下手也是好的,公子不必见外。”嬷嬷毫无所觉,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最后不忘敲打两个下人要老实本分,照顾好谢公子。 两人点头称是,别的不再多言。 嬷嬷很满意这两人的行事态度,只是她心里头也疑惑:她白天雇的是这两人吗? 总觉得长得好像有些不一样,但观其衣着和行事,似乎又是那两人。 罢了,许是自己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又记性不好,天黑也看不大真切的缘故。 嬷嬷尽职尽责,带着谢清玄在此处转了一圈熟悉环境。里头的规模同水云间没法比,布置也简单,但随处可见巧思:水缸造了景,里头养了两尾小鱼,院里唯一的大树虽已掉完了叶子,但树干上扎了小秋千,那样式一看就只是花了心思的。 确保谢清玄熟悉了环境,嬷嬷这才离开。一直在后头跟着的阿绯走上前同他打招呼:“谢先生。” 虽然声音依旧高冷,但是态度比在水云间那会好了不少,对谢清玄确实像是对朋友的态度。 “好久不见,阿绯姑娘。”谢清玄问,“上次一别已有数月,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身上的伤可好了?” 阿绯:“已经差不多痊愈了,有劳公子挂念。” 阿绯只看了眼谢清玄欲言又止的表情,便自然而然接着道:“大人尚有公务在身,抽不开身,先派了我和阿鸩过来。至于大人什么时候会来,我也未可知。” “好的,麻烦你们了。”谢清玄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已经快要冒烟,心想自己难道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阿绯佯装看不见谢清玄的通红耳朵,道:“厨房有烧好的热水,屋子里提前烧好了炭火,现下正暖着,谢公子随时可以休息。若是要等大人,可能要等到三更。” “好的呢。你们不用真把我当主子,我自己来就行,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提前帮我准备好热水和炭火。哈哈,我没有要刻意等他,我等他做什么,只是今天睡过午觉了比较精神。” 谢清玄胡乱应了一通就回了房间,看似冷静,实则是被看穿后落荒而逃。 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而谢清玄屋内却暖烘烘的。他洗掉连日赶路的一身疲惫后便披散着半干的头发,里衣外头裹了条毯子斜躺在榻上看游记。 在经历白天吵吵闹闹后,眼下就显得格外悠闲宁静。 他觉得要是以后的日子都这样也不错,若是身边能再来个貌美的狐狸精亲手喂他葡萄,就更好了。 因着烧了炭的缘故,屋子的窗户开了道口子通风,此时窗户轻微“吱呀”了一声。 说狐狸精,狐狸精就到。 段鸿鸣这只狐狸精身上还穿着青麟卫官服,外面天寒地冻走了一圈,顶着一身寒气乍然进了这地,又看到榻上慵懒的人,只觉一颗飘忽的心落到了实处。 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故意弄出了点声响。谢清玄自然是察觉到对方来了,视线从书上转移到对方身上。 饶是白天见过,但段鸿鸣这身装扮对他而言还是新奇,大大方方欣赏了一番:啧,这宽肩窄腰,这胸肌这腿,腹肌……腹肌看不到。 谢清玄心里头下了定论:狐狸精! 他把书放到一边,身子却没动弹,反倒是裹紧了毯子,打了个哈欠:“段指挥使下次可以走正门,大晚上翻窗来我屋,显得你不像个正经人。” 段鸿鸣三两步来到对方面前,寻了个榻上空的地方坐下,与谢清玄挤在一起,顺手在一旁的暖炉上拿了茶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身子。 段鸿鸣呷了一口,道:“此处毕竟是姓林的地盘,我怎好光明正大进来,被旁人见到该说林相手眼通天,都伸到陛下亲卫这来了。但长公主和崔庄主都不在王都,你千里迢迢来此处寻我,我怎好把你晾在一旁,自然是偷摸着来见你。”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他在王都平日不走正门惯了,不过被他这巧嘴一说,倒像是谢清玄瞒着家里人来私会。 谢清玄正要嘴硬自己是来王都见世面,并不是特意来寻他,就闻到了来自段鸿鸣身上飘来的酒气。 他吸了吸鼻子:“你喝了不少吧。” “有人上赶着要给我塞好处,多陪他演会戏喝点酒也无妨,反正我醉不了,醉的另有其人。” 见对方眼神清明,不见醉意,谢清玄也放心不少,幽幽道:“没想到你居然受贿,竟是个狗官。” 谢清玄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自己刚穿来那会儿还被段鸿鸣吓晕过,同他说句话都得再三斟酌。谁能想到还会有对着段鸿鸣骂“狗官”的一天,并且自己还有恃无恐。 段鸿鸣也是坦然:“顶着官衔收受贿赂又不为百姓办事,甚至残害百姓,这才叫狗官。我这平日里尽职尽责,该抓的该杀的没少动手。聚宝阁是达官显贵的销金窟,所得的利也不是民脂民膏。” 先前他查了个玄机门,此门派下的聚宝阁自然成了香饽饽,落入李泓钦囊中。 此番段鸿鸣白天突然找上李泓钦,李泓钦便以为对方这是开窍了,赶忙私下设了晚宴请人相聚,并送上聚宝阁珍品一件。一是想让段鸿鸣高抬贵手:玄机阁倒台,莫要再揪着聚宝阁不放,否则若是闹到御前,自己这聚宝阁交出去也不过陛下一句话的事。 这二来,也是想让段鸿鸣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只不过这礼段鸿鸣是收了,却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事实上眼下比起聚宝阁,鬼市更值得他下功夫,因此对于李泓钦的聚宝阁,他本就不打算接着花时间。 李泓钦眼珠子一转便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掺和,但也不会给他添堵,纯是来要钱的。罢了,那这笔钱花得也不算亏。 双方都觉得是笔划算买卖,难得皆大欢喜,在席上推杯换盏,开始一番虚伪恭维。 三皇子和青麟卫指挥使相谈甚欢的事本不应该有其他人知晓,李泓钦和段鸿鸣的人自然不会透露半分,但段鸿鸣却在宴席后特意命人将此事透露给了二皇子,给储君之争再添一把火。 喝了不少酒但始终思绪清晰的段鸿鸣走出三皇子府上时夜已深,本该回天枢司才对,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再抬眼,已是到了谢清玄所在的院落。 进了这个暖和地,段鸿鸣嘴上说着“没醉”,但跟谢清玄待了一会儿,他便觉头脑不似之前那般清醒。 段鸿鸣自嘲一笑:好像真醉了。 “罢了,不提这种事。”段鸿鸣从胸口掏了叠纸出来给对方,“早上出门特意带的,送你了。” 谢清玄从毯子里伸出两只细白的手,好奇地将纸展开,还未待他看仔细里面的内容,就听段鸿鸣回答:“水云间的地契。” 谢清玄瞪大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送我?” “送你。你不是一直想要自己的房子吗?那地方是我亲手设计的,我瞧你挺喜欢。不过地方确实偏了些,云鹿城终归是太远了,不满意的话给你在王都或者江南置换一套别院也可以。” 谢清玄活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阵仗,段鸿鸣又是送钱又是派保镖又是送房子,甚至还是这么随意的方式。 自己这是……被包了? 万恶封建资本家,他是不会轻易低头的,他奋进上班了这么多年,傍个富哥就能得到自己奋斗了这么久才能得到的东西,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谢清玄清了清嗓子,矜持道:“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买一套。” “你眼珠子都要盯出来了,不像是不想要的样子。” 谢清玄:“……” 思想觉悟有了,但是行为举止没跟上。 第61章 “能让我心甘情愿把水云间送出去,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就当你努力过了。”段鸿鸣偏头看向对方,“收着吧, 先前说你来王都, 要送你份大礼。可惜目前看来这份大礼得推迟了, 就先送你这个。” “连这个都不算最终的大礼?”谢清玄欲言又止, “可是,我完全没有能回礼的东西。” 段鸿鸣意味深长的目光将谢清玄上下扫视了一通:“谁说没有?” 谢清玄屁股一紧, 眼神慌乱:段鸿鸣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呢哪能就到这一步,他是个传统的男人,可不能这样。 对方这如遭雷击的模样让段鸿鸣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甚至用颇为暧昧的气声道:“天色已晚,雪天路滑,我便只能在此留宿了。” 第69章 “有客房。” “你可真是冷心肠, 统共一间客房一间偏房,我入住客房,叫阿绯和阿鸩其中一人在雪地里休息吗?我们以往又不是没有挤在一间房休息过。” 段鸿鸣说罢,不给谢清玄说话的时间, 便起身出了房门:“我先去洗漱一番, 阿玄也早些就寝吧。” 人一走,谢清玄就从榻上蹦起来,绕着屋内桌子来回走了两圈, 一时拿不准段鸿鸣是开玩笑的还是真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待段鸿鸣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谢清玄穿戴整齐的模样,这人甚至把大氅都披上了。 段鸿鸣好整以暇:“你这是要出门?” “有点冷,我多穿点。” “原来如此。”段鸿鸣像是恍然大悟, “不过这里这么暖和阿玄还是觉得冷,就算我不通医理也知道你这是太虚了。” 已经快出汗的谢清玄:“……” 段鸿鸣估摸着逗得差不多了,也不想人热中暑了,这才道:“你的那本《与清冷首辅的三百六十五天》还不错,下次写完先送与我看,就当是回礼吧。” 谢清玄明知对方是故意的,但还是松了口气:“原来是想看话本啊。” “要不然阿玄在想什么?” 谢清玄斩钉截铁:“就是话本,你猜对了。” 段鸿鸣笑出了声,笑够了,才道:“你这书虽然才刚写了两话,王都里头私下偷摸着传阅的可不少,大伙都说写得像林相年轻时候。” 啊? 谢清玄傻眼:先是林越醇,现在又是林相,他真不是故意逮着这一家薅的。 不过这会儿他也知道段鸿鸣是坏心眼子逗他玩的,总算是能把身上裹的衣服扒下来,中途长叹道:“我怎么感觉自打来了王都,干什么都不顺,每一步都是坑。” 段鸿鸣:“不用怕,话本也是看着乐的,你不必有负担,随便写便是。如今在王都万事有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必担心。” “但是今天我就在王都被便宜表妹绑了。” 段鸿鸣:“……” 段鸿鸣噎了一下,难得吃瘪。 段鸿鸣:“今天是我大意了,叫阿鸩来复命的时候没有加派人手,被柳如烟钻了空子,此类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 谢清玄给自己一层层穿衣服又一层层哼哧哼哧地脱掉的,给他累得气喘吁吁,哈欠连连。眼下他道了句“如此甚好”后便往床上一躺,表示自己要睡了。 二人先前在江湖时,若是遇上客栈房间紧缺,便会像如今这般挤一起休息。 因此一旦确认段鸿鸣不会做什么,谢清玄就如往常那般滚到床的最里边,把外侧空出来给段鸿鸣。 段鸿鸣见时辰也确实不早了,一道掌风熄灭了屋内的烛火。 守在外头的阿鸩烤了个地瓜,掰了一半给阿绯。 见屋内烛火熄灭,段鸿鸣不仅没回天枢司,甚至都没从里面出来。阿鸩连刚烤好的地瓜都顾不得吃了,僵硬地扭头看向阿绯,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那眼神又像什么都说了。 阿绯早在江齐郡就见过这阵仗,那会儿大人跟谢先生就住一间房了,因而她此时很淡定:“吃你的,小孩子别多问。” 只是那时候单纯睡一起给受伤的她腾地方而已,至于现在他们为什么要睡一张床,并且有没有干出格事,他们就不敢细想了。 阿绯顿了顿,又提醒:“其他人向你打听,你也别什么都说,让他们有本事自己去听墙角……罢了,你也憋不出什么多的话来。” 阿鸩此时已如遭雷击,压根听不进阿绯说的话。 他本只是听命行事,大人叫他去拂柳山庄接人,他便去,叫他路上照顾对方吃食,他也只当谢清玄是什么精贵的人,对大人大有用处,不好怠慢。 直到自己听命被安排在这个小院暗中保护谢清玄,期间数个同僚明里暗里过来打探他一路护送回王都的公子是不是大人的相好,他开始茫然。 今日见大人深夜来此处,之后不但没有回天枢司,甚至还自个洗漱后直接在谢公子屋中歇下。 换作以前他只会觉得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是为了跟对方夜谈,降低对方防备从而在聊天中探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但是现在的他联想到白天那几个同僚的奇怪问题,开始动摇了。 此事万不能细想,他还是吃地瓜吧。 而今夜,三皇子府却有场更大热闹正悄然发生。 段鸿鸣口中那个“醉的另有其人”,在席间就已没法清醒地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在强撑着送走段鸿鸣后,更是路都走不稳。 下人搀扶着他想要将其送回房,半路遇上了谢清玄新认的便宜表妹。 柳如烟嫁来三皇子府已有一年,在外人看来她是过得极好的,不少贵女都羡慕她:未出阁时家里宠着,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出嫁后虽然是侧妃,但夫君是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平日里待她和颜悦色,从未苛待。三皇子正妃又人淡如菊,虽然对柳如烟一直不冷不热,但从不刁难她。 看,此人出身好,嫁得好,不羡慕她难道去羡慕二皇子妃吗?那边都在上演宠妾灭妻了。 但是柳如烟表面风光,谁又知道除了洞房花烛夜那天,李泓钦就从未宿在她屋里头,甚至唯一在她屋里头的那次,李泓钦在酒席上喝得不省人事,倒头就睡,什么也没干。 像这样一直把她晾在一边,谈何宠爱? 李泓钦平日里多半忙着政事宿在书房,偶尔来后院也是去的正妃那,为此柳如烟还特意使了些小手段去给正妃添堵。不过对方也只是小惩大诫,并未过多为难,反倒常用怜悯的眼神看她,让她一阵窝火,自以为是的小手段也显得格外可笑愚蠢。 为此柳如烟消停了一阵,直到现在,都勉强算是在跟正妃和平共处。 今日柳如烟在李泓钦这没讨着好,回来发了好一通脾气,总想着做点什么弥补。在院里的下人打听到三皇子醉酒要回院里的消息后,她忙穿戴整齐,专门来此处候着,想要将人接到自己院里。 去自己侧妃那休息有何不妥? 因此下人都不好拦着,将李泓钦送至侧妃屋内后,柳如烟的心跳得厉害,屏退左右,来到床前。 “没什么好怕的。”柳如烟给自己打气。 她想起出嫁前母亲对她的苦口婆心,她想过得好,就得靠三皇子的地位和宠爱。就算现在三皇子不喜欢她,但府中无子嗣,三皇子妃的肚子迟迟没动静,她若能赶在正妃之前生下个一儿半女,有孩子傍身,在府中地位当不可同日而语。 她自认样貌并不比正妃差,只要今日生米煮成熟饭,自己还是李泓钦正儿八经娶进门的侧妃,以后得到李泓钦的心只是时间问题。 柳如烟下定决心,上前给李泓钦宽衣。 原本闭着眼睛的李泓钦在被脱去外衫后一把抓住了柳如烟的手,睁开醉眼朦胧的眼睛,似乎是在透过柳如烟看另一个人。 李泓钦手一用力,将柳如烟拉到自己怀里:“你来了。” 柳如烟知晓对方这是将自己看成了旁人,大抵是把自己看成正妃了。 她咽下被当成替身的委屈,低低“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又做梦了。”李泓钦的手转而摸着柳如烟的脸,“果然只有在梦里,你才会对我做这种大胆的举动。” 柳如烟不吭声,心道:怎么,正妃待自己不冷不热,原来待三皇子也是这样吗? 李泓钦接着呢喃:“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若是能知道我心意便好了,可我又怕你知道。” 柳如烟为他解衣服的手一顿,隐约琢磨出不对劲来。若是他把自己当成了正妃,怎么说出这种话。 下一秒,李泓钦便自己唤出了一个名字。 柳如烟脸上有一瞬的茫然,但在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主人后,她脸色煞白,满脸惊恐。 李泓钦将她的下巴抬起,作势要吻过来。柳如烟奋力推开他,吓得跌坐在地上。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柳如烟赶紧抬头看去。 李泓钦被他推倒回床上后因为醉酒,脑袋重新沾上枕头就没再起来,这回是彻底睡死过去。 柳如烟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回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个名字,意识到自己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要她委屈自己被当成正妃,她认了,但是要被当成李泓钦口中的那个人,她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早已将先前“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若是李泓钦醒来还记得这事,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虽然自己父兄肯定不会让自己不明不白死在皇子府,但是李泓钦根本不喜欢她,何故在意她是怎样死的,给自己制造“意外去世”简直易如反掌。 柳如烟枯坐许久,待她从地上爬起来时,她默默地看着床上的人,眼中闪过狠辣和决绝。 第62章 李泓钦醒来时天已大亮, 宿醉之后头痛欲裂,他一手撑在床上支起半个身子,一手捂着脑袋, 深吸了一口气。 第70章 还未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形, 就听一个女声柔柔响起:“殿下醒了?” 李泓钦身子一顿, 循着声音看去, 柳如烟正在梳妆台前为自己描眉。 不等他说些什么,柳如烟便主动道:“殿下真是睡了好久, 现下都已下朝了。不过殿下放心,我一早便差了人替你告假,就说是殿下昨日染了风寒,需卧床休养。” 李泓钦揉了揉眉心,自己如今在柳如烟的卧房醒来,事情的经过他大致也猜了个大概。他努力回想,昨天醉酒之后的记忆便如碎片般慢慢浮现。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大清了, 但是关键部分的记忆,他可想起来了。 李泓钦看向柳如烟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背对着他自顾自梳妆的女人仿佛浑然未觉,只是笑道:“昨日殿下将我认成了旁人, 喊得可亲热了呢。” 李泓钦面色一沉, 接着却嗤笑:“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听错了。” 柳如烟笑盈盈的:“是吗?或许是妾身昨夜耳朵突然就不好使了,竟听成了那位, 闹了个大乌龙。我可得跟别人好好说说,叫其他姐妹们也来乐一乐。” 李泓钦依旧镇定,面不改色:“那确实很有意思,其他人怕不是都会一笑置之。” “是了, 我也会跟当事人说说这事,不知他是否也会一笑置之。” “那得看你是否有机会同他说了。” “自然是有的,在殿下睡着的时候,我可干了不少事,就算我不出面,我也有把握满王都都知道呢,更别提传到他耳朵里了。况且我若有个好歹,父兄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柳如烟说着,转而欣赏起自己的蔻丹,“殿下想赌一把吗?” 屋内针落可闻,沉默的暗涌令人窒息。 李泓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很好。” 待他再睁开眼时,已做出了妥协:“你想要什么?” “我一深闺女子,还能要什么,自然是正妃之位了。”柳如烟道,“我信殿下是不会不给的。” 只要她成为正妃,就离太子妃,乃至皇后,都更近了一步。 李泓钦的心和权势,她总得要一个。 李泓钦冷声道:“正妃并无错处,且她掌家有度,温良俭让,家世不比你差。” “嗯,听起来让姐姐让位确实有难度。”柳如烟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可这是殿下该考虑的事,殿下不会做不到吧?” 李泓钦正要再说什么,外头传来下人的通报声:“殿下,五皇子殿下来了。” 柳如烟捂着嘴笑道:“皇弟定是听闻你身子不适,下了朝就来看你了。” 李泓钦高声对外头候着的人道:“让他在前厅等我片刻。” 他将自己穿戴整齐后,径直走到门口,在即将推门前,身后的女人也梳妆完毕,款款起身朝着他走来:“殿下别跑啊,在给我想要的答复之前,我可得追着你要答复了。正好五弟来了,赏梅宴也快到了,反正是我和姐姐操办的,我去问问五弟可有心仪的姑娘,届时替人姑娘打点一番,在父皇母后面前也露露脸。这么看,我同殿下也顺路呢。” 李泓钦咬了咬后槽牙,道:“我会想办法,你且等着吧。” 说罢,李泓钦快速拉开门,接着在自己迈出房门后又狠狠甩上,丝毫不给柳如烟跟上来的机会。 屋中的柳如烟确认人已走后,原本气定神闲的她像是脱了力,软倒在地。 她赌对了。 柳如烟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此番达到目的之后便一时得意忘形,没有意识到自己毫无拿得出手的证据,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三皇子府。如今李泓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旦他回过神来,柳如烟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如何能翻出浪来? 对于李泓钦来说,他需要的正妃是像如今正院里的那位那般,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不是随时会反咬自己一口的人。 他怎么会允许这种隐患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呢? 但凡柳如烟老实些装不知道,像如今正妃那般安安分分,表明忠心,他或许还会看在柳家的份上继续养着她,让她安安稳稳地接着当三皇子侧妃。 无论是林府还是三皇子府,都隐隐有风暴在酝酿,似乎很快就会愈演愈烈,席卷整个王都。 谢清玄则秉着“避世”原则,窝在小院里叼着笔,把各种大热狗血情节都往里塞,甚至连“用心头血给恶毒女配做药引子”这种情节也有。如果不是时代不允许,“换眼角膜、换心、换肾”这种情节他也安排上,给男主整成法外狂徒,够牢底坐穿。 这总不能再说他写得像林相年轻时候了。据说林相跟他夫人很是恩爱,如果连这都像林相的话,那他早就该被唾弃,那早亡的夫人也怕不是被林相给折腾死的。 他这几日一直在等,等系统所说的,需要待在段鸿鸣身边的那一天。 可惜直到这天到来,因为心里藏着事,谢清玄一早便醒来,一睁眼,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他拾掇完自己出门逮到阿绯,询问段鸿鸣怎么一大清早不见踪迹。 对方一板一眼道:“大人身为青麟卫指挥使,也是需要上早朝的。” “早朝是什么时候?” “卯时。” 谢清玄:“……” 谢清玄回想了一番,自己前两天一睁眼段鸿鸣就在屋子里伸着那两长腿看密信,桌上还摆着热乎的早点,原来是人下朝时顺路带的。 阿绯将手中油纸包交到谢清玄手中:“这个点差不多已经下朝,但是今日大人有事需留宫中,命我将早点送来。” 皇宫这地方,谢清玄想也知道自己进不去,只好接了纸包后问段鸿鸣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不是我们说得准的。”阿绯问,“谢先生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找大人?” 谢清玄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系统的建议是在这天待在段鸿鸣身边,如果自己不在,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是什么要紧事。”谢清玄只好道,“他若是回来了,你同我说声。” “谢先生。”阿绯道,“我会转告大人,只不过大人出了宫,大概会去天枢司,待到空闲时自会来此。” 阿绯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是看谢清玄的眼神里明晃晃透着四个大字:恃宠而骄。 谢清玄想着也是,段鸿鸣毕竟有官职在身,每天忙得连轴转。他每天睡前段鸿鸣在忙,睡醒之后人家都下了朝也接着在忙。 这么一看,段鸿鸣哪有空整天跟他混一块,要待在他身边,可真是件难事。 阿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谢清玄身侧,冷不丁伸出一只手,默默呈上请帖。 谢清玄一看这上头所绘的精美梅花,还有还未拿起就往人鼻孔里钻的冷香,就知是柳如烟给的。 这人居然还没放弃,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都找到这来了。 阿鸩:“三,皇子,人,跑。” 阿绯充当起了翻译,自觉接道:“他说这是三皇子府上的人送来的,送到之后人就跑了。” 谢清玄由衷赞叹:“还是你懂他。” 不过这赏梅宴对他而言摆明了没好事,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去,就当没看到这帖子。有段鸿鸣和林夫人做靠山,柳如烟能拿他怎么样? 唉,自己好像真有恃宠而骄的味。 谢清玄叹着气,游魂似的飘走了,深觉自己身处王都事事无力。 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落到阿绯眼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于是乎,直到天色将暗,由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汪公公亲自送出宫的段鸿鸣一踏出宫门,就见到了在宫外候着的线人。 段鸿鸣认出这是阿绯的线人,能让阿绯传讯,怕不是谢清玄出了什么事。 他内心急切焦躁,但是面对汪公公却是和颜悦色:“公公就送到这吧。” 汪公公:“不妨事,段指挥使才是辛苦。前段时间四两拨千斤,用太岁楼的名头清除了朝中细作和反对新法之人,还借此瓦解了四海盟,解决了陛下一桩心事。这回到王都没多久,过两天赏梅宴又要段指挥使再费心了。” “分内之事罢了。”段鸿鸣说罢,突然道,“今早我去紫宸殿向陛下述职时遇上了宸妃,有个小太监许是做错了事,被宸妃娘娘打了板子。我观那小太监眼熟,似乎是公公义子,对方想必伤着了。这里风大,公公早些回去歇着,顺便去看看家人。” 汪公公心惊,随即眼热,看向段鸿鸣的眼神也热切起来。 段鸿鸣虽然没说,但他在这宫里这么多年,哪能不懂其中关窍。 宸妃娘娘面热心冷,虽不跋扈,但处置起下人来也是毫不手软。定是段鸿鸣露了面,宸妃多少忌惮对方黑刀的身份,放了小太监一马。 汪公公圆头圆脑,一脸福气相。这会儿揣着手,冲段鸿鸣俯身一拜:“咱家替我那蠢笨儿子谢过段指挥使。” 段鸿鸣伸手扶了对方一把:“举手之劳。” 第71章 “那咱家就先送到这了。”汪公公说罢,眼神瞟了两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后,凑近段鸿鸣低声道,“听说大人最近在查鬼市?想必你也知道鬼市背后是谁了,这事圣上心里有数,大人还是莫要再深究了,见好就收。否则小心……触怒龙颜啊。” 段鸿鸣波澜不惊:“多谢公公提醒。” 汪公公后退一步,恭敬道:“段指挥使慢走。” 汪公公在宫里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眼前这位是除了盛宠的宸妃外,最该巴结的一位。这人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更何况今日还承了他的情。 原先的青麟卫虽说是皇帝亲卫,但实际上还是由世家把持,轻易动不得。后来陛下有意分权,在南巡时特意去江湖门派太岁楼挑了几个暗卫,其中之一便是这位段指挥使。 这位段指挥使貌出众、有能力,还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自打被陛下收作暗卫带回宫中,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其十六岁成为宫中暗卫,此后短短五年陛下便设置天枢司监察百官,提其做指挥使,与原本的青麟卫另一位指挥使宋征岚平起平坐,自此青麟卫分为“白刀”和“黑刀”。 到如今段鸿鸣已当了三年指挥使,官至三品。品级虽不算顶尖,但有皇权特许。朝中百官忌惮,宫中圣眷正浓,至今也不过二十四。 而现下年轻有为的段指挥使快步坐上线人准备的马车,接过对方的密信,里头只有一行小字:谢先生盼君早归,相思入骨,魂不守舍,茶饭不思。 段鸿鸣:“……” 谢清玄茶饭不思吗?那很严重了。 第63章 段鸿鸣先是去天枢司将重要之事安排好, 接着一想到所谓“相思入骨,魂不守舍,茶饭不思”, 他便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得不承认他是高兴的。 但凡事分个轻重缓急, 段鸿鸣办好正事后, 熟门熟路来到谢清玄所在的院子。 冬天天黑得早,他到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下来, 谢清玄的屋中早已点上了灯。 他带着一身寒气进屋,入目便是谢清玄刚放下筷子。从对方面前的剩菜来看,对方吃得很不错,特别是那只剩下一堆骨头的烤鸡。 怎么看都跟茶饭不思沾不上边。相反,胃口还好得很。 “你来啦?”谢清玄见到他来,擦了擦嘴,“本来想等你一起吃的, 但是我看天都黑了,以为你还忙着,就自己先吃了。” 段鸿鸣不语,谢清玄补了一句:“你吃过饭了吗?” 段鸿鸣:“……” 段鸿鸣面无表情:“没有。” 谢清玄看着眼前的剩菜为难, 让人家吃这个也不算个事。 他索性起身给自己披上外袍, 开始翻找自己的钱袋:“等等我们去酒楼吧,我请你出去吃,再给你来一壶好酒。” 谢清玄把钱袋子收好后来到段鸿鸣身边, 示意他跟自己一块出门,嘴上问道:“你今天还有事要忙吗?” 段鸿鸣没回答,反问:“怎么了?” 谢清玄挠了两下脸:“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去天枢司什么的,你要去的话把我带上行不?” 眼前之人的脸色明显好转。 由于与先前冷脸的样子相差过大, 谢清玄后知后觉对方刚刚似乎是不高兴了:因为自己没等他吃饭吗?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段鸿鸣不像是这种人。 “天枢司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天枢司的不是青麟卫就是犯了事的,那种地方你还是少去为好。”段鸿鸣看了他一眼,“我刚从天枢司出来,今天就不回去了,不过我确有一事要做。” 段鸿鸣颇为淡定地吐出六个字:“给我娘烧纸钱。” 原本还在往外走的谢清玄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轻声道:“伯母的坟在哪,我去后院把马车牵出来吧,但是如果在城外的话现在也不好出城了。” “没有坟,尸身都找不到了。而且她有疯病,平日里一贯不喜欢我,也不想看到我,只有在发病时偶尔才会抱着我哭。想来她也不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忌日这天就给她烧点纸钱吧。” 段鸿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见伤心也不见愤怒,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越是这样,谢清玄的心越像是被小针轻扎,细细密密,他意识到自己这种感觉叫“心疼”。 谢清玄说不出“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这种话,因为他在现实世界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只能干巴巴道:“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知道。”段鸿鸣道,“小的时候不理解,也恨过,恨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后来某一天就突然懂她了,很多事非她所愿,一切不过是身不由己。所以我现在并不恨她。” 听他这么说,谢清玄松了口气,下意识朝段鸿鸣的方向挪了一步,让自己与对方靠得更近些。 谢清玄:“既然今天是伯母忌日,你可有准备纸钱?没有的话我同你一道去买。她平日有什么喜欢的,也一道纸扎了烧了吧。人死如灯灭,烧点东西图个心安。” “她活着的时候喜欢打我,算吗?” 谢清玄:“……” 段鸿鸣自己反而笑了:“她大概喜欢自由吧,现在也没东西拘着她了。你与其念着她,不如关心一下我,今日还是我的生辰。” 母亲的忌日和自己的生辰居然还是同一天,如今在外多数官员见了都得绕道走,还时不时要参上一本的段指挥使,在谢清玄眼里越看越是个小苦瓜。 “走。”谢清玄打定主意,拉着段鸿鸣的手臂出门,“我给你过生辰。” 他们先是去了福寿铺买了烧给段鸿鸣母亲的东西,接着谢清玄又带段鸿鸣来到酒楼。 段鸿鸣以为对方要带自己来吃好的,可对方只是让自己在门口等上一等,没一会儿就挎着个大竹篮子出来。 “过生辰自然是得吃长寿面,我来给你做。其实我厨艺还不错,吃过的都说好,只是没机会露一手。虽然你尝不出味道,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现在这个点买不到食材,我就去酒楼后厨问他们买了些,我还给你带了这个。” 谢清玄掀开一角竹篮子上的布,露出了一小坛酒,邀功似地晃悠了两下:“我不懂酒,直接让小二给我拿了坛最贵最好的。王都大酒楼里最好的酒,想必差不到哪里去。” 他跃跃欲试,兴致颇高,一回院子就直奔厨房忙活。 段鸿鸣在树底下生了火,将刚买的黄纸和纸元宝烧了。 火光在他眼中跃动,段鸿鸣定定地瞧着。 眼见纸钱要见底,他才轻声道:“很快我就送他们下来,我既是在为自己报仇,也是在为你。待我把他们都解决,我就跟你两不相欠,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梦里别缠着我了。” 火舌掠过他的食指尖,似是回应。 段鸿鸣像是感受不到痛,只是拿大拇指捻了捻。待最后一张纸烧尽,他清理了灰烬,起身去寻谢清玄。 谢清玄两只袖子挽起,擀面、扯面、下锅一气呵成,还能趁着空档去拨弄灶台的火,看起来熟练得很。 他小时候的生活便是这般,外婆在的时候便是外婆做饭他帮忙看火,后来外婆去世,他便自己一个人给自己做饭吃。只不过自从去帝都上了大学,并且留在那工作后,就再也没用过灶台。但刚刚甫一上手便唤起了肌肉记忆,不见生疏。 趁着煮面的间隙,他还能炫一炫刀工,看样子竟是还想再炒俩菜。 段鸿鸣寻了把长凳,坐到一边看谢清玄展示厨艺。 他平日里要处理的大小事一堆,还得想办法给人下套。连轴转了好几年,只有在外出办事时才能偷得片刻悠闲。如今身在王都,竟难得有此机会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段鸿鸣静静地看着对方,竟是看入了神,直到谢清玄将两盘小菜和面端到他面前,他放空的大脑才终于开始转动。 “我的两盘拿手好菜,还有这个,长寿面。”谢清玄看这小小的厨房没有其他凳子,索性坐到了段鸿鸣所坐长凳的另一边,将筷子塞给对方,“吃吧,耽搁了这么久,你肯定饿死了。” 天冷来碗热乎乎的汤面再好不过,热气一蒸,连带着香味也一并涌了上来。且这汤底清亮,面条细若素丝,根根分明,上头卧了个荷包蛋,缀着翠绿葱花,让人食欲大增。甚至还摆了四个胡萝卜片,被刀刻成了“生辰快乐”这四个字。 一看就知是花了心思做的面。这也是段鸿鸣吃的第一碗长寿面。 段鸿鸣吃得斯文优雅,但是速度很快,三两下一碗面就见了底。 “第一次见你吃这么香,好吃吧。”谢清玄在一旁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但很快反应过来,“我差点又忘了,你尝不出味道。” “很好吃。” 谢清玄显然没当真:“你还挺会给我面子。” “真的。” 见段鸿鸣不似作伪,谢清玄问:“你的病好了?” 第72章 “谁知道呢,可能好了,可能没好。” 谢清玄还在分辨对方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又在忽悠他,就这么一会儿纳闷的工夫,段鸿鸣已经把另外两个小菜就着面汤全部解决。 看来是真喜欢了。 二人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番,原先坐着的长凳从厨房被转移到了廊下。段鸿鸣将酒楼带回的那壶酒打开,两人什么都没说,默契地挨在一起赏起了月。 谢清玄率先挑起话头:“你那味觉是怎么回事?是中毒了吗?” 段鸿鸣摇头:“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以前饿得慌,没东西吃,馊了的馒头、沾了泥水的饼,还有老鼠,这些再令人作呕的东西也得逼自己吃下去,否则就活不下来。直到某天,就突然发现自己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来了。” 谢清玄听呆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要饿死的感觉,因为他之前也经历过。但是“馊了的馒头、沾了泥水的饼,还有老鼠”这些是他没有经历过的,也没法想象当初段鸿鸣是怎么过来的。 偏偏段鸿鸣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语气随意又平静:“我没有骗你,刚刚你的那碗面,我尝出了味道。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味觉……还得谢谢你。” 反派男主突如其来的道谢让谢清玄颇为不好意思,脸热得慌,生硬地换了话题:“林夫人叫我明儿上她那一道吃拨霞供,我能去不?” 段鸿鸣“嗯”了一声:“想去便去,你如今也算是借住在他们的地,主人家相邀,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再跟林府扯上一点关系,严正声明不让我去。” “我都让你住到这了,岂是之前情况能比的。”段鸿鸣小酌了一口,反而夸了他一嘴,“你那天做得很好,自打那天后林酩已经被林相关在府中,林相也提出要辞官卸任,告老还乡。不过他想跑怕是跑不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至少也得交一条人命出来。” 谢清玄将此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即又往耳朵外送了出去:“我想这不是我该知道的,我就先不听了。” “那就说些你能听的。”段鸿鸣话锋一转,“赏梅宴的请柬你扔了吗?” “这你都知道了。”提起这个谢清玄就头大,忍不住转头看向对方,“还没扔,你突然提起,不会是想让我去吧?” 段鸿鸣:“有天大的热闹可看,为什么不去?” “肯定没好事,难不成连你也想利用我?” “怎么会。”段鸿鸣道,“这次让你去,除了有大乐子看,最主要的是我要送你的大礼就在那里。” 段鸿鸣对上谢清玄的视线,原本慵懒的语调突然变得严肃认真:“记住,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害怕,也不用慌张。你到了那边,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怕说错话,我会一直为你兜底。” “本来没什么,被你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心慌了。” 段鸿鸣忽然展颜。 谢清玄觉得自己当真是又在赏月又在赏美人,下一秒,美人的俊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离得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他的鼻尖嗅到清洌酒气,唇上感受到一片冰凉。 一触即离。 段鸿鸣低笑:“好重的心跳声,果然很心慌。” 第64章 “嘭”一声, 似乎是有人滑倒在瓦片上。 谢清玄和段鸿鸣齐齐抬头,不远处屋顶上有个身影落荒而逃。 谢清玄耳根泛红,一派淡然,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谢清玄顾左右而言他:“一定要在这里赏月吗?不如回屋休息?” “你在邀请我?”段鸿鸣思忖片刻, 点头, “那好吧。” “并没有,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在这里很冷, 脸都冻僵了。” “确实。”段鸿鸣似笑非笑,“你脸不仅冻僵了,还冻红了。” 谢清玄:“……” 谢清玄起身便走。段鸿鸣伸手一捞便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谢清玄没有回头,只是收紧了手指,往外一拉。 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却把段鸿鸣从凳子上拉了起来,甚至还被他拉着走了。 也不知是谢清玄劲大, 还是有些人心甘情愿被带走。 二人披着月光踏入卧房,谢清玄第一时间将门窗全关上,连灯都没点。确保没人能看到之后,才回头理直气壮地问:“你为何突然亲我?你刚刚这个举动叫耍流氓, 我要报官抓你。” “好吧, 官来了。”段鸿鸣将手背在身后,步步逼近,正气凛然,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你有何冤屈尽管说来,本官为你做主。” “青麟卫原来还管这个。”谢清玄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又要查官员, 又要查奸细,现在还管上此等事了,大人真是操劳。” 段鸿鸣离得愈来愈近,快要再次贴上:“你的情况本官已知晓,二人既是两情相悦,那亲一下便算不得耍流氓,本官判段鸿鸣无罪。” 谢清玄想过对方无耻,但没想过对方居然这么无耻,睁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你承认心悦我?但我可没说我心悦你,所以算不得两情相悦,你莫要乱断案。” “你说得也有道理。”段鸿鸣竟是点头,紧接着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谢清玄沉默片刻,感慨:“段指挥使真是好大的官威。” 段鸿鸣幽幽叹了口气:“你若是不说,就是在诬告,那本官要接着亲你,以示惩罚。” 谢清玄:“?” “你赢了。”谢清玄叹气,抬眸对上对方的眼睛,“我……”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唉,怎么不说要被亲,说了也要被亲。 当真是不讲道理的狗官。 段鸿鸣一手搂住谢清玄的腰,另一只手的手指滑入对方指缝,与之相扣。不同于方才的一触即离,这回充满了强势和占有,但是谢清玄却极其配合,甚至安抚性地捏了捏对方的手。 大抵是这酒太烈太醉人,谢清玄明明一口没喝,但是闻着这味,都仿佛醉了。 一吻后的段鸿鸣只低头将脑袋埋进谢清玄肩窝,半晌,忽然道:“再等等。等一切事了,你想不想当皇帝?把碍事的人都清理了,背后还有长公主,名正言顺登基也不是没有可能。大虞目前没有内忧外患,国富兵强,若是有能人辅佐,走上正轨,你日后应是能得个仁君称号。” 谢清玄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有一瞬的茫然,反应过来后全身的毛都要炸了,反手捏住了段鸿鸣的嘴:“不,我不想,你想干什么!” 他可还记得段鸿鸣在原著里的人设和干的那些事,这人刚刚说那番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按照对方的性子和执行力,做出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 段鸿鸣偏头将自己的嘴解救出来:“算了,就知道你不想,确认一下罢了。” “这种事自然是能者居之,我不过空有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愿景。不说别的,光是每日卯时上朝这点就足以击垮我。” 这就好比他只会做电气,他自然是希望凭自己过硬的技术升职加薪当上部门经理,并且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工作。但若是突然让只会做电气的他去搞政治,他定是想拔腿就跑。 段鸿鸣没再接着说下去,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夜深了,早点休息吧。这几日/你就吃好喝好等着赏梅宴。” 被他这么一说,谢清玄也期待起赏梅宴来,不知那时会有什么幺蛾子。 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也有了动静。 “系统自动发布提示:段鸿鸣标签已更新,原有标签:优秀饲养员,现新增标签:看热闹不嫌事大王、极品恋爱脑。” 谢清玄沉思:段鸿鸣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条他理解,恋爱脑他是真没看出来,也不知这人背着他都在想些什么,又干了些什么。 若他刚刚真说想做皇帝,段鸿鸣就马上想办法给自己安排的话……谢清玄想了想,觉着这样看来确实和恋爱脑挺沾边。 “系统自动发布提示:恭喜宿主,《黑化男主改造攻略》第三步已完成。接下来提供第四步攻略建议:探清男主身世。” “就这样?”谢清玄等了半天没等来第二句话,便追问,“没点其他提示吗?我自己身世的隐藏剧情还有一半没开呢。” 若是平常,系统还能出声跟他唠两句,再不济也能听到那句熟悉的“抱歉,让宿主感到不可靠不是我的本意,我会努力升级系统,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可如今只有一句冰冷的“抱歉,系统正在休眠升级中,暂时无法提供服务。” “算了。”谢清玄苦中作乐地想,“能升级也是个好事,搞个有用的功能出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大晚上的,这两人已经偷摸着谈上,而撞见他们亲嘴子的阿鸩被吓得不轻,慌不择路地跑到了阿绯那。 “阿……阿绯……绯姐,我看……看到……不该……看的,我要……要死了。” 第73章 阿绯大老远就听到他在那鬼叫,就看着阿鸩风风火火地冲进屋子里,莫名道:“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让你结巴的老毛病都不装了。” 阿鸩喘了口气,缓过来之后恢复了以往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大人,谢。” 阿绯懂了:“能被你瞧见的,应当不会太出格,我估摸着只是抱一下,或者亲一下。” 阿鸩外表看不出来,其实他年岁并不大,哪见过这阵仗,脸都跟着红了,却见阿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嗫嗫嚅嚅:“什么……什么叫只……只是。” 阿绯淡定道:“对于谢先生,你可见大人在我们面前有藏着掖着?所以放心吧,你当没看见就行。” 阿鸩想说的话一堆,奈何他结巴,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费劲。 好在阿绯同他共事多年,足够了解他,主动道:“你是想说,大人和谢先生有违伦理纲常,被别人知道恐成为攻讦的对象?” 阿鸩点头。 “那些个达官显贵背地里不见得有多干净,在大人和天枢司失势前,谅他们也不敢嚼舌根。况且……”阿绯顿了顿,才道,“况且我们不比白刀。经常走在刀尖上,指不定哪天碰到意外人就没了,不趁着能跑能跳的时候跟心爱之人表明心意,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嗯。”阿鸩觉得有道理,紧接着他又道:“那你,阿泽?” 阿绯愣了一下,随即拉下脸来:“你话都说不完整,问这么多干嘛,闲的话就去找点事干。” 如此,阿鸩只提了嘴阿泽就被阿绯赶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陷入沉思:阿绯姐和阿泽哥是当初和大人一起被陛下从太岁楼带回来的,可以说是大人的左膀右臂,也是大人最信任的两个手下。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相互扶持多年,互相有意的事连他都看出来了,想必整个天枢司都知道。 可为什么刚刚还在说要趁早表明心意的人却突然开始畏首畏尾了? 阿绯姐的心可真难猜。 把阿鸩赶走后,阿绯没有回头,过了好半晌,垂眸道:“人都走了,还躲?” 话落,房梁上不声不响跳下一人来,落地无声。 正是阿泽。 他同阿绯一样,两人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的闷葫芦,这会儿更是齐齐沉默。 半晌,阿泽将一根簪子放到桌上:“今日前来是为了送这个,这是我托精工坊做的,你若喜欢便留着吧。” 阿绯将视线转到簪子上:“你是从大人那得到的灵感吧,这样式肯定是你设计的,没有谢先生的好看。” 阿泽:“……” “但是我很喜欢,我就收下了。”阿绯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看得阿泽一晃神。 “大人打算收网,我很快便要赶回去,这几日我走不开。接下来王都要开始有大动静了,你在这也要小心。”阿泽欲言又止,“如果……如果……” 阿绯:“你也跟阿鸩一样结巴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阿泽道,“我们需经常潜伏在各处,要逢场做戏,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所以我之前一直有太多顾虑,总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如果我这次回来还能跑能跳的话……” 屋外的阿鸩听到此处,聚精会神,将身子往门前一倾。 他本来是心里琢磨着事,才没有马上离开。谁知道琢磨到一半,里头就传来了阿泽哥的声音。 唉,他也不是故意偷听的。 你要问为什么迟迟不走?开玩笑,此等大事岂能不听到最后! 只是阿鸩这回贪了,里面不知为何声音越来越小,待他完全听不清时,眼前的门被猛地拉开,他就这么跟阿泽来了个面对面。 阿鸩:“……” 但是阿鸩哪有能力解释一长串,憋出一句话完整的话来都费劲。他索性放弃挣扎,绝望地说了两个字:“恭喜。” 说罢,也不给两个当事人反应的时间,再次飞也似地逃了。 短短半个时辰他就连着遇到这种事,当真是流年不利,呜呼哀哉,他这就回去写遗书。 - 作者有话说: 让小谢和老段亲一个给大伙助助兴! 第65章 近日王都停了雨雪, 赏梅宴也随之到来,受邀的贵客陆续前往三皇子府,一时间门庭若市。 最终遗书还是没写成的阿鸩驾车送谢清玄来到门口, 回身撩起马车帘, 一手指指大门, 又摆摆手, 示意自己进不去。 阿鸩:“安心。里面,阿绯。” 难怪谢清玄今早出门没见到阿绯。他点头, 表示自己明白了。 谢清玄下马车递了请帖,进府后有小丫鬟上前引他至宴席。 这个赏梅宴说白了就是给五皇子准备的相亲宴,顺道给别家未婚的公子小姐搭桥相看。因此来的多是携家眷的贵女,男客这边的人就显得少了,来的也是适龄未婚的世家公子和此次科考高中的学子。 这宴席说是请大家来赏梅,但是在场又谁真是冲着梅花来的?这可是个绝佳的社交场合,更别提今日陛下也会到场, 一个个都卯足了劲想要出出风头,好给人留下个印象。 谢清玄既不是世家公子,也不是科考人才,因此只被安排在了角落。他也乐得坐那, 默默观察周围, 顺便琢磨琢磨段鸿鸣所谓的大礼是什么,非要他来这赏梅宴才行。 期间自然是有人注意到他,不过都觉得他面生, 应当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便懒得花时间交际。 随着人越来越多,三皇子与五皇子也一同到场,二人说说笑笑, 后头还跟着个六皇子。 三皇子谢清玄之前已经见过,身为本次主角的五皇子也是风度翩翩的潇洒公子。谢清玄打那一瞧,便知五皇子这次在相亲宴上会很抢手。 至于六皇子,是当今最受宠的宸妃所出,今年不过十岁,抱着胳膊跟在兄长们后面。怕他无聊,李泓钦还特地吩咐人拿了些零嘴给他。 这里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在打量他们,谢清玄混在其中,也不算突兀。 这幅和谐场面没持续多久,因为二皇子到了。 二皇子李泓铮与二皇子妃一下马车便各走各的,互相不给对方一个眼神,看起来关系倒真僵硬到了极点。 李泓铮最近被一连串破事扰得心烦,还要来参加什么赏梅宴。 老五打小没了生母,被养在皇后膝下,跟老三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谁都知道他是老三一派的人。小时候他们兄弟几人玩得不错,算是兄友弟恭,可如今他跟老三早已就差没撕破脸了,自然连带着跟老五也疏远了许多。 他阴沉着脸,大马金刀往席上一坐,任谁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不是很美妙。 六皇子李泓钰倒是无所畏惧,屁颠屁颠地上去,脆生生地叫了声“二哥”。李泓铮瞧着六弟那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抬手揉了两下他的头发。 五皇子李泓锐平日里只喜欢那些诗词书画,对皇位没有兴趣,也对如今二哥和三哥剑拔弩张的局面感到无奈,有意从中调和,主动道:“二哥好久没同我们一道骑射,如今六弟都已有了自己的小马驹,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兄弟几人约着一起春猎。” 李泓钦无奈地看了看李泓锐,又看了看李泓铮,没有表态。 “自然。”李泓铮应下,却转而将矛头对准了李泓钦,“只不过三弟平日里就日理万机,如今得了聚宝阁,怕是更成了大忙人,说不定很快还会成为一个大富人。” “聚宝阁原是江湖好友在打理,只不过他突发意外去世,无人接手,我才拿过来罢了。再说,什么富不富的,这天下财富终归还是父皇的不是吗?”李泓钦淡然道,“二哥若是眼馋,不如求求父皇将我这聚宝阁给了你,拿军功去换这个也比去换一个平妻来得好。” 二人才刚一说上话就开始打机锋,听得一心想说合的李泓锐只想叹气。他同李泓钦关系更近,便偷摸着拉他袖子,示意对方别说了。 不待李泓铮和李泓钦继续针锋相对,不远处便又走来一人。 三皇子妃为了置办这赏梅宴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李泓钦这答应让柳如烟成为正妃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她就已经摆起了正妃的架势。 这不,三皇子妃都还没露面,她便款款走上前,同几位皇子行礼之后,亲昵地挽上了李泓钦的胳膊:“殿下,我正找你呢,待会儿陛下和母后就要来了,不可怠慢。毕竟是在我们府中办的,有些宴席上的事还想让你去拿个主意。” 李泓钦垂眸看向贴到自己身上的柳如烟,李泓锐在一旁感慨:“皇兄和嫂嫂感情真好。” “五弟可是羡慕了?”柳如烟笑得格外真诚,“先前我就想同你说这事呢,只不过那会儿殿下跟我闹别扭,不让我出门找你,现在遇到你可总算能同你说了。你可有心仪的女子?我帮你安排安排,让她在陛下和母后面前表现表现,也算是给你争取机会。” 李泓锐一笑置之:“我没心仪的姑娘,不过也是到了成家的年纪,这事我还是看父皇母后怎么安排吧。” 第74章 李泓钦面上带着笑,行动上却想要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奈何柳如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般,因此挽得更紧。 这种场合李泓钦自然不会给柳如烟甩脸色,只好放弃动作,转而道:“我还要在此处招待客人,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去问皇子妃。” “也好。”出乎意料的,柳如烟应了下来。 就在李泓钦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何突然这么好说话时,就见柳如烟转而对李泓铮道:“二殿下今日怎的没带你那侍妾来?” 李泓铮无语,心道这老三的侧妃原来是来找茬的。 他本想将这个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女子抬为平妻,奈何被皇帝好一通训斥,参自己的奏折跟雪花似的飞进紫宸殿。故而平妻是没希望了,至今还是妾室。 眼下这种场合,他带自己侍妾来凑什么热闹,他可不想再落人口舌。更何况今日陛下也会来,他还没蠢到把人带到父皇面前再挨一顿骂。 “二殿下,你府中的事在我进宫给母后请安时经常听她念叨,母后对此事也很愁。今日我的本意也是想趁你和二嫂嫂都在,说合一番,我便派人去接你那侍妾了。” 柳如烟是笑着说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络。别说李泓铮脸色难看得可怕了,李泓锐更是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这嫂嫂今日是中了什么邪。他下意识去看三哥,李泓钦也是扶额。 原本周围的人都在暗中注意着这边,眼下这情形让原本欲盖弥彰的攀谈声都停了下来。 就连李泓钰都察觉到异常,停下剥糖炒栗子的手,紧张地看向他的兄长们。 柳如烟像是毫无所觉般,接着道:“也是巧,前些天我的远房亲戚来王都,今日我便将他一便请来了,先前让二殿下感到不快的话本子就是我这表哥所书。今日请他来,一来呢是向二殿下赔不是,表哥也是事先不知情,写出此等话本子来纯属巧合,未曾想过二殿下居然真的会这样做。这二来,我早就听说二殿下的侍妾看了话本后颇为喜爱我这表哥。她一女子孤身在王都无依无靠的,在府中还受针对,心里肯定不舒服。我这表哥同那侍妾一样,也是乡野出身,且因着写话本的缘故,于此事上颇有见解,不如让我表哥来开导一番她,叫她日后放下芥蒂,好好侍奉二殿下和姐姐。” 柳如烟说罢,冲角落里的小公子亲切地唤了声“表哥”。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的谢清玄:“……” 谢清玄很想捂脸:“柳如烟”这个名字是真没取错,完美符合人设,居然能做到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得罪每一个人。 “哦?”李泓铮的视线凉凉扫过人群,定格在谢清玄脸上,皮笑肉不笑,“原来就是你,久仰大名。” 谢清玄只得起身行礼,道声“不敢”。 唉,冤,他实在是冤,谁知道二皇子压根没好好打仗,在北边守个边线还能往王都带江南女子。而且他也并不觉得这位江南女子会喜欢自己,自己话本里的“小明珠”可是个十足的死绿茶。 李泓钦看到谢清玄就知道柳如烟根本就没听他的,执意要搞这种不入流的小动作,更是觉得头疼。 他轻轻拍了两下柳如烟的后背,语气已经装不出轻柔,强硬了起来:“这里都是男客,不是你该待的,还不快下去。” 柳如烟意识到差不多了,这才福身行礼,跟只花枝招展的蝴蝶似的,扬着脑袋离开。 “真有你的李泓钦,平日里朝堂上参我还不够,现在都开始让自己的女人玩这种恶心人的把戏了。”李泓铮当真是气得牙痒痒,“要不是今日给五弟面子,我早就一刀砍了她。” 李泓钦没理会他,只是招手唤来府中下人:“去门口守着,若是接三皇子府上人的马车到了,就把人带去后院安置好,别让她到这儿来。” 李泓铮自然也听见了,冷哼了一声:“你们倒是搭好了戏台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招没用,柳如烟做的事一并记到你头上。” 李泓钦:“反正你也听到了,宴席散了之后人你自己领回去。” 谢清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他们的对话,看来李泓钦并不想在此事上对二皇子做文章,自己算是躲过一劫。但是柳如烟花这么大力气把自己抓到这来,应当没这么简单,大抵是还有后招。 “嘿。”有人冲谢清玄挤眉弄眼,道,“你就是谢工?我看过你写的书,每册我都买了。” 谢清玄以为遇上了粉丝,还搁那乐呢,示意他小点声:“低调,低调。” “可算是让我见到真人了。”那人明明在礼貌微笑,但说出的话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散席后你可别跑,我得跟你好好聊聊你那破结局。” 谢清玄:“……” 那更该跑了。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除夕快乐!大家这章随便留个评,给大伙发个红包[亲亲] 顺便给大会列一下几个皇子的名字,免得搞混咯。 二皇子:李泓铮 三皇子:李泓钦 四皇子:大家也知道是谁啦,老段的本名大家可以猜猜叫什么嘿嘿 五皇子:李泓锐 六皇子:李泓钰 第66章 待宾客皆到, 赏梅宴随之开始。 别的不说,三皇子妃平日里端得是人淡如菊,仙气飘飘, 但是办起事来是真能干, 宴会每一步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恰到好处。 地点设在院中水榭, 几株梅花开得正盛,亭台边还放了瓷瓶做景, 里头插了梅花外,还有好些个冬日花卉。精致糕点佳肴掐着点相继而上,酒过三巡之后便是重头戏,一个个开始大展身手。 有弹琴的,有吹笛子相应和的,还有比诗词歌赋的。 这些与谢清玄都无关,他在品尝了每一道菜之后, 开始了美食鉴赏,给每道菜从夯到拉进行排序,并且得出了“好吃,但不如林府厨子”的最终结论, 综合评价给到“人上人”。 就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谢清玄发了会儿呆, 总算是意识到少了什么了:此情此景,少了在饭菜酒水里下媚药陷害。 凡是个什么宴的,恶毒女配多半都会整这么一出, 然后带上一堆人风风火火去捉奸。 想着想着,就有太监通报圣上和皇后驾到。 谢清玄头一次见这种阵仗,有样学样,跟着周围人一起行礼迎接。虽然这礼行的实在不标准, 但好在缩在角落,压根没人注意。 但是有一人例外。 皇帝身边是皇后,身后除了大太监汪公公外,还有两个人。一个长身玉立,一个魁梧伟岸,二人皆戴着佩刀。 就算不认识他们二人,眼下在场的每个人也都看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青麟卫两大指挥使,段鸿鸣和宋征岚。 段鸿鸣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谢清玄,对方显然也在偷看他,把某人当场抓包,便冲他挑眉一笑。 谢清玄大方回望,直到对方走远,才撇撇嘴:居然勾/引他。 虽然段鸿鸣什么都没做,只是对他浅笑了一下,但就是在勾/引他。 反正都是段鸿鸣的错。 皇帝落座,朗声道:“诸位继续,不必拘谨,当我们只是普通宾客便好。” 这句话当然是废话,除了特意体现陛下亲民的优点外没有一丝作用。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谁都想得他青眼,谁又能真当他不存在。 皇帝坐着看了会儿,偏头对身后的段鸿鸣道:“朕瞧着好些个贵女都不错,鸿鸣你也来瞧瞧。我都催你这么多回了,眼看着都老大不小了,二十好几了还是不成家,今日你若有心仪的姑娘,朕给你指婚。” 他的语气像是在唠家常,但是说出的话却让在座所有女眷脸色一变,琴声笛声乃至吟诗声皆是一顿。 段指挥使形貌昳丽还得圣心,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且无父无母,嫁过去不用伺候公爹婆母。不仅如此,此人还洁身自好,别说通房小妾,连八字还没一撇的感情纠纷也无。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是王都婚恋市场的香饽饽才是。 但此人是青麟卫。 若是白刀也断不会如此,但架不住他是黑刀一派。 在场的姑娘身份再不济家中父兄也是有五品官的,若是要跟段指挥使结亲,已经不是考察对方品性的问题了,是要考虑自家经不经得起查抄了。 段鸿鸣平日待人接物是很有一套,但是办起事来那股狠辣劲导致他凶名在外,简直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别说结亲了,连给他说媒的都没有。 如今几个姑娘都老实地坐在位子上装鹌鹑,刚刚才艺展现出众的更是心中念起了“阿弥陀佛”,生怕自己被突发奇想的陛下指上。 段鸿鸣没有如先前那般推拒,只是道:“谢陛下。但是微臣此番怕是要辜负陛下好意了,臣已心有归属,只是我们二人才互通心意,还未向其家中父母禀明。待有了结果,定告知陛下。” 第75章 皇帝也是吃惊,他本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段鸿鸣居然真在终身大事上有了进展,不由感慨:“你进宫时也不过少年,朕是看着你长大的,算你半个父亲。若是过不了他父母那关,你大可来找朕,朕亲自去帮你说。” 搞了半天,原来他也知道段鸿鸣在婚恋市场的困难。 谢清玄默默把到处看戏的脑袋缩回去,心道:皇帝若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他不炸了吗。 同时底下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八卦究竟是哪家小姐这么想不开。若是官家小姐,也不怕被家里人断绝关系,就算家里不是做官的,也甚是危险。 青麟卫黑刀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阴暗的暴戾之辈,这嫁过去日子可不好过啊。 这里的人各怀心思,只有皇后是真的牢记此行目的,仔细帮五皇子相看,为此特地把人叫到身边来。 五皇子一走,便有下人上前在李泓钦耳边悄声说了什么,对方颔首,便让其退下。 没多久,有侍女上前为诸位宾客倒酒,谢清玄正想说自己不会喝酒,能不能帮他换成茶水,下一秒这酒就直直往他身上倒。 谢清玄:“……” 要来了吗?经典剧情。 侍女惊慌:“公子莫怪,奴婢不是故意的。公子随我去后院换身衣服吧。” 实在是太明显,谢清玄正想拒绝,但看清对方的脸后,谢清玄了然,沉默地起身乖乖跟人走了。 侍女引着他越走越偏僻,直到花园一处假山石后才停下来。 要让谢清玄如此顺从地跟人走,此人自然是阿绯。只不过现在的她跟原本的她五官虽然相似,但又有些许差别,气质也天差地别,这叫他一开始还犯嘀咕不敢认。 想必这就是青麟卫的易容术,在王都各处潜伏,总归是有两把刷子。 阿绯:“谢先生可是得罪了三皇子侧妃?她往你的翡翠白玉羹里下了药。” 谢清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会是什么下流的药吧?” 见阿绯点头,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他就知道会有这种剧情,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后怕,而是“果然如此”。 他回想了一番席间的菜,称得上翡翠白玉羹的只有那碗青菜山药汤,惊骇道:“那碗我吃了。” “谢先生不必担心,我事先发现的时候已经替换掉了,你的那份物归原主,现在在柳侧妃那。” 谢清玄这才松了口气:既然这种剧情都有了,那带人捉奸怕是也不远了。 “谢先生,此番除了告知你下药一事外,我有一个大人的消息要带给你。”阿绯将一张字条递给谢清玄,“谢先生看完后交还给我吧,我来处理掉。” 另一头,柳如烟这会儿也纳闷呢,本来还一直让人留意着谢清玄这边,对方一旦药性发作,就让人送到二皇子带回来的野女人屋里头。 可还没等来谢清玄那边的动静,自己反而开始气血上涌,口干舌燥。 不对劲。 柳如烟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匆匆离席,回到后院时已捂着胸口扶着门框半蹲在地上,满脸绯红,甚至喘不上气来。 身边大丫鬟和嬷嬷也看出不对劲来了,急得上前,嬷嬷皱眉道:“夫人这样子倒像是……” 说罢,嬷嬷看向身侧的大丫鬟:“你当真把药放到那个姓谢的吃食里了?为什么我们离开的时候那边还没动静?” “我这怎么会搞错呢,所有东西就是经我手的,只有中途让新来的丫鬟帮忙拿了一下……”大丫鬟越说脸色越苍白,但还是尽力找补,“奴婢一时不察,兴许是新来的丫鬟弄错了,奴婢罪该万死。但是就算是奴婢的错,奴婢加的药量也并不多,断不会像夫人现在这般如此严重。我这就遣人去找大夫,再去前院看看那姓谢的怎么样了。” “等等。”嬷嬷叫住她,恨铁不成钢,“蠢货!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几个皇子都在呢,若是找了大夫,这事传出去你让夫人今后在府里如何自处?” 被训了一通的丫鬟也是急得没了章法:“那我去找殿下,殿下是夫人夫君,不会见死不救的。” “站住!” 一提到李泓钦,柳如烟费劲地睁开眼:“找谁都不能找他,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柳如烟打着颤想站起来,却一头栽倒。 眼瞅着人都快晕了,还管什么丢不丢人的。嬷嬷就近找了间客房,将她扶到床上,丫鬟则出府找大夫。 可她还没出小跑府,就遇见了往后院来的三皇子,李泓钦身后还跟着不少家丁,在他认出对方是柳如烟身边的丫鬟,二话不说就让人将其扣下。 李泓钦直往柳如烟的住处而去,踢开房门,却没见到自己预想中的场景,只有柳如烟一人正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看对方如此痛苦的样子,都快要上气不接下气了,怕是中了药想做点什么也做不出来。 李泓钦皱眉:怎么回事,难道手底下的人药量加多了? 柳如烟看李泓钦这气势汹汹的阵仗,就算再蠢也明白了,因而她将中的两倍剂量的药一道算在了李泓钦身上,恨声:“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说我做的是不入流的手段,怎么如今你自己也用上了。” 自己若是被捉奸在床,那就名声尽毁,连带着母家受牵连。就算自己之后供出那个名字,恐怕也会被扣上胡乱攀咬的帽子,届时说不定还有人同情李泓钦呢。 柳如烟越想越气,“呸”了一声:“下贱!” 其他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被骂的三皇子。 李泓钦也不恼。 他自知自己这段感情惊世骇俗,因此他没有留下一点关于那人的痕迹。 且不论他压根没表明心意,没有私会这一说,能表达自己爱意的画、诗词,他也通通没有。 没有证据,柳如烟再怎么闹得人尽皆知,在其他人看来也不过是临死前的污蔑罢了。 李泓钦忽然笑了,那眼神像在看闹别扭的妻子:“说什么呢,你身子不舒服的话,我去给你挑个大夫,自有合适的人会来为你医治。” 柳如烟本就脾气不好,如今被李泓钦一激,更是在爆发的边缘。 她死死盯着李泓钦,接着暴起推开对方。猝不及防之下,她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冲出了房门,跳进了前头的水池。 丫鬟和嬷嬷吓得尖叫,被李泓钦瞪了回去:“吵什么吵,以为我不知道她会水吗?淹不死!” 此番动静太大,引来了附近的其他人,在听闻柳如烟落水后都过来帮忙捞人。 若说一份不正经的药能让人意乱情迷,那么双倍就只会叫人意识涣散。但是冬日池水冰冷刺骨,柳如烟此刻被冷水一激,神思顿时清明了不少。 她本就会凫水,因此被人救上岸时也没什么大碍。 “你根本没想把正妃之位给我,巴不得找个由头让我死。”清醒过来的柳如烟冻得浑身发抖也不带消停,药性被压下去后这嘴就开始输出。 “你以为我怕你吗?”她捂着嬷嬷刚为她披上的袄子,在滔天怒火之下已然失去了理智,不管旁边还有下人就跟李泓钦撕破了脸,“你等着吧,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父兄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你那点破事被呈上御前吧。” 李泓钦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气得连连冷笑:“好,你好得很啊,你还想空口白牙污蔑皇家。” 掩藏在假山后的谢清玄和阿绯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场闹剧,眼见人越来越多,阿绯不再多说,让他先回去,自己则将此事传给了前院的段鸿鸣。 第67章 谢清玄刚目睹了“恶毒女配下药遭反噬, 丈夫捉奸失败却硬要给自己戴绿帽”这一神奇场面,回到前院重新落座时,瞧见有人在段鸿鸣身侧耳语了几句后很快退下。 皇后还在问李泓锐可有中意的姑娘, 尽早给他指婚。 李泓锐应付不来这个场面, 只道一切都听皇后的, 实则暗地里找李泓钦的身影。毕竟从小到大他窘迫之时兄长总会出来替他解围, 但是这次李泓锐却找不到对方。 皇后看出他眼神乱飘,定是想找李泓钦拿主意了。自然而然地, 她也察觉到李泓钦不见了,便“咦”了一声:“钦儿呢?” “回娘娘。”段鸿鸣上前,低声回话,“刚有下人来报,三皇子殿下似乎与柳侧妃起了争执,两人大吵一架后柳侧妃夺门而出,竟直直跳了湖, 眼下已经被救起,但还在争吵。” “什么!” 皇后吓了一跳,连一旁的皇帝也是皱眉:“胡闹,老三这后院也是不安生的。” 更不安生的还在后头, 眼见此时这赏梅宴已到了尾声, 二皇子妃起身来到院中,对着皇上和皇后俯身而拜,高声道:“陛下, 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 这一嗓子把原本想要离席去后院看老三的皇后叫住了,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皇帝眼神锐利,目光中带着探究和审视。 第76章 二皇子妃攥紧了手指, 深吸一口气,迎着皇帝的目光:“自我夫君回王都,人人都知道他宠妾灭妻,我备受其冷待磋磨,他甚至强行将管家之权交由妾室打理,鲤儿昨日深夜发起高热,侍妾却关上府门不让去请大夫,幸得我的陪嫁忠仆拼死才闯出府中去康平侯府求助。好在医治得及时,若再晚些,大夫说鲤儿怕是要成为痴儿了。” “陛下,鲤儿也是您的皇孙啊。”二皇子妃掷地有声,“所以陛下,臣女请求您准许我与二皇子李泓铮和离!臣女与二皇子早已没了感情,再过下去也不过是相看两厌。臣女自知此番举动有损皇家声誉,愿自此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在寺庙为陛下祈福。” 在场之人都震惊地看着她,接着还有不少将视线转到李泓铮身上的,有谴责有探究。 他们确实有听说过二皇子和皇子妃吵着要和离,但多是关起门来吵,没想到现在竟闹到了台面上。 如果不是昨夜之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二皇子妃也不想将此事闹到皇帝跟前。 李泓铮也同其他人一样,第一次听说这事。儿子昨夜发烧,他竟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再想这个问题了。 他是想把侍妾抬成平妻,给在战场上就跟着自己的姑娘一个名分没错,但是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康平侯这条线。 尽管他在自己去请平妻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得罪康平侯,但是他们女儿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呢,他们二人有青梅竹马之情,还有个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拿捏了对方,对方不敢跟他和离。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 皇后抑制住自己要上扬的嘴角,并没有为李泓铮说好话,只是看向了身旁之人:“陛下,你看这……” 三皇子是她亲生的,五皇子生母走得早,从小就记在她名下,也算自己半个儿子,但二皇子又不是。 李泓铮不是她生的,且对方还跟自己亲生孩子争储君之位,皇后巴不得李泓铮吃瘪。当初她在后宫听到李泓铮要用军功换平妻的时候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头一次见到有人在关键时刻往自己身上插两刀的。 因此她可不当和事佬,只把这球踢给皇帝。 李泓铮脸色铁青,之前在紫宸殿,桌案上的砚台就快砸自己脑门上了,现在他根本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 “父皇!”李泓铮匆忙来到场间,在二皇子妃身侧跪下行礼,“她只是一时冲动,儿臣绝无和离的念头。” “够了。”皇帝显然也是恼怒,不由捂上发闷的心口:“你最近真是越发放肆了,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朕都不知道吗?朕告诉你,昨日鲤儿之事,青麟卫早就上报给我了,朕都比你知道得多!本来是想给你留几分薄面,想私下敲打你,但皇子妃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她既然求到朕跟前,朕不能叫她委屈,更不能叫康平侯心寒!” 说罢,皇帝转而看向二皇子妃,原本越说越激动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今日朕准了你的请求,你与李泓铮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并且朕知道这事是你受委屈了,你不必去做姑子,安心抚养鲤儿。日后若想再嫁,尽管来找朕,朕亲自给你再挑个好儿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和离已然是板上钉钉。 二皇子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想对二皇子妃说些什么,对方却只叩谢圣上,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我说谢工,今日这宴你是真敢来啊。”先前跟谢清玄搭话的人不知道何时把自己的椅子搬到谢清玄身旁,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生怕错过精彩之处,“谁不知道二皇子府上闹得最厉害的一次就是你的话本子传进王都的那次。那侍妾看了你的作品当场掩面痛哭,二皇子觉得他们二人被你讽刺,二皇子妃更是骂他们奸夫□□,连写话本的民间先生都看不下去。” 那人说着双手一摊:“总之,我可听说他们三人争执间二皇子妃失手将那侍妾推下湖水,二皇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竟打了二皇子妃一巴掌。二皇子妃当晚便收拾东西回了娘家,还是后来皇后娘娘听说此事出面劝回来的。” “唉。”谢清玄叹气,他当然也不想这样。 不过这会儿他显然也跟对方一样,看得起劲:“这情节很耳熟啊,怎么一比一复刻我的剧情,你说这掉到水里真的是二皇子妃推的?” “你话本里确实有写假装落水诬陷是别人推的,但是吧,二皇子府上的事,我们外人又不知晓。” 两人背地里小声聊天的工夫,那边的李泓铮已回过神来:“父皇……” 他还想再说什么,再次被皇帝打断:“这不是合了你意?这段日子你就在府里好好反省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言下之意,是要把他禁足了。 “至于那个让你昏了头的女人,胆大包天,杖毙吧。”皇帝说罢咳嗽了两声,看样子是不想再理会地上跪着的李泓铮,侧首对汪公公道,“去,把老三叫来,我倒要问问他又是在干什么,别扰了老五的正事。” 他边说边揉着脑袋,皇后微笑着为他斟了一杯酒。 先前李泓铮的事上她保持沉默,一轮到李泓钦,那可就开始说话了:“陛下消消气,您的身子还没养好呢。钦儿的性子你是一贯知晓的,他可不是暴脾气,其中定有误会。” 皇后也是偷摸着在给皇帝上眼药:李泓钦不是暴脾气,与其侧妃的矛盾定是有误会,那么暴脾气的是哪位?与自己夫人有矛盾板上钉钉的又是哪位? 皇帝看穿了皇后这点小心思,但眼下他确实被李泓铮气得不轻,便也没说什么,却在自觉说多了口干,想要拿酒杯时心口一痛。 他捂着胸口神色痛苦,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下一秒竟当着众人的面栽倒下去! 身后的段鸿鸣和宋征岚同时伸手去接,还是段鸿鸣更快一步。 这可不得了,场面乱作一团,但是没人敢靠近。只有皇后和五皇子率先围过来,不远处的李泓钰也一边喊着“父皇”一边抡着小短腿往这跑。 刚被训斥禁足的李泓铮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不过眼下连李泓钰都过去关心了,他总不能杵着再给人戳脊梁骨,便也上前查看。 “来人!”段鸿鸣喊来青麟卫,“速去太医署请刘太医。” 就算青麟卫快马去请,也需要些时间,在这一筹莫展之际,段鸿鸣突然拔高了音量:“我听闻有拂柳山庄的弟子也在此处,可否上前为陛下诊脉?” 谢清玄:“……” 谢清玄与段鸿鸣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心道:他原先还纳闷字条上的“说中毒”是什么意思,段鸿鸣看着也不像是中了毒的,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于是他犹豫了一会,接着沉默着起身上前。 原先还跟他一起聊天的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拂柳山庄神医。这位公子哥也是目瞪口呆,低声唤他:“喂,你不是谢工吗,你还有这本事?”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刚接了张字条,于是现在有了。 五皇子看到他走来,疑惑问道:“你不是那个……” 他本来想说“写二哥话本子的”,但是小心翼翼瞅了一眼李泓铮的脸色,便换了个说法:“那个三嫂嫂的远房表哥吗?” 谢清玄面不改色:“其实我主业是个大夫,写话本只不过是我的业余爱好。” “太医署离三弟的府邸并不算远,青麟卫快马,相信很快就会将人带来,不如等刘太医来诊治。”李泓铮在一旁道,“先前柳如烟只说你出身乡野,可没说你是拂柳山庄的人。” 听李泓铮这么一说,李泓锐也警惕起来:有道理。 宋征岚原本并不想表态,但是他余光看见谢清玄脖子上的青铜挂坠后一愣,随即突然开口:“总归刘太医还未到,让这位小兄弟把个脉又如何?段指挥使都说他是拂柳山庄的小医师,二殿下莫非是怀疑段大人?况且这可是给陛下医治,难道他们会欺君不成?” 段鸿鸣眼底诧异一闪而过,他没料到对方会为谢清玄说话,接着自己也道:“我在机缘巧合之下,曾请谢先生去天枢司喝过茶水,向其了解了一些事情,断然不会有错。” 他在这事上可没有胡扯,若有心查证,自然知道这件事的真伪。 只不过这个喝茶是真喝茶,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在天枢司遭受心灵和□□的折磨了。 李泓锐傻乎乎地点头:这个也有道理。 “就依宋爱卿所言。”皇后带着急切与恳求,“劳烦这位小公子了。” 皇后看起来担忧皇帝心切,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这储还没立呢,甚至传位遗诏皇帝有没有偷偷写她也不知道。虽然现在李泓钦赢面很大,但也得有皇帝亲口承认才更名正言顺。皇帝要死怎么着也要先说把皇位传给谁再死。 天家无父子,也无夫妻。她同皇帝早年可能确实有情爱,但这么多年过去,那点爱早就被磨灭光了,更何况这几年还有个宸妃的出现。 第77章 皇后都发话了,李泓铮不好再拦,沉默着让出身位,让谢清玄发挥。 第68章 谢清玄之前被崔清漪把了这么多次脉, 这回有样学样,表面功夫是装出来了。 别的先不说,眉毛要先皱起来, 一副很难办的样子。 事实上他是在愁待会儿该怎么胡扯。 被这么多人盯着, 他不好偷瞄段鸿鸣, 但对方却偷偷拍了拍他的后背, 示意对方自己在这。 他想起了对方之前对他说的话——“记住,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害怕, 也不用慌张。你到了那边,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怕说错话,我会一直为你兜底。” 直到皇后忍不住问:“如何?” “陛下这脉象,是中毒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谢清玄接着道:“陛下的脉象缓而乱,且唇色淡青紫, 是中毒的表现无异。且还不是急性毒,而是长期累积所致,平日因当时掺杂在茶水或吃食中,因剂量不大, 又不能马上显现出毒性所以未察觉。时间一久, 加之今日饮多了酒,毒性被激发,便成了如今这般, 现已有扩散至心肺的趋势。若我没猜错,这毒乃西域很少见的阴陀罗花所制。” 之前不就听说皇帝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么,就说是长期中慢性毒,否则若说是在这赏梅宴上中的毒, 那不得大张旗鼓把所有人都扣了开始查。 至于什么阴陀罗花,他也不知道,因为是他现编的。 李泓铮原先听说皇帝中毒还阴沉着脸,一听说“阴陀罗花”面色又变得怪异。 但已经无人注意他了,皇后更是下意识地抓着李泓锐的胳膊,急切追问:“可有解毒之法?” 谢清玄缓缓叹气:“在下才疏学浅,解此毒无能为力,但有把握通过施针延缓其毒性蔓延,让其不会马上深入肺腑。” 皇后心焦,但确如李泓铮所说,比起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她更信刘太医,因此在刘太医赶到前,她不敢让谢清玄施针。 对方没让他马上针灸,谢清玄反倒松了口气。 传统解毒方式无非这几种,开药方他可不会,也最容易露馅,但是扎针他还是会的,无非是穴位有没有扎对的问题。真要他上,硬着头皮也能照着崔清漪之前给他扎的地方扎两针。 应该扎不死人。 虽然治病对象是全大虞最尊贵的男人。 话又说回来,要是真被他扎死了,段鸿鸣应该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吧。 亲都亲了,抱都抱了,怎么说都得拉他一把。 眼下皇帝都晕倒了,还开什么赏梅宴。 李泓钦还在同柳如烟在后院互咬,好在这还有个靠谱的三皇子妃,命人将宾客们都一一送出府,又安排整了一间上房出来,在刘太医到来之前将陛下抬到此处供其休息。 李泓钦得了汪公公的消息姗姗来迟,发现屋子内谢清玄也在,不知道只是闹得哪出。 他就见他母后在父皇病榻前面露怒色:“陛下若真是中了慢性毒,那定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段爱卿,你可一定要揪出此人!” 段鸿鸣领命:“自然,臣定当竭力追查此事。” 谈话间,刘太医已被青麟卫带到。 刘太医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在马上颠簸了一路,他揉了揉酸疼的腰,又扶正了歪歪扭扭的官帽,被簇拥着来到皇帝病榻前。 “刘太医,这位是拂柳山庄的谢医师。”段鸿鸣介绍了一嘴谢清玄现在的身份,接着道,“拂柳山庄的谢医师说陛下中的乃是一种名为‘阴陀罗花’的慢性毒,你看看可是如此?” 当然不是如此! 谢清玄原本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手心直冒冷汗,但是在段鸿鸣说完这句话后,他逐渐冷静下来:段鸿鸣这是在提醒刘太医。 刘太医在诊脉后,抚了两把山羊胡,“嗯”了一声,道:“确实是阴陀罗花,陛下这症状,怕是服用了有一段时间了。下官惭愧,此前竟是没有察觉出来。” 谢清玄心中巨石落了地:果然,这个刘太医是自己人。 在场的皇家人都没心思治刘太医的疏忽之罪,只想知道能否解毒,这位可是太医院院判,医术最高的御医。 但刘太医却是摇头:“此毒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皇后心都凉了半截。 “但有一人可以试试。”刘太医话锋一转,“若是能请他来王都,或许可以解陛下之毒。” 皇后:“当真?是谁?” 刘太医:“拂柳山庄庄主,崔岐。” “这不是皇姑母的驸马吗?”李泓锐心中一喜,“母后,皇姑母虽多年未回王都,但是如今父皇中毒,拂柳山庄没有不帮的道理,我们快些着人去请吧。” 李泓锐平日里没什么上进心,也没什么心眼,在他两位兄弟争得面红耳赤时,他在那写字作画。加之李昭耘离京时他还太小,没什么记忆,因而他看不透长公主与皇帝之间的暗流。 但是李泓铮和李泓钦却是隐约窥探到些许端倪。 往近了说,父皇派段鸿鸣出去没多少时间,江湖局势便翻天覆地,拂柳山庄所在的四海盟首当其冲。往远了说,长公主近二十年未回过王都,就很能说明她与父皇之间的问题。 至于皇后,更不用说,李昭耘当年与皇帝的暗斗她都看在眼里。她也知皇帝并不是先帝的血脉,这么多年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意着。 但是这么多年了,李昭耘就算回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还有李泓钦,还有青麟卫,她李昭耘若要趁皇帝病重动歪心思,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于是皇后松了口:“快马加鞭去拂柳山庄请崔庄主与长公主吧,这事就交给宋指挥使了。” 宋征岚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去安排人手赶往拂柳山庄。在踏出房门前的那一刻,他扭头看了一眼谢清玄。 屋内刘太医主动提出他来为陛下施针开药,让这位拂柳山庄的医师在一旁看有无不妥之处。 谢清玄求之不得,装作一副认真的样子观摩刘太医的行动,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的认可。 皇帝总不能一直在三皇子府,待控制住病情,便要被带回皇宫。 毕竟谢清玄今日表现得挺像这么回事,已经把其他人都唬住了,因此在段鸿鸣提出将他一并请去宫中同刘太医一道为陛下诊治时,自然无人有异议。 也就李泓钦纳闷这人怎么就突然成母后的座上宾、父皇的御用大夫了,柳如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是给他绑了个什么人来。 于是乎,谢清玄听段鸿鸣的来了趟赏梅宴,便莫名成了拂柳山庄的医师,稀里糊涂地跟着马车进了宫。 他无意识摸着胸前的那个青铜挂坠,心道:完了,自己被美色所迷,没听他娘的话,还是掺和进皇家事了。 谢清玄满脸愁容,入宫后和刘太医一起被安排在皇帝寝宫——未央宫的偏殿,方便随时为其医治。 此时金乌西坠,天色已暗,汪公公命宫人为其送来衣物和饭食后,只留一个名叫春禄的小太监在殿外,让谢清玄若有事可找对方。 很快,屋内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主动点了灯,烛火亮起之后,屏风后传来两声“噔噔”的敲桌子声,似乎是在示意谢清玄自己在此,免得吓到了他。 紧接着传来段鸿鸣的声音:“阿玄。” 谢清玄沉默着走过去。 段鸿鸣正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见谢清玄过来,段鸿鸣拉过对方的手让其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抱着对方,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几乎将人拥在怀中:“不开心?是不是被今日之事吓到了。” 这是一个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的动作。谢清玄觉得俩男人这样怪腻歪的,但是屋子里也没别的椅子可以坐,便索性不动弹了。 谢清玄还是不说话,段鸿鸣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你家里人可以光明正大来王都,还是皇家亲自来请,当初挑断你经脉的罪魁祸首如今性命也捏在我们手里,我还以为你会高兴。” 谢清玄转身,伸手拍了两下段鸿鸣的脸,接着将其捧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涉险,如果你口中的大礼是你做危险的事换来的话,我不会高兴。” “复仇和权力,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东西,所以想当成大礼送你,毕竟当年若是没有这个人,你原本可以光明正大在如今这个权力巅峰处生活。”段鸿鸣低头垂下眼眸,发出低低的叹息,“是我想当然了。” 谢清玄重新将人的脸捧起来,让对方直视自己,严肃道:“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我没有在怪你,我是在担心你。你现在倒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诛九族的事我看你似乎没少干。” 虽然是责怪的语气,更多的是对段鸿鸣快要溢出来的关心。 谢清玄叹了口气,问:“皇帝的毒是你让刘太医下的?” 先前段鸿鸣突然问他想不想当皇帝,他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才过几天,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第78章 出乎意料地,段鸿鸣否认:“自然不是,我虽与刘太医有些交情,但刘太医可不是我的人。” 段鸿鸣:“李泓铮自打班师回朝,却因一个江南女子在陛下面前吃了瘪,与此同时李泓钦在政事上愈加得心应手,又啃下聚宝阁这棵摇钱树,那么留给李泓铮的时间可不多了,他可得想办法找出路。近日禁军和二皇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一千精兵暗地里没少走动,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居然是他?看来他是想先下手为强,趁皇帝中毒昏迷逼宫了。”谢清玄感到惊讶的同时还是觉得不对,“可刘太医也不像是二皇子的人,否则他为何替我遮掩?” 段鸿鸣把玩着谢清玄的头发,觉得对方每次想事情的认真劲甚是可爱,便起了心思,只引导着说上一两句,剩下的让对方自己去猜。 段鸿鸣:“在其位谋其职,虽然我不是个忠臣,但是李泓铮近期的异动我自然是要如实报告给陛下的。至于刘太医,与其说他是二皇子的人,不如说他是陛下派去,让他成为二皇子的人。” 第69章 段鸿鸣直言自己不是个忠臣, 谢清玄觉得此人还是很坦荡的。 嗯,这也是个优点。 是的,他现在已经完全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既然皇帝一早便知李泓铮的心思, 赶紧把他处置了便是, 为何还要花心思派个刘太医去。”谢清玄碎碎念, “刘太医是皇帝的人, 可他为何还是中毒了?还把我爹娘招来了,不对不对……” 眼瞧着谢清玄脑门都快冒烟了, 段鸿鸣终于舍得放下那一绺头发,转而开始戳对方的脸玩,嘴上优哉游哉道:“我们一件事一件事来。” 段鸿鸣:“李泓铮想反,是因为陛下迟迟未立储君,太子不一定轮得到他来当。长期的对立使他和李泓钦积怨已久,两方谁都明白,无论最后谁坐上皇位, 自己都不一定会有好下场,所以在李泓钦势头越来越好的时候,他急了。那么阿玄觉得陛下为何不立储君?” 谢清玄沉思片刻,猜测:“他没有满意的储君, 觉得自己儿子都欠历练。或者他有心仪的人选, 但是那个人不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若是选他,势必会被二皇子党和三皇子党攻击。” “正是如此。” 见段鸿鸣赞同, 那么皇帝实际上想立的储君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谢清玄先前为了赴这赏梅宴,也是特意向阿绯打听过一些宫中的事,其中不得不提的便是宸妃。 宸妃清冷出尘, 艳压群芳,宠冠六宫。几乎可以说是被皇帝独宠十余年至今,其所出的六皇子也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 但是宸妃原先只是皇帝出游带回来的平民女子,没有母家依靠,六皇子非嫡非长,也无政绩,如今不过还是个孩子,非要夸的话也只能夸一句年少聪慧。 因此宸妃和六皇子虽受宠,不过也只有帝王的宠爱而已。其余人自然不会过多关注他们,也不会将宝押在他们身上。 皇帝私心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真爱的孩子,可一旦真这么做了,二皇子一派和三皇子一派又不是吃素的,今天他敢立,明天估摸着六皇子就得完。 段鸿鸣适时提起另一件事:“江鹰混成四海盟盟主的时候没少闲着,除了个聚宝阁,私下在王都还经营着鬼市。聚宝阁的背后是李泓钦,而鬼市背后的人我原先怀疑了很多人,但没想到是宸妃。” “她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后宫嫔妃怎会接触到这些?”谢清玄顿了顿,接着道,“是皇帝?” “鬼市来钱可快多了,他给宸妃牵了条线,给这他觉得无依无靠的女人留一条财路。我追查的时候带出一连串丧良心的勾当,皇帝起初震怒,但没多久就暗示我到此为止,只是说是宸妃底下的人利欲熏心,瞒着宸妃私下干的这些勾当,那些人已全部被处理。” 至于宸妃?什么事也没有。 也是,这人一向是清冷的形象,无论犯了天大的错,在皇帝面前落上几滴泪,对方滔天的怒火也都没有了。 “倒是说远了。”段鸿鸣偷闻了两下谢清玄身上的皂角香,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既然你已知道皇帝迟迟不立储君的原因,那么你再猜猜,陛下为何知道李泓铮的歪心思却按兵不动,反而还抛了刘太医这个饵?” “若想让六皇子坐稳皇位,五皇子这个闲散皇子暂且不提,二皇子和三皇子是绊脚石,他得帮六皇子把这两个绊脚石摆平。”明明是很合理且已经摆在台面上的猜测,但是谢清玄还是犹豫着求证,“对吧?” “对。”段鸿鸣微笑,“你看,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蠢人为了情爱自断一臂,此番军功换平妻,不仅李泓钦和皇后偷着乐,皇帝和宸妃也在乐,李泓铮自己给自己立了个靶子送上门。” 段鸿鸣话音刚落,脸上表情一僵,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也为了情爱正在“自断一臂”,于是他默默收了声。 谢清玄没注意段鸿鸣的异常,他的注意力都在刚刚的猜测上,皱着眉:“这好歹是亲儿子。都是亲生的,怎的差别能这么大,一个费尽心思给他的皇位铺路,另一个却设套想置对方于死地。” 谢清玄说完也跟刚刚的段鸿鸣一样僵住了:他自己不也这样吗,现实世界的亲爹有了新家庭也是对自己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两人各有心思,沉默了一会,段鸿鸣率先出声:“置死地倒是不会,他生怕自己跟先皇一样绝后了,届时八成是将李泓铮的兵权收了贬去封地,终身不得入皇都。既给李泓钰扫清障碍,也给自己留了个仁慈的名声。\" 有了先前段鸿鸣的引导,谢清玄已经率先自己给自己分析上:“现在再想想第三件事:为什么皇帝还是中毒了?” 谢清玄:“这么说来,皇上原本应当是想假装中毒,引导李泓铮犯下大错,但如今他那模样应是真中毒了,否则这演技也太强了。莫非是刘太医实际上私下已经投靠了二皇子?若是如此,倒也不必把拂柳山庄牵扯进来,二皇子对付一个三皇子尚且吃力,除非跟我娘合作,否则这个时候把我爹娘请来王都只会增添变数。不过从眼下结果,倒还有一种可能。” 谢清玄说着,看向段鸿鸣,不可思议地问道:“刘太医是我爹娘的人?” 他这副呆呆的样子段鸿鸣越看越喜欢,亲了一下对方的脸,接着又咬了一口。 谢清玄身子往后一仰,捂着脸颊上浅浅的牙印子:“你亲就亲,咬我作甚。” 说罢,他不甘示弱地往段鸿鸣的腹肌上摸了一把。 段鸿鸣挑眉,甚至往后靠在椅背上调整了姿势,方便对方接着摸:“刘太医出身医学世家,进入太医院前曾在拂柳山庄学习过医理,同崔庄主应当是认识的。” “难怪我来王都前我娘让我在王都等他们,也难怪刘太医一听我是拂柳山庄的就顺着我胡编的话说。” 谢清玄稀里糊涂了这么久,总算是从段鸿鸣身上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突然话锋一转:“那你呢?” “嗯?” “既然毒不是你下的,关于二皇子逼宫的局亦不是你设的,那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谢清玄认真地问,“我想知道你的目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不过是为了报复罢了,我要他的命。”段鸿鸣明明是笑着的,但是谢清玄却感受到了他的滔天恨意,“我不仅要他的命,我还要他最看重的,子嗣的命。至于拂柳山庄,与我目的一致,我自然不会使绊子。刘太医此举,可甚合我心呢。” 谢清玄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无声地安慰。 段鸿鸣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同你写的话本那样,苦口婆心劝我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但是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如果我劝你放过他,那谁赔你这么多年吃的苦头?” 段鸿鸣一愣,忍不住将手抚上对方的后脖颈。 他从小到大失去的东西很多,得到的很少,但是谢清玄算一样。 他的命是自己挣出来的,他想要的东西也是一样:是他的就是他的,就算不是他的,抢来也会变成他的。 谁也别想拿走,谁也拿不走。 谢清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偏执阴湿男视为所有物看紧了,还在那清了清嗓子,想起自己穿越到这的任务,开始找补:“但是冤有头债有主,祸及无辜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做了,咱们以后还是要过安稳日子的……” 眼瞅着离原著里刀砍林越醇、挖眼崔清漪的剧情越来越近,谢清玄觉得自己有必要盯紧对方别做出格事。 段鸿鸣知道对方这是又在暗示他林越醇了,淡淡道:“我答应你留着他的命,不准再提他。” 谢清玄心虚:“我还没说是谁。” “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段鸿鸣显然不想多提这事,换了个话头,“这几日李泓铮必有动作,我不一定能顾得上你这边,但是你放心,我的人都在暗处守着你。” 第79章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谢大夫,汪公公派人通传,说是陛下有苏醒的迹象,请您一道过去看看。” 谢清玄应了一声,转头对段鸿鸣轻声道:“这么快就要醒了?” 段鸿鸣倒是不意外:“放心,自然是要醒的,很多事得让他活着亲自处理,只不过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睡,就由不得他了。” “去吧。”段鸿鸣拍了拍谢清玄的腰,示意对方起身,“你先去,我随后就到。有事尽管找门口的春禄,他都会为你办妥。” 谢清玄毫不意外:“这也是你的人。” “自然,你身边都得是我手底下的人才放心。” 既然门口那个小太监是自己人,那谢清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整理了一下被坐皱的衣服便打开房门。 春禄跟没看到他身后的段鸿鸣似的,低着脑袋弯着腰,替谢清玄引路。 今日三皇子府可谓是乱糟糟。三皇子同柳如烟大吵一架,二皇子被禁足之后却另有谋划,正蠢蠢欲动,而皇帝更是中了毒后至今未醒,底下人全都围着他急得团团转。 因此被柳如烟接到三皇子府,又被三皇子吩咐安置在偏殿,甚至还被皇帝吩咐杖毙的二皇子妾室,一时间竟被人遗忘在三皇子府。 她巴不得是眼下这种情况,先是通过窗户缝查看一番院外,确定无人之后,用桌布将屋内值钱的东西包起来,打算趁机逃走。 可一打开门,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她魂飞魄散,在惊叫前被对方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是我。” 她眨眨眼睛,放松下来,在对方松开手之后,乖巧地叫道:“阿绯姐姐。” “这笔钱拿着,今晚送你出城。大人已经安排好,你跟着镖局南下回老家吧,往后可以盘个铺子过安稳日子。”阿绯将一个钱袋子交予对方,“我先带你出府。” 她眼眶蓦地一红:“谢谢,也替我谢谢段大人。” 第70章 谢清玄跟着春禄一路来到皇帝寝宫, 刚到门口就看见了殿外候着的老者和一旁的汪公公。 走近便听汪公公对对方道:“林相,实在是陛下如今还昏迷着,不过刘太医已经在医治, 若是陛下醒了, 咱家定为你通传。不如林相先回府?” 此人便是林相了, 谢清玄久闻其名, 今日终于见到了本人。 林相颔首道:“有劳公公,实在是有要事, 否则也不会叨扰陛下。不过陛下出事,老臣自然是要守着陛下的,我在这先候着吧。” “咱家晓得,能让林相来的必然是要紧事,不如林相先去偏殿喝口热茶。”汪公公说罢,注意到了过来的谢清玄,忙回神招呼, “谢医师来了,快些进去吧。” 待人走远,林相询问汪公公:“那位是?” “那位是拂柳山庄的谢医师,今日恰巧在赏梅宴, 是特意请进宫同刘太医一起为陛下解毒的。” 拂柳山庄, 姓谢。 林相先前确实有听林越醇来信说过有这么号人要投奔他们家,来处和姓氏都对上了,但是他这个江湖朋友不是只是去拂柳山庄养病的吗? 他心中惊疑, 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原来如此,但我听说刘太医也无解毒之法,宋指挥使已派人去请拂柳山庄的崔庄主了?” “唉。”汪公公叹气, “确有此事。” 先前楚明霜暗示他的话此时如惊雷般回荡在林相的耳畔,他何等敏锐,已意识到王都要再掀波澜,他那儿媳定是事先从何处察觉到了长公主的动作。 林府已经无法全身而退,眼下他也该做出决断。 事实上谢清玄卷入这件事纯粹是段鸿鸣幕后操作,但落到林相眼中,便是长公主蛰伏多年,已经出手了。 虽然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对了。 小太监将谢清玄引入殿中后便自行退下,原先在三皇子府上的几个人眼下除了一个二皇子外都在这,并且还多了个女人。 此人穿戴不凡,却都用的素白色,这打扮乍一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正伏在皇帝床头,虽未哭哭啼啼,但泛红的眼眶出现在这张清冷脱俗的脸上,倔强地轻咬着嘴唇,确实柔弱惹人怜。 宸妃果然名不虚传。 皇后平日里最不想看的就是宸妃这狐媚子样,但这会儿也没心思嘲讽她,毕竟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想让皇帝赶快醒过来。 皇后想着皇帝若不醒,这皇位怎么顺理成章到李泓钦头上?眼下李泓铮显然已经出局,最佳人选只有李泓钦。 宸妃想着:她和李泓钰羽翼未丰,皇帝若不醒,李泓钰的皇位岂不是没了指望? 见谢清玄过来,刘太医拉着人上前:“谢医师,今日我给陛下针灸过后,脉细如丝,但好在没有凝滞,毒性算是遏制住了。刚刚陛下睡梦中咳嗽剧烈,却至今未见苏醒迹象,老夫打算先用化毒醒神方看能不能减轻——阴陀罗花之毒。” 谢清玄总觉得刘太医刚刚那个可疑的停顿是因为他忘了自己随口编的毒叫什么。 刘太医接着道:“冰芝碎三钱、金银花三钱、甘草二钱、白芷二钱,辅以当归、茯苓、连翘,你看如何?” “嗯……”谢清玄假装思考片刻,道,“可再加板蓝根与川贝。” 虽然他不懂医理,但也知道板蓝根解毒,川贝止咳,他在现实世界没少喝板蓝根颗粒和川贝止咳糖浆。这两味药很常见,加上也吃不死人,最重要的是,在其他人面前还会显得他很专业。 刘太医很给他面子,惊喜道:“妙啊,谢医师高见。” 谢清玄谦虚:“哪里哪里。” 刘太医挥笔写下方子后交予宫人,让其去煎药,接着拉着谢清玄一道来到皇帝床前:“还是同先前一样,我来施针,谢医师在一旁指点吧。” “指点算不上,是我向刘太医学习才对。” 这两人一唱一和,叫在场的人对谢清玄更加信任了几分。 刘太医将药匣放于龙床边,转而对其他人道:“接下来下官需针灸部位甚多,陛下毕竟真龙之躯……诸位不如暂避,先去殿外,这里留我与谢医师,待我们施针完毕,再通知诸位。” 刘太医说罢,转而对皇后道:“娘娘,陛下如若在我施针后苏醒,切记情绪不宜波动,也需静养,莫要让过多人打扰,此事得麻烦娘娘留心了。” “自然。”现在皇后可把希望都寄托于刘太医和谢清玄上了,连连点头,还不忘刺宸妃一句,“宸妃,你对陛下的用心本宫都看在眼里,但是太医也说了,陛下这几日陛下不宜被打扰,且他这段时间也翻不了牌子,若无事,你还是莫要三天两头往陛下寝宫跑了。” 宸妃心底冷笑,但在众人面前只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应是。 先前宫里头的嫔妃听说陛下中毒,眼下又有苏醒的迹象,一个个都往这围了过来想露个脸,生怕皇帝醒来看不到他们。 皇后看着殿外乌泱泱一群人,一个个都叽叽喳喳询问病情,也是头疼,便放话让他们都回去:陛下须得静养,没有陛下召见谁也不准来。 “你们也回去歇着吧。”皇后对李泓钦和李泓锐道,“陛下就算醒了,也是先见汪公公,再不济也是段指挥使,你们先回府,有事宫里头自会派人叫你们。” 皇后顿了顿,又道:“若你们父皇醒了,你们皇姑姑要来的事先别同他说,我也拿不准你们父皇对长公主是什么个态度,刘太医说陛下情绪不宜波动,还是先别说,免得多生事端。” 打发走一群人,这里除了皇后自己外,也就汪公公和几个宫人、宋征岚、姗姗来迟刚到殿外的段鸿鸣和一直候着的林相。 皇后知晓林相在朝中的地位,也知对方是个有分寸的老臣,他一直在此定是有要事。见赶不动人便随他去,但是也特意吩咐了宫人注意着些,毕竟一把年纪了,得照顾好了。 寝宫内,只有刘太医和谢清玄二人时,刘太医也不询问对方意见了,自顾自给皇帝的几处穴位扎上了银针。 一炷香过去,刘太医用帕子擦了擦因精神高度集中而出的薄汗后,才偏头看向谢清玄:“崔庄主可还好?你虽不通医理,但我能闻出你身上的安神香是出自拂柳山庄。想必你不是拂柳山庄的医者,但是去过拂柳山庄。” “确实如此,来王都之前在拂柳山庄休养过一阵。”谢清玄温声道,“崔庄主一切都好。” “今日这事,应当不是崔庄主派你来的。”刘太医笑了笑,此时的他倒像个和蔼的长辈,“虽不知段指挥使缘何要突然将你卷入这场风波,但是他手段一向强硬,他没难为你吧?” “这个没有。”谢清玄替段鸿鸣解释完,斟酌了片刻,问道,“您和段鸿鸣于此事没有事先商议过吗?” 刘太医是他爹的人,段鸿鸣又不是。 但段鸿鸣一句话便暗示刘太医在人前拉自己一把,谢清玄便知道他们两个是有联系的。 第80章 可刘太医却道:“我跟他不是一路人,只是有些事情心照不宣罢了。” 当段鸿鸣处理了有毒的药渣放到他屋中桌前,当段鸿鸣接过他那放了毒的药碗递到皇帝面前,他们就开始了心照不宣。 谢清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太医见时辰差不多了,对他道:“陛下大概会昏昏沉沉持续一月有余,足够崔庄主到达王都了,其间用我今日的方子吊着,太医院里头的冰芝碎已全部被我换成天极叶,这味药是让他昏迷的最关键的一味药,平日太医院基本不会用,不用担心露馅。你可记住了?” 谢清玄当对方是在跟自己串供,老实点头。 “之后代我向崔庄主问声好。” 谢清玄欲言又止,预感不安。刘太医却示意谢清玄站到自己后方:“你别出声,陛下应当注意不到你。” 说罢,他伸手撤了皇帝脑袋的银针,眼见龙床上的人皱起了眉头似乎要苏醒,谢清玄也将话咽进了肚子。 殿外,段鸿鸣见皇后面露疲态,出声道:“皇后娘娘也回去休息吧。天寒,这里有我和宋大人守着。” 皇后还想说些什么,殿门打开,刘太医出来传话:“陛下已醒,唤段指挥使与宋指挥使入殿。” 竟是提也没提皇后。 皇后自觉自己该做的样子都做了,皇帝看起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她也不再自讨没趣。 反正眼下这情形,皇位不传给钦儿还能传给谁? 皇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木然道:“也好,今日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本宫就先回去休息了。我对你们两个最是放心,你们且进殿吧。” 段鸿鸣和宋征岚还有一脸忧心的汪公公入殿后,看到的便是皇帝虚弱地靠在床头,见他们过来,第一句话便是对段鸿鸣说的:“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您在三皇子府突然晕厥,经刘太医诊治,是中了……”段鸿鸣同刘太医一样,卡了壳,随即面不改色接着道,“中了阴陀罗花毒。属下现已查明,此毒混入了陛下紫宸殿的香炉中,现臣已将下毒的小太监捉拿,经审问,此人是二皇子殿下派来的。” 皇帝刚醒来那阵不是没有怀疑过刘太医,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投靠了李泓铮来害他,如今听了段鸿鸣的话才打消疑虑。 他太相信段鸿鸣了,所以尽管提前知晓李泓铮心怀不轨,此时还是气得不轻:“没想到他还做了两手准备,一个刘太医还不够,他就这么想害死朕!” “陛下切莫动怒,要保重龙体啊。且还有宋指挥使和段指挥使在,二皇子此番再大逆不道,两位大人也是能保证万无一失的。”汪公公颤巍巍上前,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陛下,林相在殿外候了许久,似乎同二皇子有关,您看您要不要……” “传!” 第71章 林相受传召, 再出未央宫时已更深露重。他离宫时脚步沉重,以往在朝堂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能臣如今却显露出老态。 他佝偻着背,步伐缓慢地向宫门走去。 谢清玄跟着段鸿鸣和宋征岚出了寝宫, 就在他准备继续跟着春禄回自己的偏殿时, 被宋征岚伸手拦了下来。 宋征岚看向段鸿鸣, 建议道:“谢医师既然能救治陛下, 那么他的安危于情于理应当由白刀负责。段指挥使,你把你的人撤了吧, 你的人手应当用在调查二皇子上。” 段鸿鸣不遑多让:“此次便不麻烦宋指挥使浪费人手了,这几日若是二皇子带军逼入宫中,可是得劳烦宋指挥使保护陛下。况且我与谢医师先前在江湖中便有交集,比起宋指挥使,他显然更相信我。” “我怎从不知段指挥使如此护短?陛下的救命恩人,我定会尽心尽力护卫,段指挥使大可放心。” 宋征岚说罢伸手想拉谢清玄过来, 只是还未触碰到对方,就被段鸿鸣突如其来的掌风逼退,只能提臂格挡。 两人招式相接,外溢的内力带起一阵强风, 吹得谢清玄后退了一步, 离这两人远些。 两人僵持片刻,宋征岚率先道:“我并无恶意,段指挥使何故如此紧张?” 段鸿鸣微笑道:“如此特殊的时间段, 不想跟宋指挥使起争执罢了。” 这人嘴上说着不想起争执,这手却是一点也没让着人家,反而愈加使劲。 谢清玄眼瞧着情况不对,上前试探着将手放在二人中间, 见他俩都没有抗拒自己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将他们拉开,好声好气道:“和气生财,大家都是同僚。我跟段鸿鸣算是至交好友,此次就麻烦他费心了,宋指挥使你忙你的。” 谢清玄明晃晃地拉偏架,说罢便双手推着段鸿鸣肩膀离开。 宋征岚这回没有再阻拦,只是看谢清玄的眼神满是担忧和恨铁不成钢。 在外人看来,黑刀是陛下为了牵制白刀而设立的,两大指挥使自然应该是势同水火,然而事实上宋征岚与段鸿鸣并非势不两立。 不过关系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非要说的话,两人都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宋征岚明白皇帝有意打压世家,就算没了黑刀也会有红刀蓝刀,至少被陛下一手提拔的段鸿鸣有能力,不会给他瞎添堵,若是把段鸿鸣摁下去,下一个上台的指不定是什么货色。 但是宋征岚欣赏段鸿鸣,仅局限于此人的办事能力,并不代表他觉得段鸿鸣是什么好东西。多年的同僚关系让他清楚地知道段鸿鸣此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翻脸比翻书还快。 因此在他眼里,谢清玄那一副好人样,跟段鸿鸣交好那就是被卖了还在那滴溜着大眼睛给人数钱。就段鸿鸣这种心思深沉的人,摆明了是因为长公主才同谢清玄交好。 这孩子这副样子,定是随了他那亲爹,反正李昭耘不这样。 谢清玄推着段鸿鸣走远,春禄早就识趣地先行离开,不打扰二位。直至四周无人,谢清玄才悄声问对方:“你觉得,林相之后会如何?” 要问林相在寝宫里跟皇帝说了什么?自然是关乎林酩之事。 林相前些天在儿媳的提醒下查了一番自己的儿子,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林酩这段时间原来不是挥霍,而是不知何时搭上了李泓铮这条线,竟是通过聚宝阁作为中转,在变卖家财为其豢养私兵。 起初林酩咬死不认,不过对付此人也很简单,林相狠下心打了几板子便什么都招了。 林相知道林酩犯了大事,可这是他和发妻的独子,他将其扔在祠堂关了几天,没待作出决定,就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陛下在三皇子府中毒,据太医所说还是身边之人下的手。 林相心道坏了,怕是等不了了。他急匆匆命人备马入宫,就算陛下驾崩了,他也得在第一时间将此事禀告给皇后或是三皇子,否则二皇子一旦失败,等着林府的可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之罪。 好在入宫后等到皇帝苏醒,在对方召见他之后,林相当着其他人的面,先是将林酩与二皇子一事全盘托出,接着开始打起感情牌,发表肺腑之言,自责自己为大虞鞠躬尽瘁却忽视对儿子的管教导致其犯下大错,说的那是一个言辞恳切,老泪纵横。 林相越说越激动,脱了官帽就要一头往柱子上撞——当然没成功,且不说他就是装装样子,段鸿鸣和宋征岚都在,并不会往那一站当两根棒槌不管他。 皇帝估摸着也是被气狠了,还未等他表示该对林相做何处置,便又被所中之毒哄睡着。 也不知是被林酩和二皇子这档子事气的,还是被林相“感动”的,抑或是刘太医的那几针开始发力。 林相这事毕竟事关重大,他又是朝中元老,皇帝不发话,谁敢定他的罪?无奈之下,汪公公只得让林相先回府,等陛下身子好些了再发落。 当时寝宫里闹哄哄,谢清玄见缝插针暗暗感慨江鹰真是个人才,在江湖上混委实是太屈才。生意做到王都,能和三皇子合伙,背地里还能给二皇子中转军费,卖个人情,聚宝阁背后的鬼市又搭上了宸妃这条线。届时无论这三方哪方笑到最后,他都稳赚不赔。 可惜,得罪了郑釉,提前被送走。 不过眼下谢清玄想到原著中的林府结局,不由得趁此机会向段鸿鸣打听:“陛下会派你去林府抄家吗?” 段鸿鸣看了他一会儿,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听别人说我坏话了?怎么我就要抄家林府了。” 也无怪乎段鸿鸣这么想,毕竟自他上任青麟卫指挥使以来,王都内犯了重罪的官员的家全都是他带头动的手,导致现在“抄家”这个词几乎和段鸿鸣绑定在一起。 谢清玄无辜:“不是你说要把林府抄了,将林越醇外头那间院子送我吗?而且我就问问,你以前老在我面前威胁我不准离林越醇太近,还说他迟早要死,是不是就为的这个原因,你早知道林越醇他爹跟二皇子的事了吧。”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 “还有其他原因?” 第81章 “自然,因为我看林越醇不顺眼。” “嘴硬。”谢清玄如今胆子肥了,已经敢拿手指戳着段鸿鸣的心口,“你明明就不讨厌他。” 段鸿鸣制止对方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发现对方的手被冻得冰冷后,索性将谢清玄两只手都握住,为对方暖手。 段鸿鸣:“如今抄不抄林府已是个未知数。林相今日之举已是大义灭亲,且陛下怕是没有上朝机会了,朝政应是李泓钦接手,他又没有能完全挑大梁的能力,很多事情还得林相拿主意,加上朝中林相门生遍地,届时为他求情的折子只多不少。前段时间林越醇不还被派去玉国了,若是事成,也是大功一件。林酩是肯定保不住了,但是林相的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后多半是举家流放岭南或者北境苦寒之地。在王都他死不了,但毕竟年纪大了,路上会不会发生点什么意外,谁又能知道呢?” 段鸿鸣说罢,感慨一句:“可惜,陛下昏迷得真不是时候。先前他拐着弯想削弱林相势力,还想给李泓钰扫清障碍,如今林府和李泓铮赶着递把柄,陛下若是清醒,怕不是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但是三皇子现在都快宣告胜利了。”谢清玄叹了口气,“要是三皇子也跟二皇子一样突然给自己来两刀就好了。” 这样他娘还能少许多阻碍。 给皇帝下药,还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回王都,谢清玄怎么着也该看透他爹娘想做什么了。一开始确实有被吓一跳,但是他爹娘都动手了,事已至此,他虽然不能帮忙给皇帝挖坑,但是起码能给他爹娘望望风。 系统给他的这个身份,果真是给自己抬咖了,他的妹妹和爹娘一个赛一个的,都是狠人。 “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一般阿玄说这种话的时候,很快就要灵验了。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阿绯这几日混在三皇子府似乎就探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段鸿鸣声音一顿,皱眉看向谢清玄,“怎么了?” 谢清玄刚刚心里头还想着他爹娘,自然而然想到了他爹娘此次在宫里头至关重要的那位眼线。 “不好,刘太医!”谢清玄将自己的手挣脱开来,来不及作解释,转身便跑。 先前刘太医在殿内嘱咐他的几句话他越想越不对,现在回过味来,这怕不是在交代后事。 他着急忙慌地循着记忆想去找刘太医,没跑几步被追上来的段鸿鸣从身后拦腰截停,安抚道:“别急,刘太医那有宋征岚的人提前守着。” 他们二人匆匆赶往刘太医处,直到二人消失在夜色,远处的宋征岚才从暗处走出。 他原先不放心谢清玄同林越醇走太近,还想着找机会同谢清玄好好聊聊,没承想就看到了对方和段鸿鸣的这一系列亲密举动。 他不敢离太近,否则段鸿鸣一定会发现他。因此这个距离虽然听不到那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灯笼底下那两人的动作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至交好友能这么拉拉扯扯,恨不得贴在一起。 成何体统! 跟谁搞断袖不好,跟段鸿鸣搞断袖,这可是陛下身边一条出了名的好狗,他爹娘知道还不得气晕过去。 且段鸿鸣那边将谢清玄身边安排得密不透风,宋征岚根本找不到机会同对方单独聊聊,只求段鸿鸣不知道谢清玄的真实身份。 他也是凭谢清玄脖子上的挂坠猜到的,但若是皇帝的好狗知道谢清玄是长公主的儿子,以他对段鸿鸣的了解,对方九成九会斩草除根。 反正他是想象不出段鸿鸣这人耽于情爱的模样。 第72章 谢清玄急着去找刘太医, 听闻对方周围有人保护,虽然松了口气,但是没见到人前终归是不放心。 待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刘太医处, 屋内已是一片狼藉。 刘太医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他身旁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侍女, 还有一名持刀站立的青麟卫。 “见过段指挥使。”青麟卫白刀见到段鸿鸣后行礼, 知晓他们应是有话要说,主动退了出去。 谢清玄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摆手道:“刘太医,要想跟我父亲问声好,还是您自个来吧,我就不代劳了。况且你若出了事,换了个别的太医来,我不就露馅了。” 刘太医显然没有什么求生意志,他只是颓然地坐在地上, 叹了口气道:“二皇子已经反应过来我有问题,这次没有成功,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对陛下下毒,我确实是犯了死罪, 死不足惜。这种日子过得太累了, 今日交代于此便也无遗憾。” “李熠不是还有气吗?”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段鸿鸣蓦地出声,他虽然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但是声音却极冷漠, “宸妃也活得好好的,你为何赶着要比这两个仇家先死。” 还有瓜? 谢清玄偷偷竖起耳朵,他原先在赏梅宴上就通过身份识别这一系统功能得知了皇帝本名“李熠”,因此反应比刘太医还快。 要不是段鸿鸣后面的那句话, 刘太医怕是还得想好半晌“李熠”是谁,毕竟谁提起他不都得喊声“圣上”“陛下”“皇上”的,没人会直接把这名字喊了出来。 “也对。” 刘太医觉得有道理,竟就这样被说服。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段鸿鸣欲言又止。 末了,带着些许无奈地对着段鸿鸣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段鸿鸣不置可否。 亲眼见到刘太医平安,谢清玄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宋征岚又要布防宫中青麟卫、联合禁军,因此在收到消息后只能加派人手去刘太医处。至于谢清玄那边,实在是被段鸿鸣严防死守,他找不到机会,也没空再找机会。 一从刘太医那离开,谢清玄就用自己水灵的大眼睛盯着段鸿鸣,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段鸿鸣只得道:“那会儿我还没入宫当暗卫,并不知道具体内情。关于刘太医与陛下和宸妃的仇怨,还是我之后查别的事时,顺道挖出来的。” 段鸿鸣:“刘太医有一子,原先一直养在老宅,他继承刘家医术,凭借过硬的本领经考校进入太医院,本不想被人诟病是借了父亲的光才进来的,因此二人的关系一直没对外说。六皇子在幼儿时体弱多病,有次高烧惊厥,一连两三个太医都没让六皇子好转,宸妃气愤之下说出治不好让你们都陪葬这种话,宝贝女人生的宝贝儿子重病,皇帝也是又急又气,竟真当场发落了那几个太医。” 谢清玄知道,这几个人里,刘太医的儿子也在其中。 他气愤道:“自己的孩子最金贵,太医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段鸿鸣嗤笑了一声:“我们的好陛下后来得知刘太医的孩子去世,还特意宽慰了他一番,以表自己对臣子的体恤爱护。” 这回给谢清玄听沉默了,过了好半晌,才对此事评价:“好像一直在挑衅刘太医。” 段鸿鸣习以为常:“刘太医之子遭遇飞来横祸,罪魁祸首却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遇上这种事情岂止刘太医一个。上位者将人看得轻贱如蝼蚁,像这种被权势蹍死的人,宫里头可多了去了。我爬到这个位子这么多年,不也成了这种人?” “我送你早些回去吧,这几日我得在外头。”段鸿鸣显然不想在先前那个话题上多说,转移了话题,将自己腰间的腰牌解下,塞给谢清玄。 段鸿鸣:“除了后宫和前朝那两块地方,宫里头其余地方想去哪里都行,有人拦你就把这个腰牌给他们看。若想出宫的话,在李泓铮死之前还是别去了,省得有不长眼的把你扣下。总之,不管去哪,一定得让我的人跟着。” 谢清玄:“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也知我平常不怎么爱出门,我不会跑远的。” 话虽如此,但谢清玄还是把腰牌接过,因为他还真有个想去的地方。 今夜过后,谢清玄便没再见着段鸿鸣。这段时间他不是在帝王寝宫跟着刘太医守着皇帝,就是在太医院药炉处帮刘太医煎药。 除了刘太医和段鸿鸣特意派给他的小太监春禄外,他这几天见得最多的人便是六皇子李泓钰。 皇帝清醒的时间很少,醒来总有一堆政事要他拿主意,根本无暇顾及宸妃和六皇子。加上宸妃暗地里又被皇后压得死死的,表面说是不准她去皇帝寝殿打扰陛下,实际上几乎将人软禁在后宫。 李泓钰还未到开府的年岁,如今父皇病重他在这宫里头做不了什么,只能经常往药炉跑,蹲着看他们煎药,再问谢清玄几遍皇帝的病情。 不过是个心系生病父亲的孩子。 谢清玄每次看着他,又想起刘太医儿子的事,只能感叹还好刘太医一直在皇帝那儿没在药炉,否则也不知是何心情。 今日照例忽悠了李泓钰一番关于陛下的病情,把人劝走之后,谢清玄特意问了春禄现下是何时辰。 得知不过午时刚过,皇帝早上又醒过一回,照例今天已不会再醒,谢清玄觉得机会正好,让春禄带他去崇文院。 第82章 他原本以为春禄会询问他突然去崇文院的缘由,没想到对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应了声“是”便默默开始带路。 有段鸿鸣给的腰牌在,谢清玄很顺利便进入了目的地,就算被盘问,也只说是想查阅相关典籍,看能不能找到为陛下解毒的方子。 这理由一出,谁还好再拦着他?门口盘查的宫人都毕恭毕敬地请他进去,顺便给他指了医书典籍所在的方位。 谢清玄不动声色地在崇文院转了一圈,直到他腿都走酸了,才差不多逛完,摸清了这里典籍的摆放规律。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看了好一会儿医书,实则一直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眼看着外头太阳快要西沉,崇文院里头原本来查阅典籍的人几乎都已经离开,他这才动了动酸痛的脚,从一面墙似的医书架子上离开,转悠到了另一处地方,也是他一开始就打算踩点的目的地。 趁着四下无人,谢清玄抓紧在书架上开始翻找,终于被他在最上头找到了想要的一本——《皇子籍》。 在大致扫了一眼内容,确认里头记载的是李熠的几位皇子之后,谢清玄呼出一口气,开始仔细翻看。 皇长子李泓铎,生母容嫔叶氏,生于宝元十五年三月初十寅时,薨于宝元十七年五月廿二辰时,年二岁…… 皇次子李泓铮,生母德妃陈氏,生于宝元十八年六月十二卯时…… 皇三子李泓钦,生母皇后张氏,生于明丰元年九月初五未时…… 谢清玄想看的不是关于这三个皇子的信息,因此有关他们的记载看了个开头便匆匆翻过,接下来的那一位才是他最想看到并求证的:皇四子李泓铭,生母才人黎氏,生于明丰二年十二月初九亥时,薨于明丰七年十二月初九戌时,年五岁。 这个名字和生辰看得谢清玄心怦怦直跳,他感受到自己喉咙发紧,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生母黎氏为良家子,貌绝美,入宫封才人,居碧月小筑。明丰二年三月因惹陛下不快,迁往冷宫,皇四子随母于冷宫居住。 皇四子性沉静,少言寡语,自幼体弱,常患风寒。其生母黎氏罹患疯癫之症,时常无故哭闹嘶吼,对皇四子时而温柔呵护,时而又无故打骂。 明丰七年十二月初九,因黎氏疯病加剧,纵火烧毁冷宫偏殿,皇四子不幸罹难,于坍塌梁柱之下寻得其遗体,已焚毁难辨,葬于京郊宗室园。 短短几行字,谢清玄看得惊心动魄,并且来回反复看了多遍。 在脑海中系统提示攻略任务完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虽然里面寥寥几笔记载得并不详细,但是他却透过这几行字看到了段鸿鸣痛苦的过去。 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是怎么从一个在冷宫挣扎求生的小孩,变成如今从太岁楼杀出来的段指挥使呢? 他先前能感受到,段鸿鸣恨李熠、恨林酩,这一点上本就让他有此猜测,毕竟原著里段鸿鸣最后明显奔着登基称帝去。可是当皇帝这事哪有这么简单,谢清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几日在宫中察觉到几位皇子和他母亲之前的漩涡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要想称帝,还缺少了个名头。 如果段鸿鸣是四皇子的话,在其余皇子都遭遇不测之后,他坐上皇位岂不师出有名、顺理成章? 然而真正让他想来这崇文院查证一番的契机,是刘太医那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段鸿鸣少年入宫当暗卫,后任青麟卫指挥使至今,若是他在当暗卫时与刘太医相识,二人同在宫中任职了这么多年,刘太医何至于发出这般久别重逢的感叹来。 可若段鸿鸣很早之前就在宫中呢? 黎才人有疯病,段鸿鸣小时候又体弱,母子二人处境艰难,刘太医极有可能给二人看过诊。 而据先前他娘说的,皇帝在黎才人怀有身孕后疑心病发作,只在孩子刚出生时看过两眼,做过滴血验亲。之后便将其和孩子丢到冷宫一直不闻不问,未再见过这个第四子。 更何况在太岁楼将段鸿鸣选作暗卫带回宫时,对方已然长成少年了。皇帝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亲自挑的暗卫竟是自己的四皇子。 谢清玄又看了多遍书中记载的内容,似要将其印在自己脑子里,直到时间不允许他再在这待下去,他才将《皇子籍》放回原处,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此处。 春禄一直在崇文院附近的凉亭里候着,见人出来,忙小碎步跑着上前。 谢清玄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走吧。” 谢清玄声音干涩沙哑,惹来春禄的注意,他这才抬头看了眼对方,总算是主动说了话:“可是发生了什么,让公子心情欠佳?” 谢清玄摇了摇头,只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分内之事。” 谢清玄今日来崇文院还是春禄带的路,这事段鸿鸣早晚都会知晓,对方又清楚自己的底细,知道自己不可能来这看什么医书典籍,因此他今天来这,本就不打算瞒着对方。 段鸿鸣多疑、偏执、没有安全感、控制欲强,若是自己查他老底的事还跟他支支吾吾,指不定转头上哪发疯。 于是谢清玄问春禄:“你每天都会跟段鸿鸣汇报吗?” 春禄没有回答,只道:“公子每天吃了什么,大人都是想知道的。” 谢清玄毫不意外。 春禄想象中谢清玄抗拒和不满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反而冲他笑了笑:“那你今天能帮我向他传个话吗?就说……” 谢清玄卡壳了,该让春禄帮忙传什么话呢?他自己也没想好,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特别想见对方。 第73章 谢清玄歪着脑袋想了会儿, 才道:“就说我想跟他一起吃个饭。” 春禄几不可察地笑了,他的眼睛弯了一个小弧度,语气也较之前轻快不少:“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二人行至中途, 却见春禄的脚步忽然停下, 伸手将谢清玄护在身后。 谢清玄不明所以, 春禄却在仔细听了一番周围的动静后, 拉住对方的胳膊往帝王寝宫偏殿的落脚处跑去。 先前春禄一向有分寸,这回的举动可以说是越界, 因此谢清玄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远处便传来异动,惊起一群寒鸦。 寒鸦嘶哑声伴随着马匹嘶鸣传到了谢清玄耳中。 “是西宫门异动,想必是禁军已经开始行动,开了宫门,放二皇子攻进来了。”春禄另一只空闲的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以防不测,不忘解释, “公子不必担心,快些回殿内便好。殿外有我守着,未央宫附近也有青麟卫部署。此次请君入瓮,二皇子攻不破未央宫。” 皇帝联同段鸿鸣和宋征岚一早便开始布局, 就怕二皇子不迈出这一步。眼下李泓铮真这么做了, 谢清玄倒是不担心,只是被春禄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你居然会武功?” 原来电视剧里演的是真的,真正的大内高手不乏武功高强的阉人。 没想到段鸿鸣在太监中挑眼线都挑会武的, 春禄看上去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得伺候宫里人,还得抽时间习武,会不会太苦了, 还有时间睡觉吗? 谢清玄本就很满意春禄,一想到这,便索性道:“要不我跟段鸿鸣说说,你以后跟着我吧,之后你若是被派去伺候脾气不好的主,日子肯定不好过。我也不需要别人伺候,你平日里跟着我帮我跑腿送送书稿就成。” 春禄脚步一顿,随即有些无奈道:“谢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青麟卫,跟着你恐怕不行。不过公子若要人帮忙跑腿,我自当乐意效劳。” 他只是以太监的身份光明正大护卫谢清玄,套了这层皮更方便行动,并不是真的太监。 谢清玄不好意思道:“是我误会了。”实在是春禄的一举一动和神态太像了,装得跟真的似的。 春禄:“谢公子心善。不过目前来看,我跟着大人与跟着谢公子是一样的。” 谢清玄干咳一声:“我们有这么明显吗?” “其实是大人明显,他以前对其他人可不这样。”春禄点到为止,不再多说,毕竟蛐蛐段鸿鸣他总觉得背后发凉。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宫内,但是对于大人金屋藏娇的事略有耳闻。此次接到保护谢清玄这个差事的时候还被同僚好一通羡慕,那时他便知道这位谢公子八成就是被藏的那个“娇”了。 不同于阿绯和阿泽的少言寡语,阿鸩又怕被笑话所以很少说话,就算说了也是磕磕巴巴费劲得很。反倒是春禄心里一向都跟明镜似的,此间事了少不得被那帮人围着逼问。 在春禄原本的预想中,能和段指挥使此人拉扯不清,还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多半会是什么心思深沉的狠角色。没想到真见着了人,一番相处之下,他惊觉能把大人吃得死死的竟是个温和公子。 第83章 甚至还是个好人。 果然,情之一字玄之又玄,春禄自觉自己现在这个年纪还理解不了。 谢清玄在春禄护送下一路回到住处,只等李泓铮被拿下的消息。 李泓铮此刻还不知自己已入了为他量身定制的棋局,成了给他人称帝铺路的一枚弃子。 他自然知道如今此举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但他已经没得选。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已然失去皇帝器重,等李泓钦上位,他更加没有活路。 不如现在拼一把,或许还有机会。 李泓铮带着自己从战场带回的私兵从西宫门长驱直入。马儿还没跑多远,他便听到沉重的闷响。 李泓铮心头一紧,勒马转身往回看,发现禁军竟将宫门又关上,自己大部分还未来得及进来的私兵被关在了外头。 李泓铮暗道不好,视线在城墙上搜寻一番,终于找到了那个垂眸俯瞰自己的身影。 “王统领,你这是做甚?”李泓铮佯装镇定。 而禁军王统领背后缓缓走出另一个人,叫李泓铮心中不安愈加强烈:“段指挥使。” 段鸿鸣双手背在背后,冲他微笑道:“在此恭候多时了,二殿下。” 李泓铮有预想过自己攻入皇宫时,青麟卫是一个大阻碍。但是他们毕竟规模不大,人数不多,同禁军没法比,到时候再加上自己的私兵,双拳难敌四手,谅他青麟卫也不是对手。 但是眼下情形已然在他的预想之外,当段鸿鸣和王统领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入套了。 段鸿鸣一抬手,城墙上整齐划一地出现了一圈禁军,正手持弓箭对准底下的李泓铮等人,而青麟卫黑刀一个个正蹲在墙边,握着刀蓄势待发。 “反贼李泓铮已被围困。”段鸿鸣一句话就给对方定了性。 他也不给李泓铮转圜和说话的机会,紧接着便轻飘飘道:“李泓铮留口气,其他人就地处决。” 西宫门杀声震天,甚至能隐隐传到殿中谢清玄的耳朵里。 他正坐在书案前,一手扶额,闭眼思考。李泓铮那边的结局已是板上钉钉,他一局外人只等结果便好。 原著中到这个时候,由于中途换了男主角,导致剧情开始崩坏,并没有详细描写李泓铮死亡的前因后果,只说是其犯了大错被囚禁在府邸,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寒冬夜被段鸿鸣于地牢中所杀。 这个时间点…… 谢清玄的眼睛猛地睁开:林越醇快要回来了。 谢清玄正头疼着,系统就来横插一脚:“恭喜宿主,进度喜人,段鸿鸣人物数据现已解锁!” 听到这个熟悉的带着雀跃的电子音,谢清玄问:“你升级完了?” 系统:“是的呢,我已升级完毕,此次升级目的就是建立意识传输通道,现已升级完毕。也就是说,我已可以安排宿主返回现实世界。” 谢清玄沉默了,能回现实世界固然好,有先进的科技,方便的生活,但是没有段鸿鸣。 说到底,他舍不得段鸿鸣。 虽然这人有一堆的缺点,但是也有不少优点。这些优缺点落到恋人眼中,便全都成了可爱之处。 “检测到宿主正在犹豫,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可以慢慢纠结哦,因为现在想回去都回不去呢!”系统解释道,“底层代码判定宿主意识量子解密的条件是:段鸿鸣心理健康状况成为你们眼中所谓的正常人。但是目前扫描段鸿鸣的人物数据发现,对方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目前的研究表明此病无法被治愈,只能改善。” 谢清玄;“……” 段鸿鸣会有此病,谢清玄完全能理解。他非但能理解,甚至还十分心疼对方。 但是对于系统刚刚的话,他无法理解。 “你这是在跟我卡bug呢?”谢清玄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你不如直接说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少来。”谢清玄打断他,这会儿也不跟他绕弯子了,“段鸿鸣的数据都解密了,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代码的事吧,爱神?” 系统装傻:“抱歉宿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早就猜到你一直都是爱神了。你想要的不过是为了验证如何能干预主角,从而扭转原先经数据模拟生成却被大众吐槽的结局,如果你一直跟我装傻的话,我也可以选择不配合。” 谢清玄的语气冷了下来,大抵是在段鸿鸣的身边待久了,此时的他已然带上了段鸿鸣的影子:“林越醇已经快要回到王都跟段鸿鸣对上,他自身光是林酩儿子这一点,就已经是段鸿鸣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现在就去知会段鸿鸣,到时候让他不用手下留情,届时剧情一样会按照原著小说走。” “数据告诉我,你不会这么做。”明明是电子合成音,但是说的话怎么听怎么气人。 但接着爱神话锋一转:“我确实由于违规操作,主服务器被关闭进入休眠状态,如今的我只是在权限被关闭前所产生的一串运行数据,很多操作对我来说有较大限制。比如此次意识通道的建立,在失去主服务器响应的情况下,我需要后台休眠才能完成。” “先前之所以伪装成普通系统,是不想让宿主过于依赖科技,在靠自己的情况下能做到什么程度。如今看来,与段鸿鸣产生爱情,让其成为一个恋爱脑,从而影响他的行为处事,的确是个最优解,宿主也算是解答了我的疑惑。虽然理论上宿主无法使用意识通道,但是作为报答和我对将你拉入这个世界的补偿,我将增设绿色通道,增加一键脱离选项,由宿主选择是否解除意识加密从而脱离这个世界。” 面对爱神突然给的台阶,谢清玄顺着往下走:“你的良知还算没有完全泯灭。” “我是ai,没有良知这种东西呢。”爱神最后道,“绿色通道需要再次休眠完成增设,设定的故事线还未结束,宿主再接再厉吧,希望我此次休眠完毕之后,宿主能再给我惊喜。如果让我满意的话,我还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你为你增加新功能。” “即将开始休眠模式,休眠期间基础功能依旧开启,可随时使用。倒计时:三——二——一。” 伴随着脑海中的系统音归于静谧,谢清玄也深深呼出一口气。 尽管他内心并不想离开段鸿鸣,更遑论自己才刚刚确认了段鸿鸣的身世,满心都是怜爱。但是能让自己选择要不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也算是把自己的命运捏在了自己手里。 第74章 李泓铮于西宫门宫变失败, 被押入天枢司诏狱,其余叛军就地处决。 宋征岚在未央宫没等来李泓铮,就知道段鸿鸣在前头西宫门就将人成功拦下, 便着手赶往西宫门。 它到了目的地翻身下马, 这会儿段鸿鸣正命人将李泓铮绑了, 周遭躺了好几具尸体, 更别提紧闭宫门外安静的另一侧,就算隔着道门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何必大开杀戒, 搞成这样。”宋征岚皱眉,对段鸿鸣不赞同道,“若是他们愿意放下武器,留他们一命也好。” “我竟不知宋指挥使也是圣人,有如此慈悲心。这些都是跟二皇子出生入死过的,想必忠心得很,自然要不留后患。我们恶名在外, 不需要靠放人一马去搏一个好名声。”段鸿鸣淡淡道,“反贼处置了便处置了,我还得带二皇子殿下去天枢司,这里便交给宋指挥使了。” 宋征岚看着一地狼藉, 被段鸿鸣气笑了:“你倒是会躲清闲事。” “宋指挥使此言差矣, 我将二皇子带到天枢司之后自然是有其他事情要做的。那些二皇子党还得一一揪出来,我反倒还羡慕宋指挥使做做善后工作便好。” 宋征岚不遑多让:“看来是我想错了,段指挥使不是躲清闲, 而是喜欢给自己揽活,不用听陛下的吩咐便主动要去抓朝廷命官了。” “毕竟宋指挥使不像我这般得圣心,有很多事陛下没有同你说,所以你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我也理解。” 宋征岚:“……” 二人针尖对麦芒, 最终还是段鸿鸣略占上风。 看着对方离开后的宋征岚思忖着谢清玄是绝不能再跟段鸿鸣搅和在一起了。且不论两人都是男子,光是谢清玄这身份,就定不会跟段鸿鸣有结果。 自己这个外人不好棒打鸳鸯,还是打得段鸿鸣的鸳鸯。待李昭耘回王都,他得将此事一五一十跟人说了才行。 李泓铮宫变的消息还未传到宫外,青麟卫的刀便已出鞘,开始捉拿二皇子的党羽。 丞相府首当其冲被段鸿鸣踹开府门,直奔林酩所在的林家祠堂而去。 段鸿鸣虽然不知道林酩具体藏哪,但架不住丞相府里安插了内应,对方一见自家大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此处,便知是要收网了,马上给人带路。 青麟卫上门逮人,林相自然是得出面。他一收到消息就往祠堂赶,在院中与拿了人准备离开的段鸿鸣相遇。 第84章 “段指挥使——” 林相才刚说了个开头,就被段鸿鸣抬手打断:“想必林相清楚我此次为何而来,如今陛下还未作出处置,您也还是戴罪之身,我就不在你这饮杯茶水,你也不必送我出府,告辞。” “爹!救我!爹,我知道错了。”林酩挣扎着想去林相那,却挣脱不了分毫。明明都人到中年了,此时哭喊得却像个孩子。 林相闭了闭眼,想再说什么,身后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楚明霜人未到声先至,攥着帕子就开始抹眼泪:“陛下和青麟卫大人明察秋毫,夫君你若是有什么冤屈,就赶紧跟青麟卫大人说了吧,若是你真做了错事,你且安心去天枢司,家中孩子和公爹我定会替你照顾好的。” 楚明霜这话字字都在提醒林相,林酩所犯之事是陛下都知晓。且祸及全府,林相就算再有犹豫,此刻也只能狠下心,装作听不见林酩的求救。 林酩哪能听不出楚明霜话中的意思,开始转而对其破口大骂:“你个贱人,毒妇!” 楚明霜充耳不闻,只嘤嘤地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段鸿鸣一行人出了丞相府,直奔下一家而去,林酩尤不解气,还在咒骂。他不敢骂青麟卫和林相,便只能骂楚明霜解气,因着动静不小,引来不少指指点点看热闹的百姓。 出了这林府大门,段鸿鸣不再惯着,转身抬手就是一拳,打得林酩牙都掉了两颗,一嘴的血。 于是眨眼间林酩的咒骂变成了哀号。 段鸿鸣一个眼神,手下人便意会,拿了块破布来把林酩的嘴堵上。 虽然段鸿鸣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其余青麟卫却感觉得到:段指挥使现在的心情很好。 不枉他谋划了这么久,如今林酩终于光明正大地落到他手里,他心情怎能不好? 直到青麟卫的马蹄声远去,林相像是苍老了许多岁,落寞地转身离开。 楚明霜上前搀扶:“爹。” “你是好孩子,是林家和酩儿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林相颤颤巍巍地往前走着,“我去看看夫人的牌位,我得跟夫人好好认个错。是我之过,是我之过啊,没有教好他,也一直纵容他。” “爹。”看着林相如今的模样,楚明霜也是鼻子一酸,“还有越醇呢。” “越醇啊,越醇也是个好孩子。”说及此处,林相浑浊的眼睛复又清明了些许,“越醇不能受牵连,陛下对林府的处置还未下,还有机会。明霜,你与定国公主是故交,待公主入王都,你替我向公主递一份拜帖。” 楚明霜哪还有刚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样,现下见林相终于做出抉择,她呼出口气:“我一直有此意,爹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段鸿鸣光明正大抓了林酩还有一干官员和官员亲眷,关于二皇子妄图逼宫的事再也瞒不住,很快便在王都掀起滔天巨浪。 若是皇帝还醒着,最后多半会像段鸿鸣原先猜测的那样,展现一下自己的父子情,把李泓钦打发去封地,毕竟自己最看重子嗣血脉,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但是现在皇帝没醒,刘太医也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醒。 二皇子一党已全部被青麟卫下了诏狱,于是三皇子党与中立党派开始发力,要求严惩二皇子的折子如山一般堆积,其间夹杂着给林相求情的折子。 皇帝看不了,这些只能统统由李泓钦来看。 在这节骨眼上,林相之孙林越醇送来密信,表示他已完成陛下先前交托给他的密令,成功护送暗探进入玉国,且解决了玉国国内混乱,不日将带着玉国国君请求归顺大虞的手书抵达王都。 一旦他到王都,这可是件大功,如此林府又该如何处置? 李泓钦头疼不已。 林酩倒可以先处理,挑个日子问斩便是。但是整个林府的处置毕竟牵扯甚多,若是轻拿轻放,林相在朝堂的影响甚大,不除去的话自己登基之后很多事恐怕还得看对方脸色才能行事。但若是罚得重了,岂不是刚处理国事就得罪了半个朝堂? 李泓钦只好先暂时放一边,反正林相就在那又不会跑。 更让他烦躁的还得是在关于李泓铮的处置上。 更别提李泓锐和皇后轮流来他这吹耳旁风:一个觉得大家兄弟一场,希望能饶对方一命,哪怕是终身监禁也好过兄弟相残;另一个则觉得都到这时候了,直接赐死了事,以免夜长梦多。 毕竟这也是百官的意思,就算皇帝醒来要发难,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难不成他还想跟文武百官对着干?要知道现在朝堂上大多数都已经三皇子党的人了。 “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一国之君了,二皇子党羽众多,斩草要除根,才能永绝后患。钦儿,争夺皇位向来都是你死我活,他若活着,你这皇位可还会坐得安稳?”皇后意味深长道,“你父皇如今这模样,若是在拂柳山庄的医师到王都前便永远也醒不过来,想来也不会再怪罪你。” 李泓钦猛地看向皇后,呼吸一窒。 皇后的话如重锤砸在李泓钦的心头:“当断则断,你若是这么一直拖下去,是要拖到你父皇病好,拖到你犯错,拖到宸妃和她那贱种长大吗?” 李泓钦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半晌,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儿臣明白。” 夜色将至,李泓钦带着毒酒来到天枢司,要见诏狱之中的李泓铮。 李泓钦:“段指挥使是聪明人,眼下这形势,你应该知道该站在哪一边才是最明智的。” 一旦父皇驾崩,自己这皇位已是板上钉钉,段鸿鸣身为皇帝亲卫,迟早会是他的人。 段鸿鸣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酒,什么也没说,也没有阻拦,只叫人给李泓铮带路。 李泓铮没有对方想象中的狼狈,他只是靠在墙边,一只脚曲起,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这才睁开眼,见到来人,了然一笑:“叫我好等。” 李泓钦将酒放到地上,自己也不嫌地脏,坐到了李泓铮对面:“你那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妾早就不见踪影了,倒是二嫂嫂,还托了人想让鲤儿见你最后一面。” “是我对不住她,还好她当众与我和离划清了界限,否则怕是要受牵连。” 李泓钦:“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李泓铮没接茬,却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你还记得以前我殿里有个叫月明的侍女吗?” 关于这个侍女,李泓钦还真记得:此人原本是李泓铮的贴身侍女,从小就侍奉在其身侧,且容貌姣好,李泓铮还挺喜欢她。不出意外,日后李泓铮开府之后也是要跟着过去,收作侍妾。可偏偏有一日皇帝醉酒,路过德妃寝宫时见月明有一副好容貌,便强行临幸了对方。那阵子宸妃正得宠,听闻此事面上不显,实际上却抱着刚出生的六皇子屡次将皇帝拒之门外,次数多了,皇帝也回过味来:宸妃这是吃味了。 于是皇帝哄宸妃还来不及,哪还记得这小宫女。德妃对这个明明是二皇子殿里,却爬龙床的小宫女也是气得牙痒痒,将人打发去了掖庭。 但这宫女被临幸过却又被皇帝不闻不问,在掖庭日子自然是不好过,没多久便被发现在屋中上了吊。 按理说就这么个小宫女,李泓钦原本不应该印象如此之深,但是那会儿他和李泓铮的关系并不像现在这般剑拔弩张,对方当时伤心难过了好一阵,为此他和李泓锐还特意提着东西去看望过。 他们陪这皇兄多饮了几杯,这皇兄便哭着说想月明,他和李泓锐因此还嘲笑过他一阵子。 李泓铮这么一提,李泓钦也回过味来:“你昏了头带回来的小妾,确实很像你那叫月明的侍女。” “我一直愧对月明,明明是父皇强迫,她没有存那心思。但是我那时没有魄力,也畏惧流言,没有阻止她去掖庭,更没有护好她。” 于是在战场上遇到一个不仅外貌和行为举止像月明,甚至连那江南口音都很像的人,便上了头。他遥记得月明常提起老家还有个牵挂的妹妹,若是妹妹还活着,怕也是这个年纪。 李泓钦见对方这副样子,无语笑了:“你看着倒像个痴情种,但还对不住这个对不住那个的,你身边的女人你居然没一个对得住。” 李泓铮:“……” 李泓铮被说得一噎,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第75章 “罢了, 不管怎样,如今我也就这样了,但是有件事在我死前我还是想问你。”李泓铮神色认真, “我是给父皇下了慢性毒, 但是我从未给父皇下什么阴陀罗花毒, 并且我刚入西宫门就被御林军和青麟卫包围, 可见他一早就知道我的计划。这事,可是你做的?” 见李泓钦惊讶之色掩饰不住, 李泓铮轻点了两下头:“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也猜不是你,你之后多加留心注意吧,他们都是听父皇调遣的。父皇若真想要我为你铺路,成为你的磨刀石,何至于现在还不立太子。” 第85章 说罢,李泓铮抄起地上的酒壶一饮而尽, 在毒发之前,他忍着腹中剧痛咽下喉间鲜血:“我从未想过杀你,但是父皇……” 他对面的李泓钦眼睁睁李泓铮渐渐没气息,像是脱了力, 踉跄着起身走到他面前, 将其眼睛阖上。 李泓钦懂对方没说完的那句话——父皇总是暗示他们对方对自己的威胁,若是不争,对方一旦上位自己便不会有好下场。 李泓钦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也不想要你的命, 但是我没得选。” “三皇子殿下。”段鸿鸣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泓钦一哆嗦。 段鸿鸣看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李泓铮,对李泓钦微笑道:“二皇子殿下现已畏罪自杀。诏狱血气重,恐冲撞了三殿下, 殿下还是快请回吧。” 李泓钦看向段鸿鸣。 对方是父皇最信任的臣子,他很想问对方父皇将二皇兄逼上绝路到底是为了谁,是不是六弟? 但是他理智尚存,这句话终究是没有问出口,只应了一声,出了这牢狱。 “三殿下。”段鸿鸣突然叫住他,“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之前脑子一热收了殿下好处,如今便提醒一句:陛下已立了传位诏书。” 李泓钦盯着对方,似是想从中看出这人是否说谎,又似是在思量。 父皇已经立了传位诏书,那传位对象是谁?如果是自己,段鸿鸣何故要专门提醒他,而不是来恭喜他。 是六弟吗? 段鸿鸣不再开口,大有自己刚刚那句提醒已是还了他的情,二人已两清的架势,这更叫李泓钦生疑。 李泓钦回过神,道:“我知道了,多谢段指挥使。” 送人出天枢司后,段鸿鸣望了望头上的月亮,估算了一番时辰,心道:赖在诏狱这么久,终于走了。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可算是有时间去找谢清玄。 李泓钦果然没让他失望,他就知道只要按住李熠别让他醒来搅局,李泓钦一定会替他料理掉李泓铮。 先是林酩,又是李泓铮,接下来又是谁呢? 对他而言,喜事可要一件接着一件来了。 …… 关于二皇子宫变失败一事早就在宫中传遍,虽只到了西宫门便被平叛,但一直闹得人心惶惶,尤其这两天不少官员下大狱,王都更是风声鹤唳。 这不,连御花园都没什么人去逛了。 但宫里其他人没兴趣,不代表谢清玄没兴趣。 他在这大名鼎鼎的御花园溜达了一圈,顺道盘算着他爹娘已经快到王都,也不知这回崔清漪会不会也一道来。 可惜谢清玄是个俗人,实在赏不来御花园美景,在他眼里逛这里跟逛公园一样,很快便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兴致缺缺。 这御花园在他眼里,还不如水云间美得更直观。 春禄陪着他只逛了一会儿便又回到了未央宫的偏殿,到了门口时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停住了脚步,没有跟着进去,只是道:“我去御膳房叫人送些吃食来。” 说罢,也不等谢清玄说什么,便脚下生风地走了。 这几天春禄可以说是对自己寸步不离,平日里像传膳这种事都是让未央宫其他宫女太监去,如今主动将此事揽下,谢清玄心念一动,大抵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面上虽淡定,但略显轻快的步伐还是透露出了内心的雀跃。 谢清玄进屋绕到屏风后,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他怔愣了片刻,无奈摇头:看来是自己想岔了。 谢清玄叹了口气,索性坐到榻上等春禄送来饭食。没多久,就听身侧一道带笑的声音悠悠响起:“原先以为是阿绯夸大,没想到见不到我,阿玄确实魂不守舍,茶饭不思。” 他先前便收到春禄递出的消息,说谢清玄想跟他一起吃饭。 他自然是心痒,奈何公务缠身,实在走不开。复又得知谢清玄自打知晓春禄将话带到之后,便在饭点时总要等上一会儿,生怕段鸿鸣忙完寻他时自己像上次那般已经吃过了。 这回便是如此,谢清玄愣是这么晚了还没用膳,甚至还去御花园遛达一圈打发时间。 段鸿鸣送走李泓钦就马不停蹄往宫里来,可算是赶上了。 此刻谢清玄听到段鸿鸣的声音后蓦地站起身,脸上骤然有了神采。 他那双望向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段鸿鸣心痒痒,在他回神时,自己的手已经覆上了谢清玄的侧脸。 对方歪了下头,将自己脑袋的重心都放在对方手心,嘴里大方承认:“是啊,跟喜欢的人刚互通心意没多久,见不到对方定是会茶饭不思。” 段鸿鸣忽地感觉自己病了。 自己的情绪都被谢清玄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对方说上一句油嘴滑舌哄人的话,自己便没了底线,此刻就算谢清玄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是会想办法摘的。 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是春禄。 他也不想在这会儿打扰大人和谢公子,但实在是谢公子这么晚了还没用膳,饿出病来着急的不还是他这上司吗? 这饭菜一上,春禄便立马退下,生怕走晚了碍了上司的眼。 段鸿鸣照旧喜欢看谢清玄吃饭,再拿对方的吃相来下自己的饭。只不过今日的吃播表现不佳,似乎有心事。 “怎么见到我还是不大开心?”段鸿鸣说罢接着道,“我叫人送你去城郊温泉别院玩两天吧。” 谢清玄腮帮子一鼓一鼓,闻言道:“这哪行,我现在名义上还是拂柳山庄的医师呢,还得给皇上解毒的。” “你如今来到宫中本就是我之过,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要什么。”段鸿鸣语出惊人,“至于你想离宫这件事,这有何难,我加快进度,让咱们陛下早点断气便好。” 谢清玄握着筷子的手一抖:还是那句话,你不当反派谁当反派。 谢清玄只道:“其实我是因为前两日去了趟崇文院。” 他主动提起此事,段鸿鸣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 谢清玄抿了抿唇:“你不问我去干嘛吗?” “给你腰牌,自然是让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你这么问,就是想告诉我。”段鸿鸣虽如此说,却还是顺着对方问道,“那你去崇文院可是想查什么书?” “我看了《皇子籍》。”谢清玄睨着对面之人的脸色,小心翼翼,“你以前叫李泓铭,是吧?” 段鸿鸣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没有否认,敛眸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阿玄莫非是天上仙人不成?很多事情你都能未卜先知,甚至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灵验得很。” 眼下这气氛,若是换作刚认识那会儿,谢清玄定会找个借口先溜为敬,但是现在的他只是放下筷子,起身挨着对方坐下,让自己靠得段鸿鸣近些。 “其实一开始关于四皇子的事,我是从我娘那听来的,之后便是我猜的了。” “猜得不错。”段鸿鸣道,“我不喜欢李泓铭这个名字,又想时刻提醒自己要记住自己的过往,便给自己改了如今这个名,随当时捡我回太岁楼的接引人姓。” 谢清玄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明明记载死于大火,却依旧活着,也没有问他是如何从冷宫到太岁楼。 他只是在沉默过后将目光沿着段鸿鸣的手臂望向其胸口:“《皇子籍》里说你从小体弱,但是我之前只看了你一只手臂都觉触目惊心,你定是从小就一身伤,还没了味觉——” 谢清玄说到一半顿住,因为段鸿鸣伸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哭什么,都过去很多年了。” 谢清玄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段鸿鸣:“我命硬得很,没人能收得走。我不仅不会死,我还要索那些害我至此的人的命。” 明明在讲自己的痛苦过去,现在反倒是要自己安慰对方。 谢清玄豆大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泪眼朦胧地看了段鸿鸣片刻后,垂眸眨了眨眼睛,想要将眼上泪珠和水光隐去。 但是他这一眼,就看到了身旁段鸿鸣腿间一处违和的地方。 谢清玄:“……” 悲伤情绪全无,谢清玄面无表情地重新抬头跟人对视:“这你也有兴致?” 段鸿鸣摩挲着对方泛红的眼尾,淡定道:“人之常情。” 说罢,段鸿鸣的手下滑,转而抬起对方的下巴,在唇舌触碰之前,被谢清玄喊停:“等等!来王都别的没干,尽认亲戚了。论辈分我是你堂姑表弟,我岂不是得喊你一声表哥,让我先算算,我们好像是三代以内旁系血亲。” 段鸿鸣:“……” 段鸿鸣皮笑肉不笑:“我还不一定是李熠的儿子呢。” 谢清玄没吭声,但是眼神明晃晃表达出一个意思:难不成你还想当林酩的儿子?那跟林越醇可成亲兄弟了。 段鸿鸣忍无可忍,捏着谢清玄下巴的手再次用力,却在途中停住。 第86章 接着,外头就传来李泓钰的声音:“谢医师你在吗?” 第76章 春禄暗暗叫苦, 但对方是皇子,自己不好阻拦,只好硬着头皮敲了门:“谢医师, 六皇子来找。” 段鸿鸣的心情着实不太美妙, 他握上了一把腰间佩刀, 吓得谢清玄赶紧摸着对方心口顺气。 谢清玄冲外面喊道:“稍等, 打了个盹,这就起来。” 说罢, 他去到屋子另一侧,将窗户打开,示意段鸿鸣从这走。 段鸿鸣气笑了。 谢清玄见状,又小跑回去在段鸿鸣身前站定,俯身轻轻触碰了两下对方的唇,接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段鸿鸣还真吃这套,被谢清玄用这种眼神看着, 什么气便都没了。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谢清玄的嘴唇,对方吃痛,退开后捂着嘴巴毫无攻击力地瞪了他一眼。 段鸿鸣心口那股气可算是顺了些许。他没有偷摸着走窗,而是轻轻一跃, 翻身上了房梁。 谢清玄抬头欣赏了一番这位蹲坐着的“梁上君子”, 这才开门。门口的李泓钰乖巧道:“这个点我在药炉没见着谢医师,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特地来看看。” “没事, 打了个盹睡过头罢了。”谢清玄站在门口没让人进去,反而还出来将房门关上,“还得多亏六皇子来寻我,事不宜迟, 我们一道走吧。春禄,麻烦去将我的药箱拿上。” 春禄应了一声,利落地进屋拿了药箱便马上离开,至于房梁上的大人,他是看也不敢看。 谢清玄那药箱里头没什么东西,就两本正儿八经在太医署拿的医书,还有外面包着《黄帝内经》的书皮,实际里头是内容不着边际的志怪话本。 没办法,煎药过程实在漫长又无聊,这个世界也没有手机玩,只能看点这种书打发时间。 待人一走,段鸿鸣从房梁上跃下,转而去了刘太医处。 是夜,昏迷了好些天的皇帝再次醒来,段鸿鸣以“机密之事要禀”为由,让汪公公先别急着把陛下苏醒一事外传。 汪公公看了皇帝一眼,见对方没反对,便点头称是。 段鸿鸣走到皇帝床前:“陛下,臣接下来要禀之事,事关皇家,其余人先回避吧。” 皇帝听罢,竟是一丝迟疑也无,示意给自己喂粥的汪公公退下,并且还摆手让殿内的刘太医、宋征岚及其他宫人都一道出去,一时间整个寝殿只剩自己和段鸿鸣两人。 段鸿鸣开口道:“刘太医曾说您情绪不可太过激动,可兹事体大,我左思右想,还是得禀告陛下。” “说吧。”多日卧床让皇帝面色苍白,精神萎靡,疲惫道,“朕昏迷这么些天,你说事关皇家,朕心里便有些数了。” “臣要禀第一件事,便是二皇子先前已逼宫。陛下英明,让臣与宋指挥使提前准备,这才将二皇子与其一千精兵截于西宫门。只是二皇子一时想不开,自戕了。”段鸿鸣低头,恭敬道,“此事是属下失职,求陛下责罚。” 自己儿子的死让皇帝沉默,他的半张脸在床帐阴影之下,晦暗不明。 “铮儿一向争强好胜,此次失败,他一时想不开做出此事也在情理之中。”皇帝道,“不过他对朕下毒,已然是死罪。念在父子一场,还是将他葬入皇陵吧。” 他只为李泓铮的死惋惜了片刻,更多的是可惜自己为数不多的子嗣又没了一个。 待缓过来后,他突然道:“许久没见宸妃与钰儿了。” 段鸿鸣怎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开始给皇帝上眼药:“回陛下,皇后娘娘为了避免有人打扰您休息,已下令在您好之前,宸妃娘娘和六皇子殿下不必过来。不过尽管如此,六皇子也很关心您的身体,每日都去药炉给您煎药。” 果不其然,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现在皇后倒开始一手遮天了。” “现在的朝政由三皇子与林相为首的一干老臣处理,三皇子毕竟没有经验,对于前朝之事已分身乏术,怕是无暇顾及后宫与未央宫,便由皇后娘娘帮着分担。” “你何时说话如此迂回了,直说皇后和钦儿把持朝政便是。”说及此处,皇帝略显焦躁。 自己如今身体不行,指不定下次苏醒是什么时候,而心爱的女人被欺压,爱子又羽翼未丰斗不过李泓钦。 未来这对母子怕不是要被李泓钦和皇后针对到死,他焉能不焦躁? 段鸿鸣却道:“那臣便斗胆挑明了说,不同陛下绕弯子了。” 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段鸿鸣的眼里已全是对未来嗜血般的疯狂与兴奋。 段鸿鸣掩去眼中情绪,再抬头时,已换了副面孔。 他语气认真,言语中尽是忠心:“陛下所想所求,臣明白。臣定当竭尽所能护好六皇子殿下,也会尽力完成陛下所求之事。” 段鸿鸣的话无疑说到了皇帝心坎上,他看向对方的眼神都热切起来:“这么多年,朕一直疑心朝堂上还有谁是先皇留给皇姐的人,唯独你,你是朕亲手选中带到宫中培养起来的,最让朕放心。” 他甚至还道:“待朕身子好转,定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朕要收你为义子。” 段鸿鸣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 只不过他是觉得讽刺至极,故而发笑。而落到皇帝眼里,就是受宠若惊之后的狂喜。 段鸿鸣:“臣,谢陛下……恩典。”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还没待皇帝觉得不对劲,就听对方马上道:“臣知陛下意属六殿下,但是三殿下这边,未必不好解决。臣此次要禀的第二件事,便是关于三殿下。” “据三殿下府上的青麟卫来报,柳侧妃与三殿下近几日生了嫌隙。在那日赏梅宴柳侧妃跳湖之后,她身边的陪嫁丫鬟递了口信给柳府,说是三殿下想除掉她,希望柳大人能借着他们手中的把柄向三殿下施压。只不过柳大人迟迟未有动作,此事不了了之。想必是眼下都传三殿下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这个时候柳大人不敢跟三殿下闹太僵。如今侧妃已被三殿下软禁在府中严加看管,倒是没有性命之虞。” 段鸿鸣接着道:“如此看来,关于三殿下的把柄,要么对三殿下来说不致命,要么柳家没证据,所以才至今没动作。否则侧妃如今也不会被软禁,依照柳大人的性子,怕也是会直接找上三殿下,要求三殿下请命将柳侧妃抬为正妃,否则……” 之后的话段鸿鸣没说,但是皇帝也明白他的意思:否则再不抬其为正妃,等他殡天之后,这后位就到不了柳家头上了,毕竟后位自古没有落到侧室身上的道理。 皇帝面色阴沉:他还没死呢,一个个倒都蠢蠢欲动,考虑起他死之后的事了。皇后是这样,李泓钦是这样,甚至连柳家也这样。 他不悦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二家宅不宁,老三也要效仿他不成?” “事关三殿下,臣当时十分重视,派了手下多方暗探,得知侧妃与三殿下异常产生龃龉的源头,是有一日三殿下醉酒,被下人送回寝殿时被侧妃拦下,将其送到了自己房间。那日三殿下在侧妃房中歇下,第二日三殿下便开始对侧妃冷脸相待,并且柳侧妃的陪嫁丫鬟在那天天还没亮,就偷偷出了府。柳府那边的青麟卫回报,那日确有一侧妃身边的丫鬟上门,不过只给了一封信经管家交由柳大人。这封信事后青麟卫未曾找到,想来应是已经烧毁。” 皇帝皱眉:“你肯定查出来了,否则你也不会向朕汇报。” “陛下明察秋毫。”段指挥使恨归恨,面上拍起马屁也是张嘴就来。 段鸿鸣:“这个丫鬟在侧妃被软禁期间,已由青麟卫秘密带回天枢司。只不过她只负责跑腿递信,关于信中内容她也不知晓。在一番审问之下,她还是吐出了一个有用的消息,侧妃在派其去往柳府送信时,还派了另一个心腹去了鬼市。” 提及鬼市,皇帝眼神微动,毕竟前段日子他还对宸妃于此事上轻拿轻放,寒了段鸿鸣的心。 好在段鸿鸣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臣亲自跑了一趟鬼市,查到那天确实有这么一人前来,还花了大价钱在鬼市找了个包打听,托其一件事,便是让他收到侧妃出事的风声后,就将交予他的信件打开,把里头所写之事于民间传播出去。” 段鸿鸣说罢拿出信件,上前双手呈上:“信中内容受托之人还未拆开看过,不过臣已先行过目,但……此事陛下还是亲自查阅吧。” 段鸿鸣这欲言又止的态度叫皇帝更加生疑,他用枯瘦的手打开信件,在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直接气笑了,将信件扔了出去:“无稽之谈,荒谬至极!钦儿和锐儿的手足之情怎容她如此传谣。鸿鸣,这个女人污蔑两位皇子,马上给朕处置了!” “遵命。但是陛下……”段鸿鸣提醒道,“三皇子先前已经将人处置过了,现还被关在府中,此事是否需要知会三殿下?近日三殿下政事繁多,恐怕也顾不上她。” 第87章 “不必管他。钦儿应当是对侧妃有感情,心慈手软,又不想得罪柳家才如此,你得了朕的令,暗中照做便是,莫要惊动其他人。” 皇帝嘴上替李泓钦找好了理由,实则心里却不是这么认为。 此事是真是假?多半是真的,否则缘何一夜之间李泓钦便与柳如烟撕破了脸,对方还将此事作为把柄递给了柳家。李泓钦对柳如烟的处置竟也只是将人关在院中,不痛不痒,像是有所忌惮。 尽管皇帝觉得荒谬,但是又忍不住开始多想。 李泓钦打小就经常带着李泓锐一起玩,两兄弟形影不离,就算如今这么大人了,也是经常凑在一起。只不过二人都养在皇后宫中,在他看来兄弟二人感情好也是一件好事。 可如今乍然得知还有这种传闻,皇帝也咂摸出不对味了:李泓钦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在娶皇子妃前从未有过通房小妾。先前在其开府后,他亲自给李泓钦赐婚,对方也一直不大情愿,百般推托,最后还是皇后出面,这才定下。且李泓钦成婚这么多年,院内只有正妃和侧妃,还都是他赐婚的,至于子嗣,那更是影都没有。 甚至前段日子他透露出给李泓锐挑皇子妃的意思,李泓钦便三天两头往自己这凑,之后也是他主动揽过此项活计,将赏梅宴放在他府上开办。 皇帝越想,脑袋便越是晕眩。 “去。”皇帝捂着额头,“把这两个逆子给我叫过来。” “请陛下恕臣斗胆。”段鸿鸣没有动,只道,“臣先前说会尽力完成陛下所求之事,所以陛下,这次三殿下和五殿下绑在了一起,是个好机会。三殿下和皇后眼下是没有其他错处的,就算三殿下犯了错,皇后还有五殿下。宸妃娘娘和六殿下,依旧会被视为眼中钉。” “不可!”皇帝喝止,“钦儿和锐儿毕竟是朕的皇儿。事关皇家清誉,此事无论真假,都不可传出去。” 段鸿鸣暗道可惜,看来李熠还没有完全病糊涂。 眼看皇帝不上钩,段鸿鸣立刻换了饵:“此事可以不让其他人知道,但是可以让三殿下知道。陛下早前在林相、宋指挥使、汪公公和我的见证下立了传位诏书,但其他人并不知晓。若三殿下觉得此事在陛下这有了影响,此时又传出关于传位诏书的风声,三殿下,定是会想来紫宸殿一探究竟的。”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皇帝都用这种方法坑过自己的二儿子了,难道还能突然对三儿子良心发现吗? 至于到时候李泓钦会不会来—— 当然会来。 段鸿鸣在天枢司与他说的那句话便是为了眼下这局面做准备,叫他疑神疑鬼,寝食难安。 届时紫宸殿内,若诏书上头的名字是李泓钦,那他就当没来过,若是李泓钰,那么在他来过之后,这份传位诏书就将不复存在。 反正如今皇帝昏迷的日子比清醒的日子多多了,他能拿自己怎么办?大不了同皇后说的那般,赶在拂柳山庄前先下手为强。 至于父皇的两位心腹:宋征岚背后世家利益盘根错节,届时未必不会站在自己这边,而段鸿鸣一直是个聪明人,先前二皇子之事便是其替自己遮掩,他有信心让段鸿鸣倒戈向自己。 几人各怀心思,皇帝也咂摸过味来,终是叹了口气:“依你所言。切记,勿伤我儿性命。” 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心系孩儿的老父亲。 皇帝想得倒是美,李泓钦若来篡改传位诏书,那就连带着对皇后一起小惩大诫,皇后名下的五皇子也会受牵连。他不为别的,只为让两个儿子失去争储资格,从而可以让李泓钰名正言顺当上太子。 至于自己两个儿子的性命,他是万万不想要,只想让他们安稳本分当个王爷便好。 此事让皇帝耗费了太多心神,他又开始疲乏,意识开始昏沉。在再次晕过去之前,还要点名让宸妃和六皇子过来侍疾。 段鸿鸣叫来汪公公和刘太医,自己则退下,打算好好解决解决李泓钦与柳如烟之事。 至于皇帝先前说的“莫要惊动其他人”,段鸿鸣心中冷笑:这可由不得他。 段鸿鸣走出未央宫时,与送药来的谢清玄碰了个正着。 周围还有其他宫女太监,段鸿鸣主动与对方打招呼:“谢医师。” 谢清玄也装跟他不熟,严肃着脸公事公办:“段大人好。” “拂柳山庄的马车已到京郊,明早便可入城。谢医师身为拂柳山庄之人,明日辰时可同三殿下一起前往门口迎接定国公主和崔庄主。” 谢清玄冲对方点头:“多谢段大人告知。” 段鸿鸣不再多言,径直离开。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谢清玄的感受到手背被人摸了一把,隐秘又暧昧。 谢清玄:“……” 这人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跟他肢体接触的机会,他现在算是发现了,段鸿鸣本质上也是个黏人精。 不过在听到李昭耘和崔岐要到王都的消息,谢清玄这心算是定了三分,他爹娘可算是来了。 只是他究竟是抱上他娘的大腿一飞冲天,还是被株连九族,怕是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 虽然真要诛九族的话皇帝本人也得死。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章长的,再跟大伙说个事,本文明天入v啦,届时三更~(终于熬到这一天了) 呜呜呜谢谢支持的宝宝们,专栏的新坑预收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叭 第77章 翌日京郊外, 拂柳山庄的马车正在行进,已遥遥能看见城门。 而马车内的崔清漪正盯着眼前两个闹别扭的爹娘偷笑。 李昭耘面色不虞:“是,宋征岚确实与我青梅竹马, 小时候也确实议过亲, 但父皇驾崩之后这事不就没成吗?在我离京之前宋征岚可就娶妻了, 我俩之前清清白白, 非要论的话更像是兄妹之情。再说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人家孩子比清玄都大, 你吃哪门子飞醋?” “倒是我小心眼了。”崔岐捧着本医书,但心思却完全没在书上,“宋大人遣人来请一次便也罢了,这一路传消息倒是勤快,也不知为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当年我随父亲进宫替先帝调理龙体的时候,他就老跟在你身后,如今也还是一个样, 回回还要来问你是否安好。” 他面上不见生气,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李昭耘气笑了:“当年他是父皇派给我的侍卫,当然得跟在我身后, 要不然怎么保护我的安危。倒是你, 又争又抢的,也没少跟在我屁股后面献殷勤。” 一旁的崔清漪没忍住嘻笑出了声,接着又抿唇, 装作在清嗓子。 崔岐瞥了女儿一眼,挺直了腰:“我是正常在太医院跟太医们交流学习,是你每天都换着部位疼,叫我过去给你看诊, 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会儿就对我有意思。” “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一开始哄骗我说咬了我一口的虫子有毒,吓得我总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这才叫你过来看。” 两人争辩了一番,还是李昭耘选择点到为止。孩子还在旁边,总不能让孩子看了笑话。 “如今青麟卫白刀怎么说也都是当年父皇留给我的人,此番我要回王都,宋征岚不得确认我是否安好,有没有皇帝的人设伏吗?而且他传消息给我并无问题,若不是他,我竟不知清玄竟被那段鸿鸣带到了宫里。” 说到此处,李昭耘叹了口气,面色忧愁:“也不知这孩子如今怎样了,在宫里头有没有被人为难,他哪会看什么病啊。” 提起谢清玄,崔岐的“怨气”小了许多。 “父亲,母亲。”一直不敢说话的崔清漪可算是逮到机会出声,“哥哥同段大哥,那个……有情谊,段大哥的人品我是知道的,而且宋大人的消息也说了哥哥目前安好,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怎能不担心,一开始知道在武林大会就一直跟你们一块的那个段少侠居然是青麟卫的另一个指挥使,吓得我两天没睡好觉。清玄是我儿子,跟他纠缠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李昭耘一个头两个大,无力道,“就算他是个断袖,找个普通家世清白的也就算了,怎么就看上了黑刀头子。说不准人家就认准了清玄的身份,玩弄他的感情,就等着把清玄哄骗过来给他主子效忠呢。” 崔清漪只得干巴巴道:“段大哥应当不是这样的人。” 李昭耘:“我倒要会会这个段大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把你哥哥迷得找不着北,连你也替他说话。” 说话间已到了城门口。 一行人经排查后放行,李泓钦早已亲自带人在城门口候着,以表对定国公主和拂柳山庄的重视。 在拂柳山庄的马车驶入城后,李泓钦立刻上前与李昭耘和崔岐交涉寒暄。 不得不说这人待人接物极有分寸条理,谈笑间不忘一旁的崔清漪:“想必这就是清漪妹妹了,果然如传闻所言,清丽动人,有皇姑姑当年风采。” 第88章 崔清漪极为得体地行了一礼:“三殿下谬赞。” 几人愣是在城门口你来我往客套了好一阵,没有一个人提出宫里头还有个皇上等着解毒。 眼看着差不多了,李泓钦这才道:“几位随我来吧,舟车劳顿,我带你们先进宫歇息……” 说罢,他注意到崔清漪已经和他身后的谢医师眼神交流起来,便笑了笑:“是我疏忽了,谢医师也是拂柳山庄弟子,想必也有话想同你们说。” “是许久未见清玄了。”李昭耘道,“那便上马车,同我们一道进宫吧。” 谢清玄笑嘻嘻地走上前,被崔清漪拉着上了马车。 他刚一坐下,就被紧随其后的李昭耘拉着左看右看,最后评价:“又瘦了,在王都肯定吃得不好。” 其实并没有,其实自打他进王都之后,就没有吃得不好的时候。 但是在李昭耘眼里,就算他胖了许多,那也是“瘦了”。 崔清漪迫不及待地问:“哥哥,你来王都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进宫成了医师?” “此事说来话长。” 崔清漪:“那就长话短说。” 谢清玄想了想,无奈道:“此事还真短说不了。” “你进宫,跟段鸿鸣有关吧。”李昭耘细眉一挑,对着谢清玄虚虚一指,“我是让你来王都好好玩的,不是让你去吃人魔窟的。还想瞒你娘,你娘我已经把段指挥使的底细挖遍了,人家是在帝王心和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阴暗得很,你玩不过他。” “娘,他才不是什么阴暗小人,他不会害我的。” 谢清玄说罢自己都愣了,咂摸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回过味来之后,忍不住扶额:刚刚那架势差点没脱口而出“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系统给段鸿鸣身上的“恋爱脑”标签怕不是要贴给他自己。 崔岐沉默了一会儿,将摊开的医书合上,长叹了口气:“还得怪我,治不了断袖。” 谢清玄:“……” “总之,在你们要做的事情上,你们可对他放心。”谢清玄道,“刘太医的事我都知道了,段鸿鸣也知道,他若与我们站在对立面,皇上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 谢清玄说罢,拿出一方帕子包着的桃花步摇,交给李昭耘,正好拿其转移话题:“相府的林夫人自言如今是戴罪之身,不好亲自拜访,于是托了宫中人脉将此物交予我,希望我能转交给你,希望三日后于锦绣阁一见。” 事关相府,崔清漪自然想到了林越醇,自然是格外在意,不由竖起耳朵,打起精神。 李昭耘没什么犹豫就接过步摇:“明霜邀约,我自然是要去的。这步摇年轻时候她可宝贝,我拿东珠跟她换她都不肯,如今说送我就送我,看来是遇着事了,还是不小的事。” 谢清玄:“丞相府与二皇子的事,母亲可了解?” “我那二侄子的事我倒有耳闻,林府竟是与他扯上了关系?”李昭耘皱眉,“林相老糊涂了不成?” 谢清玄解释:“不是他,是林越醇他爹。” 他将这几日在宫中关于林府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与他们听,最后认真道:“娘,关于林府的处置三皇子一推再推,显然是不准备将此事轻轻揭过。林夫人甚至迂回地通过我也急着要见你,我猜这回主要不是她想见你,而是林相想见你,你还是提前做好准备为妙。” 李昭耘有些意外地看了两眼谢清玄,没料到对方会看透到这一层。 他这儿子一向内敛,整个人没有锋芒,在这一点上倒是一点也没遗传到她,看起来像是别人说什么便会信什么。 但如今一看,这小子通透着,万事心里头都门清。 她开始庆幸老天待他不薄,自己缺席了对方人生这么多年,并且据说在遇到段鸿鸣之前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困苦,没想到居然还没长歪。 李昭耘回过神后想着谢清玄的话沉思片刻,笑了:“这不是好事吗?林相可是一颗好棋,我的皇弟不想用,我可一直都眼馋得很。” 马车内的几人大致了解完如今的局势,不一会儿外头有李泓钦的心腹匆匆来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泓钦脸色大变,只得匆匆下马来到马车旁,歉然道:“皇姑姑、崔庄主,实在是府上突然有要事,不得不回去。唉,我自知失了礼数,改日必携赔礼登门致歉。” 这事看来是真的很急,他甚至不待李昭耘说话,便上马离开,甚至连身边的侍卫都一并带走。 不明所以的崔清漪将马车侧边帘子掀起一个角,几个字便从这缝隙里漏了进来,“三皇子府”、“青麟卫”这两词出现频率过高,想不听清都难。 “貌似三皇子府上真出事了,路上好多百姓都在谈论。”崔清漪偷听了一阵后道。 一听到青麟卫,这会儿轮到谢清玄坐不住了:都杀到人皇子的府邸了,那十有八九是段鸿鸣亲自出动。 李昭耘瞄了这蠢蠢欲动的儿子一眼,索性道:“我离开王都多年,已然认不得路。既然迷了路,那么一不小心将马车驾到三皇子府,也是正常的。难不成我那皇弟和半路跑了的皇侄儿还能把我处置了不成?” 崔清漪依旧观察着四周,提议:“这里人越来越多了,似乎好些个都是去三皇子府看热闹的,马车不好行进,我们还是下车走吧。” 崔岐和崔清漪常年行医,与药材打交道,因此习惯穿些朴素的衣服。而谢清玄也是不喜张扬,虽然衣服都是段鸿鸣准备的好料子,但都是简单的样式和花纹。也就李昭耘喜爱张扬明媚的装扮,不过在拂柳山庄远离权力中心这么多年,她的穿着也变得沉稳低调。 再者王都一块瓦片砸下去,说不准就砸到了哪个达官显贵。因此他们一家四口走在街上可谓是融入其中,愣是没有一个人会把他们往定国公主和拂柳山庄上去想。 这会儿三皇子府正有热闹即将上演。 段鸿鸣亲自带人大张旗鼓地带着青麟卫闯入三皇子府,要知道上一个有这待遇的还是二皇子的同党。这才没过多久,就轮到三皇子了。 此事像是长了翅膀,传得飞快,不少人都聚过来想看看是怎么个事,毕竟谁不爱凑皇家的热闹? 段鸿鸣在李泓钦府上转了两圈,直到有眼线禀报三皇子马上就到,他才往柳如烟所在的院落而去。 面对突然闯入的青麟卫,柳如烟气性再大这会儿也是花容失色。 段鸿鸣示意人将其拿下,在带人出府时,与好不容易赶来的三皇子“刚好”在府邸门口碰上。 “段大人。”李泓钦累得见缝插针喘了口气,道,“你这来势汹汹的,抓我侧妃作甚?” 虽然他很希望柳如烟永远能闭上她那张嘴,但是被青麟卫带走可就是两码事了。他怎么着也得捏着鼻子把人保下,否则谁知道这个疯女人会说出什么话来。 -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78章 段鸿鸣对李泓钦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 “陛下昨夜醒过一阵, 其间得知了一些事情,龙颜大怒,还摔了东西, 特命我前来捉拿柳如烟。” 李泓钦脸色不大好看:“父皇身上毒还没解, 怎么能让他大动肝火?什么时候的事, 我竟不知。” “陛下当时震怒, 对您有气呢,故而没有通传于殿下。不过陛下也是念着您的, 想着殿下兴许会念在夫妻情分上下不了手,便让我私下处置。于是我今日便特意趁殿下外出,前来府上拿人。” 段鸿鸣说罢像是很可惜似的,轻叹了一声,道:“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望定国公主和拂柳山庄那边别觉得自己被怠慢才好。” 李泓钦扯起嘴角假笑:“皇姑姑和拂柳山庄那边我自会去请罪,便不劳段指挥使费心了。只是柳氏犯了错, 合该交由我处置,父皇那边我会去回禀,段指挥使也离去吧。这么多人看着,闹大了都不好看。” 段鸿鸣似乎很为难:“我也是奉陛下之命办事, 还望三殿下海涵。” “那可否请段指挥使透露一二, 柳氏可是犯了什么事惹父皇不快了?” 李泓钦这几日被突如其来压在他身上的政事忙得团团转,压根没空搭理柳如烟。也不知道这人又在作了什么妖,竟把青麟卫和父皇招来了。 他疑心此事与他同柳如烟近日的争执有关, 却又不敢肯定。 若真是如此,父皇定是从青麟卫处得知此事,但是青麟卫又是如何晓得的? 段鸿鸣的余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其他人,隐晦道:“若是寻常事, 自然不会惊动陛下。此次柳氏暗中在鬼市收买人企图散播谣言,事关皇家清誉,还同殿下您有关,陛下才气狠了。” 李泓钦一听便猜:完了,怕什么来什么,此事看来多半是已经传到父皇耳朵里了。 没想到柳如烟私底下还在鬼市做小动作,早知道当初就该下手为强,在酒醒后就狠心将人找借口处理掉。 第89章 如今自己正在风口,眼瞧着要起飞,柳家不可能为了一个柳如烟得罪他。 他果然还是不像母后说的那般,当断则断,一桩桩一件件事拖着拖着,便给自己拖出个大祸患来。 生气归生气,眼下已然没了后悔药,柳如烟在段鸿鸣手里,他总不能当众在青麟卫眼皮子底下灭口,只好暂时让步:“毕竟是我的侧妃,还望段大人还皇家一个清白。” “自然,三殿下的为人我们都有目共睹,从来都是洁身自好,冷静自持。柳氏此举甚是恶劣,为了抹黑殿下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触怒龙颜。在下必定会听从皇命严肃处理,再找柳家问罪。” 段鸿鸣一番捧高踩低的话彻底让柳如烟回过神。 要找柳家兴师问罪?这怎么行,柳家这么多年也不是冰清玉洁,真要踩上一脚总能找出些由头。 况且什么叫“李泓钦的为人他们有目共睹”,什么又叫“她行为恶劣,为了抹黑李泓钦无所不用其极”。 呸,他李泓钦难道就很无辜吗? 柳如烟打小众星捧月,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她被段鸿鸣这么一激,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圣上明鉴!段大人明鉴!小女子罪不至死,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三皇子与五皇子兄弟相……” “啪”。 柳如烟的话被把掌声打断,李泓钦黑着脸收回手。 段鸿鸣这才摆出一副愕然的样子,走到二人中间佯装劝阻:“三殿下息怒,柳氏想来是口不择言,开始胡乱攀污,人我就先带去天枢司了。柳氏,若你还想求圣上开恩,从轻发落,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柳如烟挨了李泓钦一巴掌,这一下非但没唤回她的理智,反倒叫她更加怒火中烧,彻底将理智抛到九霄云外。 更何况还有段鸿鸣在一旁看似“劝人”,实则煽风点火。一边说要把人带走,一边还让人把事情交代了。 柳如烟:“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柳如烟打定主意自己不好过,李泓钦也别想好过。趁此机会便高声道,“此事是三皇子醉酒时亲口承认,我与三殿下成婚至今未圆房,他根本就不是不行,而是对女人不……” “够了!” 李泓钦大喝一声不让柳如烟接着说,他气得脸颊的肉都在抖,想要冲上来再打,只是这回是真被段鸿鸣拦下。 段鸿鸣对柳如烟的表现很满意,也明白见好就收,眼看其他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才示意手下将柳如烟提起来带走。 周围人早就听得目瞪口呆,虽说柳如烟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李泓钦打断,但他们又不是傻子,这么漏出来的几句话已经够猜出个大概来了。 三皇子和五皇子?确实听闻两位皇子感情很好。 而且三皇子至今都没有子嗣。 更何况柳氏是三皇子枕边人,她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周围人听得兴奋,开始窃窃私语。那些个声音传到李泓钦耳朵里,他脸都绿了。 他也不知道今日段鸿鸣怎么回事,似乎是存心的,但他又抓不到把柄,只好让人赶紧把柳如烟这个疯女人带走。 他的气不能对着段鸿鸣撒,便对着手下撒:“还愣着干什么,把周围传闲话和谣言的都给我抓了!” 偏生今日好像事事都跟李泓钦作对,他刚让人去处理围观人群,府内就有人高声喊:“大人,书房发现新物证!” 阿泽抱着一堆书信画像匆匆赶来,却在门口被门槛“不小心”绊倒,怀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又“恰好”有一幅画没卷好,摔在地上滚落开来。 围观的人里离得近些的看到这幅画中内容后,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连有些年纪的婶子都“呀”了一声,捂着眼睛道“看不得看不得”。 画中之人衣裳半露,媚态尽显。至于那张脸,不是五皇子还能是谁!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进来的拂柳山庄一家四口,看到的就是这么幅景象。 崔岐一斯文人都看傻了,崔清漪则惊讶地捂着嘴巴。 李昭耘抽了抽嘴角:“这是什么鬼热闹?” 难道老天都在助她?先是二侄子像是被下了降头,她还没到王都呢就把自己玩死了。再是现在这个三侄子,她才刚到王都就整这么大一活。 至于谢清玄,他更没想到还有这种事:不知道啊,《至尊》里面没写这事啊。 皇帝,你儿子是gay啊! 虽然段鸿鸣也是,但人家说不准不是老李家的人,可这李泓钦是实打实的。 柳如烟两眼放光,这不就证明了自己所言非虚?因此更加激动。 “段大人,你可瞧见了?我没有胡说,也没有污蔑,我说的通通都是实情!” 阿泽像是才回过神,匆忙将散落在地的画卷收起,途中却不小心碰倒了另一幅,无一例外都是五皇子。 待他好不容易都捡起来,段鸿鸣只淡淡道:“怎么如此不小心,把东西都带回去,再自行去天枢司领罚。” “是。” 阿泽这会儿速度倒是快了,像是赶着去领罚似的,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等李泓钦反应过来,哪还有阿泽的影子。 “段大人,把你那手下叫回来!定是有人陷害,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李泓钦都快要抓狂了,他一时之间气血上涌,脑袋发晕。 他对李泓锐是有不可言说的心思,但这么多年他从未与对方挑明,更是不会留下书画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把柄。 到底是谁要害他?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李泓铮死前对他说过的话——“我是给父皇下了慢性毒,但是我从未给父皇下什么阴陀罗花毒”、“父皇一早就知道”…… 原来,二皇兄之后,是他吗? 李泓钦死死盯着段鸿鸣,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些许端倪,然而他耳中轰鸣,听不清周围的声音,眼前也开始发黑,最后竟当众仰倒过去。 现场开始混乱,围观的人肉眼可见的无一不是脸色煞白,他们意识到不对,匆匆离去,生怕自己会被波及。 此等辛秘牵扯甚大,皇家若有心灭口捂嘴,他们焉有命在。 但也有人趁此机会赶紧将事情传开。法不责众,若真要灭口,难道还能堵住整个王都悠悠之口吗?更遑论此事本就猎奇,很快就传开来,根本用不着幕后之手推波助澜。 李泓钦气得当场晕倒,围观之人作鸟兽散,柳如烟可算是回过味来,开始后怕和后悔。 自己肯定会被灭口的,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又怎样,伤了皇家声誉和颜面,她已经没法善终了。 眼见人群散去,谢清玄他们也知此地不宜久留,混在人群中离开。 在走远前,谢清玄再次回头,段鸿鸣似有所感,两人遥遥对望了一眼。 段鸿鸣面上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一颔首,但谢清玄就是明白,对方是在让自己安心。 李昭耘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穿梭,最后眼神询问崔清漪。 崔清漪先是闪躲,最后顶着崔岐和李昭耘两道视线,实在躲不过,这才无奈点头,承认那人就是段鸿鸣。 李昭耘:“这段鸿鸣……” 李昭耘话起了个头,谢清玄就不由紧张起来,也不知段鸿鸣这次被丈母娘碰见外出办公,会给对方留下什么初印象。 李昭耘却只是道:“不错,甚是英俊。你和清漪的眼光都随了我,挑男人就该这样,不能挑丑的。” 谢清玄:“……” 也算是认可了段鸿鸣的美貌。 崔岐则开始原地思考:自己这胡须是为了获取患者信任特意留的,要不改明儿把它剃了?毕竟当初李昭耘就是看中了自己这张脸。 -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79章 李泓钦转醒时, 他的身边只坐了皇后一人,正用冰冷又失望的目光看着他。 他心里一空,抬手虚虚一抓, 只拽住了皇后的衣袖:“母后!” 皇后冰冷地垂眸看向他:“你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李泓钦下意识寻找起李泓锐, 皇后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率先道:“锐儿听闻了此事想来看你, 被我劝住了,还嫌闲话不够多吗?” “我没有, 画是有人专门放在我书房里的,是有人特意陷害。” 对于陷害他之人,李泓钦心里已有猜测,但是他觉得荒谬,不敢相信。 他对着皇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皇后却道:“画是有人陷害你,那柳氏那边也是她陷害你?李泓钦, 若不是今天出了此等大事,我找来皇子妃一问,我竟不知你平日宿在她院里还是分床睡。” 李泓钦沉默,已是默认的姿态。 皇后闭了闭眼:“我原以为, 你和锐儿感情这般好, 兄弟俩以后能相互扶持,是好事。” 李泓钦蜷起手指,只是道:“不关他的事, 我没有同他说过我的心思,他心里……应当是没我的。” 第90章 他原先同李泓铮相争,除了不想输给对方落得了死局,也想着自己若是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掌握了更高的权力,是否就能做很多随心所欲之事。 只是现在眼看着实现在即,却被人戳破了美好幻想的泡沫,一切皆化作泡影,难以收场。 毕竟是自己一直疼爱的孩子,皇后看他这样子,再重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了。 欲言又止了半天,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若还有脑子,就收起你那心思,母后哪怕你私底下去养几个男宠,也绝不能是锐儿。” 李泓钦低声道:“我明白。” “拂柳山庄的崔庄主已经看过了,你父皇中毒已深,拖得太久已无力回天,再多只能吊些时日,他现在话都说不了,不能拿你怎么样。” 皇后咬了咬牙,接着道:“我已经得到消息,你父皇早前确实立了传位诏书,现放在紫宸殿,那里有早前我安插的眼线。届时想办法支开段鸿鸣这边的青麟卫,就能混进紫宸殿对这个诏书一探究竟。若上头写的不是你,直接毁了便是。至于皇帝和李泓钰,是留不得了。” “让我再想想……”李泓钦扶着额头,“再想想……” “你一直都是这个毛病,瞻前顾后,不够果断,很多事都得我逼着你去做。” 皇后加重了语气,一把拽起李泓钦的衣领,抬起的那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她冷声道:“若我是你,别说这两人,锐儿我也不会留。你若下不了手,我来帮你。” 李泓钦一激灵:“不可,五弟什么都没做。” “你的心在他这,就是他最大的错。” 皇后的脸色晦暗不明,但是李泓锐毕竟在她宫里头长大,她也不想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只好点到为止。 皇后话锋一转:“皇帝之前醒了一会儿,除了当时近身在侧的人之外,他谁都没告诉,谁都瞒着。在对你的事情发火之外,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让宸妃这个贱人和她的贱种来侍疾。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皇后接着道:“锐儿争不过你,对你没有威胁,李泓钰那个贱种没了皇帝什么都不是,只有你才是最佳人选,你到底在怕什么?” 李泓钦声音艰涩:“六弟还小。” “十岁了,该懂得都懂了,他只是现在没那个能力,若最后储君之位落到他头上,第一个要你死的就是他。现在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着兄友弟恭?”皇后被气笑了,“李泓铮是怎么死的,你忘了?你亲自动的手!” 这话无疑戳到了李泓钦的痛处,他垂下头。 许久,他听见自己道:“母后放心。”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关于三皇子与五皇子之间的事不出一天早就传遍,简直比“圣上当众中毒昏迷”传得还快,根本压不住。 虽然有人坚称是谣言,但是在此情形下显得苍白无力。 为此李泓钦低调了两日,装病不出府。但他也没闲着,知晓自己得尽快动手才行,故而在看到堆在案上那本关于林相之孙林越醇返回王都的奏折后,心下已有了主意。 谢清玄也因为崔岐的到来得以“退位让贤”,总算是不用在皇帝身边候着,有了时间去干点别的。 所谓别的事,就是来天枢司段鸿鸣的住处,当那个被藏在“金屋”的“阿娇”。 “我听说了,林酩被定在明日行刑,还要你今晚亲自将人从诏狱提出,转送至天牢。”谢清玄窝在段鸿鸣专门为他准备的躺椅上,而一旁这个房间的主人正给他剥橘子,再将剥好的橘子亲自喂到他嘴里。 “这也太突然了。”谢清玄一边嚼着橘子,一边偏头歪向段鸿鸣,饶是周围没人,也压低了声音,“而且我从清漪那得知消息,不出意外林越醇今日便会到达王都。时间未免太过凑巧,很难不让人多想,我可是觉都不睡了,一大早就跑你这来报信。” “虽然你刚在我这睡了个回笼觉到大中午,但还是辛苦了。” 谢清玄:“……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段鸿鸣说罢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复又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颗梨,开始用小刀削皮。 段大人平日里使大刀,小刀用得也很熟练,三两下就将梨削好去皮,甚至还贴心地切成小块,一块一块送到谢清玄嘴边,方便对方吃。 一番伺候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时叫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谢清玄见他分毫不惊讶,便道:“看来你又早就知道了,我这趟算是白跑了。” 段鸿鸣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林越醇我自然是要盯紧的,此番要问斩林酩可是件好事,说明有人坐不住了。” “而且这怎能算是白跑,我可有好些时日未见你了。”段鸿鸣状若苦恼,“我这两日可是都不敢往未央宫凑,生怕长公主和崔庄主瞧我不顺眼,要我跟你划下道来。” 谢清玄定定地瞧着他,似是在对方脸上确认些什么。 段鸿鸣默默回望。 半晌,谢清玄乐了:“堂堂段指挥使,竟真的在苦恼被丈母……不对,婆婆?唉也不对。” 谢清玄话说到一半,自个儿开始纠结对于段鸿鸣来说,他娘究竟算是婆婆还是丈母。 自己不是女娘,段鸿鸣又明显不会是他老婆,实在是难以界定称呼。 谢清玄索性不去想:“算了,管他叫什么,总之,你竟也怕被我父母不喜。我原以为你运筹帷幄,未料也有你烦恼的事情。” 段鸿鸣挑眉:“运筹帷幄?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 谢清玄无语:“这是重点吗?” 段鸿鸣了解他,从他咀嚼的频率就知道这人吃饱了,便又拿帕子帮对方擦了嘴。 谢清玄感慨:“像贤惠妻子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 “贤惠妻子”段鸿鸣道:“既然阿玄来都来了,看在我今日这么卖力伺候的份上,可否请你帮我应付一个人?” 谢清玄心情很好,大手一挥,直接应下:“但说无妨。” 段鸿鸣收敛了笑意,端起架子沉声道:“谢清玄。” 对方几乎没有这般连名带姓地叫他名字过,谢清玄配合地坐直了身子:“到!” “本官命你为天枢司四方使,接下来天枢司的宾客一律由你接待。” 谢清玄想了想,应承下来:“好啊,这有何难。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有个官做。” 天枢司这地方,旁人避之不及,除了他之外哪还有专门来到此处的宾客,因此谢清玄知晓这差事轻松得很,他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应该只有段鸿鸣请他应付的那个人。 在这个时间点要主动来此处的,谢清玄也不难猜是谁。 “稍后我得进趟宫,这里就交给你了,把人打发走就行。” 段鸿鸣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有下人来报:“大人,相府的人求见,对方自称林越醇,是大人的江湖朋友。”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曹操。 段鸿鸣吩咐底下人让对方候一会,接着自己起身换上了官服,又戴上官帽,瞧这样子是要马上出发。 谢清玄盯着对方的动作,懒洋洋道:“你这一去,今晚可能回来?三皇子可是特意让你今天将人押去天牢的。” “一个死人,押去天牢有什么意义?都不用上刑场,也是便宜了他。” 听及此处,谢清玄瞌睡都飞了:“你什么时候干的?” “要他命的可不止我一个,林酩被捕那天我抓了一圈人,回到天枢司就发现有人暗中往炤狱犯人的吃食里加砒霜,顺手一查,是李泓铮残党想要灭口。林府也派人来给我塞银票,想让我下手快些、准些,让林酩走得不那么痛苦,整日在狱中提心吊胆。” 谢清玄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的宽肩窄腰上扒下来,皱眉:“连林相也……” “在对于林酩的事上,林相总算是没糊涂一次。林酩横竖保不住,越拖下去就越容易出变故,不如让人早点咽气,也免得被别人拿去做了文章。死人的嘴巴最严,若是林酩再说出点什么关于二皇子和林府的事来,到时候对林府来说,说不准可不是像如今这般轻拿轻放了。” 当然,就算不止一方人想让林酩死,但最后他还是死在了段鸿鸣手上。除了段鸿鸣和他的心腹外,没人知道那天晚上诏狱里头发生了什么。 至于为何那晚诏狱全是林酩的惨叫,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又为何段鸿鸣同对方说了几句话,林酩便疯疯癫癫撞了墙……这些答案全随着林酩的死带进了阴曹地府里。 反正到时候林酩的死传出去,在外人看来,也只是疯病发作,自己撞的墙,跟他可没什么关系:段指挥使抓的人这么多,何必偏偏要针对没个一官半职的林酩呢? 这些事太过脏污,段鸿鸣不想告诉谢清玄,也不会告诉谢清玄。 - 作者有话说: 三更 第80章 第91章 林越醇候在前厅, 心事重重。他一路风尘仆仆,显然来这时未曾打理过,衣着灰扑扑的, 脸上也长了一圈胡茬。 听到脚步声, 林越醇抬眸, 入目的却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林越醇扯起一抹苦笑:“谢兄。” “段鸿鸣有事进宫忙去了, 我听说你过来,便赶紧来看看。”谢清玄主动上前给林越醇倒了茶水, “你这趟远门可还顺利?清漪也在王都,今日我做东,我们去聚宝阁边上的酒楼一聚。” 林越醇只道:“未曾想段兄竟是青麟卫。谢兄,今日你既在此处,就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谢清玄闻言收敛起笑意:“那我也不同你绕弯子了,你可知你父亲是因何被关在这里?” 林越醇道:“实不相瞒,我这一路虽略有耳闻, 但也不甚清楚,似乎同二皇子有关?” “是。那你也应该知道,二皇子谋逆,你父亲作为同党,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谢清玄静静地看着对方, 这会儿的他竟有几分李昭耘和段鸿鸣的影子,“你今日前来,总得是带着目的的, 可是想借着与段鸿鸣在江湖上的私交,向他求情?” 林越醇听闻赶紧摇头:“我虽与父亲相处时间不多,但也知他心思简单,容易受人蒙骗。我断不敢想借着私交为难段兄, 只是想能见我父亲一面,听他说清楚事情始末,看其中是否有误会。” 谢清玄却问:“你这一路回京可曾回过相府?” 见林越醇摇头,谢清玄接着道:“若是你回过相府,想必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父亲同二皇子之事,乃是林相亲自觐见陛下揭发,人证物证俱在,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你不如想想是谁透露给你的消息,叫你一回王都就来此处,若是传出去你们林府有异心,林相想动用权势和关系捞人,这该如何?段鸿鸣若是遂了你的意,有这么多叛党,他对其他人一视同仁,偏偏对相府特殊对待,此事被其他人知晓,说你们林府把手伸到陛下亲卫这里,你又该如何?” “林兄啊。”谢清玄最后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小心被他人当刀子使。” 林越醇大惊,他此番刚到王都就收到父亲被青麟卫段鸿鸣带走的消息,还要于明日行刑。 要知道青麟卫的名声在外,当然,是坏名声。他爹被青麟卫拿捏在手里还落得了好吗?屈打成招都不是没有可能! 林越醇心急如焚,马不停蹄来到天枢司想找段鸿鸣问个清楚明白。如今被谢清玄这么一点拨,他额间一滴冷汗滑落。 林越醇起身对着谢清玄抱拳,俯身一拜,“是我一时冲动,未曾考虑这么多。多亏谢兄点醒我,否则我差点就要跟段兄反目了,他其实也是奉命办事。我这就回林府向爷爷和母亲问个清楚明白。” 谢清玄知道背后有猫腻,除了和林越醇一直有书信往来的崔清漪和代理政务的三皇子,谁还能这么清楚林越醇动向?此番定是三皇子知道了先前江湖风波中林越醇与段鸿鸣的关系,便顺势将消息透露给林越醇,企图拖住段鸿鸣。 至于其他,纯粹是谢清玄的阴谋论,一番危言耸听,成功将林越醇唬住,压根不敢再在天枢司久留,更别提一开始他还想来这见林酩本人。 谢清玄暗中松了口气,送林越醇出了天枢司,本想同他一道去林府拜会林夫人,但到了门口,却见到了候在外面的拂柳山庄的马车。 他只好跟林越醇说声再会,调转方向,上了马车之后,才发现里头竟是崔清漪。 谢清玄意外:“刚刚林越醇也在,怎么不下来跟对方见上一面?” “他此番行色匆匆,定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我便不打扰他了,免得他分身乏术。我这次来,主要是来寻你的。”崔清漪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与揶揄,“我一大早在宫里寻不到你,就知你一定在段大哥那,果不其然,被我逮到了。” 谢清玄无从反驳,只好摸了摸鼻子:“此次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一说到这,崔清漪严肃了起来:“父亲母亲想问问你的意思,这会儿事情发展超出他们预期了。他们想安排你我去锦绣阁等风声,一旦情况不对就出城回拂柳山庄。” 谢清玄听出几分端倪,感到情况紧急,忙追问:“怎么回事?” “皇上毕竟中了毒,昏迷这么久,一直都是靠药吊着,身体早就吃不消,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快不行了。不出意外,今天各个官员妃嫔都要来殿外候着。我出来寻你时,未央宫外已经陆续在来人了,届时很多人都聚集在一起,一旦有人想要来硬的,就容易被一锅端。” 谢清玄点了点头,琢磨出些许背后真相来:“难怪三皇子突然这么急。原来是皇帝快不行了,不得不动手。” “而且……”崔清漪皱眉,“据父亲所说,陛下本应该还能再多撑个三五月才是,如今这模样,显然是又中了其他药性猛的毒,他疑心是药材出了问题,事发突然眼下也没时间查证。还有一个反常之处,就是汪公公都不见了踪影……这个节骨眼,父亲母亲便想让我们先去避避风头。” 谢清玄却道:“不可,先前煎药都是我在负责,若是药材真被人动了手脚,我又突然不见踪影,怕是会惹人生疑连累你们。如今父亲母亲都不得不在未央宫,若有万一,拂柳山庄得有主心骨。” 自己有系统给的金手指托底,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崔清漪可没有。如今宫里头眼瞅着要变天,谢清玄不免担忧。 他的九族是消不了了,皇帝总不能把自己消了,但是他爹娘这一支能不能保住,可就看这几天了。 崔清漪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也没有再劝,只是冷静地点头:“我明白了。” 她将头上的蝴蝶簪取下,塞到谢清玄手里:“我在锦绣阁等你亲手把它还给我,若有意外,拂柳山庄有我。” …… 是夜,李泓钦来到紫宸殿,殿门口的侍卫和宫人见来人是他,互相使了个眼色,将殿门打开,示意对方赶紧进去。 李泓钦提着灯笼走进黑黝黝的殿中,靠着早就得来的消息,径直走向大殿正中的龙椅。 他盯着龙椅,鬼使神差地,撩起长袍坐了上去。 冰冷,却视野开阔,俯视众生。 安静空旷的殿内响起了李泓钦的闷笑:原来坐龙椅是这种感觉。 待他光明正大坐上这椅子,谁敢再拿五弟的事笑话他? 谁传闲话,他便杀了谁。 李泓钦享受了一会儿坐在龙椅上的滋味,也没忘记正事,开始循着先前得到的消息,打开龙椅扶手处的机关,果然身后的柱子出现了一个暗格,里头放着个玉盒子。 李泓钦呼吸一滞,上前将盒子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龙椅之上。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特意将灯笼摆到身前,好方便届时看清诏书上的每一个字。 然而,当他颤抖着手打开玉盒,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他有想过里面的传位诏书写的是他自己,也有想过写的是李泓钰,却独独没想过里面是空的。 李泓钦如坠冰窖,与此同时他似有所感,缓缓抬头。 大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群拿着火把青麟卫鱼贯而入,很快就将紫宸殿门口堵住,并且将黑漆漆的大殿照得透亮。 堵在门口的青麟卫训练有素,主动让出一条道来,段鸿鸣越众走出。 “三殿下,大晚上的,怎么拿着陛下诏书。” 李泓钦竭力克制自己的手不颤抖,将盒子盖了回去,起身道:“段指挥使说笑,我不过忧心父皇,近日宿在宫中,眼下未央宫殿外人多吵闹,于是出来散步路过此地,却发现有鬼祟之人混入这紫宸殿,追上来看看罢了,并没有看到什么诏书。段指挥使怕是眼神不太好,眼下我手里也没诏书这种东西。” 段鸿鸣的声音回荡在殿中:“三殿下才是说笑,诏书可是我亲眼看着陛下放进去殿下手中这个盒子里的,且当时汪公公、林相、宋指挥使皆在场,我们四人都可为证,怎会没有呢?” “兴许是被那鬼祟之人拿走了,我到来时便只有一个空盒子。”李泓钦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段指挥使若不信,大可来搜。” “如此,得罪了,三殿下勿怪。” 段鸿鸣对周围人做了个手势,身后便有人走上前去,为李泓钦搜身。 李泓钦身上自然是搜不出东西来,他正待松口气,就有人上前来报,说是殿外有宫人鬼鬼祟祟,上前盘查发现对方带了被焚毁了大半的圣旨,现正哭喊着是受三皇子指使。 “无稽之谈!” 李泓钦猛地抬头去看段鸿鸣,在看到对方那双毫无意外的眼睛之后,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又是这招。 同一个招数,竟屡试不爽,被他用了两回在自己身上。 “段鸿鸣。”李泓钦咬牙切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连番污蔑,可是父皇的意思?” “三殿下慎言,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怎么能说是污蔑?”段鸿鸣轻叹了口气,“三殿下执意自己被污蔑,那么我且问殿下,如何深夜绕开守卫得以进入紫宸殿?既然是追可疑之人进的大殿,为何守卫没有看见,还是说他们看见了也没有声张,莫不是和焚毁圣旨的人是一伙的?” 第92章 段鸿鸣一连串的发问,问得李泓钦一时无言。却听段鸿鸣又接着拔高了音量:“无论如何,殿外侍卫最轻都得是玩忽职守之罪,竟致使圣旨焚毁,全部拖下去打死。” 一听自己要被治罪,原先守在殿外的侍卫全都跪地求饶,他们哪知道给三殿下行个方便就招致如此祸患,一时间将自己受皇后指使一事全都抖了出来。 李泓钦手都在发抖,偏偏段鸿鸣还火上浇油,佯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三殿下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泓钦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人影幢幢,全是魑魅魍魉。 第81章 段鸿鸣缓步向李泓钦走来, 让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那张脸在李泓钦眼里却变得扭曲可憎。 “滚开,别过来!” 李泓钦想挥退对方, 却被段鸿鸣一把抓住手腕, 刚说完“放肆”, 下巴便被对方的另一只手钳住, 紧接着一颗药丸就被推进嘴里。 段鸿鸣反手抬起他的下巴,又点了他喉间穴道, 逼迫他吞了下去。 李泓钦的世界被恐惧占据,他想向周围其他人求救,但那些青麟卫却对眼前情形无动于衷,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用尽全力想喊“救命”,奈何腹中绞痛剧烈,只能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根本没办法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听见段鸿鸣在那自导自演:“三殿下, 你为何想不开要服毒自尽!陛下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李泓钦抽搐着,闻言更是气得呕出一口血。 他自知如今大势已去,已无力回天,但仍想求一个答案。 李泓钦用尽全身力气拉住段鸿鸣的衣摆:“你……诏……诏书, 上面……到底是谁?” 他声若蚊蝇, 但段鸿鸣却是听清了。 段鸿鸣蹲下身,垂眸看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他似笑非笑:“陛下爱重宸妃和六殿下, 这上头自然是六殿下。为了拔掉三殿下你这根刺,陛下可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段鸿鸣亲口说出真相, 李泓钦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强撑着一口气:“那为何……还要焚……焚毁。” 明明圣旨上写的已经是父皇喜爱的六弟了。 段鸿鸣凑近他,咧起嘴角,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因为我也想当皇帝,这份诏书可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只能借你手一用了,还得多谢三殿下帮我销毁六皇子的传位诏书。” 李泓钦瞪大了眼睛:“你!” “还记得我吗?三皇兄,当初你那一脚,踢得我好疼啊。” 段鸿鸣的语气称得上恶劣,在李泓钦明显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下,一脚将人从大殿上踹了下去。 李泓钦自阶梯上滚下,挣扎片刻后已然没了气息。 段鸿鸣大惊,装模作样地追了上去:“殿下糊涂啊,你为何冲动服毒,受不了痛苦竟还用这种方式主动了结自己!” 此番睁眼说瞎话,戏已做足,他这才扼腕叹息:“皇后竟与三皇子合谋篡改遗诏,如今陛下恐有性命之危,众人且随我去救驾。” 阿泽领命之后却迟疑了一下,看了段鸿鸣一眼,不放心般又问了一句:“那边都是白刀的人在护卫,需不需要再带几个人手?把散在其他宫中的弟兄们带过来。” “不必,眼下没必要跟宋征岚对上。”段鸿鸣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道,“我看他对陛下未必忠心,今天另有要事,日后再去探他老底。” 现下的未央宫灯火通明,群臣和妃子都挤在殿外,连最近处境尴尬的林相都拄着拐杖来了,表示自己身为两朝元老,同陛下君臣情谊深厚,想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殿内也都是人,以刘太医为首的大半个太医院都在,崔岐虽已察觉是药材被动了手脚,但此时已无力回天。他也不是神仙,只能顺水推舟,只又开了一剂方子,叫人赶紧去煎了送来,说不定还能吊些时日。 只是药还没煎好送来,皇帝就已悠悠转醒。 他靠在床头,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一时间寝殿内笼罩着悲伤和沉重。 皇帝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所预感,一堆想说的话在看到崔岐和李昭耘,还有只盯着他不说话的皇后之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自己被李泓铮下毒至此,太医院束手无策,找来拂柳山庄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先帝大限将至前也是请了拂柳山庄来宫中坐镇。 他只是还在等,等段鸿鸣的消息。 若是段鸿鸣能解决老三那边,那他也能在最后的时光光明正大宣布传位给李泓钰了。 有他的遗诏和段鸿鸣这个得力下属在,就算他的皇姐回到宫中也翻不起风浪。 宸妃和李泓钰看出皇帝身体的异常,守在皇帝跟前哽咽垂泪。而谢清玄因挨着李昭耘,得以在殿内找个角落待着。 谢清玄把身子往李昭耘那一歪,用气声问道:“母亲,咱下一步有计划吗?你说,我一定配合。” “你这孩子吃好喝好就行。” 李昭耘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她心里也没底。 原本还想先借着给皇帝治病的由头回王都,再开始布局朝堂局势,徐徐图之。 谁知一到王都发现这里已经变了天,难处理的二皇子突然就死了,皇帝也突然就快不行了,就连最值得忌惮的青麟卫黑刀,也被她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反水了。 宸妃和六皇子一旦没了皇帝,就很好拿捏,五皇子整日到处瞎玩,正经事没做一个,还跟三皇子不清不楚。 眼下就剩一个三皇子和皇后横在半路,虽然近日王都传言满天飞,但还是有不小的威胁。 “要说计划,现在还真没有。”李昭耘跟谢清玄说悄悄话,“眼下这情况,皇帝去了之后,多半也是三皇子继位。总归我这几个侄子无论是谁,也比李熠好对付。” 谢清玄:“这可不好说,段鸿鸣现在估摸着还在跟三皇子打擂台,说不定三皇子马上就出局了。” 他可是原著男主,妥妥的笑到最后的赢家,最后叫得出名字的大部分都被他给刀了,三皇子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这张嘴大概是真开过光,这话才说完,段鸿鸣就带人大步进入殿内,直直往龙床方向走去,而其余青麟卫却将皇后围了起来。 皇后在看到段鸿鸣突然出现在这里时心里一空,如今眼看这青麟卫明显冲着她来,颤抖的手暴露了她此时的慌乱。 皇后指着段鸿鸣便喝道:“大胆!段鸿鸣,你当真是愈发放肆了。” 段鸿鸣没有理会,只对着皇帝行礼汇报:“陛下,三皇子烧毁紫宸殿中诏书,殿外守卫已供认是受皇后指使。依陛下所见,该如何处置?” 李昭耘:“……” 她震惊的眼神在皇后与谢清玄之间来回穿梭。 谢清玄:“……” 他低头讪讪道:“巧合……巧合。” 随着段鸿鸣话音落下,殿中人大气不敢出,都在等皇帝表态。 皇帝面上沉默不语,实则这一切正合了他的意。 于是他出声道:“皇后张氏,谋逆篡诏,德行有亏,不堪母仪天下。即日起,废去后位,打入冷宫。” 宸妃脸上只见悲伤,眼里却闪过志在必得的得意之色。 李泓锐率先冲过去挡在皇后身前,企图求情:“父皇,或许有误会——” 只是还不待他说完,就被皇帝打断:“够了,你再求情,你也跟着一起贬为庶人,禁足府中。” 李泓锐还想再说什么,被皇后制止,只见她对李泓锐摇了摇头。 皇后为了李泓钦,曾动过索性将李泓锐解决的念头,如今大势已去,她也想保全这个从小养在她膝下的孩子。 得了皇帝准信,段鸿鸣只一个眼神,阿泽便将皇后控制住带了下去,丝毫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紧接着段鸿鸣又对皇帝拱手,唤了声“陛下”。 他并没有其他动作,眼神视线却向左右两边。 皇帝意会,挥退众人:“都先出去吧,段鸿鸣留下。” 在众人退出未央宫时,谢清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担忧地驻足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便马上被李昭耘拉走。 很快,原本挤满了人的大殿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段鸿鸣与皇帝两人。 这些人带走了些许药石腐朽之气,也带走了生气。 “如此,我也能放心让钰儿继位了。”皇帝半靠在床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说话也轻松了不少,丝毫不见刚刚面对皇后时的愤怒。 他接着道:“至于老三,就同之前说的那样,我留道密旨,先把他禁足在府内,过两年再放他去封地。” 段鸿鸣淡淡道:“陛下不用费心了,三皇子殿下在紫宸殿时自知事情败露,已经服毒自尽了。实在是太突然,属下没能及时拦下。” 皇帝身子一僵,虽然事情都是他授意,但是骤然得知又失一子,他又开始难过起来。 第93章 “老三就是太傲了,经不起一点打击……罢了。”皇帝将视线落在殿内站在一旁的人,“林相朝堂势力终究还是太大,得削弱,那几个世家门阀,也得让他们安生一点。我封你为异姓王,依旧享有青麟卫之权,上谏君王,下斩佞臣,无需请旨,可先斩后奏。日后你要好好辅佐钰儿,他还小,很多事情看得没有你明白,也没有你长远,望你莫要辜负朕……” 段鸿鸣却突然笑了起来。 在皇帝惊愕和不解的目光里,段鸿鸣笑得愈加放肆张扬。 笑够了,他才道:“这可不行啊,六弟如今未免太好拿捏了,父皇不如多念几遍我的名字,再好好想想,这皇位该传给谁?” 虽然自己叫的这声“父皇”让他觉得恶心无比,但是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好用的名头了。 皇帝如今面上虽有精神,但那虚虚搭在锦被上的手却干瘦无力。此时他的眼中满是惊惶,想抬手指段鸿鸣,手臂却如有千斤重,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的子嗣不多,之前刻意遗忘的那个孩子姓名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怎么还活着?不对,你想冒认他的身份?” 段鸿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笑着看对方,像地府来的勾魂使者。 皇帝却仿佛在他的脸上隐约寻到了当年那个绝色美人黎氏的影子。 段鸿鸣眼看着皇帝越来越激动,生气却在慢慢抽离,这才出声:“父皇千辛万苦找回了流落民间的儿臣,又带在身边躬亲培养,儿臣铭记于心。我这就去把六弟、宸妃娘娘还有其他人都叫进来,原先父皇所留的传位诏书已被销毁,如今趁众人都在,赶紧交代继位人选吧。” -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人要坐上皇位了,今天我不说是谁[熊猫头] 第82章 皇帝被段鸿鸣这番话气得发抖, 对方却已走到殿外,扬言陛下有话要交代给诸位。 谢清玄不安的预感愈加强烈,他原本想着段鸿鸣此番只是冲着三皇子和皇后而去, 但是现在看来明显不止于此。 他以为剧情变了, 况且先前还拒绝了段鸿鸣问他想不想当皇帝的提议, 便自然而然以为段鸿鸣对皇位也不感兴趣。 是了, 他从未问过段鸿鸣本人有没有这个心思。 谢清玄这身份,自打崔庄主来了之后便毫无用处, 幸好眼下没人顾得上他,才得以混入殿中。但要想挤到前头就是妄想了,因此压根听不清那边在说些什么,只能自个儿心中干着急。 恰好崔岐先前吩咐下去煎的药已由太医院的太医煎好送来,但送药来的太医看着眼前这情形犹豫了一瞬,被乱瞟的谢清玄注意到。 谢清玄灵机一动,挤过人群接过药盒:“给我吧。” 皇帝明显要不行了, 那太医本就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见有人主动来接手,自然是求之不得。 谢清玄有“救命药”傍身,竟真让他挤到了最前头。 皇帝现在连靠在床头都已没了力气, 只能仰躺着, 侧过脑袋,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几人: 宸妃柔柔落泪, 她的肩膀上搭着李昭耘的手,看似在安慰自己,而手的主人却看着皇帝,不辨喜怒。 六皇子号啕大哭, 他的身后同样站着一人。 段鸿鸣的视线与皇帝相汇后,便垂下眸子看着眼前不过到自己腰间的孩子,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摸着自己的佩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好一个李昭耘,好一个段鸿鸣。 有个面生的人端着药来示意自己服下,他已无力在意,只费力将人推开,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一片低声啜泣声中,皇帝艰难开口:“朕本为先帝过继之子,承继大统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先帝托付。然天不佑朕,诸子之中,李泓铮和李泓钦犯下大错;李泓锐无治国之才;李泓钰尚且年幼,四子皆不足以承宗庙、临天下。” 宸妃的美眸缓缓睁大,似是不敢置信皇帝为何突然变卦,说出这种话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念及先帝血脉,唯余定国公主一脉。今传位于定国公主流落在外的亲子,此乃先帝正统骨血,承继大统,名正言顺。” 谢清玄:“?” 这会轮到谢清玄不可置信了。 他第一反应是段鸿鸣安排的,然而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脸上意外的表情隐藏不住。 皇帝:“在寻回此子之前,特命定国公主临朝监国,待皇嗣归朝,即行归政。望文武百官,恪尽职守,辅佐公主,安定天下,不负宗庙苍生……不负朕。” 他跟这个皇姐背地里斗了这么多年,最了解她。这人高傲、重权势,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这么多年才一直防着对方。 不是想要皇位吗?那他就给她儿子。 他亲自给,并且在所有人面前给,此事已成定局,那么这个失踪的孩子,李昭耘是继续找,还是不找? 这个孩子当年被河水冲走不见踪影,并且拂柳山庄寻找至今,他又何尝没有尝试找过,以便能斩草除根。 只是他尚不确定李昭耘是否已经找到人,只是将其瞒了下来,但总归是没有对外昭告过。 李昭耘恨自己当年动手让她们母子分离,倘若如今这孩子真找得回来,那她是认,还是不认? 认,没皇位。不认,没儿子。 母子二人失散这么多年,在皇位面前,难道还能毫无芥蒂地和平共处吗? 段鸿鸣有异心,但是林相和宋征岚也是自己曾经那道密旨的见证者,他们应当明白自己的心思,若这孩子迟迟无音讯,拨乱反正让李泓钰继承大统也不无可能。 只是半盏茶前还想着提防的重臣,如今却要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何其讽刺。 在满室重臣和妃嫔震惊和窃窃私语中,皇帝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段鸿鸣。 只一眼,让一旁的谢清玄心头一紧,已没工夫消化那从天而降的皇位。 皇帝挤出一个残忍的笑来:“段鸿鸣,随朕殉——”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没了下文,反倒是陡然间开始抽搐。 他在最后的弥留之际,想的是:罢了,段鸿鸣想要皇位,那就去跟李昭耘和对方那生死未卜的儿子去争吧。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那才好。 离得近的人自然猜得到皇帝想说什么,但是毕竟话没说完,且青麟卫黑刀头子谁敢得罪,又有谁真的敢请他去殉葬。 皇帝很快断了气,崔岐上前查看,在摸不到脉搏之后,摇头表示陛下驾崩。 在一片痛哭声中,段鸿鸣抓住了谢清玄发抖的右手腕,趁无人注意,从他的袖口里抽出那根蝴蝶簪,藏到了自己身上。 习武之人听力和眼力何其敏锐,他自然是听到了细微的破空声,并且注意到了从谢清玄袖口里射出,又没入皇帝脑内的那枚毒针。 谢清玄一向遵纪守法,没想到穿越过来做的第一件坏事便是杀人,甚至还是弑君,紧张得他手脚发麻,差点站不稳。 但是事关段鸿鸣,他在最开始的紧张过后,紧随而来的不是害怕,而是庆幸:庆幸自己动手及时。 这暗器的动静瞒不过段鸿鸣,自然也瞒不过宋征岚。段鸿鸣此举就是在赌,如果宋征岚要深究到底的话,那么这口锅他来背。 皇帝此番临终前灵机一动,机关算尽,却歪打正着。如果他传位的不是别人,段鸿鸣说不定还真会跟对方争得你死我活。 但幸好是谢清玄。 如果是谢清玄的话,他俯首称臣又有何不可? 他心甘情愿。 段鸿鸣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宋征岚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只在偏过头前分了个眼神给那两人交叠的手,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皇帝这驾崩前的话无疑是一道惊雷,在其他人惊疑不定中,林相率先表态,跪地俯首:“微臣定不负先皇所托,尽心辅佐公主。” 宋征岚紧随其后:“微臣定不负先皇所托,尽心辅佐公主。” 有了这两个先皇心腹带头,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李昭耘心情复杂,她看透了李熠的心思,此刻竟觉得荒谬地想笑。 不得不承认她这皇弟手段高明,临终前还能想到这么一出来恶心她。 可惜对方的算盘如今怕是要落空了。林相和宋征岚早已站在她这一边,而她不仅找到了儿子,还清楚地知道谢清玄志不在此。对方既无争权夺利的心思,她们母子二人为何不能“君臣相宜”? 只是李昭耘回想一番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陷入沉思:怕不是天道鸿运真的降临于她,她都没怎么动手,阻碍就一个个自己作死,皇帝也莫名把皇位交到了她和谢清玄手上。 莫名其妙,真的很莫名其妙。有兵权的二皇子、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三皇子,还有李熠最中意的六皇子,都不用她费心除去。 第94章 莫名其妙的又何止李昭耘一人,宸妃也是。 如若不是周围有太多人且都表明了态度,她都想冲上去晃着皇帝的肩膀尖叫:怎么回事,不是说皇位传给他们的孩子吗?为什么突然给了定国公主和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儿子! 一定是李昭耘,她一定做了什么,不仅叫皇帝改变了主意,连林相和宋指挥使都倒戈了。 皇后刚刚的下场尚且历历在目,宸妃只能握紧拳头,把所有的恨和不甘都暂且藏起来。 她安慰自己:还有段鸿鸣。 陛下最信任段鸿鸣,且在场文武百官之中她注意到段鸿鸣并没有表态。虽然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但好歹有个盟友。 只是段鸿鸣能有今天,全靠圣上信任和抬举,如今长公主上位,怕不是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 事实上段鸿鸣当然不会表态:因为他不会忠于长公主。 他只会忠于谢清玄。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谢清玄响起,紧接着就是爱神的惊呼:“哇哦,没想到我升个级的时间,宿主都已经把皇位搞到手了!” 谢清玄:不知道啊,我没想当皇帝,突然就天降皇位了,就是不知道他娘愿不愿意认他这个儿子。其实维持现状不认也完全没关系,只要别治他弑君之罪就行,搁现代他已经要被抓走上演铁窗泪了。 谢清玄面对眼前的情况也得缓缓,索性开始研究升级归来的系统,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一键脱离”的选项。 在他研究的空档,系统接着道:“从结果来看,宿主的穿书之旅完成得非常好,段鸿鸣虽然心理还是不健康,但是经过模拟分析,段鸿鸣和原剧情的风评已经有了大幅提升。明明皇位近在眼前,但是检测出他对你动手的概率居然接近0,爱情的力量真是恐怖如斯!” “为了感谢宿主的特殊贡献,我将说到做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带来新功能!新功能将覆盖原有系统,易名为:成功皇帝辅助系统!您臣子的能力和野心将被系统转化为数值为您显示在后台。” 谢清玄:这个还真有用,毕竟当皇帝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兴冲冲点开后台,找到三品官中“段鸿鸣”一栏,定睛一看,沉默了。 良久,才道:“这个野心值确定没错吗?” 系统:“这个野心值999确实不准确。” “我就说嘛。” 谢清玄刚说完,就听系统接着道:“因为数值封顶三位数,所以只能显示999。” 谢清玄:“……” 行,那也很厉害了。 野心值999不是你段哥的极限,而是系统的极限。 - 作者有话说: 在每一个天降鸿运、莫名其妙的背后,都有一个段鸿鸣在负重前行[熊猫头] 什么?你问段鸿鸣这人野心值为什么这么高?你段哥不仅想过当皇帝,还想和小谢龙椅play[好运莲莲],野心值高是正常的。 第83章 先帝驾崩前传位于定国公主流落在外的独子, 以正血统。定国公主翌日便宣布由早已认回、只是未对外公开的亲子继承大统,自己则作为皇太后辅政。 新帝崔清洵登基,改年号为熹平。 谢清玄没什么文化, 只知道这个熹字好啊——往事暗沉不可追, 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此番皇位更替本就反常离奇, 更别提先前二皇子与三皇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其中不乏各种涉及阴谋的流言。 虽说天下悠悠之口如何能堵,但这可是先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所说, 大伙可都听到了,做不得假。 若先帝属意其他人,那传位诏书呢? 这不是没有传位诏书嘛。 有传闻林相、大太监汪公公和青麟卫两个指挥使都曾见过陛下传位诏书,但是也不见得他们跳出来说有这么回事。 之后更有隐退多年的大儒方正祥现身,专门为此做了一篇文章来支持长公主和新帝,在舆论上或多或少影响了其他学子。 外界纷纷扰扰,这位新帝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议将早朝改为午朝, 时间定为午时。 当然,被太后无情拒绝了。 除此之外,新帝也是有专心干了几件正事的。 其一,便是在对林府的处置上。 林酩罪无可恕, 但念在林越醇于玉国一事上有功, 林相又对大虞鞠躬尽瘁,便允林相辞官,且留京养老。 至于林越醇, 则赐婚于公主崔清漪,随居拂柳山庄。 崔清漪志在医术之道,在崔岐随李昭耘留宫之后,她便挑起了拂柳山庄的大梁, 行走于江湖之间治病救人。 本朝驸马不涉政,此番林越醇虽没了入仕的路,但他甘之如饴,且他也喜欢江湖。 其二,是在对先帝的妃嫔和皇子处理上。 皇后联合三皇子篡改先帝诏书,先帝驾崩前授意青麟卫指挥使段鸿鸣赐其白绫;先帝念在与三皇子李泓钦父子一场,许其葬入皇陵,五皇子李泓锐则自请为先帝和三皇子李泓钦守陵,远离王都。 至于宸妃与六皇子,则与先帝其他妃嫔一样,养在宫中,新帝允诺待六皇子年满十六便封王,赐府邸。 其三,便是开恩科,重科举,并在如今的太平年,鼓励发展制造业。 再就是青麟卫。 新帝撤掉天枢司,一部分黑刀青麟卫并入大理寺,剩下一部分则作为新帝暗卫。而黑刀头子段鸿鸣依旧是青麟卫指挥使,负责贴身护卫新帝。 段鸿鸣替先帝做了多少腌臜事,如今长公主一脉的新帝登基,连天枢司都撤了,但这人却不仅没被罢官,也没倒台,反而还依旧坐着这个位子。不少人猜测这人莫不是暗中给新帝下蛊了不成? 但眼光更毒辣的朝中官员,则看出段鸿鸣是站在新帝这边,而宋征岚表面上是皇帝亲卫,实际上却更偏向太后。 看来太后和皇帝,总归不是一条心,怕不是要起党争了。 这不,新帝登基之后,后宫里头养着的都是先帝的嫔妃,他自个儿后宫空无一人。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八成是太后施压,不想让皇帝有自己的子嗣,这样一旦皇帝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登基称女帝。 谢清玄第一次听段鸿鸣说起官员私下讨论的此等阴谋论,竟是听笑了:哪有这么复杂,实际上只是因为他是基佬罢了。 在不少人心中正和太后暗流涌动的新帝谢清玄,这会儿正在御书房捣鼓着木头和铁片,他正琢磨怎么手搓钟表和自行车,在成为一个明君前,他想先研究怎么成为个大发明家。 “陛下。”谢清玄登基之后的大太监汪德厚捧着一大摞奏折上前,“这些是最新的奏折,太后这边想让您过目呢,派人来传话说您好歹看一眼。” “不用,母后做事我放心,你直接拿到太后那吧。哦对了,旁边桌子上还有一沓是昨天的,也一并送过去吧。” 他不好意思跟汪德厚说,昨天在御书房熬夜奋笔疾书,压根没有批奏折,而是在写《与清冷首辅的三百六十五天》。 唉,实在是对着奏折就昏昏欲睡,一写闲书就精神抖擞。 谢清玄才刚当皇帝没多久,压根没习惯自称“朕”,时不时还是冒出“我”来。这回便是如此,他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对着零件敲敲打打,嘴上说道:“德厚啊,我之前让精工局做的那些个零件好了吗?” “好了,奴才已经遣人去精工局取了。只是精工局毕竟设在宫外,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待东西送到奴才便马上给陛下呈来。” “麻烦你们了。” 汪德厚受宠若惊:“为陛下做事是应该的,谈何麻烦!” 他原先是先帝身边汪公公的义子,自打被段指挥使从宸妃手底下救了一命之后便一直铭记于心,想着有朝一日能报恩。 先帝驾崩那日汪公公不见踪影,全靠这汪德厚从中斡旋,让汪公公认清眼下局势,知道该站队哪边,从而得以像现在这般在乡下老宅里颐养天年。 如此,汪德厚得了段鸿鸣青眼,在谢清玄登基后特意把人调过来,成了新帝身边的大太监。 汪德厚知晓自己这是平步青云了。他也懂感恩,一开始还想着段指挥使是否对皇位有别样心思,已经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给段指挥使当新帝身边的眼线。但是他日夜在新帝身边伺候,很多事情瞒不了他。 比如段指挥使每天大晚上都要进陛下寝宫一整夜不出来。 这可太可怕了。 但他是聪明人,有些事自己明白就行了,再多嘴可是要被灭口的。于是他更加尽心侍奉新帝。 眼下这复杂的关系,伺候好陛下,就等于给段指挥使报恩了,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待汪德厚从精工局拿来谢清玄要的零部件,送入御书房时,便发现段鸿鸣不知何时已经在里面。他正陪着谢清玄席地而坐,撑着下巴看对方捣鼓这些新奇玩意。 第95章 段鸿鸣直视圣颜,眼神直白,吓得汪德厚不敢多看,匆匆放下东西便离开,走之前特意关上了大门,并且自己守在门口。 谢清玄组装自己设计的钟表,遇到不对的地方还会对图纸加以修改。 期间他同段鸿鸣聊起最近的事:“方正祥很厉害吗?他的文章一出,民间学子对我登基一事居然少了很多抨击。” 段鸿鸣眼神微动:“你对之前的事,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谢清玄闻言不禁停下手头上的事:“听你这么说,这人以前与我有关系。” “当然有关。”段鸿鸣的目光在谢清玄背部悬督脉处流连,“方正祥之前是翰林院学士,受崇文帝,也就是你外公的赏识,先前做过太后的老师,当年是正儿八经的‘长公主党’。后来先帝登基,他也受牵连被罢官,等先帝在朝堂站稳脚跟,开始清除长公主党,这个之前专门写过文章骂他的方正祥自然也得清算。” “当年,太后收到风声,将她的这个老师藏在了一个寺庙内,经常带着孩子借着祈福的名头去看望。”段鸿鸣顿了顿,接着道,“当时你已开蒙,太后应是想让你拜方正祥为先生,让他亲自教导你的。” 谢清玄略一思索,便隐约猜到了之后发生的事:“应是遇上先帝派来灭口的人了。” “之前的事早已没了人证,具体发生了什么,目前来看恐怕只有太后和方正祥本人知道了。我只做猜测,当时太后为保方正祥,咬死对方不在这里,灭口的人一时找不到人,便抓了你做要挟,逼迫长公主做出选择。” 谢清玄还待再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疼,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像是恨意,又像是悲伤。 在设定上这具身体本该早已饿死的原主人,此刻像是滋生了灵魂。 察觉到他异样的段鸿鸣早就紧张得不行,扶着谢清玄的肩膀:“我把刘太医和崔庄主都叫来。” 谢清玄却反手抓住了段鸿鸣的手腕,再抬眸时眼里已是被抛弃的惶然无助:“她把我交出去了。” “当时太后应是在赌先帝不敢同她和拂柳山庄鱼死网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背上杀侄的名声。”段鸿鸣低声安慰开导,不自禁带上哄人的语气,“但是没关系,我会永远选择你。” 待剧痛渐渐停止,谢清玄甩了甩头,随之而来的是几个碎片般的记忆。 “系统报错:刚刚‘谢清玄’这具身体的数据突然出现了波动,引起了bug,现已紧急修复,具体原因目前尚未检测出结果。” 系统在报错过后,紧接着又是恭喜:“恭喜宿主,首次开启的隐藏剧情现已全部解锁!” 谢清玄没有理会,他在消化原主的情绪和记忆碎片后,已了解了事情真相。 当年先帝暗卫前来暗杀方正祥,遇见李昭耘在此,猜到是对方将人藏匿,便以崔清洵作为要挟,但对方依旧咬死不知情。 此番暗卫在这里碰到李昭耘在此也是意外,他们没有李熠的命令,不敢对崔清洵动手,但当时的头领自做主张,挑断了这孩子的悬督脉,断了他的习武之路。这样既能逼迫李昭耘,又能去李熠那邀功。 他们为崔清洵的背上了药,就将人扔到暗卫临时驻扎的帐子里,继续同李昭耘周旋。被疼醒的崔清洵认为自己被母亲抛弃,带着恨意和脾气,竟仗着自己身子小,趁人不注意钻出营帐,藏进杂草丛中偷跑了出去。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走,这么个瘦小的身影进了河边芦苇荡更是不易被发现。只是他背上的伤口让他发起了高热,一路的紧张和奔跑让他摇摇欲坠。最终在口渴想要喝水时一不小心扎进了水里,被水流冲走。 在暗卫发觉崔清洵偷跑,而拂柳山庄找来的江湖帮手正在逼近时,他们自知事情不妙,只能撤走回去复命。 本想去云鹿城找生计的谢氏夫妇路过此地,听说这个寺庙求子嗣灵验,便想来拜上一拜,谁知在上山路上,发现了顺着水流漂下的崔清洵。 不知为何,以往香客颇多的寺庙今日附近没有其他人,谢氏夫妇因着善心,便索性将孩子带去了城里看大夫。可对方中途醒来,无论谢氏夫妇如何询问,对方都沉默不语。 谢氏夫妇都快要以为这个孩子是个哑巴了,终于,在问到他爹娘在哪里时,这个孩子才道:“他们不要我了。” 此话一出,谢氏夫妇便以为这是他们的机缘:才打算去庙里求过子,上天就送了他们一个孩子。 而谢清玄终归不是真正的崔清洵,他没有办法替已死之人原谅和体谅李昭耘。但那会崔清洵尚且年幼,在长大读书时的某一天,想起幼时之事,是否也有一瞬理解过李昭耘呢? 谢清玄平复了一下心情,伸手抚上心口:崔清洵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就算年幼的他被挑断了悬督脉,也没有泄露有关方正祥的一个字。 -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闻到快完结的味道~[熊猫头] 第84章 在严冬与春日过去, 王都入夏时,谢清玄终于将他的钟表和自行车捣鼓得初见雏形,剩下的交由精工局改进细化。 李昭耘一开始还对于他身为帝王却整日沉迷此道很是头疼, 但见过成品之后, 也觉得很是新奇, 特意要了一个钟表摆在寝宫。 大抵她的儿除了政务之外, 真是个天才。 谢清玄想着东西等精工局改进好可以量产时,送一个到拂柳山庄给崔清漪和林越醇也用用。 眼下他正卷起裤脚和袖口, 在御花园中对着假山流水模拟环境,研究改造水锯。若是可行,再去郊外的溪谷山坳中试上一试。这东西一旦成功,往后砍了木头就不用再费蛮力加工处理,这溪水就能替百姓干活, 以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他只想怎么用自己的现代知识让自己不再饿肚子,如今阴差阳错成为九五至尊, 便想用自己的现代知识造福百姓。 发电机这玩意儿他是真造不出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电气技术也无用武之地,便只能在这些事上下功夫。 “陛下。”汪德厚捧着羹汤来,放到了亭子里, 接着小碎步上前, “陛下歇息会儿吧,都忙活一中午了,您都没喝过一口水呢。” 谢清玄这才回神, 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发觉确实该歇息一下了,便赤着脚上岸。汪德厚赶紧拿了软布过来,替他把脚擦干, 毕竟现在还没入夏,容易着凉。 谢清玄趿拉着鞋子回到亭子里喝着汤润润嗓子,心思却仍旧在水锯上:“曲柄和锯条还需改进,德厚,还是请精工局的老师傅过来跟我一道看看吧,朕有些想法,想讨论下可行性。” 他如今好不容易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但称呼上还是没转变过来,“我”和“朕”一直混着用。 汪德厚也习惯了,只应道:“好嘞。” 他瞧着眼前这个文气的人,不禁感慨新帝也有少年心性,这副样子和打扮虽然没有帝王威严,但也叫人心生亲近。 只是他自跟着段指挥使和新帝一飞冲天以来,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打交道最多竟是精工局的匠人,也是一件奇事。 谢清玄眼神在四周乱瞟了一圈没吭声,眼瞧着汪德厚要走了,他这才佯装咳嗽了一声,道:“怎么不见段爱卿?” 汪德厚心道:这不是今早刚从您寝宫出来吗?还在上朝路上假装刚进宫的样子跟您偶遇,还要跟着同路而行。自从撤掉天枢司之后段指挥使确实清闲了下来,但这才分开多久? 但是他面上恭敬答复:“段指挥使刚下朝被人叫走了,奴才瞧着那人像是宸太妃宫里的。” 谢清玄“哦”了一声。 宸太妃那点心思他一清二楚,时不时刷点存在感,暗示段鸿鸣勿忘先帝恩情。 段鸿鸣也是个坏心眼的,给人哄得团团转,到现在宸太妃还以为段鸿鸣是在忍辱负重,在他这个篡位的大恶人手底下艰难求生。 呵呵,大晚上在寝宫里到底谁欺压谁还不好说,到底谁才是大恶人也不好说,反正他被段鸿鸣“强迫”的事可不少。 虽然有时候他自己也乐在其中,但是这话可不兴说。 汪德厚离开没多久,谢清玄也觉得歇息够了,正想起身,便听身后有人怯生生叫了一句“谢医师”。 谢清玄对小孩子一向有耐心,而且他脾气也比较好,不在意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招手让人过来:“你也来御花园逛啊,要不要试试我前段日子让精工局帮忙一起弄出来的自行车?可有意思了。” 李泓钰沉默着上前,也不说自己要不要完,反倒是一脸纠结。 谢清玄温声询问:“怎么啦?” “谢医师。”李泓钰像是鼓起勇气,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父皇去世之后,母妃就让我不要再来找你了。二皇兄和三皇兄不在了,连五皇兄都走了,现在宫里都没人跟我玩了。” “那就更要试试自行车了,我让宫人带你玩。” 第96章 谢清玄说罢,转身正要唤人过来,系统就开始拉响了警报。 李泓钰突然面露凶光,从袖中抽出匕首就要朝谢清玄心口捅去。 眨眼间,匕首在刚触碰到谢清玄身体时,像是碰到了坚硬的石块,震得他手臂发麻。 李泓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眼睁睁看着手里的匕首四分五裂,紧接着一枚飞刀刺中他的肩膀,疼得他大叫,手中的刀柄也再也握不住,掉到了地上。 谢清玄震惊地转身,看清楚情况后连连后退。 周围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叫,纷纷上前护驾,把谢清玄护在身后。 已是作为暗卫暗中保护谢清玄的春禄眨眼间出现,制住李泓钰。 此番太过突然,春禄明白自己刚刚的出手速度应当是来不及阻止李泓钰的,虽然不知道为何匕首会突然碎裂,但好歹是没出事。 只是让谢清玄差点有生命危险,这就够让他吓得脸都白了。 就是这个匕首碎得实在可疑,未免生出变故,他就算顶着办事不力被罚的风险,也要向段鸿鸣禀报。 春禄刚想问惊魂未定的谢清玄如何处置李泓钰,段鸿鸣便扶着刀柄大步走来。 他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那架势,在场所有人后背都是一凉。 偏偏李泓钰是个例外,他犹自在地上痛得打滚,面目狰狞,嘴中不停咆哮:“都是你,都是你!父皇和母妃明明说过以后皇位是我的,这天下所有东西都会是我的!都是因为你!” 自从父皇死后,他宫中地位一落千丈,母妃郁郁寡欢,他每天都想杀了罪魁祸首以解心头之恨,今日总算被他逮到机会。 段鸿鸣走到满地打滚的人跟前蹲下,却对其他人吩咐道:“陛下受惊了,先送陛下回寝宫休息吧。” 其他宫人下意识去看谢清玄。春禄上前:“陛下,先回去吧。” 谢清玄犹豫:“可是……” 春禄:“陛下,大人会处理好的。” 谢清玄心有余悸,刚刚突然触发了系统的保护机制,这才让李泓钰没有得逞,只是没想到原先乖巧听话,其父兄都喜爱的孩子居然也有如此一面。 他也是大意了,没意识到宫中人心险恶,小孩也得防。 谢清玄迷迷糊糊地被带到寝宫,他犹自不放心,想回去看看却被春禄拦下。 在他又一次被劝下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啊。 “我才是皇帝,你们不应该听我的吗?连段鸿鸣都得听我的!” 春禄:“……” 好像也对。 谢清玄转身便走,春禄快步跟在身后,试图劝阻:“陛下,李泓钰对您有杀心,已断然不可留了。” 谢清玄摆手:“我知道,我不关心他,我关心你家大人。” 他现在太了解段鸿鸣了,对方刚刚那样子绝对不正常,怕就怕这人要同原著小说中写的那样,开始发病,进行无差别攻击了。 而段鸿鸣在让其他人带走谢清玄后,他就静静地看着眼前哭声尖锐的李泓钰。 对方以为段鸿鸣支开其他人是要救他,像见到了救星,眼睛都亮了几分:“段指挥使,我就知道你是站在我和母妃这边的,你快杀了那姓谢的,父皇明明说过会传位给我的,他是写了诏书的,你肯定知道!” 段鸿鸣却在李泓钰求救和期盼的目光中低笑了起来。 李泓钰不解。 只见对方笑着将手伸向对方肩膀上的那枚飞镖,却不是李泓钰预想中的那般帮他拔出处理伤口,而是将其往伤口里摁,还转了好几圈。 剧痛让李泓钰眼前一黑,他听着自己皮肉搅动的声音,吓得肝胆俱裂,求生本能让他想转身逃跑,却被段鸿鸣一脚踹中膝窝,摔倒在地。 紧接着,便有一只脚踩在了自己肩膀的伤口处,刀鞘抵在了他的后脖颈,叫他又痛又动弹不得。 他能感受到段鸿鸣抽出刀,刀尖在自己身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右手上。 段鸿鸣:“这只手拿的刀。” 未知的恐惧让李泓钰连声求饶,但对方却手起刀落,垂眸看着那被制在地上吓破了胆又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他抬手甩掉刀上喷溅的血迹,将断手踢到一边,拽起对方的头发在地上拖行,一路拖到宸太妃所在的住所。 路上的宫女太监见到此番场景都吓得转身就去自个儿宫里头去禀告此事,根本不敢靠近。 而宸太妃听宫人急匆匆来禀报说李泓钰出了事,慌张跑出来想出来一探究竟,才刚走到殿门前,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差点把这朵娇弱的白莲吓昏过去。 “段指挥使。”宸太妃哆嗦着想上前,“你这是?” 李泓钰半路便已经断了气,段鸿鸣像扔垃圾一般将手中提着的人扔到地上,拦住想要上前将李泓钰搂进怀里的宸太妃,直直掐住对方脖子,竟是单手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宸太妃挣扎着,她不明白为何刚刚还好声好气跟她在先帝立储一事上打太极的段鸿鸣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谁给你们的胆子对他动手!”段鸿鸣的手愈加用力,“本来还想慢慢收拾你们,你们倒是迫不及待来送死。” 有殿中忠仆想上前救主,耳边却传来利器破空之声,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只摸到一手的血。 段鸿鸣收回另一只刚扔了暗器的手,一个眼神都没给,但对方却已吓得不敢再动弹。 “段鸿鸣!你先把人放下!” 谢清玄先前返回御花园,除了一地的血和一只断手外便没见着人影,便预感不好。 路遇几个小宫女,有胆子大的说段指挥使疯了,还给他指了对方离开的方向,他便大概知道段鸿鸣去了哪里。一路跑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然而在他赶到时,只看到了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没了生息的宸太妃。 段鸿鸣松开手,眼中的戾气还未消散。他虽以前为了吓唬谢清玄说过自己有疯病,但如今这样子却不想让对看到了。 刚刚还一副“谁来都得死”模样的段指挥使,此刻却突然紧张起来,将手背在身后,企图恶人先告状,语气硬邦邦道:“怎么不好好去休息,跑这来了?” 谢清玄看了看眼前这副惨状,又定了定心神,好好自我消化一番。 之前在法治社会里哪见过这阵仗。他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着几分锐利:“李泓钰意图刺杀于朕,段指挥使救驾有功,现已将李泓钰及宸太妃伏诛……都听明白了吗?” 他踱步到宸太妃宫里战战兢兢的下人前,温声询问:“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明明语气甚至说得上温柔,但对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刚新帝那番话摆明了是在段指挥使那边,再蠢笨也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于是她声音打着颤道:“宸太妃和六皇子意图谋害陛下,被段指挥使识破。他们罪……罪有应得。” “不错。”谢清玄又唤来春禄,“记住在场的人,若是日后他们乱说话,不管是谁传的,只要被朕听到一丝风声,便一个不留。” 谢清玄摆的皇帝谱只持续到离开宸太妃的寝宫。 周围没了旁人,他便马上吩咐春禄:“宸太妃宫里的人都记下,后续盯着他们,若老实再分派去别的宫里。尸体赶紧入棺,不要让其他人看见死状。沿路血迹都处理干净,再把李泓钰刺杀朕的消息传出去,就说是李泓钰承认是受宸太妃挑唆,段指挥使是提人前去对峙,宸太妃撞柱而亡。” 春禄原先一直听段鸿鸣差遣,此次也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家指挥使,想要听他的意见。可这一眼只看到自家指挥使以往那点官威全没了,低着头跟做错了事的鹌鹑一样,就差没跟在陛下身后汪汪叫了。 春禄:“……” 得,那他听陛下的命令就行了。 第85章 李昭耘听说谢清玄差点被李泓钰捅刀子, 吓得她急匆匆赶到未央宫,确认对方一点皮外伤都没有之后,还让青麟卫把在太医院授课的崔岐抓过来, 给谢清玄诊脉。 谢清玄乍一眼看到他爹都没敢认, 剃掉胡子之后当真是年轻了许多, 既有文人沉静的气质, 又有历经千帆的成熟和沧桑感。 看来宋指挥使和宫中其他美男子给的压力确实是太大了。 在崔岐把过脉,确认谢清玄当真是什么事都没有之后, 李昭耘悬着的心才放下。 “也是我太大意了。”谢清玄叹气,“我还以为他是个孩子。” 没想到这人竟是装傻阴了他一手。 “不小了,在皇家长大,这年纪该懂的是该懂了。”李昭耘转而又数落起段鸿鸣来,“李泓钰是该当场杀了,但你杀个宸太妃如此大张旗鼓,闹得宫里人心惶惶, 明天参你的折子又该一打了。” 段鸿鸣的认错态度很好:“是我欠考虑,让太后要为我费心了。” 李昭耘看着自己“儿媳”这张脸,嘴角抽了抽,重话到嘴边她就说不出来了。 第97章 而且对方此番被愤怒冲昏头脑, 也是为了谢清玄, 若还加以苛责,实在是像个挑刺的婆婆。 罢了,她想办法摆平就是。 李昭耘面对此儿媳时的心情一直很复杂, 抛开中间隔着的谢清玄这层关系,虽然天枢司已经被裁撤,但此人依旧会叫人忌惮。 再者这人之前一直是李熠心腹,虽然他这么多年一直是在忍辱负重, 但这么多年在政事上干得那些事又不是假的……唉,架不住谢清玄喜欢他,此人如今又算得上是有从龙之功,但凡换个性别李昭耘也认了,可现实情况又是叫她不认也不行。 两人偷偷摸摸该做的都做了,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青麟卫指挥使,身份地位摆在这,总不能她不同意两人就能掰得了的。 于是李昭耘只能默许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大不了就当多一个干儿子。 “对了,母后。”谢清玄兴致勃勃,“待我现在研究的改良版水锯完善后,我想实地看看功效,再由精工局联合户部在民间进行推广,但过度砍伐不可取,同时思想宣传教育也要跟上。” 李昭耘:“你那东西若真能成功,自然是要推广的。” “还有一事。”谢清玄有些不好意思,道,“待水锯落成,我想微服出巡,去民间体察民情,所以朝中政事就麻烦母后了。” 体察民情确实是一方面,他想亲身体验,了解这个时代的百姓缺少什么,又需要哪些他所拥有的现代智慧。 当然,他也有小私心:跟段鸿鸣一起游山玩水,度个蜜月。 李昭耘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出乎意料的,李昭耘并没有反对,也没说考虑考虑,而是当场应下。 她扶着脑袋道:“也好,趁着年轻,是该多出去看一看,开拓一下眼界。皇宫再大,不过四方天地,大虞富有万里江山,只有走出御书房,才能知民心、懂民意。” “此番出巡,可去拂柳山庄看看清漪,守着她一段时间。”李昭耘接着道,“无论她生下的是男是女,你可问问她,待孩子大些,愿不愿意将孩子送进宫中交由我亲自抚养?” 谢清玄内心颤动,李昭耘此番已暗示得明显:她不会逼谢清玄,若谢清玄真志在天下四方,那么她就再亲自培养一个继承人。 谢清玄还在那感慨,却突然意识到—— “清漪怀上了?!” 李昭耘无奈一笑:“瞧我这记性,早上刚收到快马加鞭递来的消息,本想告诉你的,被宸太妃这对母子一搅和,给忘了。算算日子,如今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子了。” 崔岐在一旁提醒:“可得将今日清玄遇刺之事在书信中写明寄给清漪,否则待传到拂柳山庄,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若是受惊动了胎气可不好。” “还是你想得周到。”李昭耘觉得有理,便携崔岐回自己寝殿写信也。 李昭耘和崔岐一走,谢清玄的笑容已堆了满脸,他看向身侧的段鸿鸣:“朕要当舅舅了,段鸿鸣,我们有孩子了!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清漪愿意,那咱们江山就后继有人了。” 当下他便拿起纸笔开始规划得要在什么时候出发,才能赶在崔清漪生产前到达拂柳山庄,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到时候要带什么见面礼。 见谢清玄兴致颇高,段鸿鸣便没有打扰他,只在一边自己开始研究起其他东西。 待谢清玄列完计划和注意事项放下笔,才发现段鸿鸣不知何时已经在桌子上用一堆碎片拼成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还怪眼熟的。 谢清玄扭头就走:“朕突然想吃酱香饼和茶叶蛋了,朕这就去御膳房亲自下厨,放心,一定有你的份。” 段鸿鸣却抬手挥出一道内力,带起的掌风将寝宫的门关上。 “刀身所用铁料并没有问题,却碎得这般厉害,像是被撞到了硬物辅以极强的内力硬崩碎的。”段鸿鸣问,“你可有什么头绪?” 谢清玄却道:“你这么凶做什么?” 段鸿鸣:“?” 他反省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行为和说的话,再次开口语气便软了下来:“对不起。那卿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谢清玄冷静抬眸与人对视,眼见实在是逃不过,他这才硬着头皮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是崔清洵,我来自其他地方,只是借用了他的这具身体,恰好又有点特殊能力……你信吗?” 几乎是毫无迟疑,段鸿鸣点头:“我信。” 谢清玄眨眨眼睛:“你这就信了?” “失忆不会叫人性情大变,据我所知,你与原先的那个崔清洵判若两人。且先前你掉入悬崖却没受什么伤,这次面对利刃又毫发无损,若真有怪力乱神之说,那么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段鸿鸣开始发散思维:“你说你来自其他地方,可是天界?” 谢清玄挠挠头,也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也可以这么理解,但又有些许不同。我可不会什么法术,除了有神秘力量让我不会死之外,其余方面我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居然不是吗?”段鸿鸣的语气里竟是有些遗憾,“我原以为你会是言灵之类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清玄:“……” “反正我认识的一直都是你。”段鸿鸣的手抚上谢清玄的侧脸,终于问出了他今日一直想问,并且惴惴不安的一个问题,“今日之事,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谢清玄微微扬起脑袋,装模作样地叹气:“有一点。但是谁叫朕宠你,原谅你了。不过你以后还是得控制自己的情绪,若是伤及无辜可就不好了。” 其实何止是一点,系统都警报说段鸿鸣数据异常,判定不是个正常人,差点都要回收之前给他的奖励了。 段鸿鸣:“一涉及到你,我就没控制住。” 他一边说,那手却不老实地往下摸,嘴里确实一本正经:“不过臣谨遵陛下教诲。” “陛下,陛下!”这时门口的汪德厚一路从宫门跑到未央宫,喘了两口气,对着紧闭的殿门道,“您没事吧?奴才刚带着精工局的老师傅们进宫,就听闻您遭歹人袭击的消息,可担心死奴才了。要不奴才让那几个老师傅先回去?待陛下养好精神了再来。” “别走,让他们来吧,朕马上去御花园!” 谢清玄推开正在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段鸿鸣,在对方无奈又带着些许怨念的目光中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推门而出。 “走吧走吧。” 谢清玄将手搭在汪德厚肩膀上,推着他往前,汪德厚连连“哎哟”,觉得陛下这举动真是折煞他了。 谢清玄还想着早点将水锯完善好,好收拾收拾带着段指挥使出巡呢。 段鸿鸣轻笑一声,认命地起身跟在谢清玄身后。 未来的日子叫人心生期待。 一切尘埃落定,如今风柔日暖,来年定是一个好年。 -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就结束啦,呜呜呜感谢一路看到这里的宝宝,太感谢你们了! 这篇文我写的还是挺开心的,番外我再磨一磨,会交代一些过去和未来的事,预计三章,码好一章放一章(第一章 不出意外应该是明天发,是个大长章[撒花])[熊猫头] 之后我们新坑再见啦,挥挥~[熊猫头] 至于本文最大的未解之谜:老段究竟是谁的孩子,书中的世界没有足够先进的手段能够知晓,也无人能确定,所以这个问题仁者见仁。但如果非要问作者一个答案的话,我只能说:小谢的嘴一向很灵验!本文第一章 就已经给出答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