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领主今天求婚了吗》 第1章 [bl同人] 《(综英美同人)领主今天求婚了吗》作者:燕残【完结+番外】 简介: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目送爱人的死亡,而众生唾弃英雄,正义毁灭。如今,他要用神圣的纯白将这片泥泞黑暗的大地审判。」 「地球上建起一座白塔,世界寂静无声。」 脑洞:如果死去的是蝙蝠侠,正义领主是什么样子……? 伪阿卡姆骑士结局接正义领主,全部魔改!超蝙爱人设定,七巨头超蝙女侠绿红钢骨火星猎人设定,另有沙赞海王绿箭黑金丝雀罗宾鸟设定,长篇,时间混乱 前期蝙蝠视角,中期闪闪视角,后期超人视角,半全员向,为防ooc过多,后期领主有原创人物 cp:正联蓝黑+领主白黑,绿红,康提,盾冬等 第一卷甜蜜恋爱结局be:插叙为主,主写超蝙和正联全员 第二卷白超丧偶毒菜se:孩子们要办一个party,是谁没有得到邀请?(bushi 第三卷闪闪引发闪点se:英雄的宿命,逃不过的结局 第四卷穿越多元宇宙se:超超穿越三个世界给自己染色 第五卷漫威主场超蝙he ps:蓝超和女侠一开始就有领主思想,被蝙蝠侠拦下了,文中有暗示 pps:后期小虐,求轻打 ooc注意+雷者勿入,时间线有区别的会在提要里用[]标出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超级英雄 史诗奇幻 正剧 he 主角:克拉克·肯特,布鲁斯·韦恩 ┃ 配角:巴里·艾伦,绿红等正义联盟,超家蝙家,复联 其它:并不太重要的反派 一句话简介:从蓝超到领主再到蓝超 立意:爱可以穿过一切迷障 第1章 伤口与牛奶 平安夜。布鲁斯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韦恩庄园坐落在哥谭的郊外,穿过黝黑的树林与小道是雾霭沉沉的城市,而隔过一道江则是灯火通明的大都会。再远一点,坐火车需要一个小时的地方是布鲁德海文,那里的义警叫夜翼,夜翼迪克·格雷森。 虽然名义上只相隔一道水面,但实际却有数百米之遥。大都会和它的守护者一样,总是饱含热情和快乐,像阴影角落外投射的一道光。星球日报大楼的玻璃上色彩闪烁,写了一些祝福的字眼,时不时出现超人那张被修成圣诞老人装的照片,就连上面那颗球也被红蓝色的光笼罩着。这也是特色吧,就像他的城市永远不会在这样的夜里,把蝙蝠灯用来装扮政府大楼。 十点整。布鲁斯感觉肚子上清清凉凉的,疼痛已经悄悄腿去了,只剩下酥麻的痒,就连被子也比平时软和许多。他再次扭头去看窗外,正好大楼上红蓝色的人影消退了,他就俯视庄园前阴翳森林。也许他更习惯这儿。 “布鲁斯!”现在那个活泼鲜亮的声音冲进他的屋子了。穿着老头格子衫的堪萨斯男孩捧着一杯水走了走来,看见他坐在那里,眼睛立刻睁大了,把手里的药往床上人的嘴里塞,谴责道:“布鲁斯,你怎么爬起来了呢?伤得那么重,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了,你都不会告诉我。” 布鲁斯冲他十分布鲁西地眨眨眼,把药片吞下去。克拉克接收到男友的眼波,脸下子就红了,勉强转过去问:“又是怎么伤的啊?”他忍住不看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脸,目光偷偷移到划了一道深伤的肚子上。拉奥啊,伤的可太重了,他充满自责地想。如果昨天不是我值夜班,也许就能保护布鲁斯了。不过他也只敢这么想一想,如果真的说了,那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足以把人射穿。 “不重,别忘了今天我们还约会了,”布鲁斯说,“所以你把我带去了北极?” “是的。乔说你情况很糟,也许你需要歇一歇,至少两周。”克拉克用自己最威严的声音说,接着他又很愧疚,“如果我知道你受伤了,我绝不会约会的!” 布鲁斯看着他。克拉克自己是绝对不会知道的,也许他摆出这张严肃的脸时穿上那套红蓝色的制服还好些。毕竟「超人」天生带有压迫感,但是穿着格子衫,脸上还蹭上了面粉的克拉克就像一个故作老成童子军。他觉得很好笑,又实在是可爱,所以招了招手。 于是克拉克又摆出最讨男友喜欢的狗狗眼来。超人的超级大脑从来不用在正地方——战斗交涉什么的,全都有蝙蝠侠一手包办了嘛,正义联盟其他人基本狗带,只有戴安娜还能撑过每一次会议——全部花在记忆布鲁斯到底喜欢什么上。就好比他很难拒绝大眼睛,尤其是超人用他蓝的不可思议的眼睁成一个可怜兮兮的圆时,什么人会不对他放轻三分呢?就连蝙蝠侠也不例外。 布鲁斯吻了克拉克的嘴唇:“谢礼。” 克拉克:“可以回礼吗?” 布鲁斯笑了:“可以。”于是克拉克扑过来,小心地避开伤口把他摁进被子里,回礼了五分钟。 然后他就被咬了。布鲁斯没好气地道:“你可能忘了我得呼吸。”他舔了舔唇,克拉克的目光也游移过去,触电一样躲开了。“太长了。” 好吧,克拉克想,我了解他,他肯定不是在说这个吻:“才两周呢,我可以帮忙。”他想起那身蝙蝠装,布鲁斯的审美果然很棒。 “两周太长了,蝙蝠侠没有时间。”布鲁斯说。 “一周,不能再短。” “三天?” “不可以布鲁斯!” “好吧,”布鲁斯揉了揉眉头,“夜翼……我是说,迪克是否愿意帮点忙?先说好,我需要全时刻指挥夜巡。” 你总是对他们不放心,但迪克已经成年了。”克拉克吸了口气,吐得长长的。“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希望你当面对他说。” 现在轮到布鲁斯谴责他了:“原来是阿福叫你进来的。” 克拉克把被子拿到手里掂了掂,吹了口冷冻呼吸——“温度刚好,喝掉它——这才是阿福的命令。” “圣诞节喝牛奶不合适。” “似乎没有忌讳?” “现在有了。” 克拉克无奈地盯着手里被推三阻四,没人疼没人爱的牛奶,缓缓说:“我有一个想法。” 于是两个人各自含了一口,又亲在一起。克拉克趁着布鲁斯换气的功夫,一鼓作气把牛奶推进他的咽喉,好顺着食道滑下去。 布鲁斯若有所指地盯着他:“这杯牛奶不纯洁了。” 两个人默默看着那杯奶。布鲁斯突然说:“蝙蝠装酷吗。”克拉克点点头。更酷的是穿它那个人,别以为他不知道,哥谭的女性罪犯都热衷于调戏蝙蝠侠,甚至男罪犯,更别提小丑。他醋死了。 布鲁斯摸着下巴思考一下:“你也可以弄个黑的制服。老实说,你的品味可真糟。” 克拉克:“换掉现在这个红蓝的?其实我觉得现在这套制服还是挺亲民的。” “不,”布鲁斯笑吟吟地看着他,“可以搞点游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过什么。” 拉奥啊,别再说了……克拉克忍不住瞥了一眼布鲁斯的腿,很想开二百迈。不过他还是强行忍住脑补,镇静道:“白色也不错。事实上,我的堡垒里确实有白色的披风和红的希望标志,其他部分是黑色,当时拿来备选的,最终没有用。”不过也幸好没有用,白色确实看起来有点冷淡,而超人的形象是热情的、快活的,永远象征着光明的那一面,白黑就太不适合了。 布鲁斯:“那你可能就要改名字了,「大熊猫」?” 克拉克:“可以叫「黑白双煞」,唔,「大熊猫」也不错。” “那我们就不叫「世界最佳拍档」了,「世界最贵拍档」比较合适。” 克拉克想想自己那尽管老板是男友。但还是空的可怜的钱包,心有戚戚焉:“我可能不如大熊猫贵。” 布鲁斯眨眨眼:“我想我可以包养超人。” “问题不大,我想超人很乐意。另外,你看牛奶也是白色的,是不是也咖啡棒多了?”超人诱哄般地说道。于是他们把牛奶分完。 第2章 光明与黑暗 牛奶终于消失掉了,布鲁斯长出一口气,倒在软软的被子上。 克拉克揪住他的衣角:“今天一定要我值班吗?今天可是平安夜。”还是对我们而言很重要的日子。 布鲁斯用一种克拉克没见过的顽皮口气说:“当然,不过你可以早点回来,两点怎么样?蝙蝠侠愿意给你放个小假。” 克拉克据理力争:“那你也不要夜巡,在家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可以迪克去干。哦不他们警署正在加班,他又被骂了。好吧,那提姆?哇哦……他说你又不负责任地把公司的活给他了!” 布鲁斯笑得无懈可击:“韦恩先生信重他,拜托,那可是韦恩公司!” 克拉克:“我准备了生长增剂和防脱发药剂给他,乔刚刚研究好。” 布鲁斯大感无奈:“他一定会生气的。” 第2章 他起身穿好衣服。克拉克看着他动作,不无失望地说:“如果你现在去蝙蝠洞的话,我就等不到你一起吃晚饭了。” “快去吧,别像只被抛弃的外星救难犬一样,我们还有很多日子呢。” 布鲁斯的身影消失在密道中。克拉克只能目送他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布鲁斯一心扑到义警的事业上去,他不是没有尝试过,用各种方法把他留下来,但从来没有成功过——就连他自己不也是一样?只要有人喊救命,他就必须出现,如果不够及时还会被斥责怀疑。难道他们愿意做出付出,这就成了他们的责任了吗?他们就必须把血肉都消磨在这些人需要时的热忱,和事不关己时的恶意。这对超级英雄真的非常不公平。 但是这些超人都可以忍受,他是太阳之子,是被光明眷顾的人,崇拜他的人都会用神明和伟大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他,而其他人呢,其实也往往如此。只有蝙蝠侠,他是城市的恐惧,是其他人心中的阴暗面,是世界所有黑色堆成的。即使拯救了那么多次世界,也依然被人称呼为怪物、罪犯。 不应该是这样的,超人想,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些人是错误的,只有他才是最了解蝙蝠侠的人。那些狂乱和扭曲在他的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是无知者的叫嚣。就像这世界上无数的声音那样不值一提。超人从来不理会这些下水道里的泥巴。但如果泥巴溅起来脏了布鲁斯的衣服,他也会很苦恼的。 不论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都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克拉克回到厨房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正在切牛肉。他走过去打开烤箱,深深嗅了一下苹果派的香气,低声说:“阿福,我讨厌阿卡姆。”克拉克是一个比较坦荡的人,在他亲近的家人面前,他愿意说些在做超人时他不会的话。他也知道有些话会刺激布鲁斯的神经。但是他也不在乎,如果布鲁斯不对他加以提防,他反而会揣揣不安。超人一直为属于自己的那份与众不同的「计划b」感到自豪。因为他知道他非常、非常爱布鲁斯,布鲁斯也很爱他。所以蝙蝠侠的最后方案一定是他自己,而到了那个地步,早就谁也离不了谁了。 超人有的时候的确有些东西想实现。但是他从来不愿意让自己和蝙蝠侠走到这种地步。他们互相退让。 我不是没有情绪。我讨厌阿卡姆,我讨厌哥谭,我讨厌蔓延在黑暗里的污泥浊水,我讨厌拖累布鲁斯的一切。克拉克默默地想。可他也知道,如果蝙蝠侠失去哥谭,就像游鱼失去了水。 好吧,毕竟是布鲁斯的城市,也不是很讨厌,只不过——“如果哥谭能和大都会一样好就好了。”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向星球预报那个巨大的、不断出现各种超人的显示屏。 阿尔弗雷德停下手里的刀,转过头看着克拉克窗边的背影。他头发已然有了些许斑驳,但是整个韦恩家,包括克拉克肯特,没有人能够离开他。他轻轻眯起眼,问:“克拉克少爷,你是想构建一个完美的城市吗?” “不。”超人扪心自问,他不是不想,可是这位地球上最强大的生物也很清楚,现实就是现实,到底又是什么样的力量成为一个城市变得毫无污秽?他当然知道他拥有这种能力,但是他不愿意实施。因为那会导致他和蝙蝠侠分道扬镳。况且,“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 “是的,”老管家平稳有力的,刀剁上砧板的声音从背后继续传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努力,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世界都不可能被重塑。我很感激您能想到这一点。” 超人没有说话,他目视着外面漆黑的世界。 阿尔弗雷德还是决定送点牛奶甜品给他圣诞节仍待在洞里的老爷。 脚步声远去了,克拉克才转过身,目光投注在哥谭另一端的那座含铅的建筑上。纵然超人是公认的好脾气,和闪电侠并称正义联盟大小甜心,也抵不过有时他看向别人沉着严肃的目光,落在身上还能感觉出山一样的威压和海一样的无际。绿灯侠说这是他和蝙蝠侠学坏了,但无论是蝙蝠侠还是超人都清楚地知道,超人是个可怕的、难以控制的家伙,只是出于对地球的认同感、包容心理和几份牵挂才和蔼得令人吃惊。 他看不穿带铅的墙壁,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也许是吸音器。但他知道阿卡姆精神病院里一定是疯狂的、堕落的,是一群妄图把布鲁斯拽入深渊的疯子,一群社会的渣滓。他们是蝙蝠侠的生死之敌。 超人目光晦涩。清亮的玻璃也反射了室内微微泛黄的灯光。 “听我说,我的孩子。”玛莎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控制就是保护,克拉克,珍惜现在。” 超人又想起布鲁斯的面容、嘴唇、头发,想起战甲和紧皱的眉头,想起路易斯,想起戈登。 并不算太糟,对吗? 克拉克走回厨房。布鲁斯不喜欢牛奶,还是送一盘水果沙拉去吧,别累坏了。 本文设定蓝超和女侠本身就有一点点的黑。但原本只是他们积攒的不满,一直因为矛盾没有激化,中间还有蝙蝠缓和着,所以没有爆发,算是伏笔叭, 第3章 会议与联盟 平安夜前一天,作战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打算回到休息室。刚才会议实在是太严肃了。昨天的战斗蝙蝠侠没有参加,因为一些事情被困在哥谭里。而这次失去了顾问的正义联盟团战虽然赢的漂亮,但是战术却被骂得一无是处。虽然蝙蝠侠一向是对的,但是这的确很打击他们。闪电侠甚至还甩甩脑袋,试图把蝙蝠侠分析战况时不赞同的目光遗忘掉。 蝙蝠侠坐在他的位置上没有动。他重新打开投影,抬起头看见超人也没有动,一直望着他的方向,脸上还有点心虚。蝙蝠侠把眼神移开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的人立刻绷紧了后背。圆桌上越发鸦雀无声,大部分人都悄悄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只有绿灯侠还摇头晃脑地收东西。 “绿灯侠。” 哈尔?乔丹飞快地把文件一拢,桌面依然乱糟糟的,他很想装作没听见。但坚持了不到三秒就败下阵来,把文件放回桌子上,咳了一声:“怎么了蝙蝠?” “也许你该看看这个。”蝙蝠侠调出来对外网站,“我想,不管你能想象什么,至少在战场上不要想床。”他故意压低了嗓子,分明地念道:“「绿灯侠战斗时到底在想什么?盘点那些不靠谱的想象。」”下面配了张绿色大床接闪电侠和骑着婴儿车的绿灯侠赶往现场的照片——甚至车上还挂着绿油油的毛绒玩具。然后是一些不太好的评论。 “我以为你已经过了玩毛绒玩具的年纪。” “这是因为我刚救下一个孩子!”哈尔哽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怎么能说我不靠谱?就连那几个玩具,我也用它们锤飞了好几个敌人。伟大的绿灯侠无论想出什么都可以参与战斗!” “那么建议你下次想栋别墅把敌人关起来。”蝙蝠侠说了个辛辣的、讽刺般的冷笑话,然后说:“闪电。” 正沉迷吃汉堡的巴里·艾伦赶紧把剩下的一气塞进嘴里:“是的蝙蝠!” 蝙蝠侠严厉的目光扫过他还一鼓一鼓嚼个不停的嘴:“缺少能量也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蝙蝠机里有充能速食。” “哇哦!”巴里欢呼了一声,“这可太棒了,是汉堡吗?或者巧克力?奶油蛋糕?派?” “能量棒和能量饮料。”蝙蝠侠在巴里渴望的目光下说,“汉堡不能快速补充能量。” 巴里因为没有汉堡有点伤心,但是很快振作起来。拜托,那可是蝙蝠侠!他居然能够在蝙蝠飞机里占有一个放零食的角落,简直是特殊待遇中的特殊待遇!连超人都没有!“好吧,太感谢你了,蝙蝠!”能量棒!能量饮料!联盟里除了他没有人需要这种东西,所以是蝙蝠侠特意为他研制的!巴里想想就觉得高兴,能够让蝙蝠侠花心思做点什么,这可是一件伟大的事业。 钢骨悄悄出戳了戳火星猎人:”他是不是把闪电当儿子养?连罗宾都没有这个待遇吧。” 火星猎人十分包容地看了他一眼:“闪电侠和夜翼差不多大。”他偷偷瞥向蝙蝠侠,“你知道的,他有点小男孩创伤后应激障碍。” 钢骨跟过电似的一激灵,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二十个病毒一样难受,闭上嘴不说话了,自以为很隐蔽地看向超人。 超人正在发呆,手支在脸颊旁边,对着手里的资料拧眉头。他当然不是在对蝙蝠侠表达不满,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想法罢了。不过,他是绝对不会打断蝙蝠侠的发言的。 “超人,超人?”超人突然反应过来是蝙蝠侠在叫他,立马条件反射性地放下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怎么了b?” “这是你今天会议的第三次走神,”蝙蝠侠不太满意地看着他,嗓音似乎比平时更加沙哑,“怎么回事?” “没什么……哦,好吧,是有一点话想说,但是我们可以私下里解决,好吗?”超人站起身,一个眨眼就落在蝙蝠侠身旁,把印着希望标志的马克杯递给他,“你今天嗓子不太好,还是要多喝一点水。身体比工作重要。” 第3章 火星猎人不敢直视地捂住了脸。 蝙蝠侠看都没看那杯水:“回到你的座位上,拿出战损清单。” 超人还是端着马克杯,用那种令人难以拒绝的目光看着他。蝙蝠侠见他实在不动,不愿意继续僵持,只好喝了一口。微微温热的维生素水。他在心里露出一个微笑。 火星猎人恨不得赶紧从会议室出去。就连闪电侠也停下了撕零食包装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神奇女侠抱着胳膊,脸上浮现神秘的微笑。 超人看着他喝下水,目光在马克杯上停留了一下,满意地飘了回去,脸上尚还挂着笑,打开了属于自己的战损清单。 拉奥啊! 超人慢慢地打开那份战损清单。说是慢慢,是因为这份清单不止一页,上面提纲挈领地写了几个大字:韦恩公司对正义联盟超人流水记录。里面详细的列数了他们到底为超人付出了多少的钱,这位可敬的超级英雄又损坏了多少财产。超人觉得自己的脸色就像被蝙蝠侠扔在约会现场,而男朋友已经一个人溜走一样悲伤。 其他人纷纷打了个寒颤,埋头装起了鹌鹑。 “b,我想我可以解释……”超人无力地说。 蝙蝠侠透过惨白的目片看他:“好的,第六页建筑部分第五条,你可以解释给我听。” 超人内心越发虚起来,简直是声若蚊蝇了:“b,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那栋楼本来就不算稳固……里面也没有人……何况当时你还在里面!” 蝙蝠侠还是看着他:“所以这就是你把它拦腰切断的理由?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方式。” 超人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连卷毛也颓靡了。 这两章打算交代一下社会环境,有许多日后可能会在文中爆发的隐藏的矛盾点,看文要仔细哦(笑) 第4章 英雄与凡人 “蝙蝠,你不能这样。超人的力量你是最清楚的,更何况他要做的除了攻击还有保护,这真的很难!”绿灯侠有点不忿地说道。 蝙蝠侠连看也不看他:“我当然知道,而且我比你们更清楚。但凡造成了大规模的破坏,人类也会知道他具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他冷笑了一下:“超人,想想莱克斯·卢瑟。”想想外星人阴谋论。 超人就像是被毁灭日在地上打了一个小时一样,僵硬极了,像一块石头坐在哪儿。蝙蝠侠看着他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超人的目光这才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瞟,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可以帮忙盖楼的。” “没错,而且你已经很有经验,但是看看上次怎么做的报道吧——钢骨。” 钢骨并不是很想做夹心饼干,但是在正义联盟都懂得一个道理:主席和顾问意见不合的时候,实在要站队就站顾问。至于为什么? because batman is always right. “「正义联盟疑似破产,主席超人工地搬砖!」很有噱头的题目。”图片赫然是超人在用超级速度糊墙。蝙蝠侠分外冷酷地回答道,“虽然韦恩公司还没事,但还是请你们收敛一点,至少不要在战损的基础上又多添一笔公关费用。” 钢骨举手:“也许我可以负责公关?” “不,你不行。”蝙蝠侠敲了一下键盘,“联盟里的所有人都不适合,包括我,也包括超人。就算你们保持怎样好的形象,也总会有人对你们不满意,如果再插手舆论,就更难以控制。” 屏幕投影在墙面上,上面是一大堆新闻标题,等看清了字眼,会议室像瞬间转移到了北极。 “超人——「天价战损,外星人到底在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神奇女侠——「先援救女性再援救男性,天堂岛神明也有性别歧视?」火星猎人——「看穿内心毫无隐私。」绿灯侠——「正义联盟不靠谱之最。」钢骨——「超级计算机人会不会监视网络?」闪电侠,哦,”念到这儿,蝙蝠侠顿了一下,嘴角终于微微向上勾起,“蝙蝠侠——暴力执法的罪犯,瞭望塔或是警察局?” “b!”超人不满地叫起来,“他们可真过分,你才不是罪犯。” 蝙蝠侠完全不在乎罪犯的说法,有些时候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应该被抓去gcpd的那个。但他还是对超人转移话题的能力感觉非常好笑:“把眼睛往上看。” “哦,”超人向上看去,自豪地笑了一下,“闪电侠很受欢迎,这可真不错。” 蝙蝠侠沉默了,他实在想给这个空有超级大脑但从来不用的家伙一拳。 在一片寂静中,女侠开口了:“公关确实很重要,闪电受欢迎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他也确实值得如此。”但她虽然这么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美丽的容颜在灯下锋芒毕露,但是眉头却紧皱着:“我只是先救了弱势群体而已,为什么他们不提儿童和老人?” “这是歪曲事实,蝙蝠。”神奇女侠的神色已不再像第一次开公关会议那样愤怒,甚而至于有些漠然了。蝙蝠侠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种评语的时候,她恨不得把真言套索勒在他们脖子上,质问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心,可现在她已经变得成熟了,她现在更像是一座沉眠的火山。 蝙蝠侠没有说话,超人没说话,神奇女侠也不再说话。只有闪电侠喃喃地问出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已经尽全力了。” 蝙蝠侠用很包容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宣布会议结束。 在走回自己休息室的路上,蝙蝠侠问超人:“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超人飞在他后面低着脑袋,脑子里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我们已经尽力了,他想,这些报导并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好,而是他们制造话题来吸引眼球,这亟待解决。可是在这样一个国度,没有人能捂住这些人的嘴,束缚敲键盘的手。他心里的那个小记者也在茫然地问:为什么?难道记者不应该说真话吗?不应该把事实摆给别人看吗? 可是他说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是的,值班表我看到了,很合理。是今天就开始实行吗?但为什么我们不同一天值班?” 蝙蝠侠和神奇女侠,超人和今天没到场的绿箭侠奥利弗·奎恩。 蝙蝠侠抿了抿唇,最终也没有问超人在那段时间到底思考了什么东西。他解释道:“资源的有效分配。” “但是我更想和你一起值班,”超人低落地说,“最近你好忙,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或者吃饭了。” “只是两周。” “两周了b,才两周我感觉像两个月一样,”超人抑制不住飘高了点,“我们应该找时间去约会。” “别在暸望塔上提这个——好吧,”蝙蝠侠沉默了半晌,终于道,“平安夜吧。” “平安夜?太棒了!”超人绕着蝙蝠侠高兴地飞了两圈,搂住他亲了一口,“迪克和提姆也会回来的,他们好久没回庄园了,我们会有一场盛大的家庭聚会。” 家庭聚会吗?蝙蝠侠咬紧牙关,杰森是不会回来的,而失去了这一个人,家庭聚会也就不再圆满。“我以为你想要二人约会?” “会有吗?”超人不太确定,“因为我知道你很想见孩子们。” “就这么定了,家庭聚会安排在圣诞节当天。”蝙蝠侠一锤定音,飞快地进了屋,把门锁上,留超人一个人飘在门外徒劳地喊:“b!b!” 隔着门传来蝙蝠侠变形的沙哑声音:“我想起来,暸望塔禁止谈恋爱。” “没有这一条!” “现在有了,所以立刻回自己的房间去,你还有二十份记录没批完,战斗报告也不及格。” “那约会?” “平安夜,小镇男孩。我会安排好孩子们的。” 于是平安夜下午六点的克拉克又想起了这段记忆,联想到社畜的迪克和提姆,在心里小小的愧疚了五分钟,又坦荡地心想:反正他们十二点一定可以处理完的,还可以赶上布鲁斯安排的保留项目——夜巡。 布鲁斯还是挺剥削的。 可是我们过了一整天二人世界呀,委屈一下孩子们吧。太阳之子,超人,光明的化身,兼布鲁斯男朋友的大猪蹄子、国民好爹克拉克如此想到。 第5章 陨石与表白 “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目的的情况下,在韦恩庄园以外的地方醒来。” 平安夜当天天不过微亮,克拉克就把布鲁斯从床上挖出来,在哼哼唧唧声中帮他洗漱,然后裹上厚厚的风衣,抱到他最喜欢晒太阳的那个玉米垛上。做一切动作的时候他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心里还有点小内疚。可能是没睡醒的布鲁斯实在是太猫了的缘故,克拉克又有点坏心眼地去挠他的下巴。今天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平安夜,还是他们忙里偷闲找来的一天约会日。所以即使很心疼布鲁斯,他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把人挪了出去。 尽管克拉克已经尽量轻手轻脚,感官极其敏锐的布鲁斯还是醒过来了,先迟疑了三秒是不是要装睡下去,就被凌晨四点的风吹得一个激灵,克拉克赶紧把人抱在怀里。布鲁斯勉强睁开了眼,刹那间被眼前的夜幕吸引去了心神:天上星光流转,月亮将落未落,一切都那么清澈可见,剔透的令人心折。在他总是灰蒙蒙的记忆里,除了游历时离开哥谭的那五年,他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没有阴霾,没有枪声,没有哭喊,没有蔓延的毒气和藤蔓。 第4章 没有黑暗与痛苦的世界,就连夜色也会被星辰照亮。 他懒洋洋地蜷在大衣里,靠着克拉克只穿了件格子衫的胸膛,痴迷地说:“这儿真安静。” 克拉克捂住他的手,把这双带着厚厚茧子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悄悄把体温调高,笑着说:“农场附近的人很少,你一定会喜欢这儿——怎么会是第一次呢?” “除了战斗。”布鲁斯享受着暖和的温度,又不爽于硬邦邦的触感,轻轻拍了一下。“还有哪回?”手感立刻变得柔软弹性起来。他几乎完全陷在克拉克的怀抱里,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忍不住摸了摸。 克拉克一下子被那种触电感惊到了,抓住不安分的手,把布鲁斯往怀里揽得更紧——只不过这回是为了不让他搞小动作——声音按捺不住地低沉:“一年前?” 布鲁斯:“嗯哼?” “一年前,我发誓你肯定忘不了这个。”克拉克故作镇定。 布鲁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终于对克拉克刮目相看,好像是看着一个童子军突然变成了老司机一样震惊:“噢,一年前北极的流星雨……你想念什么?是那群看起来像流星,但其实是外星生物的奇怪东西,还是之后发生的事?”他凑到克拉克身上,这个动作使他不得不虚跪在那双健壮有力的大腿两侧,努力去看这纯情男孩的脸。他终于看见他想看见的—— 拉奥啊!克拉克只觉得腿上传来温热的、若即若离的触感,挨挨蹭蹭地磨着他的大腿肌肉,丝绸布料传递布鲁斯的体温。布鲁斯柔韧性当然很好,坐在腿上、把上半身探过来的时候,腰会塌出两个小窝,克拉克知道那儿的手感,包括往上优美挺直的脊椎,再往下——拉奥啊!他有罪呜呜呜,怎么能想这个呢?实在是太对不起布鲁斯了。 布鲁斯饶有兴致地欣赏克拉克红得要滴血的脸色。他坐的位置迫使他只能稍微昂着头和克拉克说话,这样就会露出脆弱的脖颈,一般时候他拒绝这个。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每年中的独一无二,也是他们一生中绝对值得纪念的日子之一,只要这只外星救难犬够乖,他不介意给点甜头。于是他舔了一下克拉克的喉结,哑着嗓子说:“我们可以人为制造一次「去年」。” “布,布鲁斯!”克拉克结结巴巴地说,“哦天呐布鲁斯,你确定?” “嗯哼,不要多,三四颗很好,”布鲁斯扯开克拉克的衬衫,露出里面鲜艳的制服,“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 克拉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飞走了,身上还半挂着衬衫,不过快升到云层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团成一小团塞进披风后面,遥遥向下看去。布鲁斯像知道他会看他一样抬着头。超人视线穿过云层和薄雾,看到的布鲁斯清晰的面容,眼神还尚有些朦胧地投向这里,锋刃般刺破浓重。超人没有心跳,他的心跳都是模拟出来的。所以无论怎样都会保持平稳,但此时此刻他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雀跃,耳边响起那颗永远宁静的心脏跃动的声音。 晚上。克拉克告诉自己。不要急,等玛莎醒来之后他们就会见面,她一向很喜欢布鲁斯,然后平安夜我会向他求婚。 婚姻。婚姻是某种心甘情愿铸就的牢笼,但他们谁不是戴着镣铐跳舞?他们是彼此的半身,是手和手套,他们无法分割,是光和影的互补,他们天生是一对。想想看吧!如果失去了超人,蝙蝠侠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快乐而纯洁的生命;而没有蝙蝠侠,超人将无人理解,永远孤独。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点不般配——生命的差距不是不存在。 去年平安夜,他们相聚在北极孤独堡垒。在那场意外之前两个人曾经促膝长谈。也许在谈话中他们争吵过,也和解过,都不重要——没有什么比眼前人重要,也没有什么能阻隔爱与时光。 那群生物死去后,他们被「借走」的情感也重回体内。在不断翻涌的渴求的促使下,他们扑向对方,向战争一样争夺主动权,交换唇舌的味道。什么东西能让超人发疯?不是魔法,魔法只能让他失去自我,只有爱和欲求才能摧毁一个人的心堤。 结束之后他们躺在地板上喘息,身上带了伤,看起来更像是打了一架。超人发誓布鲁斯一定偷偷拿出了氪石。但没什么可生气的,他亲吻蝙蝠侠的眼睛时能感受到微颤的幅度,他知道里面是一双钢蓝色的眸子。那双眼没有超人的透彻,可它们令他发疯地钟爱。他突发奇想:宇宙里是否有钢蓝色的星球?他会得到的,然后把它送给蝙蝠侠。 “b,我爱你。”他把他像守住珍宝的龙一样藏在怀里。 蝙蝠侠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动,只是抖了抖睫毛。半晌,他问:“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卡尔,你会后悔的。” “叫我克拉克,”超人说,“you like this name,so do i.” 预料之中的没有反应。超人能看到他身上的伤疤,伸手轻轻地抚摸过去:“腰侧的口子是什么时候?”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永生难解的迷题:“去年。” 超人在伤口上轻咬了一口:“蝴蝶骨上的呢?” “一个月前。” 于是超人吻了吻它。 他们一点一点地盘点伤口,有时蝙蝠侠会说时间,有时候是人名,更多的是忘记。 超人最终叹了口气:“b,i love you.” 加了点私货进去,孤堡夜未眠真是古早多奇志hiahiahia 第6章 爱情与亲情 布鲁斯:“先回答我的问题。” 超人叹了口气,把蝙蝠侠扶起来,在他背后塞了个靠垫倚着——他特意抢购的韦恩公司官方蝙蝠侠周边抱枕——然后坐在他对面,还贴心地飞去拿了牛奶,用热视线加热到恰好的温度,然后坐在他对面:“你总是这样逼迫别人。” 蝙蝠侠从鼻子里发出「哼」的气音。他看着超人。 超人感觉自己的超级大脑在这个时候实在不够用,他的思维转动,试图让自己更加诚恳,他慢慢地说:“我爱你,布鲁斯。不管你是蝙蝠侠还是韦恩,我都爱的是你。我无法失去你。地球人和氪星人的生命确实存在差异。但如果仅仅因此就抛弃我想追求的爱情与友人,这只会令人悔恨……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后,我再想起曾因为一时的。对于孤独的怯懦而错失的真正爱着的人生,这种痛苦远比时间的消亡对于我而言更深刻……” 他的表情一定很丑。超人在茫然中这样想着,一定很痛苦,很恐慌,也很执拗……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如果在布鲁斯有限的人生中,他们错过了这偷来的一点欢愉,他会被旧梦惊醒,被未出口的爱语摧毁。 可是他也思考过很多很多,关于得到,关于未来,关于得而复失。但对他来说,品尝着记忆中那一份永不褪色的感情,让过去成为构成「卡尔」、「克拉克」抑或「超人」的一部分,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再也遇不到另一个布鲁斯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将有很长的生命,你不希望在你死后我也一并死去——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那么我向你保证,我会永远守护地球,守护你珍爱的人类。”他说,“布鲁斯,你不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推开我,明明你爱我,不是吗?我们既然相爱,又何必互相折磨?” 超人看起来像是要哭了,这样他比起那个人间之神更贴近小记者克拉克。他的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水润,里面闪着的光让蝙蝠侠几乎无法直视:“布鲁斯,你可以自私一点。” 布鲁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嘴唇很干。于是舔了舔,他感到一种没来由的荒谬。自私?他真的可以自私?蝙蝠侠属于哥谭,布鲁斯韦恩也属于哥谭,他的灵魂,他的希冀,他从八岁以来就必然承担的该死的命运,他的人格因毁灭和拯救而生,也早就为自己奠定了为未来的光明而死于黑暗的结局。任何人都有资格自私,只有他,只有蝙蝠侠不行。可是当他看着克拉克,看着他暗恋已久的人,看着这耀眼的太阳,却禁不住辩驳这既定的事实:为什么不去试试?你明明想摆脱,你明明不是不想生活在光明里,可你偏偏是个懦夫……如果已经心甘情愿沉沦在黑暗,你又为什么不能保持沉默? 他无言以对,只好从脑子的角落里搜刮一句话出来:“你不应该是因为爱我才守护这个地球的。” 超人都快被他气笑了。他很想问,难道这个时候你就只想说这句话吗?难道比起我们之间的感情,比起你的面对,比起我,只有地球和英雄事业更重要吗?在哥谭前,你让自己的人生做出让步;在地球前面,难道你也要让自己的灵魂作出让步? 他们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克拉克先示弱:“我先去拿点吃的。”然后他站起来,发现两个人的衣服都被他撕碎了,只有布鲁斯还带着那个头盔——等一下,他什么时候戴上的?克拉克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头盔,忽而想起被自己毁掉的蝙蝠盔甲,小记者终于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拉奥啊,这连他一百年的卖身钱都不够! 第5章 克拉克呆滞的表情实在是很可爱。布鲁斯不着边际地想,就像之前韦恩告诉小记者星球日报已经被他买下了的时候,他露出的甜蜜又感动的表情一样。但是克拉克从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想,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蠢了。所以布鲁斯才会在他笑起来的时候盯着他。这位超级英雄面对暗恋的好搭档总是没有平常的勇气和信心。所以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布鲁斯有多爱他的笑容,那么生机勃勃,那么充满希望,在阴郁的哥谭。就像是光照进了地狱,天使向深渊里挣扎的恶魔伸出手。 布鲁斯看着他的笑,他几乎错不开眼。于是他小小地叹了口气,把头盔摘下来,嘴角常年凝滞的弧度终于微动,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这个笑既不蝙蝠侠也不布鲁西宝贝:“过来。” 克拉克呆滞地坐下了。布鲁斯靠过来,把头枕在他的腿上,还特意调了几下最佳角度,发出在克拉克听来猫咪一样的呼噜声。他的态度亲密而理所应当。超人从孤僻的蝙蝠侠身上嗅到属于他的味道,属于堪萨斯农场的、苹果派的、大都会的和太阳的味道。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腰好疼。”布鲁西宝贝的声音在黏黏糊糊地撒娇。克拉克机械地给他揉腰。 布鲁斯揽住他的脖子,他呼出的气蹭得克拉克发痒。他眨眨眼:“你为什么不问问韦恩呢?” “什么?” “如果蝙蝠侠不愿意,为什么不问问布鲁斯韦恩呢?” 克拉克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惊喜。他的声音在发颤,因喜悦而发颤:“那……韦恩是怎么想的?” “如果星球日报的王牌记者不介意被花花公子包养的话。” 他们拥抱,他们接吻。 虽然是一场假的流星雨,却有愿望成了真。 追踪器已经失去作用,超人已经离开了大气层,估计正在挑陨石。布鲁斯轻抽了一口气,小心地撩开衣服,腹部赫然有一道深伤,包扎过已不在流血,他又喷了止血剂和清新剂上去。所以大半夜从瞭望塔赶到韦恩庄园去捞人的克拉克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有伤口。 杰森。他在夜幕的包围下想。阿卡姆骑士,杰森。 他的罗宾,他的孩子,他的杰森。 这是一种报复吗?阿卡姆疯人院,他的仇敌所在,他的心血所在,也是杰森被小丑虐杀的地方……所以他是故意的,他在报复。 布鲁斯想:他成功了,这切切实实地刺痛了他。 他已完全无法回忆昨天他们站在街上对峙的神情与心理。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有没有开口斥责?可能没有吧,因为当他面对着那个血红色的蝙蝠标志,他就放弃了告诉杰森他已知道了他的身份。蝙蝠侠的侦探能力杰森难道不知道吗?那就更没什么好说了。 结局呢? 一颗射入腹部的子弹,一枚划过前胸的蝙蝠镖。 蝙蝠侠不会对罪犯手下留情。 蝙蝠侠——布鲁斯感到一种痛彻心扉。 那个年轻的,还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天真的杰森死去了,染血的制服和冰冷的墓碑还藏在蝙蝠洞的阴影里和庄园盛开的蔷薇下。他是怎样重返人间的?他受了多少苦?布鲁斯不知道,蝙蝠侠更不可能知道。但他作为一个父亲,他明白这毕生苦痛已经成了浓烈的怨恨,促使他们反目成仇。 杰森是布鲁斯心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有所预感:也许他再也等不到他的孩子原谅他的一天。 第7章 父亲与儿子 他还记得一些过去。受伤对于义警来说是家常便饭,也是最棘手的,甚而至于比「死亡」更棘手些。一名普通人类义警的死亡会带来二代,亦或是刺激产生新的超级英雄,身后的事除了控制欲极强的蝙蝠侠外也不必再管。除非像超人那样失去了就再无可代替,否则也不至于有人试图逆转生死。 蝙蝠侠也是一样。如果他死了,罗宾自然会站出来——不论哪个,现在的,未来的。真正不好处置的是受伤。疗伤需要多久?工作谁来做?会不会有后遗症?在日后的战斗中会不会受到影响?暂代者是否能被认可?诸多方面都需要考虑。这方面韦恩家族就比较有经验。毕竟,哥谭义警是普通人类英雄。 “所以,你顾左右而言他,到底给不给我和你一样的训练方案?”十二岁的杰森·陶德叉着腰说。他在问过训练方案的问题后,布鲁斯就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光是受伤的严重性和频繁度就重复了不下五次!这种废话方式可一点也不蝙蝠侠,跟他整个人设都十分地不匹配。杰森委屈地想:他肯定是不愿意让我加入,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一定是「那不适合你」,绝对是! 果然。“那不适合你。”蝙蝠侠坐在蝙蝠电脑前,头也不抬地处理监控录像。 “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我是哥谭的孩子!”杰森说,“你不信任我。” “不,为什么会有这种结论?”布鲁斯点开了一段录像,把它拷到关于稻草人的文件夹里,一边干活一边回答,“即使你是个孩子,你也具有在哥谭的生存技能,我不否认。但我——蝙蝠侠的训练方式太极端了,需要很长时间的基础和适应。” “那么迪克的方案呢?我和他的情况总是相似的!”杰森立刻顶上。 布鲁斯早有腹案:“他的父母是马戏团团员,他从小就有一些杂技基础,所以风格更偏向于灵巧。我想你不会喜欢?而且每个人应该有适合自己的计划。” 是,是没错,他不喜欢和迪克一样的训练方式,因为他不是那个布鲁斯的长子!布鲁斯总是用他敏锐的洞察力来互相伤害。杰森感到由衷的愤怒,又很伤心。他很明白了,布鲁斯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不走上义警的路,他一直在找借口搪塞而已。可是,可是为什么迪克可以,我却不可以?我并不比他差在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充满控诉。 这孩子……布鲁斯忍不住想,怎么会有这么倔的孩子呢?如果他不知道还好,可他既是犯罪巷里生长的孩子,又已经知道了蝙蝠侠面具后的人,产生了对于义警事业的憧憬。那么这种热情又怎么能被轻易磨灭?布鲁斯推开键盘,转向气鼓鼓的小男孩,叹了口气:“你太小了。” “迪克难道不是这个年纪开始训练?” “所以是我的错,”蝙蝠侠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们都还小,不应该做这种工作。” 义警是痛苦的,是见不得光的。他走进来了,被关在世界之外,成为一道影子,一抹孤魂,从此只能隔着光暗的分界贪恋对岸的阳光。他的生不被人理解,他的死则会迎来欢呼。他抛弃了家族的名誉,抛弃了父母的祝福,抛弃了自己,变成了哥谭的祭品,变成将锈蚀的锚,变成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他已经是黑暗的本身了,他已经让阿尔弗雷德涉险,为什么还要把这些孩子,这些无辜人牵扯进来? 杰森没有说话。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的直觉却已经被生活锻炼得很灵敏。他理解了养父的言下之意。 十二岁的男孩儿在内心迷茫。哥谭人大多数认为蝙蝠侠坚不可摧,有甚者怀疑他是否是真的人类。因为他不可思议的坚强,他能在炸弹下生还,能在中弹后的第二天出现在哥谭的夜晚,能够一个人解决阿卡姆的暴动,能够无数次死里逃生,他是哥谭黑夜里的一束光……但他是个凡人。正相反的是,布鲁西宝贝漂亮娇气,有无数的钱可以挥霍。就算是天天开宴会泡名模也足以让他富贵一辈子,他又为什么放弃这样优渥平安的生活,选择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义警,或是超级英雄,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样思考。”布鲁斯的声音传来。杰森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把话问出来了,但他确实想要一个答案。 年长的英雄对他投以一个温和却笃定的表情:“做义警不是简简单单的训练就可以做到,要考虑的事情可太多了。你必须沉明静意,顺从真知。你要保证自己就算山穷水尽,也依然爱这个世界。” 你的血是热的,可心却必须是冷的;你的爱是真的,可关系必须是假的;你的身体是软的,可骨头必须是硬的;你可以死,但灵魂必须永生;如果一天没有结束黑暗,就算是下了地狱也要爬出来——直到再死一次。 “见鬼,”杰森轻轻地抱怨,“你这个老家伙,总是爱说些大道理,叫人听来忒烦……见鬼!顺从真知,爱……” “默默地想一想吧,杰森,别那么着急给自己答复,”布鲁斯说,“回到上面去,回到太阳光里去,好好地想一想。” 杰森提着灯走上甬道,回过头,蝙蝠侠依然坐在那儿,屏幕上开了十来个分屏监控。就算他没有戴头盔,也没有穿制服,那张哥谭宝贝的漂亮脸蛋儿暴露在灯光下。但如果有人说这花花公子是蝙蝠侠,此时此刻没有人会质疑。 他对他发誓:“我还会下来的,就算这儿没有阳光,也会再来的。你休想让我放弃。” 第6章 背对着他的蝙蝠侠没有回头。 布鲁斯·韦恩也没有回头。 杰森上去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正等在上面,手里端着他招牌的小甜饼。见到闷闷不乐的杰森,他很了然地笑了笑:“杰森少爷,这本来是给老爷拿过去的,要不要来一点小甜饼?” 杰森撅着嘴盯着那一小盘甜食,然后有了个坏主意:“好的阿福,我想我可以把这些拿给布鲁斯。”他绝对,绝对要把这些小甜饼偷偷吃光,让那个黑漆漆的大蝙蝠没得吃!于是年轻男孩儿的心里因为这个小小的恶作剧一下子就快活起来,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带着那盘小甜饼飞快地跑走了。 阿尔弗雷德在他背后笑得意味深长。 唉,口是心非、拒绝直接表达想法的老爷和傲娇执拗的杰森少爷,再加上更早来的迪克少爷,唔,韦恩家很快就会热闹起来啦。 韦恩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是人老了吗?布鲁斯迟钝地想,据说人老了以后会陷在记忆里出不来,从此往后见人是故人,看一眼也算是回家。这两年他总是回想旧事,有时候从梦中醒来才会发现时间已悄然流过,就像慢慢的、无言的河流,人们贪看它的奔流,却最终悄无声息地习惯。 自由的游鱼,是吧?似乎这些人总是要离他而去的,入了海了,就不再回头,只留下他这么个孤单沉重的石头,沉在水底,沉在原地——难道只有他走不出去? 杰森,阿卡姆骑士……他咀嚼这个名字,某种难以言喻的锋利刺破他的口腔、咽喉,割开了腹部的那道伤。那道伤隐隐作痛,就像死而复生的他的孩子,永远那么有存在感,那么直观而无情地告诉他:都是你的错。 布鲁斯重新躺回舒服的姿势,几颗流星划破天空。 为什么不许个愿呢?他问自己。 于是他对着灿白色星辰后面的那面红披风眨眨眼,合掌许愿。 超人落在他面前,吟着笑意看着爱人扇子样的睫毛:“布鲁斯,你许了什么愿?” “嘘,不能说,”布鲁斯轻点他的唇,“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他有很多愿望想要实现,但能美梦成真的神灵并不存在,就算存在,也不会庇佑阴影里的怪物。 在回到哥谭后的平安夜的十八点十分,这个愿望被他记在蝙蝠洞里的一个本子上,藏进展柜的隐秘匣子中。 写罢,他打开了哥谭的监控。 唔,内容提要是彩蛋? 第8章 玛莎与韦恩 平安夜早晨四点半的布鲁斯还是按照约定和克拉克「为所欲为」了两个小时,结果就是累得连腿都不想抬。克拉克十分内疚于自控力低下之令人发指,诚惶诚恐又自然黑地提议自己抱着他去吃饭,被布鲁斯一口否决。开玩笑,自己在家闹闹也就罢了,他愿意包容包容这个小镇男孩,但是要被玛莎看见了还得了? 两个人匆匆冲了个澡。布鲁斯昂贵的西装被克拉克激动之下撕掉了,只好从他堆满了格子衫和在布鲁西宝贝看来十分「土里土气」的卫衣里,满是嫌弃地拣了一件灰色卫衣打算穿上,结果被克拉克阻止了。在男朋友万分渴望的目光下,布鲁斯万般无奈地穿了克拉克翻出来的狗狗头上衣,看起来稍微妥当些,他们就下了楼。 “我实在不敢相信,”布鲁西抱怨地说,“我居然会穿这么小镇风格的衣服!这一点也不蝙蝠侠。” “你是说,既不昂贵也不黑暗,并且很不「酷男孩儿审美」?”克拉克问。 布鲁斯很震惊:“是谁教给你这个词的?!” “呃,迪克?”克拉克迟疑地说,心里十分地不想卖掉队友。但是对着布鲁斯睁圆了的眼,又忍不住张嘴,“阿福也这么说。” “哦,英国人口气。”布鲁斯嘟嘟囔囔,“而且迪克居然在背后笑我!他之前还很喜欢黑色风格的,他小时候,我的蝙蝠车都快被他玩儿坏了……我以前都没有要求他换掉罗宾那个花里胡哨的配色,和现在不带披风的紧身衣!”布鲁斯咬牙切齿,“他才十九岁,女朋友快换得比我还要快!” 不可能,没有人换女朋友比得上花花公子韦恩,克拉克在心里酸了吧唧地想。还有,这就是老父亲心态吗,我们明明只是在讨论审美风格的问题,他是怎么想到迪克的女朋友身上的? 克拉克的母亲玛莎正在厨房烤苹果派,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差一点就笑了:布鲁斯走在前面,腰挺得直过了头,手里还紧紧扶着扶手;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克拉克,一会纠结的伸手去扶布鲁斯的腰,一会儿又偷偷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满脸晕红,被不赞成的目光瞪了好几回还像没感觉一样。 玛莎实在很欣慰:自从克拉克在十岁那年觉醒他的能力以后,为了避免造成破坏和伤害别人,他开始减少与人的交流,逐渐变得孤僻。而其他人也因为害怕他的怪力和一些不同寻常的特征而恐惧于与他来往。她本来害怕克拉克因为这些种种原因排斥与别人交流,会没有朋友,也交不到爱人。但是因为联盟的原因他有了许多生死之交,也有了能与他相伴一生的爱侣。对于一位母亲来说这已经很满足了。何况超人呢?超人与克拉克是无法分割的,但爱上克拉克的人难以接受超人的伟大与神性,爱上超人的人无法忍受克拉克的温和与平庸。 神明与凡人可以是一体的吗? 然而布鲁斯出现了,这个明面上的花花公子、暗地里的黑暗骑士,同样拥有正相反的性格,是芸芸众生中最鲜亮的灵魂。他们是一个灵魂分裂成的两半,是亚当与夏娃,是海啸前岳镇渊渟的英雄——克拉克爱上了他的同类,一位□□凡躯的神明。即使他人类的身躯死去,他的精神也会永存,那他无法陪伴他永生永世的母亲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快洗手吃早饭,”玛莎把苹果派放到布鲁斯面前,摸摸他的头发,“昨天夜里就过来的?很累吧,克拉克总是这样不贴心。” “还不错。”布鲁斯冲她露出含糖量极高的笑容,玛莎的名字总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待在她身旁会忘记现在回到过去。她总是温柔而包容的,嘴角勾起的弧度安宁柔软,一如记忆中的女人。也许每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都是这样的?他叉了一块苹果派放到嘴里,是独特的小镇味道,清甜不腻,于是他故意调笑道:“克拉克,现在我要怀疑你的水平了。”他挥挥叉子,“玛莎做的味道比你好的多。” “我会学的,我一直在学,你不觉得已经有进步了吗?”克拉克快速伸手把派割下一大块,“而且我更擅长小甜饼,今天晚上我一定会给你做。” “你变了,”布鲁斯看着空下去一大角的盘子,痛心疾首地说,“你不仅学会了大都会的花言巧语,还学会了抢派吃。” 克拉克笑起来,切下一块派放到布鲁斯嘴边,眼含期待。 “ok,ok。”布鲁斯直面湛蓝色狗狗眼,在这种目光下总是无法拒绝,“你又赢了一回,但我也不总是输。不要以为你可以凭借蓝色的眼睛战胜我!我还没有四体不勤。” “布鲁斯,你不喜欢我喂你吃东西吗?”克拉克头上虚假的耳朵都快耷拉下来了,“可我喜欢喂你吃。” 布鲁斯捂住额头:“天啊!不要这么可怜兮兮的,我不吃这一套……”克拉克趁机把香喷喷的派送到他嘴里。布鲁斯猝不及防被噎了个正着,深吸一口气,口腔传来香甜的味道,这让他本来就不算差的心情变得更好了。“好吧,好吧,最好收敛一点。”他脸上闪过恶作剧成功般狡黠的笑容。 克拉克一回头!发现玛莎拿着果汁笑吟吟地倚在门框上,目光十分欣慰。那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 拉奥啊……他只好把自己埋进面包篮里,再也不肯抬起头来了。 吃完饭他们一起刷了碗,不过多半都是克拉克在刷,布鲁斯在旁边蹭来蹭去,之后他们偷偷溜出房子。克拉克很想带他去自己最喜欢的玉米地深处,那里是他个人的城池,是他孩提时代的记忆,也是父亲乔纳森·肯特的埋骨地——曾经也是他的。 他们推开人高的玉米丛往前走。堪萨斯这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竟连玉米也长得比别处好些,都纷纷高过了布鲁斯的头顶,玛莎从远处看过去,只能见到克拉克乌黑的发旋。 “我真是怀疑你偷偷给自己家施了氪星肥。”一向凭借身高蔑视众人的布鲁斯有点郁闷。他的视野全被黄色与青绿色挡住,除此以外只能看见蓝天与太阳。这片玉米地很大,他身处其中,玉米被风吹得摇晃,就如同身处海潮之中,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那种细碎的孤独感留给人们慢慢品尝。但很快,他的手就被抓住了。克拉克见他迟迟不动,只好牵起手,引着他往里走,甚至贴心地拨开了挡路的玉米杆。 “农忙的时候我会回来,玉米很难收。不过我不喜欢在这件事情上用超级速度,克拉克回头对他笑,“今年我可以邀请你吗?” 第7章 布鲁斯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你这是压榨劳动力……资本家是不干活的。”他的手腕灵活地一翻,变成由他握住克拉克的手,轻轻挠了挠。“知道现在该干什么吗?” 克拉克疑惑地摇摇头。 布鲁斯握紧他的手,故意甜腻腻地笑。“幕天席地,嗯……你应该把我抱起来,摁在地上——”他话还没说完,克拉克就拦腰把他圈进怀里,低头啄了一下:“布鲁斯,你不累吗?可别挑衅氪星人啦。” 布鲁斯倚在他胸前,看着飞快退后的玉米地,晃了晃小腿,懒洋洋地说:“你可真是大有长进了,怎么连脸都不红。你也从来不敢这么冒然。” 克拉克把怀中的躯体搂得紧了点。他喜欢拥抱布鲁斯,肢体接触会让他感到幸福。他能感受到布鲁斯微凉的体温,在身体里传输的血液一股股的声音,和他平静稳定的心跳结合:这种感觉让他沉迷。他们是彼此的半身,寻求心灵的贴近是必然,有时候他们一个眼神就能互相读懂,联盟其他人也私下问过他为什么能跟上蝙蝠侠的快节奏。 为什么跟得上?超人知道这个甜蜜又恼人的答案。因为他们比任何人,甚至比彼此更懂对方。 就像现在:“b,我知道你想让我抱着你,你一定很累了。” 布鲁斯终于闭上了他调笑的嘴,窝在这个软硬合适、温暖的怀里,忽然涌生出一种格外的暖意。他低低地说:“克拉克,抱紧我。”克拉克如他所愿地收紧了手臂。他本来就很用力,现在的力量甚至有点过了,担心道:“力道太重了b,你会很疼。” 确实有点。布鲁斯很享受这种微微的痛感,眯着眼哼了一声。克拉克莫名觉得他像一只慵懒的黑猫,尾巴一搭一搭地拍着主人的手臂。如果伸出手去摸还会被狠狠地挠几下。但钢铁之躯怎么会害怕猫猫的爪子?他只会怕柔软的猫猫受伤。 怀里的布鲁斯忽然说:“你不喜欢布鲁西吗?” 亲爱的玛莎,我爱玛莎! 第9章 爱语与自卑 这是个很有魅力的问题,就像爱人问你是喜欢结婚前的他还是结婚后的他,或者问掉水里了是先救他还是先救他爹妈一样,很多人都会为这个命题的后果而头痛。不过这是只纠结于情爱的一般人。 如果放在蝙蝠侠身上,这话你要只听一半,剩下一半自己脑补。毕竟,他问的通常不是明面上的问题。 不过要把「先救谁」这个问题放在蝙蝠侠的脑袋上,那就已经够奇怪了,这简直没法想象。就像你能想象突然有一天小丑改邪归正,以爱护哥谭义警为己任,和小丑女结婚生子,并且疯狂打击犯罪吗?那也未免太可怕了,梦都不会这么做。你只会尖叫,然后把自己撞晕,试图让自己从这个不正常的世界里醒过来。 不过超人才不怕这个呢,拜托,他可是超人,超人最擅长的就是无障碍翻译蝙蝠语。 超人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超人会不会害怕小丑?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所以十级蝙蝠学家克拉克敏锐地听出了其中意味,无奈地抖抖肩,低头看着布鲁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这么想?” 他的脸靠得太近了。布鲁斯侧目躲开他湛蓝的眼睛:“你从来不喜欢我用布鲁西的性格对你,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可是所有人都喜欢布鲁西宝贝儿……所以为什么?” 克拉克把布鲁斯放回地上,双手抓住他的肩,不让布鲁斯有任何躲避的余地:“没有为什么,b。布鲁西或者蝙蝠侠都是你,我只爱你,不论是哪个你。” 他大感叹息。在他俩的恋情刚刚在瞭望塔内部曝光的时候,大家都很震惊,并且私下里挨个偷偷向他表示了慰问。后来他们对全世界官宣了以后,别说疯狂搞事的小丑和卢瑟了,就连猫女都会在超人路过哥谭的夜晚对他露出怜悯的微笑。他们无不认为和蝙蝠侠谈恋爱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毕竟越是亲密的人越是「蝙蝠侠不赞成的目光」的重灾区,和他保持心理上的亲密关系简直比和达克赛德大战三百回合还要令人痛苦!尤其是想到他无处不在的监视器以及蓬勃的掌控欲,再想想少年正义联盟里天天吐槽的罗宾和单飞的夜翼,超级英雄们瞬间感觉超人危在旦夕。 可是谁能想到呢?真正令这段感情不平稳的不是蝙蝠侠对他的苛刻要求,也不是小镇男孩和花花公子完全不调剂的生活习惯。而是布鲁斯对自己的不认可和某种堪称奇特的自卑。 面对着他的爱人,布鲁斯总是表现得很退缩不安,从前拒绝相信超人对自己的爱,后来又对他大狗狗一样的热情难以招架,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在拖累他的爱人、他的神明——就像是牛郎阻挠了织女的飞升。 咳。 可是他是最好的,克拉克想,他是最好的,他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他是真正于死灰中重生的花朵,他是黑夜里的皓月。他是我最敬佩的人,最重要的人,他是心之所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说他不好,就连布鲁斯自己也不行! 他凑到布鲁斯面前,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吻在他的眉心:“我爱你b,别忙着质疑我。我爱你的任何身份,你的一切特质,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布鲁西留意的人总是太多,那些只是爱慕布鲁西的钱包的外人——特别是那些漂亮女孩,你更愿意关注他们,我不是你目光投注的那个;甚至对于蝙蝠侠而言,我也不是你最重要的那个人,蝙蝠义警爱哥谭远胜于爱超人。” “好贪心,小镇男孩。你居然妄想同时占有布鲁西和蝙蝠侠,真应该让你的记者同事们知道这个头条!”布鲁斯无措了一瞬间,不自觉挣动一下。他觉得应该用嬉笑的态度来面对陷入情网的超人。 不,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他只是不清楚到底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克拉克的爱语。 “不b,这都是你,但也不完全是你。布鲁西有卢修斯,有孩子们,有阿福;蝙蝠侠有戈登,有罗宾和便士一,有正义联盟……只有你自己,布鲁斯,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既不是布鲁西也不是蝙蝠侠,你只是布鲁斯韦恩。既不花心也不保守,既不轻佻也不冷酷。b,只有对于「布鲁斯韦恩」来说,我才是最重要最特殊的那个。” “b,i love you。”克拉克说,他伸手抚平布鲁斯僵硬勾起的嘴角,“我知道你在为杰森的事情烦心,你现在既然不想笑,又为什么勉强为我笑呢?我不会因为你不对我笑就生气,也不会因为你拒绝我而不爱你,你最清楚我的固执……我只希望看到你随心所欲的样子,不论你是生气还是阴郁,忧愁还是快乐——我祝福你。” 我愿这个糟糕的世界庇佑你,爱你,守护你,然后在结局来临的那天,你能够去往天堂。 布鲁斯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正慢慢溺死在克拉克天蓝的眼瞳里,他从那里面看到自己青白的倦容。 他是谁呢?布鲁斯迟钝地想,他自己清楚吗?他要肃清并挽救哥谭,把这摊血与泥的集合从深渊里捞上来,他永远有planb,他一个人支撑正义联盟的大部分运转,他需要承担拯救世界的责任,所以他成了蝙蝠侠。同时哥谭需要一个花花公子韦恩,需要一个为了泡超英而投资正联的草包美人,需要一个定海的锚——哪怕是腐朽的、混乱的——所以他是布鲁西宝贝。而他自己,那个十五岁跋涉在地下世界的学徒,那个雪山上极目远眺的怪人,那个酒会上躲在阴影里喝姜汁汽水的醉鬼,那个蝙蝠电脑荧光照射下苍白着脸的年轻人,他又是谁? “蝙蝠侠是有点精神分裂,要不然怎么两个身份没有一点相似?上次网上投票选出来「最不可能是蝙蝠侠的人」他甚至高居榜首!”在某次惯例的「瞭望塔会议后窃窃私语时间」里,同为普通人的绿箭侠奥利弗·奎恩这么说,然后被超人瞪了,看着还有点凶。 神出鬼没的蝙蝠侠却突然在他们背后说话:“是的,我从来不否认这个。” 是吧,是吧?他对于自己的评价就像小丑的喃喃自语。 i「m like a dog chasing cars.i wouldn」t know what to do……if i caught one…i’d just do things. 小丑疯了没有? 蝙蝠侠疯了没有? 蝙蝠侠没有疯,即使小丑蛊惑,促使,他依然没有疯。所以这就是英雄和反派,这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哥谭人。 目前。 他是他自己吗?布鲁斯想。他心里永远是那个捧着断裂的珍珠项链哭泣的男孩。那个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对面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只会在冰冷幽暗的小巷里哭喊,一无所有,无可奈何。但红披风破开了凄迷的云层,男孩的眼泪在堪萨斯温暖的阳光下蒸干,他伸出手,冲着太阳之子微笑,神明把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拥入怀中。 于是男孩变成了布鲁斯韦恩,和他的恨一起,和他的爱一起,化身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又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找到自我。 第8章 一个人的自我难以被准确定义,正如我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所求。 布鲁斯握住搭在肩上的手,长时间来第一次直视克拉克蔚蓝的眼睛,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面容陌生又熟悉。他微微笑起来:“我准许你牵着我的手。” 他们一起走向旅途的尽头。 等待有敏锐的读者发现彩蛋,很好找的! 第10章 圣诞与北极 去年平安夜前夕,孤独堡垒。 这大概算是个心照不宣的约定,在他们还只是朋友关系的时候,重大节日的前两天一定是联盟集会,而前一天晚上则是都属于世界最佳拍档的。这个地方可能在韦恩庄园,可能在某家餐厅。可能在大都会逼仄的小公寓里,也可能在北极。因为节日是要和家人一起过的,就算只是个人工智能。难道乔艾尔就不是卡尔艾尔的亲人?难道有些话没有说开,蝙蝠侠就不会来陪伴超人?他们之间远比家人要亲密得多。 超人给自己倒了杯酒,给蝙蝠侠挑了瓶从超市带来的果汁,看了看标签确实是鲜榨的,也是b在瞭望塔囤的牌子。蝙蝠侠瞅了他两眼,超人立刻露出一个自豪又讨好的笑容。于是那瓶看起来就放了好几天的果汁被他有点嫌弃地接了过去:“苹果味,小镇男孩,你还真是忠贞。” “但你喜欢这个。”超人等他把果汁倒进玻璃杯,一道细细的热视线射了过去,“喝热的对身体好。” “你怎么像阿福一样,”布鲁斯撇撇嘴,拿吸管嘬了一口。温度当然刚刚好,喝下去又暖又甜,热流落入他冰凉的胃,很舒服。他忍不住把眼睛眯起来,像一只不设防躺在主人腿上的黑猫,“有吃的吗?” 超人有点吃惊:“吃的?我以为我们已经吃过了,就没有买。我现在就去找。” “没有就算了,只是觉得吃东西比较暖和。”蝙蝠侠的目光躲在目片后,悄悄在冰晶一样的大厅里环视了一圈。其实老实说,现在孤独堡垒里的装扮简直就和外头北极的冰天雪地一模一样。美则美矣,毫无人气,倒更显得艾尔夫妇的投影更阴森了点——罪过罪过。蝙蝠侠打了个寒战。 “噢b,难道还是太冷了?乔,温度可以再高一点。”温度很快升上去,从十八度调成了二十四度,蝙蝠侠这才脱下了羽绒服。 超人去翻零食了,他记得前几天戴安娜来堡垒做客的时候他买了一大堆零食,应该还有剩余。红色的衣角消失在大门后,蝙蝠侠目送他离开,站起身飞速绕大厅走了一圈,越走表情越凝重。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无限向面对战损时的他逼近了:“乔,这次连个花环都没有吗?” 乔看了看堪称清冷的室内,卡了壳:“卡尔没有准备吗?去年是邀请了闪电侠和绿灯侠来堡垒时他装扮的。” 超人抱着两袋巨大的薯片飘过来:“没错,但今年只有我们两个,就没有装饰——你知道的,氪星没有圣诞节。”他把薯片塞到蝙蝠侠手里,“番茄味。”他则打开了另外一包,“拉奥啊,黄瓜味。” “我尝尝。”蝙蝠侠难得升起点兴趣,伸手去够薯片,但他很快就不满起来:“在你自己的堡垒里还飞吗?拜托,我既不是巨人,也不是长臂猿。” 小红靴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超人说:“这个口味很奇怪的——我只是习惯了飞行。你知道的,这是本能。” 蝙蝠侠用尖细的,掐在皮肤上足以戳出一个血洞的手指尖拈起一片塞进嘴里,掩盖了眼中的一抹光:“如果你能飞着上班的话。” “拉奥啊b,这话可太讥讽了。如果我今天飞着去上班了,过几秒佩里就会到我的座位上来把我抓走,并且要求我交十篇超人报道上去,还要第一视角的照片。”超人在他身旁坐下,克制地和他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其实他更想和b挨着坐。 “卢瑟的反应可比佩里快得多。”蝙蝠侠看他一眼,默认了。他们坐在透明的玻璃窗前,并肩看着北极的雪景。 北极是冷的,是孤独的。在现代科技发展以前,这儿是自然的沃土,是生机勃勃的,也是死的、白的,被神遗弃之地。没有人类可以在这种严苛的环境下生存,无所不能的蝙蝠侠也不能幸免,身体会冻僵,血液凝固,思维停摆,然后变成一座血肉的冰雕,永远埋葬在荒芜旷野。等被人发现的时候,雕塑的脸上依然满是笑容,永远永远,沉湎在荒诞不经的梦里,显现人类心理与生理上的独特微光。 可超人是不一样的。人类死于酷寒的梦魇与幻境,他在冰原上筑起堡垒;人类倒在前进的旅途中,他已经穿梭在宇宙的遥远角落,步伐永不停歇。人言夏虫不可语冰,人类与超人之间不也隔了这样天差地别的一层膜?蝙蝠侠看着玻璃样的展示屏上倒影出的超人的轮廓,想起他不染凡土的靴子。 超人不知道自己的搭档在想什么,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在吃薯片。和蝙蝠侠一样,他的心里也正盘算着一些事情。 我要向b表白,他想。我一定要在今天完成这件事,拉奥啊,我根本一刻也忍不了!理所应当,他想起那枚氪石戒指。他这回做的当然比那次的好!b根本意识不到那枚戒指在表达什么。好吧,虽然在联盟危机之后是个不太好的时机……他想着那枚崭新的、硕大的、婚戒样的戒指,心里甜蜜极了。 但是蝙蝠侠,你知道的,他可是蝙蝠侠,所以布鲁斯肯定还要考虑风险。b是不可能答应的,超人心中隐约有这样一个预感,他爱哥谭爱世界胜过爱我,更胜过爱他自己。可这难道不也是他的筹码?哪怕不出于私心,b也是会答应的,他很清楚爱对一个人的牵连。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情感的受益者与受害者……这只是一点瑕不掩瑜的小心思,超人以此为荣。 满心表白计划的超人忽然有了个好点子:“嘿b,我们去外面堆雪人吧!” 蝙蝠侠用不用想就知道的不赞同目光看了他一眼:“零下负五十度的冰天雪地里,你确定吗?” 超人克制不住地微笑:“当然,当然!没关系的b,你可以在羽绒服外面披上我的披风,它是氪星材料,很暖和的。” “好吧,让我看看你想整什么幺蛾子。”蝙蝠侠低低地说。他才不会承认他是被超人的蓝眼睛闪到了!该死的氪星人,他的眼睛到底有什么魔法? 唔,红披风真暖和。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堆雪人当然是不可能堆雪人的,蝙蝠侠是不会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的。但是超人一直用一种可怜巴巴的渴求眼神盯着他,甚至还偷偷蹭过来想牵他的手!蝙蝠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停下了。超人也停下来。他们面对面站着,这蠢透了。 “我,我有个礼物给你。”超人说。他听蝙蝠侠的回应,因为他不敢听到拒绝,于是飞起来,消失在蝙蝠侠眼前。 雪地上刮起了风暴。白色的飞雪遮住了人类的目光,凉意沁人心脾。他忍不住裹紧了红披风,把自己包在软和的氪星面料里面,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凛风。 风雪悄悄地散去了,氪星人飞在他的身后,又拿一件白色的披风把他裹严实了,然后对着他露出大大的笑容:“b!看!” 他很犹豫,在心里做某种斗争。但是耳边有个声音在呐喊着要他扭过头,这个声音盖过了一切呓语。蝙蝠侠转头看去,平整的雪地里高耸起一朵怒放的、栩栩如生的、巨大而洁白的玫瑰花。 他屏住呼吸。超人微笑着看着他,脸上有大大的红晕和毫不掩饰的期盼。 他狼狈地挪开眼。心里的两个声音仍然在争执。蝙蝠侠想:我不能收下这个。而布鲁西想:我爱他。 他莫名窒息,感觉自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本能与理智苦苦挣扎,痛苦得快要死了。 蝙蝠侠的那一面很快占了上风,他下定决心要背离自己的情感,投入到绝对的理智里去了。他开口的时候感觉有一把小刀横亘在喉咙里,眼神也四处乱飞。“对不起,克拉克,你知道的,我只是个人类,我们不……等等,那是什么!”蝙蝠侠一眼看到了大气层的异常。 超人倏然回头。天边划过一道流星,直直地向北极坠落,二人只好咽下将出口的言语,一心戒备起来。 一个怪模怪样的外星飞船降落在他们面前。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而一年后的今天,超人打算用这枚没有送出去的戒指求婚。 他们总是幸运的,不是吗? 一个有人气,但不完全人性的超超,一些伏笔。 孤堡夜未眠和氪石戒指yyds! 黄瓜味薯片是我的私心啦,一直觉得味道有点点怪,但还阔以。 第11章 坟墓与花朵 乔纳森·肯特的坟丘很干净,上面立了个小小的纯白十字架,坟前摆着一抔干瘪的看不出品种的野花,干涸褪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克拉克上前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用随身带的手帕包好,放在旁边小屋门上的花篮里。布鲁斯从路边盛开的花儿里面挑了一株一模一样的,又掏出他昨夜带来的,养在玻璃花瓶里的白菊,郑重地放在坟前。 第9章 克拉克和他站在一起。他有段时间没有回堪萨斯了,就连乔纳森的忌日也因为救援任务去了外星,只好让玛莎一个人扫墓,幸好布鲁斯特意从哥谭来探望她。他很内疚。为了做超级英雄,他实在是失去了太多了,他的日常生活因此而一塌糊涂。尽管他对于自己的付出并无怨言,站在死亡的陵墓前。就算是超人也未免要为此沦陷,坠入到有关死亡和生命的记忆里去。 死去,死去。对于活人来说,死亡就意味着别离。属于克拉克肯特的年少时光并不懂离别的滋味儿。直到乔纳森的离去,让他忽然意识到生与死的界限已经在他的眼前被打破了,单方面的。父母是孩子们面对世界和生死问题的一堵墙。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将这世界上的孩子们的墙壁多留一会儿,多天真一会儿,别早早走入灰暗。 然后他成为超人,打开那座孤独堡垒。堡垒总是冷清的,没半点人味儿,他坐在艾尔父母的雕像前阅读氪星语的书籍,念着念着会想起英文;他也不能总回家,这世界上需要他的人实在太多。 如果总在家起飞有被卫星拍到的风险;星球日报?同事们是很好的人,但又有哪个敢交心? 之前有一位同事去世了,他在献花的时候看着里面毫无生气的脸,终于也想不起来他是谁。因为他的不力与粗鲁战斗受波及而受伤、死去的人有很多,每个都是创口上的一道伤疤。若是在负担这些陌生的离别,他又有多少时间可以被压垮。 乔纳森对于超人的意义又是不一样的。他们是父子,亲密无间,他的死拉开了遮住少年眼前的帘,他第一次认识到死亡是悲痛的,是再也不见,是失去了就不再追回。而他自己,在毁灭日那天冰冷的废墟里,被拥入那个极冷又极暖的怀抱,才忽然意识到他的所求,意志沉沦向深海,又追着那方寸间的一束光劈开冰面。 他会为我哭吗?超人模模糊糊地想。别哭了,目片沾了水就不清楚了,头盔也会很难受。 他的声音太小了,太虚弱了,利用他的人杜撰,恨他的人讥讽,爱他的人听不见。 他后来才渐渐明了,原来超人死去了,也是会有人真情实感地哭上一哭的。就像从b嘴里吐出的那些歌咏般的氪星语,那朵娇艳的氪星玫瑰,藏得比氪石库还深的黄太阳灯储存室,都是真的。 然而他也很清楚很痛苦地意识到了,没有人真切地盼望他回来,只有他的朋友们,他的父母,他的布鲁斯。超人么,死也就是死了,也许会没有人再救下大都会树上的小猫。但是猫只有学会自己爬下树才能成长,而更大的灾难也有其他英雄去帮忙。神明的消亡又何尝不是人类进化的一块踏脚石? 也许超人死了,又会有一个新「超人」出现?他是叫做「爱国者」好,还是叫「朱庇特」? 也无非又是一个燃烧自己照亮世界,然后熄灭殆尽的蠢货。 可是,可是。 可是这世界算不上坏,他还有那么多值得守护的人和事物,他才不会任由他们流逝,而自己像个懦夫一样痛哭,却不作为。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做。他总渴望美梦成真,而世界温柔相待。 就像现在克拉克和布鲁斯,超人和蝙蝠侠站在他父亲的墓前,十指相扣,这样美好而不切实际。 他守护这一切,他会拼尽全力。 “爸爸,这是我的爱人布鲁斯,布鲁斯韦恩。”克拉克神情郑重地对那张黑白色的照片说。 照片上的人慈祥地微笑着。这位终身的农场主是个真正心地善良的好人,一辈子没有什么罪过,命运也回馈他,赐予他一个孩子,家庭美满,死去的时候也在微笑。他教养出了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之一,他用自己的善良塑造了他的儿子、这位人间之神的善良。这样的人,足以称得上是改变世界了,而他自己却从不从中牟利。 布鲁斯难得不含任何多余意味地冲他笑。他该感谢乔纳森,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这个世界。超人如此强大,如果失去了自我控制与他人控制,世界会怎样? 没人想得到。甚至是卢瑟。甚至是蝙蝠侠。 忽然,布鲁斯想起来了什么,有点好笑地问:“还有你的坟墓呢?” 克拉克叹了口长长的气:“拉奥啊。我活过来以后,实在不太吉利,就先挖掉了。”他眨眨眼:“为什么问这个呢?” 我有种预感。蝙蝠侠想。 可布鲁斯只是凝着笑容看向不远处消失的克拉克·肯特之墓,淡淡道:“只是突发奇想。” 韦恩庄园的家族墓地与堪萨斯不同,种满了艳丽的红玫瑰与惨淡的黄蔷薇。花枝攀着庄园的墙壁伸展腰肢,极尽缱绻。可墓园终究是冷的、凄的。布鲁斯很享受安静,但不偏爱这种死寂一样的安宁。于是在成为蝙蝠侠的那一年,他特意为自己选了个离韦恩夫妇最近的,藏在红玫瑰的花荫下的好地方,一片灵魂的归处。后来又在旁边的黄蔷薇花墙下立了杰森的衣冠冢。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会一片片落在墓碑上。墓园的风格很哥谭。 “等我死了,就埋在堪萨斯也不错。”布鲁斯深吸一口气,眷恋地说道,“哥谭的玫瑰花盛放的样子不比玉米成荫更美。”他说,“你的墓在一个很好的位置。”阳光会穿透泥土和棺木,落在彼岸。 “不,布鲁斯,为什么说这个?”克拉克紧张而惊惶地问。 布鲁斯冲他微笑。他只是有一点不好的预测,关于这些天来不平静的、堪称风起云涌的哥谭,一些更多的恶意在阴暗的角落里肆意生长,悄无声息。他属于黑夜,所以他感知到了这个。 但他只是继续说:“韦恩庄园的墓园里种了许多花,夏天比血要红,冬天又会枯萎。布鲁斯的位置在玫瑰丛旁边,花季茂盛,花瓣会落在墓碑上。我的……母亲,非常喜欢红玫瑰和黄蔷薇,她把它们种在墓园里。如果哪天我去世了,葬在花丛下也是不错的长眠。” 克拉克拥抱他,湛蓝的眼睛里闪过泪光:“不,布鲁斯,别说这些,让我做一会儿梦。你不会死的,我可是超人,超人无所不能。拉奥啊,我不能失去你,没了你我会疯掉,再也不是超人,也没有超级英雄了……”他语无伦次地喊叫,“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想象这个!” 布鲁斯的手迟疑地落在他的后背上,抚了抚:“冷静点克拉克!人终有一死。” 克拉克水汪汪的眼看着他:“我会想到办法的——我是说,如果你愿意——布鲁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你是我的半身,丢掉了是什么样?我再也不会完整!” “不,小镇男孩,”布鲁斯轻柔地亲吻他的额角,“没有人是失去另一个人就不能活的。”他轻轻地叹息,“你的一生很长,会失去无数个重要的人,乔纳森,玛莎,我,奥利弗,巴里,哈尔,孩子们,乃至维克托,荣恩,戴安娜……你要学会接受这一切,记住我们然后往前走,而不是对着坟墓哭。你知道这无济于事。” 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意有太阳的寿命,我只是个普通人类,我的灵魂恐怕不足以支撑。 克拉克毫不动摇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控诉。拉奥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坏?他怎么可以把死亡当做儿戏挂在嘴边?他怎么能这么不珍惜自己!克拉克肯定自己不能失去他,再一次的。 “好吧,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的。”布鲁斯吻了他的唇,告饶道,“就算我可以一直活着,终有一天我们也会互相厌倦的。我不想有这么一天。” “不可能。”克拉克斩钉截铁地说,在脑海里默念道:等着看,布鲁斯,我一定会找到方法的,我也会让你答应我。无论是生是死,你都摆脱不了我。 你只属于我,就像我只属于你一样。 一些韦恩家族墓地的想象 第12章 迪克与韦恩 暮夜,蝙蝠洞。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超级反派的巢穴,让人联想到阴森秘密、幽暗不见天日的洞穴。不过也差不多,因为这里是世界上最恐怖的超级英雄——蝙蝠侠的领地。 蝙蝠侠是什么样子呢?冷酷,镇定,暴力,恐惧,黑暗……这些词是人们给他贴上的标签,也是这只黑夜里的蝙蝠怪物为自己塑造的形象。就像很多人对超级英雄有刻板印象,比如永远在微笑,强大而悲悯如同人间神明的超人等等一样,凡是亲身和蝙蝠侠打过交道的人——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会用「无坚不摧」来形容他。他是个真人么?他不会笑也不会哭,就算中弹也不呻吟,稻草人的恐惧毒气能让意志不坚定的人陷入绝望。但对他只有加倍才能有效,可他也可以很快挣脱。没有人知道他是哪儿冒出来的。他是一个符号,一个幽灵,一个都市传说,仿佛为哥谭而生,也必将为哥谭而死。 反正不会是眼下这个沉迷于酗酒和睡眠的人。 蝙蝠侠是不会喝酒的,布鲁斯韦恩也不喝酒,姜汁汽水是常备饮料。但他现在喝了,不仅喝了,还把自己灌醉倒在主卧里,合着他永远冷厉的眼。 第10章 已经单飞了几年的夜翼迪克·格雷森盘着腿坐在他对面,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酒杯,他从来没有见过老头子这样颓废的样子,仿佛希望被人湮灭,珍视之物一夕被毁。是,他可以理解杰森的死对老头子的打击,尚未成年的少子因自己的固执与无能而死,而他却不能为痛苦死去的孩子复仇,甚至不能放任自己展开报复,只能压抑地困在原则的囚牢里,追忆自己的失职。况且,迪克自己虽然与杰森曾经并不十分和睦,杰森被初代罗宾的阴影笼罩,而自己也因为布鲁斯对新人的关注而嫉妒。但他们毕竟是兄弟,虽非血浓于水,却也有深厚的感情,他自己也非常痛苦,他也从来不以这份挥之不去痛苦为耻,认为自己不够坚强,以至于怯懦……但是蝙蝠侠,永远坚定乃至非人的蝙蝠侠怎么能因此一蹶不振? 布鲁斯仍然浑浑噩噩地喝酒。金黄的酒液流进他的喉咙,流过胃部,也从唇边落到地上。房间里充盈着刺鼻的酒香,甚而冲昏人的头脑。迪克终于忍不住劈手夺过半空的酒瓶,重重摔在小桌上。 可是布鲁斯却连眼都没有睁开,毫无生气地躺在沙发上。 “你够了没有!”迪克愤怒地喊,“布鲁斯韦恩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出现了,蝙蝠侠之前还把人打进了急救室,瞭望塔也翘掉了班!你知道正义联盟的人天天在找你吗?你还在这里喝酒!你难道不知道喝酒很摧毁你的身体吗……”他的声音甚至都有点哽咽了,撑不住地蹲在布鲁斯面前:“哥谭还需要蝙蝠侠,我和阿福也需要布鲁斯韦恩。” 他咽咽唾沫,恳切地祈求:“真的,布鲁斯,真的,我们都对杰森的事情很痛苦,这无可厚非,也有我的失职;但错的不是你,是哥谭,是小丑!求求你了,这不是你的罪过,别用这个惩罚自己……哪怕你斥责我呢?怎么样都好,但是求求你了,人死不能复生,杰森也不会愿意你这样一蹶不振。” 布鲁斯只是闭着眼,把手微微抬起来,顿了一下,搭在他儿子已经很坚实的肩上拍了拍,声音很哑:“回布鲁德海文去,夜翼。” 见鬼!他在说什么鬼话!他真的还清醒吗!迪克气得一个仰倒,拜托,现在是我在安慰你。难道你还要因为这个跟我发脾气,拒我于千里之外不成?他压了压火气,告诉自己布鲁斯就是这样的人,看他居然还拍他的肩膀了。自从自己十六岁之后就再没有过,这已经很难得了……但是还是好气哦! “不,你需要我在这儿。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否则我会一直待在庄园里。” 男人似乎在叹息,咕哝着说:“不,回你的城市去……布鲁德海文需要超级英雄,你也还有你的生活,别和我这个糟老头子浪费时间了。” “你不可能赶走我,”夜翼站起身,把酒柜往门外推,主卧的大门被拉开,阿福担忧地探了下头,迅速把酒柜拖走,眨眼就不见了,估计这个东西再也不会在韦恩老爷的面前出现。布鲁斯没有阻拦,也没有动弹,只是窝在那里,像一只心灰意冷的猫:“你也出去,迪克,让我自己待会儿。” 迪克瞪他。 布鲁斯抬抬眼皮,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就一会儿,你可以在外面,随便你吧。让我安静一会儿,我不会再喝了,好么?” 迪克有心留下,但是禁不住布鲁斯赶人,只好不满地指责:“你一向说话不算数……”他忽然有了个主意,“如果你不想我和阿福在这里,我要找另一个人看着你。” 布鲁斯翻了个身,蜷起来打了个哈欠。他现在谁都不想见,没了可以麻痹自己的酒精,但他也不想再拒绝迪克。他只好睡觉,昏天黑地地睡觉。 “可真过分,仗着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迪克嘟囔着走到花园里——这儿没有铅层——给自己先做了个思想工作:镇定点儿迪克!只是让那家伙来一下,不会把老爹赔出去的。“超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超人立刻出现在花园里,比平时救人还要快一点。他今天看起来愁眉不展,准确来说,他已经这样有几个月了,星球日报不知道报道了多少次超人心情欠佳,甚至到了懒得再报地步。外界同样对此众说纷纭,不过鉴于蝙蝠侠最近一段时间的躁郁状态,罗宾鸟的消失和正义联盟对哥谭的频频插手,也似乎有情可原。 超人确实很烦心,当然是为了蝙蝠侠的事情。不过当他看到等在这儿的青年时,表情还是温和了下来:“迪克,是布鲁斯找我吗?他今天怎么样了?” 迪克耸了耸肩,他转身回屋。超人也跟进来,他在地板上走路而不是飞行,把脚步放得很轻。今天他有点局促不安,仿佛下了个什么不太好的决心,有点心虚的样子。 阿福等在里面,看超人进来,把准备好的小甜饼放到他手里:“今天老爷的状态似乎好了一点,但是他把我们赶出来了。我想你也许可以留在里面管管他,他可能会比较乐意看见你。” 超人给自己打了个气,稍微振作了一下:“有好转就很不错。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劝劝他的,他颓废太久了,这让我——大家都很担心。”他捻了捻手指,想起了那张照片上的小男孩。 布鲁斯会喜欢这个孩子吗?蓝眼睛黑头发的,聪明绝顶的孩子,一个恳求超人为自己说话的孩子。 卡尔为自己将做的行为感到愧疚,同时还有点得意。是的,一张小男孩儿的照片,一个完美契合罗宾要求的男孩子,他将把这张照片交给布鲁斯,让这个新孩子成为布鲁斯的孩子,让他的存在顶掉死去的人的存在。这不好,他知道,这不是个正直的人该做的,也不该是他作为杰森的。嗯,想上位的「爹」该做的,但是他忍不住。他受不了布鲁斯这么惩罚自己,更受不了布鲁斯不再花大量的精力关注他和正义联盟,这一切都令他难以容忍。当然了,他不想去撼动杰森在布鲁斯心里的地位。因为他是他爱人的孩子,所以卡尔对此表示包容;但他可以借一个新人来轻而易举地让布鲁斯重新焕发活力,重新对自己投注目光——这也是为什么是他来推荐这个孩子的原因。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现在,他要为他爱的人与自己而努力了。 他推开主卧的大门。 私设巨!超超略黑,ooc预警 第13章 提姆与韦恩 没有人唠叨,布鲁斯难得享受了这一刻的死寂。他的大脑仍还昏沉,灼热的酒液滚过食管的感觉依然清晰。早上没吃东西,饥饿和辣刺得胃紧缩。然而这点抽痛完全不算什么,只是渐渐变得麻木。到最后,就连这点麻木都伶仃了。 他想要陷入沉眠,以此来逃脱痛苦的现实。然而他却不敢睡。闭上眼永远是杰森那张沾满血迹的面孔,与那个飞扬大笑的罗宾重合。有时候他描摹男孩的照片,会生出一种错觉:死去的到底是杰森还是他?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又被遗弃在永恒的黑夜里?而杀死罗宾的,到底是小丑,还是蝙蝠侠? 昼夜颠倒,他学会了睁着眼做梦。梦里他站在蝙蝠车前,逮到了偷轮胎的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一回头,却是红衣服的罗宾鸟叉着腰挑衅似地看过来,可当他想要开口说话,杰森却摇着头后退,想追上他,却只抓住了染血的制服。再眨眨眼,又是哥谭熟悉的阴霾。 真的还是假的?活的还是死的?好吧,他现在又看见幻觉了——这个红披风怎么在这里? “b?”红披风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腿边,顺滑微凉,丝绸一样的触感让他感觉很舒服。不过他已经没有欲望去踢或是踩那截披风——他依稀记得自己很想去尝试一下的。 奥,是超人。布鲁斯慢慢地想。他为什么会在哥谭?“离开哥谭,”蝙蝠侠用破碎的声音念,“离开这儿。”他的声音如此虚弱,他的态度如此不安。 他没有说滚出我的哥谭。超人眨了眨眼,这是平常的他梦寐以求的。但现在却恨不得蝙蝠侠说上一百遍一千遍,哪怕是被氪石打他也不会生气的。可是蝙蝠侠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个破碎的人偶,倦怠地闭着眼。超人打开x视线。他身上还有好多没有愈合的伤。 拉奥啊。他原本对要做的事抱有怀疑,可他现在十分坚定了。他确信自己要将他的b救出深渊。 克拉克把布鲁斯拉起来揣在怀里,他知道这个举动已经不单单是朋友了,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或许他很久以前就想这样干。 鬼使神差的,布鲁斯没有反抗。老实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超人的怀抱更有安全感了,他又实在很想找人靠一靠,尽管这一点也不蝙蝠侠。但他也不总是蝙蝠侠。虽然他有时候拒绝,可他到底还是个人,他的人性依然冥顽不灵。 “布鲁斯,我新认识了一个孩子。”克拉克说,“他叫提姆,提姆·德雷克。他很聪明,还很崇拜你。他希望能帮助你。” 同样非常聪明的蝙蝠侠没有动静。他知道超人在说什么。一个新罗宾。 但他不想听,他装作听不见。 第11章 “你需要一个罗宾,哥谭也需要一个罗宾,而夜翼不会回来做罗宾。” “我一个人可以,超人。不要再让另一个孩子和我一起不幸。” 蝙蝠侠冷静地指出:“你不能因为我的糟糕就冒然让另一个人来分担我的痛苦,这不公平,我们也不该这么做。" 这对杰森来说也不公平。 “不b,”超人既恳求又命令式地说,“我想你早就遇见他了。是他召唤了我,让我来当说客。我听说医院已经塞满了对吗?你下手越来越重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谢谢,但对你来说,大都会更重要,不应该关注我。” 超人好脾气地笑了:“你才是最重要的。” 布鲁斯没有说话。克拉克看着他,像信徒看见了神明。他在这种目光下溃不成军,他无法抵挡这种信赖、渴望的眼神,尤其是还来自于超人。他把头撇过去。“把那个孩子的照片给我,我知道你带了。” 卡尔立刻露出欣喜而欣慰的笑容,他把照片递过来。 那确实是个聪慧的孩子,布鲁斯对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有不错的印象。他也确实与蝙蝠洞很相容,连黑头发与蓝眼睛都和他的孩子们如出一辙。布鲁斯说:“我会劝他放弃的。” “我知道你不会的,布鲁斯,你是如此的心软,又常常如此理智而冷硬。世界在期待你的回归,你不会拒绝的。”超人没在乎他的糟糕态度,给了他一个拥抱,在布鲁斯无力的怒视下甜甜地笑了一下,飞走了。 是的,布鲁斯承认,超人是对的。也正因为他说的如此正确,如此切中要害,才格外令人绝望。布鲁斯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直到肉眼再也看不见那抹红色,才下了蝙蝠洞,打开了韦恩卫星的监控。监控画面里,超人的轨迹穿破云层,甚至还俏皮地把云朵拉出了一连串的爱心。 他恍惚地想起,仿佛在杰森刚来的那一年,也是一样的场景,他在看监控,为和刚出道一年的超人联系做准备,而杰森「噔噔」地从楼上冲下来,冲他发问有关于做义警的事项。他怎么回答的来着?沉明静意,顺从真知……他为这句话感到后悔,原本就不应该对生死攸关的事情放任!如果沉入深渊,那就他一个好了,为什么非要攀缘浮木,反而拖累他人?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他想,我该下地狱。然后他回过头,没有看见气呼呼的、端着小甜饼的杰森,只看到玻璃展柜里染血的制服和冰冷的机械。蝙蝠洞里那么黑,连阿福都不在身边。孤独。 “你恨我吗?”他的声音在蝙蝠洞里空洞地回响。 “你恨我吗?”他自言自语,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你一定恨我,你会说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也不配做蝙蝠侠。” 手汗涔涔的,他迟钝地把握紧的手张开,才发觉自己仍还拿着那张照片。十三岁的男孩和十二岁的男孩儿长得很像,只是神色不同。他把照片放在扫描仪上,按下了启动键。 蝙蝠电脑很快给出反馈,连接了哥谭的许多摄像头。不论是官方的还是蝙蝠出品,过了几秒,提姆的身影出现在监视器上。 他在上学,和几个男孩儿一起勾肩搭背地谈笑。布鲁斯恍惚地微笑了一下。杰森可不会和别的同学玩的这么好,他脾气有点暴躁。 杰森喜欢和人打架,因为总有人对布鲁斯韦恩「出言不逊」,他的孩子屡屡为此反击。有很长一段时间,布鲁斯韦恩经常因为「叛逆」的幼子被班主任抓着数落,回来之后他会禁止罗宾出动,把他留在庄园里关禁闭。但阿福总是做一顿大餐,然后杰森会抓着小甜饼冲他炫耀。他倒没有觉得厌倦,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关掉了监视器,把额头抵在装着二代罗宾制服的玻璃柜上。“现在你更恨我啦,”他说,“我又抛弃你一次。” “这是我的罪孽。你不会原谅我的,也没有人会原谅我。” 他侧耳细细地听,蝙蝠「吱吱」地叫。 无人应答。 第14章 公主与骑士 超级英雄的约会总是不走寻常路的,至少一般人不会选择在这一天走亲访友。但是蝙蝠侠非常肯定去拜访联盟的同事们会是个好选择,他总是对的,并且总是有预感。克拉克只好答应他。 他们先回了哥谭。克拉克还是小记者的打扮,开了布鲁西宝贝车库里最低调。但还是昂贵得离谱的车,一路驶回堪萨斯,然后穿上战衣,先送蝙蝠侠到波士顿郊外僻静处,把汽车举过去,再让克拉克和布鲁斯一起开车进城。过程非常繁琐麻烦,但是蝙蝠侠坚持地认定这是伪装身份,制造假行程的重要组成。克拉克当然听他的。 车停在波士顿的那家略显冷僻的古董店前,克拉克看了一下表,上午七时,他们能待一会儿。布鲁斯从车上给自己用围巾捂了两圈才下车,轻轻地敲门。 古董店还在营业,但很冷清,不过在眼下这个年节也算正常。天堂岛公主不过人类的圣诞节,于是照常开业了,只是人流未免稀疏。推门进店,檐角上挂着的一束铜风铃哗啦啦作响,复古式的窗帘也顺着风簌簌抖动。太阳光被墨绿色的窗帘挡尽了,头顶上那盏做成缠绕的叶子和花朵形状的铂金色吊灯把黑暗的室内照得半亮。装潢很豪华,应用了罗马柱和希腊元素,墙上装饰了古希腊神话中阿里阿德涅与狄俄尼索斯一见钟情的场面的浮雕,以提香的作品为原型。不太值钱的古董都存在玻璃展柜里,在展柜灯光下微微泛着华光。布鲁斯用欣赏却冷滞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他们进来的时候屋里有飘渺不清的乐声在响。然后是急匆匆的鞋跟敲地面的声音。听到动静的店主人从一扇中国的山水屏风后面转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上世纪风格礼裙,看起来随时可以开宴会。她甚至还稍微涂了点浅色的口红,唇边衔着淡淡的微笑。 “哦!布鲁斯!克拉克!”戴安娜完全没想到会是他们,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就扩大了,高兴地叫了一声,“节日快乐亲爱的们!太惊喜了,你们怎么会来看我?” 布鲁斯绅士地亲吻了她的手背:“美德,戴安娜,圣诞节拜访家人是一种美德。” 克拉克则和她拥抱了一下:“节日快乐戴儿。你看到我们似乎很惊讶?” “我以为是客人呢,但这个日子大家都和家人们在一起,谁会来逛我的店呢?”戴安娜把窗帘拉开,让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店铺一下子显得亮堂多了。她顺手把那盏亮着昏黄色灯光的玻璃吊灯关了,笑道:“没想到是你们。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克拉克万分哀怨地瞅了布鲁斯一眼,后者把这道目光完全忽略掉了,言之凿凿:“约会不会干扰我们探访同事。” 戴安娜觉得克拉克有点可怜了,但是又十分好笑。她怜爱地摸了摸布鲁斯的肩,把他往克拉克那儿推了推:“因果反了布鲁斯,瞧瞧你的小男朋友吧,应该是来看我打扰到你们了才对。” 克拉克却笑起来:“不会的,约会总是有机会的,还是来看你比较重要。” “嘿亲爱的,”戴安娜屈指敲了一下克拉克的额头,好笑又甜蜜地道,“我可是在为你说话呢。这可是圣诞节呀克拉克,你们应该在家里一起烧火鸡才对。” 克拉克又用湛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去看布鲁斯。布鲁斯瞥了他一眼:“克拉克说的很对,我们更应该来看望你。你为什么穿着礼裙?” 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戴安娜纯黑色的长裙上。裙子是真丝面料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高领无袖,裙摆在小腿上面两厘开叉,行动很方便,更衬得她身材匀称健美,气质高贵典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即使在亚马逊人观念里也不算差的日子,她穿着黑裙黑鞋子,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首饰,唯二装饰还是星光飞冕和守护银镯。再配上之前店里的那般气氛,不像是庆祝,反像是悼念。 “我在跳舞。”戴安娜提起裙摆,露出脚上绒面的矮跟鞋,俏皮地滑了两步,“天堂岛的舞和人类世界的舞,要一起吗?” “你在开舞会?那我们不应该打搅的。”布鲁斯有点吃惊了,在他的了解中戴安娜似乎没有要好到可以邀请开圣诞舞会的朋友。而关系疏远的认识的人也并不能让公主投入太多感情,难道他的情报该更新了?“这可真少见。” 戴安娜抿了抿唇,把店铺的大门关上,迎着两个「男孩儿」探求的目光耸耸肩:“好吧好吧,只有我一个人,难道一个人就不可以跳舞?进来吧。” 三个人向后面走去。戴安娜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地响,长长的裙摆沾上灰尘。布鲁斯跟在她身后,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却往下沉。戴安娜的话语足以证明他来这儿的决定是正确的。否则排斥感和孤独感会影响神奇女侠的心态。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的档案上。 里面放着乐曲,老式的留声机,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那种,不堪重负地转响。音乐也是老式爵士。戴安娜走过去,像对待老友一样轻轻地抚摸这个已经快要褪色的机器,换了张新的唱片。布鲁斯直视着戴安娜柔软悲伤的容颜:“这是个老物件。” 第12章 “是的没错,”戴安娜用流连的、难以割舍的目光看着留声机,不自觉地摩挲着它那锈黄的喇叭,“我是个恋旧的人。” “恋旧。”布鲁斯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他去看克拉克。克拉克踌躇了一下,但还是乖乖跑出门去拿给戴安娜带的那个冰箱。布鲁斯勾了一下嘴角:“这可不像你,公主,你不缺过去。” 天堂岛神明的手指颤了颤,感叹道:“你总是爱刨根问底——不错,这确实是史蒂夫的遗物,我把它留了下来。” “爱人。”神明叹息着微笑,“爱人总是特殊的,就算我有上千年的生命,悸动也不可能被忘怀。” 布鲁斯自觉地拣了张椅子坐下,手一下一下随着音乐打节拍:“但,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在结交一些朋友?一些不是英雄的朋友……至少在想跳舞的时候,有人可以与你共舞。” 戴安娜注视着他。哥谭的布鲁西宝贝儿就坐在那儿,用他一贯爱用的无辜神色看过来,还眨了眨眼睛。“你也没有很多朋友。” 布鲁斯不自然地动了动,感觉自己在年长的女神面前无处遁形。啊哈,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蝙蝠侠不需要朋友,我们并不相同。至于布鲁斯韦恩?没人想和他做朋友。” “但是你有我们,还有你的家人们。你并不孤独。纵使你总说你是黑暗中的动物,那蝙蝠难道不是群居?布鲁斯,当你回头的时候,我们都会在。”戴安娜牵起他的手。男人顺从地站起来,和她走到屋子中央,踩在华丽的、毛茸茸的地毯上——还是去年他送的礼物呢——戴安娜继续说:“你并不孤身一人,就像我一样。中国人管这叫「德不孤必有邻」……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排斥超级英雄,很多人畏惧与半神接触,很多人居心叵测……我们永远面向深渊。但这都不重要,只要我的同伴在我身边,只要我的好友、家人们支持我,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的眼睛里有火苗在跳跃:“我心我主。人类——人们如何评价并不能左右我们。” 这里的戴安娜有点小伏笔哦(*?i`*) 第15章 舞曲与冰沙 布鲁斯半晌没接话。他总觉得戴安娜这句话不太对味儿。但她的神色那么认真,显然,她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他不是说这样想是错误的,因为坚持自我并没有什么错,反而非常重要。但是女侠的思想明显有点偏激了,他得对此做出准备。 戴安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用温柔的目光鼓励地看着他。看这个变扭的大男孩儿不说话,她又说:“看吧,布鲁斯,你并不孤独。嘿!别羞涩!”她把想逃走的男人摁住了。 “哦,好吧,好吧。”布鲁斯捂住自己的脸,“你应该成为正义联盟的对外发言人,你真是天生的演说者。好吧,你要和我跳一支舞么?我是说,布鲁西宝贝的舞技不错。”他脸有点红了。 戴安娜换了支圆舞曲,两个人轻轻拥抱在一起,把裙摆转成一个圈。布鲁斯日常生活中是个绅士,他甚至只是把手虚扶在女士的后腰上。戴安娜问他:“女士们都很喜欢和你跳舞吧?” “是吗,因为我是一个韦恩?”布鲁斯不置可否地笑,“韦恩有漂亮的脸蛋儿,还有可以随便挥霍的钞票。” 戴安娜皱了皱眉,她总是掌握主动权,就连跳舞也不自觉带出一点痕迹,掌控着他们换了一个朝向:“难道不可以是她们喜欢你?” 布鲁斯这下子大笑起来:“不,不!那些人可不喜欢韦恩,她们只是喜欢和我一块儿上头版头条,舞会后她们甚至会跟那堆无孔不入的记者说,「嘿告诉你们个大消息,韦恩偷偷踩我的脚」!”他还颇有兴趣地把嗓子掐尖,模仿那些女伴,脚下步履不停,“没有人真心喜欢布鲁斯韦恩。” “喔。”戴安娜看向布鲁斯背后,挑了挑眉。 “布鲁斯!”克拉克端着个大碗站在门口,哀怨地叫了一声。碗里面装着冰沙,是前几天闪电侠刚跟他分享的新做法,戴安娜一定还没有尝试。所以他特意带来了,还用冷冻呼吸冻着。没想到一进来布鲁斯就给了他这么个大惊喜。他疾走到布鲁斯面前,两个人就停了下来。戴安娜好笑地脱离修罗场,接过冰沙碗旁观,嗯,香草味。她喜欢这个口味,喜欢这一幕,更喜欢为她带来这碗冰沙的人们。 布鲁斯心虚地瞟了一眼克拉克:“嗨?” 克拉克定定地看着他,试图用「超人不赞同的目光」让深爱的丈夫意识到他还有个爱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拯救世界,一起生一起死的那种。布鲁斯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随口哼着音乐。半晌,克拉克像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他总是先认输:“好吧,氪星人不算地球人,是吧?”他使劲亲了布鲁斯的脸一口——顾及着戴安娜还在旁边看好戏,他没有直接去吻他的嘴唇——然后把睁得圆圆的眼睛对准戴安娜:“戴儿?” “ok,ok。”戴安娜宽容地张开双臂,让小镇男孩可以顺利地摆出起势。布鲁斯舔了舔嘴唇,决定三秒钟不原谅这个学坏了的蓝色童子军,还坏心眼地换了首乡村风格的曲子。 克拉克不是很会跳舞,仅有的舞技还是为了和布鲁斯偶尔搞点小情趣他临时速成的。所以基本上没和女性跳过舞,和戴安娜拥在一起看着是哪哪儿都不自在,一边绅士地想远离女性的身体,一边又因为舞姿而不得不靠近,不像是和戴安娜共舞,反而像是和卢瑟在对峙。布鲁斯在旁边看得很高兴,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都快绷不住表情了。 “天哪,克拉克,你真是不擅长这个。”戴安娜在被踩了两脚之后终于忍俊不禁地说。克拉克脸红着停下来,弱气地说:“对不起,戴儿……” 戴安娜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好啦,我们倒不如跳天堂岛的舞呢,那个显然更天性自然。”她说,“克拉克,你更适合那种自由自在的舞蹈。” 于是她一手拉住克拉克,另一只手去拉布鲁斯,快乐地在屋子里跳跃、舞动、转起圈来。 在人类文明的视角来看,这样简单潦草的动作只能算是一种律动,甚至不能被称为跳舞。但它实在是天然极了、疏野极了,它有天堂岛超尘脱俗的一面,也有野性自由的特质,有一种简简单单的快乐和喜悦。它如此怪诞,如此旷达,如此豪放,如此个性。它是「非人性」的,不同于浅薄短暂的人类社会,它是另一种存在的生命体验所凝成的。 布鲁斯随着戴安娜的动作舒展着自己。他能感受到戴安娜的旷野中猎豹一样的灵魂。他去看克拉克,这男孩儿脸上也挂着大大的笑容。 音乐停下了,他们也停下来。戴安娜看起来更加精神奕奕:“怎么样布鲁斯?” “非常好。”布鲁斯回答,“事实上,它非常适合用来锻炼。” “哦,布鲁斯!”戴安娜嗔怪道,“你这话说的。”她拿起他们的带来的勺子,挖了满满的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布鲁斯的嘴里。布鲁斯「哼」了一声,把冰激凌全舔掉了:“戴儿,你不能试图用冰激凌来堵住我的嘴。因为你自己也知道,这种舞蹈确实更多的有体能训练上的意义。” 戴安娜转头去看克拉克:“天哪克尔,你为什么不管管你的男友?” 克拉克无辜地对她眨眼,表示自己完全无能为力。 布鲁斯拿了两柄新勺子,用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冻倒的冰激凌量堵住了两个人的嘴,挑眉:“我会把它加入到我的训练计划中去的。” 戴安娜又好笑又生气。她握住了那柄勺子,狠狠地给冰沙碗来了一下,舀走了一大块冰沙,得意地晃了晃:“嘿你这坏家伙,我一口都不会留给你的。” 布鲁斯摊手:“请便。” 克拉克赶紧出来和稀泥:“戴儿,你快尝尝这个冰沙。这是巴里前两天刚给我的配料,我亲自做的,合不合你的胃口?” 戴安娜为他的偏心付出了一个白眼,并收到了布鲁斯一个挑衅的笑,气呼呼地说:“味道是不错,男孩儿,你的手艺非常好。但是下次拜托千万不要一边吃一边在我面前秀恩爱。否则我像一个电灯泡一样,狗粮都喂饱了,其余的一口也吃不下!” “好的好的,”克拉克拽住蠢蠢欲动的布鲁斯,好脾气道,“以后肯定再也不会啦。” “是的,”布鲁斯也说,“下次我们会记得选一个没食物的时候秀恩爱的。” 戴安娜怒摔这碗狗粮。 后来他们一起把冰沙吃了,多做的存进扛过来的冰箱里。临走的时候,戴安娜把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打磨的两串手链给他们戴上做礼物。布鲁斯在阳光下打量它,材料像是玛瑙和石子。但是很光滑温润,磨成了不同的可爱形状,充满野性和自然的美感。 “天堂岛上用彩色的石子表达祝福,你会喜欢的。”戴安娜冲他眨眨眼。 “非常感谢,戴安娜,”布鲁斯珍惜地把手链遮进袖子里,“真的非常感谢你想着我们,这一定花了很多精力。” 第13章 戴安娜不在意地摆手:“没费什么功夫。况且,除了对你们好,我还能去对谁好呢?” 克拉克十分感动:“戴儿……” 布鲁斯微皱了一下眉:“不过,还是推荐你交一些新朋友。” 戴安娜微笑着绕了绕布鲁斯的发尾:“好吧,布鲁斯,别为我担心了。” 汽车消失在了街道转角,戴安娜目送他们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回屋,关上了那首克拉克很喜欢的乡村小调。 人类的朋友?除了布鲁斯,还有正义联盟的元老们,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交心。 如果……如果布鲁斯也是长生种族就好了。 第16章 沙赞与绿红 感谢超人的飞行速度吧,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位于福西特市的沙赞比利·巴特森家。比利还是个学生,超英身份没有告诉过父母,只好借口和朋友出去玩才能出门——饶是如此,当布鲁斯·韦恩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出现在家门口,并且笑语晏晏地说「借您儿子一起出去玩两个小时」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瓦斯奎兹夫妇殷勤地给韦恩夫夫倒了杯水,肯特先生把车上带的玩具扛进来,在客厅堆成一座小山。这对好心的夫妻收养了六个孩子,家境略有些清贫。但他们还是对这些孩子一视同仁的,而且六个孩子也都是好孩子,所以韦恩集团一直在资助他们。韦恩先生给眼神亮晶晶的弗雷德里克·弗里曼、佩德罗·佩纳、尤金·崔、玛丽·贝桑和达拉·杜得力签了名,提出把比利借走,几个小孩儿也没有吵闹。 “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坐回车上,蝙蝠侠问。 “啊,是的是的,请不用担心,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会说出去的。”比利坐在车后座,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俩。老实说,因为他年纪太小的原因,他不能老是滞留瞭望塔,值班轮不上他,战斗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找他,他应该算是一线英雄中和世界最佳拍档相处的最短的人了。但即使交往不多,他对这两位也有了基本印象——超人是开朗阳光的,蝙蝠侠则安静冷酷。但今天,今天他们看起来完全颠覆了,超人腼腆青涩,而蝙蝠侠——上帝呀,就算是名声在外的哥谭王子,这也太超出想象了——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糖蛋糕,甜得不可思议! “想去哪儿?”布鲁斯问他。比利在车里这儿摸那儿摸,又扒着窗户往外看。这可是蝙蝠侠开的车呀! “啊哦,”比利收回手,紧紧地靠在椅背上,“我自己选吗?真的吗?” “当然,”克拉克对孩子包容地笑,“现在是九点钟,我们可以借走你两小时,因为十一点你需要回家吃饭。在此期间,去哪儿都可以哦。” “好吧,这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比利在后座上扭了扭,“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找我呢,毕竟我又不是……好吧,你们在约会?” “小孩子别讨论这个问题,”克拉克脸红了一下,“到底想去哪儿呢?” “去游乐园,好吗?”比利扒住前面布鲁斯的椅背,把脑袋凑到他俩中间,“那儿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布鲁斯微微别过脑袋,盯着比利黑色的发旋,这个角度他看起来很像提姆:“可以,如果会飞的沙赞不觉得无聊的话。” 这下子连克拉克也很吃惊了:“哇!b你同意了?”他收到了来自男友不赞同的眼神,赶紧解释:“额,我是说,b你不像是会同意去游乐园的人,那儿应该没有你喜欢的东西。啊不!我是说,那儿的风格和你不算是搭调——”他捂紧了嘴,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 “哦……”布鲁斯冷笑着拖长音,“我和游乐场风格不搭?我在你心里总是阴沉沉的大蝙蝠,哈?”他佯装伤心,“我错看你了克拉克。” “拉奥啊b,我不是这个意思,非常非常抱歉!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好的!”克拉克赶紧用水润的眼睛来讨男朋友欢心。 比利坐在后面,看着两位正义联盟领袖打情骂俏,弱小可怜又无助。他这个时候非常想有个什么事情把沙赞喊走,别留他和情侣待在一起,这对一个小孩儿来说也太不幸了。 小男孩儿想象中的公路大战或者停车热吻都没有发生,汽车安稳地在游乐园门口停下,克拉克去买票,布鲁斯则掏出墨镜、口罩和棒球帽,捂得严严实实。看玩笑,一旦被人发现布鲁西宝贝和男朋友同游,带着青少年进游乐园,那么疑似私生子的标题会霸占头条一星期! “但你看起来比起来玩更像是来抢劫的。”克拉克评价,然后被布鲁斯剜了一眼。三个人,啊不,准确说只有两个人在吵吵闹闹地往里走。 “哇哦,这个好酷!”比利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最大的那个骑行式过山车,三个人走到轨道下面抬头观察。座椅被设计成摩托车的样式,人几乎是趴在上面,看起来十分刺激危险。布鲁斯十分中肯地说:“我不觉得这个很安全,而且它看起来还没有蝙蝠摩托有意思。” “别这样,”克拉克拉住他的手,“不试试吗?比利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比利也模仿超人平时看蝙蝠侠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好吧,但我不会上去的。”布鲁斯嘟囔着跟他们到门口排队,队伍很长,他鼓了鼓脸,“为什么不去快速通道?” “因为太贵了b。”囊中羞涩的小记者不好意思道。布鲁斯挑了挑眉,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美元:“但能用钱解决的就都不是问题。买两张票。” 比利欢天喜地地去买票了。克拉克有些担忧地问:“布鲁斯,你不上去吗?” 布鲁斯伸出指尖,在克拉克的小腹上画了一个圆,故意暧昧地低语:“这得怪你亲爱的,我没有睡好是你的过错。” “拉奥啊b,我很抱歉这个,”克拉克老老实实地道歉,“我下次一定不在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做了。” 布鲁斯震惊地打量他。克拉克一头雾水,但还是一动不动地任他扫视自己,又被掐了一把脸。 “天啊氪星人,”布鲁斯略有些羞恼道,“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小镇男孩还是情场老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简直是对我花花公子名头的威胁。”他嘴唇勾起,心里又想了个坏主意,用裹在大衣里的丰满的胸口贴近克拉克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呵气:“我觉得甚至可以多来几次……”然后在克拉克愧疚的目光下改口,“拜托,我喜欢这个,我是自愿的,我没有反抗你,反而引导了你。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这下子小镇童子军看起来就要熟了,他「布鲁斯,别这样」地叫了几声,歪过头,突然既羞涩又惊喜地叫:“快看,是巴里和哈尔!” 布鲁斯立刻弹起来,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扭头看过去。他才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对他人的依赖呢! 不过这次,诚实的克拉克并没有说谎,在过山车门口排队的哈尔巴里两个人穿着情侣款,你一口我一口地舔一个冰激凌,一边大声和隔着排队栅栏的比利喊话,听见熟悉的声音,巴里迅速地把冰激凌塞进哈尔手里,哈尔又把它塞回来,两个人慌慌张张的,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看过来——果然是主席和顾问! “怎么办天才?”巴里恨不得自己刚才没认出来比利,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游乐园,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主席和顾问的甜蜜,呃,亲子旅行了! “稳住小熊,”哈尔搂紧了他的肩膀,“现在是非公务时间!更何况,禁止联盟内部恋爱的条例已经名存实亡了,超人和蝙蝠公然违反禁令,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克拉克和布鲁斯已经走过来了,哈尔决定先发制人:“嗨,克拉克布鲁斯,你们是怎么认出我俩的?”他们今天特意乔装打扮来着。 克拉克迟疑道:“呃……说实话,你们品味还可以,我挺喜欢的……就是颜色有点突出。”一身绿加一身红,不管怎么看都是最显眼的好吗? 布鲁斯则是问:“我以为你们应该在中心城或者海滨城,我们本来打算去拜访来着。何况,罪犯可不会因为平安夜而休假。” 哈尔:“我特意下了通牒,要求他们至少歇一天,让我享受一下假期,罪犯和小混混也最好消停。否则我会让他们在床上至少躺一年。” 布鲁斯有点小郁闷:“就这样?” “当然不!”哈尔笑嘻嘻地说,“我还威胁他们,如果今天闹事的话,我就让哥谭的大蝙蝠来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哈尔,也许下次换班你愿意和我一起值班。”大蝙蝠冷声道,吓得哈尔抱住了巴里。布鲁斯的目光也看向巴里。 “哦,我的中心城?”巴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前几天和寒冷队长商量了一下,他同意了。” “哇哦,”布鲁斯低低地说,“这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他从包里摸出一沓纸钞,“去买快速票吧。” “这可不行,”联盟的良心巴里说,“这是你的钱。” 第14章 “钱是用来花的,这可比赔战损少多了。”布鲁斯甜甜地眨了下眼。 哈尔赶紧去买票了。布鲁斯慢悠悠地找了个阴凉地儿坐下,克拉克被他打发去陪他们一起玩。 “布鲁斯真好!”巴里美滋滋地说,“是不是,哈尔?你不要再跟布鲁斯对着干啦!” “我哪里有,小熊?”哈尔被他扒拉来扒拉去,“我承认是有一点感动,但是我一想到他拿钱时把一百美金像一美分一样花,我就又不特别感动了。” 于是三个社畜和一个中学生一起笑起来。然而在这笑声中,克拉克却回忆着布鲁斯裹得严严实实的上衣,止不住地心想:“布鲁斯的身体好像不太对劲。” 第17章 哈尔与巴里 其实克拉克和布鲁斯两个人是没打算和哈尔巴里一块儿玩的。就算是普通人身份,也未免造成「上司竟和我一块儿逛公园」的特殊效果。但巴里却异常兴奋,在哈尔憋气的目光下强烈要求他俩加上比利一起玩。克拉克当然没有意见,至于布鲁斯?布鲁斯完全拒绝不了巴里。 “其实过山车也没什么意思,”比利点评说,“感觉还不如被反派抓着来回扔刺激。” “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事当作好的谈资,”布鲁斯瞄了一眼小男孩,“这关乎你的身体和性命。” “知道啦布鲁斯,你这么叮嘱,可真像我爸爸。”比利吐了吐舌头。克拉克条件反射地观察了比利的头发和眼睛。 “你知道的,”布鲁斯摸了一把比利的头,“我有三个罗宾,一共,但是我们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 哈尔惊讶地道:“是的,蝙蝠家亲子关系联盟里很闻名。”他被克拉克和布鲁斯一起瞪了,悻悻道:“比利,你肯定会感谢自己的父亲不是他的。一旦你知道他和儿子的关系有多复杂。” “要比你好一点,”布鲁斯反唇相讥,“你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 “看看你的审美吧,”哈尔不甘示弱,“你的儿子都是黑发蓝眼,你男朋友也是黑发蓝眼,就连你自己也是!简直毫无新意!” 布鲁斯否认:“这跟外貌无关,以貌取人是不可取的,这一点道理你居然不懂?” “但是这不知道养活了哥谭报社多少人。男朋友和养子们长得这么像,难道不会别扭?” “那是因为布鲁斯韦恩是哥谭宝贝儿,明白吗飞行员?”布鲁斯嘲笑道,“甚至没人在乎哈尔乔丹的绯闻!” 飞行员贫穷的内心被阔佬一击而中了。 巴里赶紧跳到他俩之间,一把捂住了哈尔的嘴,冲布鲁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天才你不要说话了!拜托这可是顾问好吗?还负担着联盟的支出,拜托拜托不要吵起来啊!” 哈尔又想起了自己长长的战损单,眨了眨眼,把巴里的手扒拉开,到底没有再继续怼下去。布鲁斯发出一声得胜的轻笑。 克拉克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嘿巴里,瞭望塔要小修了,就在今天,你知道吗?” “咦,”巴里吃惊地说,“没人说过呀。” “一个惊喜,”克拉克揪揪布鲁斯的外衣,“b特意不让我告诉你们,但我觉得你一定想先知道——新设计有不同的休息大厅,除了原先的大厅以外加了八个休息室,分给七名原始成员和海王,你可以按自己的爱好装修。”他推推布鲁斯,“b,说说位置,嗯?说点什么?” 布鲁斯不太高兴地皱了皱鼻子,踩了克拉克的脚一下才说:“灯侠和闪电的屋子建在一起,你们可以自己装饰,韦恩公司只提供基本的装修。另外不要往屋子里塞奇怪的东西。” “天哪,太棒了布鲁斯。”巴里欢呼一声,兴奋之下居然一把将布鲁斯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布鲁斯既羞耻又惊悚:“巴里!你放我下来!”“哦哦,”巴里轻手轻脚地把中年人放到地上,挠了挠头,“抱歉,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布鲁斯黑着脸:“下次不许做这么幼稚的动作!克拉克,你为什么不仅眼睁睁地看着,还要笑?” 克拉克摊手:“这是巴里在对你表达友好,为什么要阻止呢?”更何况能看到永远淡定的蝙蝠侠手忙搅乱的时候可不多。 布鲁斯报复道:“你这样的行为比较适合单身一辈子。” “不,才不会,”克拉克笑了,“你才舍不得。” 蠢蠢欲动的哈尔终于找到了机会,他突然暴起,越过巴里抓住布鲁斯的胳膊,也想来个巴里同款,不过这回被克拉克精准地拦下了。他躲回巴里身后,愤怒地指责:“这不公平,为什么巴里就可以!” “因为你的目的不纯,”克拉克指出,”你不是为了感谢,只是想让b重温这个过程。” 巴里偷偷地笑。 “你完蛋了!”布鲁斯在克拉克身后狺狺地耀武扬威,“你完蛋了,我会把你和巴里调开,不能让联盟的良心变成你这样的恶作剧鬼。” 哈尔一听要和小熊分开,立刻举手投降:“ok你是老大,我不和你对着干。所以现在是谁负责这件事?无论是你还是蓝大个都没有在场,以你的控制欲来说可不多见。” 布鲁斯没有对控制欲这个词做出任何评价。克拉克回答:“是维克多和荣恩在负责。” 这时候他们听到有人在叫他们。 “嘿,嘿!”比利用小男孩的身高去试图够克拉克的肩膀,“我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你们不能这样无视我!” 四个人扭过头去看他。比利有点被吓到,磕绊地说:“这么严肃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我的个人休息室?连海王都有一个!” “因为你需要和维克多呆在一起,”布鲁斯说,“你只有十五岁,而未成年人不需要驻扎瞭望塔。” 比利有点不满:“你一直想让我去少年正义联盟,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在这里联盟里呆着。” “不比利,布鲁斯的意思是你还没有成年,他不希望你过多参与日常事务,那会浪费你的很多时间;而且下一代是最重要的,非必要情况,我们不会让你涉险,”克拉克解读道,“大家都认可这一点。” “我有六神之力呢,我可是沙赞。” “那你也是我们的接力人呀,我们都不希望你出事。” “好吧,”比利有点感动地嘟哝,“好吧我承认布鲁斯想得很周全。” 克拉克与荣有焉地笑起来。看吧,他的b就是这么好,所有人都会承认这个!布鲁斯看了眼「巧言令色」的小镇男孩,给了他一个凉飕飕的眼刀,而克拉克把它当作嗔怪收下了。 “哦,天哪,这可真甜蜜,”巴里又羡慕又感慨地戳了戳哈尔,“他们真是太般配了,干脆别叫世界最佳搭档了,叫世界最佳情侣比较合适。”哈尔眼珠子一转:“小熊,你听起来有点羡慕。”巴里有点局促地碾了碾脚下的石子:“哦天才,我……我是说我们也很甜,不是吗?”他腼腆得脸红了。哈尔大笑起来:“是的,没错,没错!”他俩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吻。 “救命!”比利无能狂怒地惨叫,“你们不能这样!我才十五岁,这也太超过了!” 哈尔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巴里却干不出在小孩儿面前卿卿我我的无耻行径,拧了哈尔一把,把比利救出来:“我们去吃甜筒吧!” 比利顶着哈尔「这个小鬼好没眼色想拿灯戒把他丢出去」的目光说:“香草味?” 巴里点头,又问克拉克布鲁斯要不要:“这个游乐场的移动冰激凌车有正义联盟款,特别有超人和蝙蝠侠的世界最佳拍档款,蓝莓草莓酱配巧克力冰激凌,我发誓它真的超不错!戴安娜赞不绝口来着。” 布鲁斯拒绝了,但克拉克要了一个。这不能怪他,毕竟他的wf收藏癖有一点严重,可是他俩难道不甜吗?不搭档默契吗?“今天不合适,我下次会再买一个,放到堡垒的陈列室里去。”克拉克一边舔一边宣称,惹得布鲁斯很无奈地瞟他一眼:“我想你的收藏癖未免有点病态了,建议去看看,毕竟谁会收藏一只冰激凌?只要店还在,就会有无数只;不在了也可以自己做。” “不,你不懂,”克拉克义正辞严地说,“这不仅是一支甜筒,更是大家认为我们非常搭对的证明!何况它还承载着今天的记忆。” “你总是有歪理,”布鲁斯歪着头,“让我尝尝。” 克拉克把冰激凌举到布鲁斯嘴边,但他吻了上来。很快他们就完全忘记了那只冰激凌。 这下轮到哈尔巴里和比利一起惨叫了。 第18章 修缮与油漆 说回瞭望塔改造上。提案一开始是由超人提出来的,在蝙蝠侠「空间利用率已达百分之八十五」的反驳声中,伟大的正联主席兼恋爱中的傻子,为了拥有一个相对隐秘的空间,抗住了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把事情拍了板。难得被忤逆的顾问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去签支票,还被附赠了一脸乱亲。不过幸好成员们为了给金主省钱,决定自己装修内部,工人只需要修缮外形就可以了。 第15章 施工时间定在平安夜这一天,联盟人最少的时候。因为是找了工人上瞭望塔,所以蝙蝠侠派火星猎人留下,确保能够随时对这些人的大脑进行操作,而钢骨则负责监控,尽管他是个不太稳重的家伙——至少在蝙蝠侠看来——但要说监控类的任务,他和猎人总是最好的搭档。 当然,最好的监控搭档也有限定词。比如这个时候,他们就应该叫「最好的一边玩游戏一边看监控搭档」。 “所以,我不理解你们,一个是生化机器人,一个是读心者,玩这种游戏有什么意思?” 当钢骨和火星猎人热火朝天地打着超英同人游戏,并且为蝙蝠侠和超人哪一个战斗技能更强而争论的时候,话题的中心、游戏的版权人蝙蝠侠悄没声息地走到他们身后,黑漆漆的影子将二人连同被用来打游戏的大厅超级计算机笼罩在内,投射在墙上的阴影像一只张开了翅膀的大蝙蝠,嘴里吐出阴森森的声音。 钢骨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游戏立刻被卡退,脸上表情介于“啊啊啊被蝙蝠侠和超人看到我们在玩他们的游戏怎么办好羞耻”和「上班摸鱼被顾问和主席看到了还能不能活着下班」之间。而火星猎人则保持微笑,他早就感觉到二人的到来了。不过他可不打算告诉钢骨:“下午好,超人和蝙蝠侠,真没想到你们会在约会时间到瞭望塔上来,目前一切都好。” 超人说:“我不理解,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在约会?” 火星猎人用包容的眼神看着这个恋爱愣头青:“联盟里所有人都关心你们的进展。”他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下超人的无名指,上面依然光秃秃的,火星猎人在心里失望地叹息了一声。 蝙蝠侠说:“这与约会无关,如果我们不来,也许就不会知道你们那里还让他的电脑打游戏了。” 钢骨厚颜道:“我们在给你的游戏增加点击率。” “谢谢,但我不需要,”蝙蝠侠冷酷地说,“情况怎么样?”他感觉到旁边的超人轻轻撞了他一下,只好不情不愿地换话题。 钢骨松了口气,赶紧把窗口跳回监控:“一切正常,蝙蝠。他们工作了四个小时,幸亏蓝大个儿昨天把要挪动的东西都放好了,现在已经完成,只需要等化学物质散干净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蝙蝠侠挑了挑眉:“你让他们粉刷了墙壁?我似乎说过我要求墙是纯白面的。”他打开几个屋子的摄像头,发现除了自己的屋子都被刷上了代表休息室主人的图案。 火星猎人立即意识到他不大高兴:“这样很酷,我发誓大家会喜欢。这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细节,至于你的屋子,我想你更愿意自己来。” 钢骨立刻从脚下扒拉出一个桶:“黑色油漆,我留了一桶。”于是他同时收到了来自蝙蝠侠的凝视和超人赞扬的目光。 蝙蝠侠转身向自己的休息室走去。超人接过油漆桶,和两个人拍了下手,跟在他后面。蝙蝠侠规划的房间充斥着一股冷淡风,纯白色的墙面上挂着一扇巨大的显示屏。除此以外就只有一个操作台、一张桌子和一张床。灯毫无新意地用了白色圆形式,比酒店看得还让人心凉。超人就不同了。他特意制作了氪星的照片图案的墙纸,放了个软乎乎的沙发,床也别出心裁挑了个圆的。他打算从家里带一床床上用品过来,此外还买了几个市面上流行的世界最佳搭档的手办抱枕,还有些星球日报的超人专栏报导什么的,热闹又温暖。这两相对比,他觉得这屋子外面也太冷清了。 但蝙蝠侠看起来似乎很满意,他转了一圈,在转椅上坐下:“超人,你在干什么?” 偷偷摸摸蘸了油漆准备画一个蝙蝠标志的超人:“啊?没有啊。”他把小桶往墙角一塞,讨好地凑过来:“别生气b,各有特色不是很好吗?而且也能让成员有家的感觉。” 布鲁斯轻哼了一声:“我不生气这个……但你们做了决定居然不告诉我。” “因为这只是一点小事,”超人说,“你已经很忙了,如果连装修都要负责的话,你会很累的。” “你们找的麻烦可不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蝙蝠侠抿抿嘴,把椅子转过去了。 超人无奈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因为是从巴里家里的传送通道过来,瞭望塔上又没有外人。所以蝙蝠侠没有穿那件麻烦的制服。但就算他现在是哥谭宝贝的装束,也能立刻分辨出他的不同来。哥谭王子可不会露出这么严肃冷峻的神色,就像蝙蝠侠永远不可能肆意欢笑一样。然而只有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下,他才能够展露真实的自己——不够甜蜜也不够冷酷的一个韦恩、一个人类。 这让克拉克想到自己,也想到其他人。他曾经对雷厉风行、英姿飒爽的路易斯抱有好感,等他转头就发现,她爱的只是超人,她爱那个璀璨耀眼的太阳。而对于克拉克肯特这颗稍显暗淡的星辰并不偏爱。所以他立刻明白自己和她没有可能了。爱超人的人往往不爱小记者的老实平凡,爱小记者的人接受不了超人的光辉伟岸,他试图寻找平衡,但是风浪之中,船容易倾翻。然后他遇见了同样有两张面孔的布鲁斯,小记者爱上哥谭宝贝,超人爱上了蝙蝠侠。这是上天注定,命运使然。 做英雄真的很难。无数次他从惊梦中醒来,梦见自己身份暴露,令玛莎、布鲁斯、阿福和孩子们受到牵连。直到他摸到床头上那架黑框眼睛时才好转。他经常为这神秘科技而感激。可每当他站在镜子前,看到那张明媚如神子一样的面容被黑框眼镜遮去,婴儿般的天蓝转化为普普通通的蓝色,身形变得佝偻,神情变得瑟缩腼腆,他无言,只是觉得陌生——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那个农场里数星星的男孩,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他只是人间之神做的一个梦吗?更换身材,抹除特征,隐藏能力,泯然众人……超人呢?他是存在还是只是一个农场小子的臆想? 就像路过的陌生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走向哪条路口,超级英雄每时每刻都面临抉择与转角。 超人推己及人,不为这两个身份的割裂且无人怀疑而骄傲,而是觉得疲惫、悲哀。他想起一个人跳舞的女侠,当她穿着战斗装束的时候,绝大部分人喜爱她,女人和孩子们把她奉为女性平权的斗士,男人却挑剔她的容貌装扮,并且抨击她的性别。如果说这只是英雄的荣誉背后必然存在的阴暗面,那么人类身份就不可避免地与英雄身份出现撕裂。历史学家戴安娜·普林斯诚然是个招人喜欢的商人,一位成功的女性。但谁能接受她脱下长裙就是天堂岛的公主?更何况,她并不对自己的面部多做掩饰,风险一直存在,所以也不曾有过密的人类朋友;包括哈尔,他常驻oa星,早已与人类世界割裂开,连房租都交不上;沙赞还是个孩子,心智未全,本身具有不确定性和危险性;火星猎人即使拥有操纵人心的能力,也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容貌;更遑论钢骨,只能隐藏在家中,躲在远离视线的地方,避无可避。 超人觉得这不公平。诚然,他不认为超级英雄理所应当得到特殊对待。但他有时还是会愤懑于人类对他们的排斥。作为「太阳之子」,超人很少有被群众明面上排斥的时候,但他的伙伴们却并不——恐惧、躲闪、厌烦、贪婪、恶意,这人间之神并非不知,只是当做不知。他总是在包容体谅,只因为他爱这里,爱地球,爱人类,所以他接受,他宽恕,他容纳一切好的、坏的、热烈的、冷眼的、恨声的、爱语的,他耳闻一切美誉与诋毁,并为此做出反应。但他仍抛之脑后,轻装上阵,小心翼翼地呵护每一朵淤泥里盛开的花,他品味苦涩中的甜。 就像现在,他坐在这儿,爱人坐在身旁,已足以令他幸福。 第19章 荣恩与卡尔 隔着墙,火星猎人轻轻叹了口气。 超人,超人。这位将「希望」穿在身上的英雄屡次蝉联「世界最伟大英雄」榜首。尽管他自己反复推辞,但这是众望所归的,就足以见他的影响力与人民心中的光辉形象。这样一个人,一个太阳的孩子,行走的正义本身。难道也会有见不得光的、卑劣或恶意的想法吗? 会的,怎么不会。不了解他的人会把他当做神坛上微笑的神灵。但他也不过是一个人,既然是一个人,那自然有善有恶。如果有一个人心灵像白纸一样纯洁,那只能说明,他已经抛弃了人的部分。 超人,超人。火星猎人想起了过去。 去年也是平安夜前夕会议后,蝙蝠侠收拾东西打算离开时,听见火星猎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蝙蝠侠,请稍等。” 这不同寻常,蝙蝠侠暗暗思考,一般来说,由于他非常排斥被他人偷窥大脑的感觉,而火星猎人也有点怕他脑中庞大的阴影,他们很少用大脑直接联络。虽然这样确实隐蔽而方便,关系也不算热络,单独见面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除非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于是他留了下来,打算看看火星猎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6章 人走光了,火星猎人看起来有点犹豫。但他只是动摇了一瞬间就坚定下来:“我们找一个私人的、隐蔽的空间好吗?” 隐蔽的空间。蝙蝠侠咀嚼着这几个字,他大概猜到火星猎人要和他说谁了。这时候还没有私人休息室,他带火星猎人来到了一个备用会议室,不知道在哪儿摸了几下,墙壁上立刻弹出了好几个吸音器,同时在墙壁的夹缝中间升起了一层铅层。 火星猎人目瞪口呆,忍不住想起了对蝙蝠侠大献殷勤的超人。他知道这个么?似乎爱情之路颇为艰难,他一直在心里默默支持他俩喜结连理来着——然而现在,也许结束了这番谈话,超人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至于小命,恐怕也危矣。火星猎人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蝙蝠侠金灿灿的万能腰带,为超人稍微哀悼了一下,也没有哀悼很久。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得说出来。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严肃,但显然失败了:“蝙蝠,我想你需要和超人去谈谈。” 蝙蝠侠瞳孔微缩:“听起来不是小事。”即使他们的关系不算太近,但他了解火星猎人,甚至比荣恩自己都了解他。荣恩不是一个喜欢说人坏话的人,也不愿意对别人多加揣测。然而现在这个平和的外星人似乎藏了一些心事不愿让人察觉,抑或被发现就会变得糟糕?而且这事还事关超人。 事关超人,这可真是个敏感的字眼。多疑的人类英雄手指轻蜷,点开了随身携带的信号屏蔽器:“我希望事情不坏。” 火星猎人的表情更纠结了:“不坏……嗯,事实上,不算太糟糕,但绝对不太好。”他吞吞吐吐,从没觉得那么难以开口过。但他必须说出来,为了联盟,也为了可敬的超人——“蝙蝠,你是他最信任最亲密的人——别急着否认,你知道这位世界最佳拍档在追求你——你是否重点关注过他的精神状态?”他开了头,觉得接下来的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蝙蝠侠沉默地坐在那儿。他早已对此事上心,概因超人实在是太重要了。但这个堪萨斯男孩,这位总是微笑的太阳之子永远把自己最好最光明的一面留给他,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反而成了他探究根源的阻碍。 “超人是个伟大的英雄,这无可否认,他的光芒远比太阳耀眼,他是这星球上最纯洁的生物之一。但是人总会有些不太好的心思,是不是?就像光明必定依托黑暗,白纸只会被墨色染黑。” “你想告诉我什么?”蝙蝠侠觉得这无可厚非。 火星猎人轻轻地叹息。他想起来有意无意中听到的那些心念,想起星球日报,想起卢瑟,想起阿卡姆精神病院……他总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不堪其扰。但在这时候,他又庆幸于这个:“他想杀死阿卡姆的罪犯,他想将卢瑟沉入海底。他想让那些中伤的语句再也不能伤害英雄,他想让那些无能的硕鼠失去伸向联盟的爪牙。他想让罪恶得以审判,他想让世界归于和平,他想抓牢他再也不能失去的,他想将黑夜倒转成白昼,他想让光辉永存,他想把这一切肃清。” 他想在淤泥中建起一座白塔,一直通向上帝的国度,地狱变成天堂。 蝙蝠侠无言以对。他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心思百转千回。他快要压抑不住心里的那些猜忌、忌惮,那些足以摧毁超人的计划。但他深呼吸,又平静下来。 “我很高兴你能平复自己,”火星猎人说,他的眼中闪烁着欣慰又喜悦的光彩,“因为不算糟,我有时候也这么想,蝙蝠。我想超人,克拉克是爱这里的,爱之深而责之切,他有自己的锚点,所以,他不会这么做的。” 蝙蝠侠决定回去把超人的方案再多做几个。但当他听到加重了的「锚点」这个词,他还是抿了抿唇,说:“是的。” 火星猎人如释重负地离开了,把空旷的房间留给蝙蝠侠。蝙蝠侠没有撤去吸音器,他的心跳太快了,甚至分不清是因为什么。恐惧?愤怒?忧虑?不安?还是……爱?他有权利谈爱吗?他是阴影里的怪物,朝生暮死的蜉蝣,他配得到太阳的爱吗?他艰难地呼吸着,仿佛已明了自身命运,无可奈何却仍在努力挣扎的搁浅的鱼。但他也不想再回到隔世一样的深海里。 锚点。他打了个冷战,把手里的录音笔放在万能腰带最里面。如果我死了呢? “叩叩。”门被敲响了,蝙蝠侠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隐藏起了铅层。门被打开了,那只快快乐乐的红披风小飞人飘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大包薯片:“b,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休息时间已经到了,别工作啦,休息一会儿吧——喏,我从巴里手里抢下的零食!”他甜蜜地抱怨着:“巴里可真快,这是最后一袋番茄味了,我知道你爱吃这个。布鲁斯,布鲁斯?” 心里不知已拐过几个弯的布鲁斯看着这张笑脸,接过了薯片:“好。” 他已经不打算和他谈这些问题了,他需要自己有准备。然后,为超人找一个与世界联系的线。也许长生的女侠就是个好选择。他昧着自己的心想道。 克拉克又跑出去抢咖啡。布鲁斯跟在他身后,把包装拆开,吃了一片。 番茄味,很好吃。 然后是平淡又幸福的一年。 第20章 奎恩与戴纳 完成了基本检查,布鲁斯和克拉克就离开了瞭望塔。他们的最后一站是星城,绿箭侠奥利弗·奎恩的地盘。比起其他英雄,绿箭侠的城市是超级反派比较少的,为这位年纪稍长些的英雄留了几分情义。他的妻子黑金丝雀也是正义联盟的二线英雄之一,夫妻档羡煞联盟单身狗们。 这个点儿的奎恩集团按计划应该正在举办一个宴会,也向布鲁斯韦恩发出了邀请。不过他拒绝了,派了公司里其他人去,顺便带上提姆。所以当他们站在宴会楼下时,突然意识到想要进去是不可能的。因为亲爱的布鲁西宝贝对外行程是在庄园里享受天伦之乐,也许还伴着他的男友,某位好运气的小记者。 克拉克建议他自己进去,说两句祝福语就好了。他可不希望在今天依然有晃人眼的镁光灯关照男朋友。不过布鲁斯并不同意,他认为这样做完全起不到联盟内部感情的作用。 他们俩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打算从长计议。布鲁斯要了一份麦芬就着卡布奇诺吃,有点好笑地看着克拉克在那儿抓耳挠腮,他把麦芬切下一块叉到克拉克面前。克拉克仔细打量了一下,ok香草味,于是乖乖张开了嘴。他知道布鲁斯喜欢下一秒把它塞进来并且嗔怪他「小镇男孩」「不解风情」,抑或坏笑着把叉子拉远在,等着看他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每当这个时候,布鲁斯总是笑得甜蜜又宠爱,有一种「我能拿你怎么办呢我的爱」的感觉,更别说他还真的说过。克拉克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克拉克顺着布鲁斯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出会场。他疑惑道:“布鲁斯,那几个人有什么问题?” 布鲁斯面色凝重:“我认识他们,哥谭稻草人的手下,前不久转投了莱克斯·卢瑟。为首的人我与他打过交道。” 克拉克悚然:“稻草人?卢瑟?奥利弗?为什么这几个要素会凑在一起?太巧了吧。” “一定不是巧合,”布鲁斯颔首道,“世界上没有巧合。”他掏出电话。克拉克赶紧问:“布鲁斯,你打算怎么做?” “告诉奥利弗,”布鲁斯说,“星城是他的城市,你想要插手?” 克拉克摇头:“只这一件,b。我们可以替他解决这个麻烦,如果是的话,就当做贺礼,好么?”他冲布鲁斯眨巴眨巴眼。 布鲁斯摊手,哼笑了一声:“动静小一点,超人。带那个小头领去那边的废弃仓库。该死,我没带制服!” 克拉克亲了他一下:“别着急,布鲁斯。你只要站在阴影里就好。” 他们分头行动。布鲁斯在去约定的地点的路上,脑子里依然在想:稻草人,卢瑟,戴纳……他们在搞什么把戏?也许还有寒冷队长,有别的反派……这可不太妙。他随即想起了杰森——阿卡姆骑士,听说他最近和丧钟搅和到了一块儿……会跟他有关系吗?布鲁斯抿了抿唇。他专心开车。 不算远,他很快就到了,幸好变声器有常备。于是开了摄像头远程在车里调控超人询问:“问他们为谁工作。” 为首者,既然能被布鲁斯·韦恩记住,也不是个小人物,我们基于视角称呼他的姓名好了:高恩·戴纳。他听见超人的问话——当然是绑着的——即使作为反派也不畏惧,说:“你可以认为是卢瑟。” 布鲁斯皱了皱眉:“我不满意这个答案。为什么他是哥谭企鹅人的手下却为卢瑟工作?”超人摁着耳机,照说了。 高恩没有回答。他的动作不太适合抬头,更别说超人还飞在半空中,但他还是尽力把头昂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超人的耳机上。 你很难想象这道目光。反派该是什么样子的?仇恨、愤怒、不甘、心虚,在他眼中通通没有。他看着那耳机,像看见某年某月某日死在某小丑爆炸案例的妻子,像看见再也不会叫「爸爸」的女儿,像看见哥谭里于烟尘火光中倒下的那座楼房,像所罗门关押的魔鬼注视救他的来人,堕入深渊的孤魂野鬼凝视天国的英雄。他说:“蝙蝠侠。” 第17章 蝙蝠侠不会回答他。超人却皱起眉头:“别耍花招。”他可不喜欢这些罪无可赦的罪犯和他的蝙蝠侠说话。 高恩不理他。即使他为卢瑟做事,他骨子里也是个哥谭人。他只是冷酷却隐含热切地问:“蝙蝠侠,你还记得我么?” 蝙蝠侠谨慎地说:“高恩·戴纳,原gcpd高级警官,在小丑的犯罪活动里失去了家庭,于是投靠到稻草人手下……我为此哀悼。”超人听到他曾经也是一名警察时,也露出了对一位失去一切的普通人应得的同情与悲伤的神色。 高恩毫不在意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是敌视还是怜悯,只是冷笑道:“你知道我的一切,当然,你是蝙蝠侠嘛。但你只是听说了安娜和杰西卡的死讯,看到冷冰冰的文字,又怎么会知道我亲眼看着楼房炸成一滩钢筋混凝土的烂泥的感觉?你又怎么会知道,当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拯救别人的时候,我的妻女却被无用的废物和恶心的罪犯害死,我那时的感觉?” 蝙蝠侠半晌没有说话。他从这低语控诉中感到一种钝痛。是我的错,他想,如果我那时更快地找到了小丑,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总是把罪恶归结在自己身上,这令他如鲠在喉。 “对不起,我很抱歉……真的,是我的错,我很抱歉,高恩。”他轻轻喘息,“你是一位伟大的警官,灵魂绝无仅有,我曾以为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搭档……你曾经是。我真的,很不希望再看见一位「双面人」了……” 高恩自以为隐蔽地蜷起了身子,他被这叹息式的、仿佛无心的「曾经是」刺痛到了。他很想大声质问蝙蝠侠,这无情的义警,这冷酷的英雄,这满不在乎的搭档,这疯狂又偏执的罗宾鸟们的父亲,这目视一切黑暗与肮脏的异神——是啦,你固然是个凡人,但你又怎么会有比撒旦还冷硬的心肠?盖亚尚且恸哭,你的心怎么又像西西弗斯一样坚定固执? 你是魔鬼还是天神,是凡人柔软的灵魂还是像宙斯一样无情如利刃?二代罗宾死时,你曾如一个普通父亲一样痛哭吗?如果爱意比海要深沉,为何不杀的原则仍然如同一道烙印一样刻在你的心上? “告诉我,你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哥谭的幻想;小丑又是真的吗,抑或他就是这座城市的本身?”他着魔一般低吟,“你告诉我,我的选择是堕落吗?我该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神是否庇佑众生?如果祂睁着眼睛,为什么不看着哥谭,不看看我?” 超人皱了皱眉头,警告般对他变红了眼睛。可高恩并不畏惧他,一个陷入魔怔的人还会害怕热视线穿脑而过吗?失去一切的人还会害怕再失去一条命吗?再说了,超人又不杀人。于是他根本对超人的恐吓不予理睬,只是盯着联通蝙蝠侠的耳麦。 高恩是原创人物,代表一个平凡但并不普通的哥谭人吧,另一提,说出来可能有点剧透,高恩也许和杰森关系不错哦(??w??)? 第21章 高恩与韦恩 神?蝙蝠侠不禁讽刺地喟叹。神之所以是神,正因为祂们超脱人世,拥有凡人难以理解的力量、生命、性情……于是他们超尘脱俗,飞翔云端之上。即使信手予以蝼蚁庇护,也不过是对弱小无力的生灵的可怜;祂们同样目无下尘,因为一切生命皆如蜉蝣朝露,死去了,就再造一批。若是天地归于混沌,世间反而安宁。生杀予夺,随心所欲,这就是人类信仰的神。这样的神,怎么会回应人的呼唤? 求神不如求己。蝙蝠侠一直是这样坚信的。 但面对着高恩的质问,蝙蝠侠还是若有所思地问:“你把自己当做神了吗?决定他人的生命,施以混乱,将自己的复仇加于无辜者之上?你自以为自主的复仇,又有多少是出于稻草人和卢瑟的驱使?你知道你会让多少家庭破碎,让更多和你一样的人失去他们的妻子儿女吗?” 高恩默然不语。他想起从前的美好时光,那些他们家庭团聚的日子,他坐在沙发上,陪着女儿杰西卡玩她的蝙蝠侠玩偶,而妻子安娜则在厨房切西瓜,时不时探出头来叮嘱他给女儿喝水。而他则笑着答应,从安娜手里接过切好的瓜摆在茶几上,时不时喂她一块……他大口大口地喘息。 蝙蝠侠摩挲着手里的高恩的档案,忍不住想起了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虽然寥寥无几,却也记忆深刻的过去。他从来是相信人类的善意的,就像他曾那么尽心竭力地去保护哈维·丹特一样,他总是愿意把这些上还有药可救的人从深渊里拉上来。他继续说:“我认识杰西卡,她有没有和你说过?” 高恩狐疑道:“这不可能。”可他忍不住在想,难道杰西卡看到过蝙蝠侠假面下的那张脸吗?可她明明除了幼儿园和市公园以外哪儿也不去……蝙蝠侠不会是幼师吧?这也太可怕了。 “我不是公园的服务人员,也不在幼儿园工作。但我去过那儿,送过杰西卡一罐子枫叶糖。” 枫叶糖!高恩屏住了呼吸,心脏快速跳动。他感觉到一只无形的铁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这是个秘密!一个除了他们一家和另外两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五年前,布鲁斯韦恩曾到过那个幼儿园,投了一大笔钱用来修缮校园。杰西卡在回家后说韦恩叔叔跟她玩游戏输了,偷偷答应送她一盒糖。第二天傍晚门铃被按响,来的是韦恩的第二个养子,在去年不幸因车祸去世的杰森·陶德。那个时候的小陶德先生还很年幼,高恩差点把他和韦恩的长子格雷森先生认混。不过他们两个还是很有一些不同的,二子腼腆一些,总像是在担心什么;长子则更活泼阳光一点。送来了糖,陶德抱了一下杰西卡就快速地离去了。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急着去干似的。杰西卡还很难过,因为他想和给自己送糖的小哥哥玩一会儿,高恩安慰了她几句,就用糖把她哄住了。 那罐糖融化在火海里。 “哈,是……是韦恩先生告诉你的吧?”高恩的声音在颤,“这太荒谬了。”他抬头去看超人。超人因为蝙蝠侠对罪犯暴露身份而感到一丝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他,俏皮地用手指在眼眶上比了个圈——布鲁斯韦恩的男友克拉克肯特戴眼镜。 高恩半晌没说话,低着头喘息。蝙蝠侠还不肯放过他:“你将为此保密,对吗?” 高恩无力地摇头,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没有那么干了。他低声说:“好吧,b先生。我愿意用另一个秘密来交换。”他抛下一个重磅炸弹,“稻草人和卢瑟联手了,并且正在联系其他城市的反派。他们想给正联来一记刺激的。” 超人忍不住飞高了一点,连蝙蝠侠都不小心掰断了车上的摆件。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高恩的消息居然那么令人吃惊。蝙蝠侠低低骂了一声,痛斥那帮反派的不消停。超人则问:“你是否保证消息的准确?抱歉,毕竟警探的话值得一听,但罪犯并不。” “我向上帝发誓,”高恩怪异地瞧了超人一眼。他原来是这个样子么?与新闻报道中那个永远相信他人善意的大都会英雄不完全相同。不过他没有深究这一点,而是赌誓道:“我用我的性命担保这个消息绝对可靠,对奎恩的布置也包含在内。但至于其他的……我并不清楚,因为我也不受信任。”他神色略有些紧绷,“时间也不确定。” 蝙蝠侠沉吟了一会儿,另起一个话头:“阿卡姆骑士是否也加入了?” 高恩想了想:“稻草人邀请了他,但他拒绝了。” 蝙蝠侠在心里由衷地松了口气。那厢超人问:“你没有做过恶事,曾经也是为惩恶扬善的警官,为什么加入了稻草人和卢瑟?你明明可以走上正路——譬如现在,成为英雄。” 高恩回答得咬牙切齿:“因为你们这些见鬼的英雄不杀人!我曾经发誓,如果谁要杀了小丑,我就会追随他,不论是英雄还是罪犯。阿卡姆动荡的时候你是怎样做的?你去救那个疯子了,是不是?你还真是个天生的好人,绝境的天使——”他兀然停下来,摇摇头道:“我不能理解你,蝙蝠。因为谁也没有把希望带给我。” 也许这就是哥谭吧,别的地方如果遇到不幸,人们可能会选择远远地离开、咒骂、殴打乃至于以牙还牙地复仇。但在哥谭,堕入深渊成为新的罪犯却已经是最轻松无害的方式了。 超人还是怜悯地看着他,听见蝙蝠侠在耳麦里说:「放他离开」。卡尔不自觉皱了皱眉,他不太理解把一个知道自己秘密身份的罪犯放走有什么好处。他虽然相信人生来即善,但是从来不寄希望于罪犯改邪归正。但他还是决定听布鲁斯的,只是在心里暗暗决定随时监视这个高恩。他用热视线烧断了绳子,算是一个警告。 高恩动了动手臂,爬起来:“最后一个消息。”他咧着嘴笑:“韦恩公司最近两天请假的人是不是有点多啊?” 蝙蝠侠忍不住锤了一下方向盘。该死!韦恩作为花花公子,几乎没有关心过公司的事宜——当然也是因为没有时间的缘故——更遑论关注员工是不是请假了。他们打算对「布鲁斯韦恩」怎么样?超人的目光也忽然十分严肃冷峻起来:“这么看来,我们不应该放他走。” 第18章 “不,放了他吧。”蝙蝠侠说,“希望你不再被仇恨蒙蔽。” 高恩无言,他只是挥了挥手。超人浮起来,正准备走时,高恩忽然叫住了他,犹豫地问:“嗨蝙蝠侠……你记得三年前……我们有一次搭档吗?” 三年前,在二代罗宾还像鸟一样飞翔的时间段,发生了他们的交际。 蝙蝠侠深深地呼吸,说:“记得……我记得。” 高恩也想起在追捕小丑的过程中,他死去的妻女和蝙蝠侠死去的儿子,他忽然在心中升起名为同病相怜的滋味,他问:“很快,你就有了新的罗宾……难道我应该走出来然后投入到下一段生活里去吗?” 蝙蝠侠没有说话。但超人回答了他:“也许你应该试试,复仇固然重要,但是你的家人们一定会希望你能够好好生活,而不是被仇恨的情绪所控制,从此生命中没有一缕阳光。” 高恩扯了下嘴角:“谢谢你,超人。” 超人对高恩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飞走了。 高恩坐在原地,看着超人带着蝙蝠侠的监控设备离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2章 富翁与店员 克拉克回来的时候,布鲁斯正在和提姆打电话。 “不错,”提姆的声音在电流的作用下有点失真,他仔细翻查了最近几天公司的请假名单和原因,十分笃定地说,“有十来个人请了病假,据说是跑肚子,倒也不算多得出奇……嗯,我查到了,这些人中绝大部分是两天前去聚餐,然后第二天请的假,没有异常。” “询问是否有人再和他们接触过,并且派人去随机抽查几家的情况。”布鲁斯命令道。 “好的。另外一提,既然已经休息了就不要再操心工作了,约会愉快,老爹。”提姆没有问到底是为什么有这样奇怪的要求,而是揉着眼睛挂断了电话。 提姆放下手机,发现电话确实挂了,小声抱怨了一声「见鬼」。这俩人出去约会,把我这个十六岁的小孩留在公司当童工,还要派活干!查请假记录,不会是蝙蝠侠又从哪儿搞来了新消息吧。罪犯也真是闲的难受,连平安夜都要折腾个没完!他们就不能安安生生地过一天节吗? 他刚想叫总裁秘书薇安过来,就想起了请假也有她的一份,只好打给秘书室找副秘书珍妮弗来干活。珍妮弗用看会被挂路灯的大资本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忙忙地领命去了。 询问公司是否还与请假的人在这两天有接触很容易,因为答案是清一色的「没有」。提姆皱了皱眉,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了,连忙要了份请假职务名单过来,然后对着这份满是中层管理和总裁事务负责的职务名单陷入沉思。 真的很诡异。这些人无一例外不是跟「布鲁斯韦恩」这个身份有紧密的联系。如果事情背后真的有隐情,那么这个阴谋恐怕是针对布鲁斯来的。 布鲁斯身体不舒服,克拉克还是选择了开车回哥谭。稍微绕了个远,从大都会桥进哥谭城。因为布鲁斯说要去那儿的汽车铺看一个人。他的情绪比刚才要振作一点儿了。克拉克很好奇他去汽车铺看什么人。毕竟不管是哪个身份,都不像是会与这些人有联系的样子。 布鲁斯的车子为了让他休息得更舒服,把椅子改成了能变成一张床的形式。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甚至还盖了个车载小被子,说:“他认识的不是布鲁斯,是火柴马龙。” 克拉克皱眉:“他是个□□吗?他是马龙的朋友吗?” 布鲁斯摇摇头:“他曾经是□□,稻草人的人,但现在不是了。马龙和他打过交道。” 一听到不是□□的人了,克拉克的表情又变得很高兴起来。他倒是很喜欢布鲁斯带他去见这些人,他的b有很多个身份。但是除了蝙蝠侠和韦恩以外的身份都很少允许他插入这些身份的生活,比方说火柴马龙,克拉克知道这个身份是哥谭□□的一员,但是从来没有和他认识过。这让克拉克很沮丧。 克拉克把车停在了汽车铺子里,这地方虽然正在大路上,但因为是平安夜的缘故,里头刚好没什么客人。布鲁斯走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要加点油。” 店员见客人上门,很殷勤地上来,然后就惊喜地发现客人居然是他们哥谭的布鲁斯韦恩!他十分激动地说:“好的,好的!请稍等,马上就好。” 布鲁斯靠在车门上,克拉克则站在一边,看店员给车加油。店员很少见这种重要的日子还来车铺的人,更别提还是布鲁斯宝贝不远几十里来他这个小破地方加油,忍不住好奇地问:“韦恩先生,请问您平安夜不在家里过吗?怎么会来汽车铺呢?” 韦恩立刻站直了,他似乎就在等别人问他这个问题,笑着说:“我和克拉克约会去了嘛,大都会可真热闹。”店员知道克拉克这个名字,是韦恩曾经说过的他将步入教堂的男友,这让店员忍不住又偷看了几眼旁边站着的穿格子衫的健壮男人。他不禁在心里挑剔,觉得这个大都会记者哪儿哪儿都不好,品味差,长得也就那样,脸也一般般,黑框眼镜还那么土! 韦恩反问道:“你呢?你为什么平安夜不回家?” “我家就在这儿,车铺就是我家。哪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可去?有什么人需要我陪着?” “你没有结婚吗?” “我可能会结,我准备要结婚了。”店员想起了他的女友,一个不嫌弃他的过去的好女人,一个他爱着的未婚妻。 布鲁斯傻傻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在今天去见你的未婚妻和她的家人?” 店员禁不住笑起来:“韦恩先生,哪有平安夜让外人登门的,就算是男朋友也不行呀。”他猜想或许是韦恩从来不在重要的时间点离开哥谭?今天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例外,因为他现在的男友是个大都会人。 “我从来不知道,”韦恩炫耀道,像是一只肆无忌惮展示自己的光亮的琉璃杯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光晃眼却也微弱,“但我今天一整天都和克拉克在一起。真希望你能和你的未婚妻也待在一起,看起来你很喜欢她,她一定是一位漂亮的女士。” 店员也不因为女友被哥谭宝贝远距离调戏了而着恼,而是笑着说:“她不是,但我很爱她。” “这是好事,看,我想把今天叫甜蜜日好了!”韦恩快活地笑着,倚在肯特先生的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我要回去了!我也要在家里过平安夜!” 车很快开动了,留下道上的一道车辙,和一片扬起的灰。店员点了钱,发现是价格的三倍之多,他把它们小心地放在包里。离给女友的圣诞礼物又近了一大步。 “再见啦,韦恩先生,欢迎下次光临。”他对着车的背影喊道。车子开远了,他不清楚声音有没有送到。但他知道他们不会再到这个小地方来了。 回去的路上提姆打来了电话,把他查到的东西告诉了布鲁斯。 中层管理人员和总裁秘书吗?布鲁斯静静思考,他百分百确定这是个向着布鲁斯韦恩来的圈套。但是利用、绑架这些员工有什么用?向韦恩勒索吗?那罪犯怎么敢肯定韦恩一定会赎出他们?韦恩一直是个不在乎名誉的人,也许他是个善良的好人。但是谁也不能肯定他一定会按照公众的想法来救这些和他实际上没一点关系的人。那么就不是勒索了,会是什么呢?让韦恩说出蝙蝠侠的身份?单纯想要韦恩的命或者韦恩公司?是猫头鹰法庭死灰复燃了吗?还是法尔科内,抑或是刺客联盟? 克拉克看他陷入思索,连忙拍了拍他的脊背,笑道:“别担心布鲁斯,我可以听一听。” 布鲁斯挑眉:“你难道熟悉我的员工的心跳吗?” 克拉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的秘书,就是那位叫薇安的女士,一开始她为我引过很多次路。”他闭上眼睛,超级大脑快速回忆着薇安的样子和她的心跳声。老实说,这真的很难,因为他很少去关注除布鲁斯以外的人的心跳,现在只能从记忆中寻找超级听力带来的蛛丝马迹。过了几分钟,他在记忆里找到了他某一次被薇安带到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他们站在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他能听见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于是他顺着这个规律听属于哥谭的声音。 他当然没有试图用超级视力,在哥谭这样的老牌城市里,到处都是含铅的建筑,他的超级视力并不是那么万能。 可是,他什么也没听见。 第23章 管家与老爷 克拉克疑惑地重新定位了记忆,打算再听一次。这一次那他只听到风吹过城市,穿过楼宇和陆地的声音,但是没有薇安的心跳,一声不闻。他惊讶道:“听不见!她还活着吗?她在什么地方?” 如果超人听不见了一个人的心跳,不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都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因为这多半意味着他已经死了;但是如果在哥谭,那情况就多了很多种。布鲁斯皱眉:“她应该不会死,但是一定在一个有吸音器的地方,这种地方在哥谭也许有很多。”他抬手看了看表,“今天晚上夜巡我会去查。” 第19章 他还要去夜巡吗?克拉克瞟了眼布鲁斯的腹部,不放心地叹气:“希望只是一个巧合。” 车子停在韦恩庄园的大门前。韦恩庄园的保卫从外面来看仿佛很松懈,没有保安,只有一圈砖砌的矮墙隔绝,墙外种着鲜艳的玫瑰和郁金香,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已经谢了。韦恩庄园的防备都在里面,为了保持它老牌家族的颜面,不峥嵘外露,再说哥谭还有一条潜移默化的规则:极少有人会武力突破韦恩庄园,不得不说这是件奇事。 布鲁斯下了车,条件反射性地往大宅走。但还没走两步他就停下来,以一种小孩做错了事情怕被大人发现一般的奇妙感觉说:“克拉克,你听听阿福在做什么?” 克拉克不明觉厉地回答:“呃,就是,打扫卫生?怎么了吗?” 布鲁斯又问:“他在大厅吗?” 克拉克点点头。这下子把布鲁斯镇住了,他就知道阿福一定在等着自己,如果直接进去不就被逮个正着?他拍了拍克拉克的背:“快,我们直接从窗台走,进卧室。” 克拉克忍不住轻笑起来:“为什么这么怕阿福?你是不是有点心虚?” 布鲁斯剜了他一眼。哼,知道还说出来,看来是很久没有尝过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的威力了:“你知道就好,快点,别让阿福听见!如果他知道我们连夜跑去堪萨斯,我们就完蛋了!”他想起来上次自己重伤之后没有听阿福的话,偷偷从卧室溜出去夜巡回来被阿福在蝙蝠洞逮个正着,之后连喝三天蔬菜汁的悲惨经历。天知道那个时候的阿福有多可怕,比什么达克赛德、小丑都要可怕的多! 克拉克震惊于原来自己是连夜私奔怕被老爹发现,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一把抱起布鲁斯,飞上了阳台,蹑手蹑脚地落地,然后手忙脚乱地脱衣服,试图假装两个人一直在睡觉。 就在他把睡裤套上的时候,主卧的大门被敲响了,不紧不慢的三声。沉默了两秒后,阿尔弗雷德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布鲁斯老爷,肯特老爷,你们换好睡衣了吗?” 他怎么这么准时!布鲁斯飞速滑进被子里,用慵懒的声调说:“我刚刚醒,阿福,让我再睡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对他的借口已经非常熟悉了,隐着笑声继续说:“我想,一位夜巡受伤之后把自己清理得很干净和另一位处理好玩具人混乱的二位老爷,还能连夜去农场和拜访朋友,一定是不需要休息了吧。” 布鲁斯一把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捂住了,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不屈不挠地穿过厚厚的被子传进他耳朵里:“我猜布鲁斯老爷肚子上既然有伤,肯定是不能吃小甜饼了吧?” 克拉克一听,这还得了,立刻一个饿虎扑食,一下子把布鲁斯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指露出他的头——忿忿不平道:“布鲁斯!我就知道!我说哪里不对劲!你果然又瞒着我受伤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冲过去打开了门,把阿尔弗雷德请了进来,然后站在他背后露出悄悄的关心表情。 布鲁斯震惊地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嘶声道:“卡尔!” 阿尔弗雷德也很顺从如流:“肯特老爷,我觉得也许您应该去帮布鲁斯老爷起床,而不是把他深夜抱走。” 克拉克一整个超直接傻掉。 布鲁斯揉了揉头发,从被子里爬出来,把脚伸进拖鞋里:“别为难他阿福,他不知道我受伤了。” 阿尔弗雷德轻飘飘地在他俩之间扫视了一下:“哼……也许这回之后老爷您就会告诉肯特老爷您受伤了。”他退出去把门关上,“是时候做晚餐了,请处理好事情就到餐厅来。” 门一关,屋里就剩下两个人尴尬对视,克拉克吸吸鼻子,去找屋里常备的药箱,拿了酒精和药品过来,小心地拉开布鲁斯的衣服,拆掉绷带,用棉球沾上酒精轻轻擦拭。 布鲁斯瞅着他乌黑的发旋:“生气啦?” 克拉克用了点力,听头顶传来一声低喘,才悻悻道:“我怎么会和不告诉我自己受伤的人生气呢?” 布鲁斯胡噜了一下他的头发,发质很软,他的手指在发丝中穿插,他感觉自己在摸一只忠诚热情的大金毛,这个想象让他禁不住笑了:“我不会这样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布鲁斯无言以对。他依然慢慢揉着克拉克的头,过了半晌他问:“你知道……阿卡姆骑士的事吗?” 克拉克用干净的新绷带在他的腹部一圈一圈缠,闻言,他仔细思考了一下道:“你是说最近在哥谭出现的反英雄吗?” 布鲁斯眼波一转:“你叫他「反英雄」?” 克拉克看了他一眼,觉得布鲁斯的态度有点奇怪,不明所以地说道:“是啊,反英雄。虽然他和稻草人合作,杀死了黑面具并得到了他的佣兵。但是他对地下世界的规范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他甚至很少杀人。他不贩卖毒品,也不对老人妇女和小孩出手,甚至制裁犯罪,以暴制暴,难道不是反英雄么?”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阿卡姆骑士总是和布鲁斯作对,还把布鲁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话,克拉克其实对他的恶感并不是很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阿卡姆骑士既然伤害了蝙蝠侠,那他就注定不是一个好人。 布鲁斯低声道:“很有意思的定义。” 克拉克摸了摸他覆着绷带的伤口:“但是他不是英雄。他伤害了你,伤害了一个真正的英雄。” 布鲁斯感到一阵溺水一样的窒息,他也算是个英雄吗?他什么都保护不了,哥谭的堕落永无止境,他自诩复仇。但是就连为儿子的死而复仇都无能为力……可笑的是,连小丑都是死在泰坦病毒的副作用里! “我不算英雄。” 克拉克站起来,坐到布鲁斯的边上,长臂揽住他的肩膀。在内心对「我把布鲁斯揽在怀里」这个事实激动了几秒之后,他说:“你是英雄,布鲁斯,你是这世界上最勇敢,最伟大的那个。” “你只是需要时间,一个改变哥谭的时间,别担心,我觉得它一定不会远。” 热乎乎的温度从超人的手心钻到他的肩膀里,布鲁斯轻笑了一下:“你总是我们之中满怀希望的那个人。” 太阳之子深以为然,还把他的希望往怀里揉了揉。 第24章 夜巡与值班 晚饭只有三个人吃,阿福点了烛台,还挺有意境的,人虽少,却也不失温馨。 他们在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吃完了晚饭,布鲁斯接着去休息,等待夜晚的来临。克拉克飞回了农场,要陪玛莎度过这个傍晚。阿尔弗雷德去处理一只火鸡,顺便解冻一块巨大的牛排,明天是圣诞节,迪克和提姆会回家。至于今天,提姆要回德雷克家去,迪克则是去和斯蒂芬妮约会了。 布鲁斯没有立刻上床睡觉。阿尔弗雷德下到蝙蝠洞里来的时候,他坐在操作台边,手里抛着一个缎面的小盒子,意有所思地在想什么。管家知道那是什么。他欣慰地笑了一下,有一种孩子终于长大成人的感觉,他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见他的老爷结婚、步入幸福了,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已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这样一位为韦恩家族奉献半生的老人高兴的了。 布鲁斯把盒子打开,昏暗的灯光从中反射出一道亮眼的炫彩,里面放的是两枚x元素(第十金属)打造的戒指,内环分别刻着他和克拉克的名字。x元素是一种无所不能的能量,它充满着最纯粹的可能。能够随使用者心意变换去任意地武装别人,也能够唤醒沉沦在黑暗中的人。这东西非常稀有,这还是他从之前打达克赛德的时候母盒上掉下来的,他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干脆公器私用,拿了一小点做了两枚戒指出来。 “看来,我是有这个福气在有生之年看到老爷您结婚了。”阿尔弗雷德感叹道。 布鲁斯把盒子盖上,重新塞回操作台底下的暗格里:“也许。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问:“杰——阿卡姆骑士有什么新动向吗?” “没有,老爷,没有。”阿尔弗雷德遗憾地看着戒指被塞回去,“也许他只是想过一个还不错的圣诞节。” 布鲁斯叹气:“是啊,在给我开了膛之后。”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布鲁斯又想起前两天的雨夜,杰森把他放倒在地上,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他的胸口。冰冷的面具下,黑暗的雨夜小巷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有沉默。 杰森真的长大了,和去年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高大健壮,轻而易举地穿起厚重的铠甲。他从来不用枪,但现在不一样了,拉开保险栓的动作熟练而轻快,子弹一枚接着一枚,划破雨幕,落在义警的钢甲上和披风上,穿过他的胳膊、小腹、腿部。但是没有一枪是冲他的面部和脖颈来的,一枪也没有。布鲁斯在这个时候才真正燃起了希望,一个杰森从来没有在这具躯体中消失的希望。阿卡姆骑士看着倒在地上的蝙蝠侠,像个被父亲抛弃的可怜儿子一样急促地呼吸着,紧接着用刀在他肚子破损的甲胄处狠狠划了一刀。随后,杰森的身影又消失在黑暗里,潜行技术一如既往的好。蝙蝠车自动驾驶过来,把蝙蝠侠带走。 第20章 然后阿卡姆骑士的消息就又消失了,没有摄像头能拍到他。也许,他只是很累很累,短时间不想出现而已。 布鲁斯回到卧室,躺下来。窗外的夜空依旧明亮澄澈,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却不见星或瞭望塔的灯光。 “今天没有下雨,也许,是个平安夜。” 克拉克又陪着玛莎吃了顿平安夜大餐,然后飞回韦恩庄园洗手做苹果派,等到十点钟的时候喊布鲁斯起来,稍微休整,两个人就又要各奔东西,他飞瞭望塔,布鲁斯继续他的夜巡事业。 哄了布鲁斯喝牛奶,他又细细询问了今天晚上的夜巡人员配置。后备依然是神谕芭芭拉负责,提姆作为罗宾会跟着布鲁斯,斯蒂芬妮和迪克在布鲁德海文夜巡。 在布鲁斯不耐烦的驱赶下,克拉克提心吊胆地走了。瞭望塔上今晚正好是火星猎人和他搭档,荣恩一向是个善于倾听和包容的人,静静地听克拉克在那儿倒苦水,说了一大堆诸如布鲁斯受伤又不告诉自己啦、我要向布鲁斯求婚但是被他赶过来值班啦、布鲁斯的休息室审美太阴暗对他不健康啦之类的话,再加上心里的那些絮絮叨叨,荣恩只感觉自己要被「布鲁斯」「b」这几个字洗脑了。他赶忙摆手暂停了克拉克的念念叨叨:“就是,有没有种可能,蝙蝠侠就是一个对正义事业热爱深沉,且审美异于他人,甚至打扮成蝙蝠的人呢?” 克拉克义正词严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布鲁斯的审美可好了!我没见过比他审美还好的人!再说了,蝙蝠装多酷啊,哪个男人不觉得有一套蝙蝠装是非常炫酷的事情呢?” 荣恩:……你说得对。 荣恩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不为难自己和这个满脑子只有男朋友的傻超说话了。 事实上,瞭望塔值班不仅仅是蹲在电脑前面查看地球或宇宙的情况,他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比方说准备一下明天圣诞节的正义联盟对外发言,宣传上的项目一直是记者是主职的超人负责的,今天也不例外,又要推陈出新,又要言辞恳切,就连普利策奖也挽救不了正义联盟的发言稿。 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就在克拉克对着电脑苦思冥想就差上网搜索的时候,监控室忽然闪烁起了不祥的红光,伴随着响彻整个瞭望塔的警报声,瞭望塔监控画面一转,钢骨的脸出现在了上面。他的脸色很不好,瞳孔放大,声音断断续续,气竭般喊道:“超人!呼叫——我——袭!在星——” 「刺啦」的一声长长的响,钢骨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瞭望塔的警报也暂歇下来,只有红色警示灯还不知疲倦地转。克拉克这才意识到,刚才钢骨的声音模糊不清。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已说不出来话,更是因为他的网络已经和瞭望塔断开了。 荣恩快速摁了几个按钮,试图重新联系上钢骨。往日无往不利的网络连接已经失去了作用,钢骨彻底和瞭望塔网络断开了,甚至已经定位不到他的位置。荣恩赶紧联络星城的常驻英雄绿箭侠,在漫长的一分钟等待后,两人屏住呼吸,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你好,超人。” 是莱克斯·卢瑟!两个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荣恩急促地说:“我是火星猎人。你把绿箭侠怎么了?” “哦,火星猎人,”卢瑟的声音一下子就冷淡下来了,“绿箭侠已经不能接通讯了,你们最好马上来找他。” “卢瑟!别去找他们麻烦!”克拉克忍不住大声说,“我们才是敌人,别去找他们麻烦!” “哦?”卢瑟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伴随着电流听起来十分诡异,“我们什么时候不是敌人了?”他挂断了通话。 荣恩赶紧用联络器连接巴里,在三秒钟后,巴里接通了电话,但是他没有出声。荣恩喊了几声「巴里」,没有听见那头有什么怪异的动静,就快速说道:“钢骨在星城遇袭,你与灯侠可以去吗?” 还是无人应答。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在两个人中间,超人立刻说:“我去支援钢骨。” 火星猎人摇了摇头。他面色凝重,指了指电话,干脆直接用心灵感应说道:“巴里哈尔也出事了。” 大概在他们交流的这两秒,巴里的声音从话筒中并不明晰地传出来,说话速度比起平时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缓慢,口气十分急躁:“我和哈尔也遇袭了!是毒藤女,她迷惑了哈尔,装了一个微型测速炸弹在我身上,然后摘掉了他的灯戒!哈尔昏迷了!我只能跑,我会因为没有能量而死掉!”说完,他立马关掉了联络器,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之前蝙蝠侠给他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的能量棒,一边飞奔一边在心里呜呜呜,无比想念什么时候只要出现就能解决问题的大蝙蝠。 “我去找女侠,我想她一定也出事了。”荣恩转过头,冲克拉克点了点头,全速飞了出去。 克拉克看了一眼哥谭的方向,那里人声嘈杂,枪响和啼哭声乱作一片,布鲁斯的心跳声在那混乱的声响中若隐若现,然后是痛苦的喘息。天知道他有多想飞去布鲁斯身边!可他还是捏紧了拳头,飞快地冲向了星城。 他不知道那儿有什么在等他,在等他们。但是他知道,这是一次针对全联盟的袭击,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 不那么偏激的阿卡姆骑士桶来啦!这个桶更温和,父子两人也更心灵亲近一点第十金属是个小小的伏笔哦磨刀中,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hhh 第25章 袭击与联盟 克拉克也许曾经想过世界上最危急的时刻是什么。但是他从没想过会来的那么快,那么迫人,带着死亡的凛冽寒风,顷刻就能把人撕成碎片。 星城城中倒是没什么动乱,钢骨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在郊区。克拉克找了片少人的树林降落下来,扫视了一圈。除了一大片战斗痕迹以外没有再看到钢骨的身影。 他去哪儿了?被人带走了?带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会在星城被偷袭?种种疑问盘踞在克拉克的心中。他又看了一圈,终于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疑似敌人的生物。他立刻腾空而起,眨眼降落在那东西面前,定睛一看,结结实实吃了个大惊:“卢瑟!?” 一点也不错。这个身上有不少新鲜战斗痕迹,多半是袭击钢骨的罪魁祸首的机器人,正是他熟悉的莱克斯卢瑟的战甲! 克拉克虽然心中有许多疑惑没有解开,包括为什么卢瑟作为一向针对超人的反派会突然对钢骨动手。但是眼下这些已经不是要紧事了,最关键的是钢骨在哪儿。他一把举起了机器战甲,飞到半空中,甩出一发酝酿许久的热视力:“钢骨在哪儿?!” 机器人给了他一拳,和热视力撞在了一起,然后从克拉克的手中挣脱出来,冷笑道:“你不知道?是了,你一听说钢骨出事,当然就不会管其他的了,蠢货。你为什么不听听呢?”克拉克悚然,超级听力被开发到了最大,无数信息像奔涌的江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 “是钢骨!” “他是不是被控制了……” “咦我的电脑……” “为什么全都是这个画面?被入侵了——” “稻草人!?” “蝙蝠侠——” 蝙蝠侠出什么事了?和钢骨有什么关系?克拉克不欲恋战,回身就想往哥谭冲。卢瑟怎么可能让他走?立刻拦在了他身前,一炮轰在克拉克身上。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火药炸弹,在克拉克胸口炸开后,里面喷出了一股绿色的气体。克拉克立刻闭气捂住鼻子和嘴,但是只要是暴露在氪石周围他就会受到影响。他从半空坠落,在地上撞出一个大坑,卢瑟操纵着机甲落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笑道:“你看,你不是神,难道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吗?” 绿氪石的粉尘飘飘摇摇落在地面。克拉克急促地喘息着,他听见胸腔中隆隆的声音,像一扇破风箱努力地运转,耳边也有嗡嗡的声音,像一千只蜜蜂在他脑袋旁边吵。卢瑟看着超人尽力睁开的眼睛,心中畅快极了:“你和那个蝙蝠侠,克拉克和布鲁斯,哈!”他犹嫌不足,又用氪石子弹给超人补了一下。 布鲁斯,他在说布鲁斯!他怎么会知道布鲁斯就是蝙蝠侠,他怎么知道我叫克拉克?他知道什么,他们都知道什么? 钢骨到底被带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他听见有的人,不,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被控制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布鲁斯又怎么样了? 站起来克拉克!他对自己说,站起来,你是超人你可以的!你必须这么做,布鲁斯在等你,维克多在等你,巴里他们都在等你! 我自己做不到,有没有人来帮帮我,有没有人…… 奇怪的是卢瑟并没有把他怎么样的意思。这个一心以杀死超人为自己使命的人蹲下来仔细地打量着超人。是的,他改主意了,他不再想杀掉超人,他想让所有人都看看超人是怎样一个伪君子、伪神,所有人都该知道这个人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也不是神明,他只是一个外星人。和人类没什么不同,他不是太阳之子,他在这个地球上有牵挂,他是可以被击败、被打破神话的。超人不是庇护大都会的神,他莱克斯卢瑟才是! 第21章 但是,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卢瑟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毕竟,谁能想到那个星球日报唯唯诺诺的小记者会是飞在天空的超人呢?其实他还挺喜欢克拉克肯特来着…… 不过卢瑟也知道这点氪石过不了太久就会被超人代谢掉,他才不会蠢到在这儿等着被打,五味杂陈地看了一眼超人,立刻脚底抹油溜逃了,只剩下克拉克躺在原地陷入昏迷。 阿卡姆精神病院,由艾玛迪斯·阿卡姆博士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创立,以阿卡姆博士的母亲伊丽莎白·阿卡姆的名字命名。他的母亲伊丽莎白因为长期遭受精神疾病的折磨,最终自杀身亡,也有谣言说艾玛迪斯实际上对她实施了安乐死。不管真相如何,伊丽莎白是精神病院的第一个病人,也是第一个受害者,而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数以百计的人在这里陷入疯狂。 一百多年来,哥谭市最病态和最疯狂的人全部被判处在阿卡姆接受康复治疗。尽管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能成功地摆脱疯狂,大部分人日复一日地沉沦,也有一些人堕落得更深。小丑女哈莉·昆泽尔曾在那里担任精神病院的心理学家,而有一段时间,稻草人乔纳森·克莱恩也在那里工作。就连雨果·斯特兰奇也曾与精神病院和哥谭市警察局合作,分析犯罪行为——当时他还不用化学方法把自己的病人变成怪物。 在疯人院里最残忍的玩笑就是:如果你在进入阿卡姆之前还不是个疯子的话,你也会在出去之前变成疯子。 在被强行喂过药后,稻草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针管,把里面猩红色的液体全数推进了蝙蝠侠的身体。那是小丑的血,泛着微微的绿光,在改造他的身体。他的太阳穴在跳,天旋地转。稻草人「好心地」给他留了点时间消化。 蝙蝠侠被铐在轮椅上,沿着一条古老的石头走廊被推到主检查室。这是一个黑暗、阴暗的很大的实验室,窗户破破烂烂的,玻璃上有一些细碎的裂纹,白色的窗帘掩着,非常合适出现在那种全部是行尸和怪物的电影中。他没有费心去挣扎——即使他有办法挣脱,他也无处可去。他感觉到小丑的血在控制着一切。也许很快他就要不能正常思考了。可他的第一想法竟然是不要让克拉克知道。 可笑的事情。小丑死了,可他还没完全死,哈哈。小丑在半年前就死了,稻草人又是怎么拿到小丑的血的?无所谓了,无所谓了,最重要的已不是查清楚这件事。 他不要变成小丑!他不能!如果他被同化了,哥谭会怎么样?正义联盟会怎么样?噩梦…… 阿卡姆——尽管它是一个地狱,但此刻对于他来说可能是最好的地方。 检查室里空荡荡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稻草人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点燃了一束昏黄的烛火,不甚清晰。但他仍然可以看到不远处罗宾提姆德雷克被绑在椅子上。男孩的脸上有被打的痕迹,到处都是血。 又是一个失败。就像当年他面对杰森一样,又是一个该死的失败。 “我很抱歉,"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很抱歉。” 罗宾一直在咳嗽,无法回答,但是他的眼睛里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而是充满了担忧,看向蝙蝠侠的方向。 蝙蝠侠很想对他的孩子微笑,但是他牵扯嘴角,只留下痛。 开虐了,危! 第26章 毒气与恐惧 稻草人招了招手,一道穿绿裙的身影拉着个被捆得像个麻花一样的机器人飘了进来,冲蝙蝠侠微微一笑。蝙蝠侠的目光超越毒藤女,落在她身后的钢骨身上。钢骨的眼神已经发直,眼角上有熟悉的口红印,一举一动已经没有自主意识了。 他轻声道:“钢骨?” 钢骨毫无反应。蝙蝠侠立刻意识到可能联盟已经全军覆没了。他瞟了一眼头顶上的舞台灯,随时准备按照指令点亮。不管克莱恩的计划是什么,它们都将被现场直播。而钢骨的被控制,可以保证直播会面对全世界。 艾薇冲克莱恩喊:“现在我不会再管你和哥谭这堆破事儿了!我会和哈莉离开这儿,越远越好,再也不回来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蝙蝠侠,摇摇头,转身离开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在这个要么新生要么毁灭的哥谭市里见到她们。 稻草人目送她离去。他向窗外看,染回金发的哈莉奎茵正在楼下,一个眼熟的曾经的小丑帮成员开着一辆车。他耸了耸肩,把注意力转回来。 稻草人用一根被注射器包裹的手指划过蝙蝠侠的面具,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在哥谭市游荡了太久。你把自己变成一个符号,让哥谭的公民们开始相信你。信念会导致信任,信任会导致依赖。你让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而自己手无寸铁,无能为力。但你根本不是上帝派来救苦救难的天使,对吧!你只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业余执法爱好者,你肉体凡胎、束手无策!现在,咱们的义警要被最好的朋友背叛,最终将被恐惧所折磨致死。”说罢稻草人就转向了灯光师并点了点头。 五盏两千四百瓦的钨丝灯突然给黑暗带来了刺眼的光芒。在灯光下,三个专业摄影师已经打开了摄像机。光透过目片朦朦胧胧地照下来,已经不再刺眼,但很冰冷。 稻草人转向看管钢骨的雇佣兵,雇佣兵点点头,示意钢骨已经开始转播起了现场。 这里的墙角都安装着摄像头,此时被钢骨入侵,每个角落覆盖完全了。 稻草人看着这一切,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他走到蝙蝠侠的背后,给他的轮椅换了个朝向,让他直视钢骨,慢悠悠地开口:“哥谭市的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将向你们展示你们那自吹自擂的救世主的真面目。”他凝视着二号摄像机,示意操作员靠近拍摄蝙蝠侠戴着面具的脸。 “一个人并不需要看到魔鬼的真面目才能敬畏他,他只需要靠声势、暴力、传播,所谓的正义……但是我现在要把它展示给你们,因为你们已经把这种无意义的崇拜提升到了只有上帝才能拥有的程度。” 他绕着蝙蝠侠转了一圈,用针刺的手指轻轻地在盔甲上划来划去。然后,他突然狠狠地扇了蝙蝠侠一巴掌,钳住他的脖颈,逼迫蝙蝠侠仰起头来。 “但他既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神明。我把他的真面目展示给你们,这样你们就会明白,你们所有的、懦弱的希望不过都寄托在了一个穿着黑色盔甲、假装一只会飞的老鼠的普通人的身上。” 他指了指詹姆斯·戈登,他正被两个稻草人的雇佣兵挟持并不断挣扎着。一号摄像机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对于那些不认识这个人的人,我来给你们介绍:他是哥谭警察局长詹姆斯·戈登,一个真正相信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有满含希望的正直的人。像所有愚昧的信徒一样,他的天真令人惊讶,但是我们可以原谅他。在他们被告知真相之前,每个人都是无辜的。” 雇佣兵把戈登粗鲁地推向稻草人。 警察局长低头看着任人宰割的蝙蝠侠,他的脸色近乎悲悯。 “局长,近十年来你一直是这个恶魔最亲密的盟友。当城市想把他关进监狱的时候,你为他撒了谎。尽管他使用暴力恐吓和非法手段,你还是和他一起工作。这么说来,你可能是他唯一的朋友。” “现在我希望你作为有幸揭露蝙蝠侠的真实身份的那个人。我希望你摘下他的面具,让世界最终看到真相。” 稻草人十分嘲讽而扭曲地笑了一声:“为了真相的揭露,为了不辜负我准备的那么好的舞台,我还为你请来了现场观众。” 检查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一群人安静无声地走了进来,准确说,是雇佣兵们押着一些熟悉的面孔走进来,他们的嘴里都塞着毛巾,神情惊恐。 “你想做什么?”蝙蝠侠低沉地质问。 稻草人耸了耸肩:“人多热闹啊。你猜猜,如果他们知道了你是谁会是什么表情?朝夕相处,固有印象一朝被打破……哈哈哈!” 最后被拖进来的是个眼熟的女孩,她穿着富家女会穿的漂亮的运动套装,金色的长发狼狈地披在肩上。她已经昏迷了,被雇佣兵拽起来捆在椅子上,扒拉开凌乱的头发,露出漂亮圆润的脸蛋。 戈登一看到她的脸就奋力挣扎起来:“芭芭拉!你怎么在这里?快放开她!” 稻草人示意雇佣兵把他按住,自己信步走到芭芭拉面前,摸了摸她的脸蛋:“这么漂亮年轻的姑娘,怎么就伤了腿,站不起来了呢?”他轻飘飘地看了眼蝙蝠侠,“蝙蝠,你看看你,死了一个罗宾还不够,又把蝙蝠女孩害成这个样子,我说你什么好呢?” 在场那些人质立刻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双双瞪圆了的眼睛看向芭芭拉。 戈登怒吼道:“稻草人!” 稻草人歪了歪头:“你愿意摘下蝙蝠的面具了吗?” 戈登看着芭芭拉,他年轻、不幸的女儿,他英雄的女儿,可他紧接着就看见了蝙蝠侠,然后转向稻草人。 第22章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他说。 “那么你让我别无选择。”稻草人抚了一把芭芭拉柔软的长发,然后随意地朝她的腹部开了一枪。 昏迷中的芭芭拉发出一声呻吟,但是没有醒过来。 戈登目眦欲裂,但他必须稳住自己,不能让稻草人得逞。 “你这个混蛋,”他冲着稻草人喊道,“你必定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稻草人毫不在意,“当你和魔鬼合作的时候,你和你的孩子都会陷入不幸。不过他很快就不能再控制你了,我会接手这一切。” “不,永远不会!” “你会的,”稻草人这回扥住了芭芭拉的头发,枪口直直顶在她的头,“照我说的做吧戈登局长,你是要选哥谭和你可怜的女儿,还是选这个蝙蝠怪物?如果你不去摘,下一枚子弹就会出现在芭芭拉小姐的脑袋里。” 蝙蝠侠终于抬头看着戈登。“没关系,吉姆,”他说,声音微弱,带着一丝细喘,“来吧!” 戈登摇了摇头:“不可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超人在哪里?女侠或者什么人,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稻草人优哉游哉地上了膛,但是没有阻止他们说话。 蝙蝠侠细小地抽了一口气,“等不到了,我们都等不到了……别怪他们……我想正义联盟应该已经全军覆没了……”蝙蝠侠说,“我知道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是什么,那就是摘下我的面具……咳!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心甘情愿。” 似乎是配合他的声音,腰间的通讯器疯狂尖叫起来。稻草人不耐烦地扯下了它扔在地上,一枪打爆了屏幕。 戈登怒视着稻草人,然后回头看了看他的老朋友:“如果我这么做,每个人都会知道你是谁,你会无处可藏。甚至超人,甚至其他人也——” 蝙蝠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身份暴露的话,他会很高兴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这个电车难题。但是他的身份已经深刻牵扯到了其他人。一旦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暴露,超人作为他的男友就会暴露,整个蝙蝠家族都会走到末路。如果有心,还能牵连到很多很多英雄。他不能这么做。 第27章 面具与真相 蝙蝠侠一直觉得,世界上最恶心的问题是电车难题。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而且躺在铁轨上的居然还有自己。 这真的很难抉择,一方面是民众的生命,一方面是英雄的安全。但是如果那个「英雄」是自己呢?杀死自己需要勇气,而蝙蝠侠从来都不缺少勇气。这有时候令人痛恨。 提姆突然说话了:“蝙蝠侠,如果你真的要牺牲你自己来拯救这些无辜的人,我想其他英雄也不会因此埋怨你。”他面罩下的眼睛依然是那么坚定有力,试图通过目光把这股力量传达到他的导师身上去。 蝙蝠侠低头笑了一声,他总自诩勇敢,从没想到做出决定有这么难。但他还是说:“动手吧,吉姆!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设想过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知道它会来的这么快!” 戈登无力地摇头。 稻草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听到他说什么了,戈登,快动手!” 戈登被拖过来,摔到蝙蝠侠面前。英雄和他的搭档、挚友对视着,他抖着手碰到了蝙蝠侠的面具。蝙蝠头盔坚硬厚重,泛着冷意。戈登在心里又是祈祷又是诅咒,恨时间不能再慢一点,能让一个英雄挣脱出来,不论谁也好,来救救他们。 “砰!”稻草人给了罗宾一枪。血滴成一洼,罗宾把嘴抿得紧紧的,不肯示弱。 蝙蝠侠咬紧牙关:“摘下它吧,戈登!” 戈登把手放在面具上,闭上了眼睛。他别无选择。随着镜头越来越近,戈登轻柔地摘下了蝙蝠侠的面具。 布鲁斯·韦恩的脸充斥了整个电视屏幕。 他的身体上布满了伤口和淤青,眼眶被反复殴打得黑了一圈,远没有往日出现在电视或报纸上那样光鲜亮丽,钢蓝色眼睛里有一抹绿。他看着镜头,一言不发。 “布鲁斯·韦恩,”稻草人凑近镜头说,“亿万富翁、慈善家、托马斯家主和玛莎夫人在他们的儿子只有八岁时被某个默默无闻的暴徒杀害。那件事扭曲了这个小男孩,使他专注于报复那些对他不利的人。”他住了嘴,毕竟布鲁斯韦恩的生活本就已经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没什么可补充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高兴地一拍手:“这么说来,你的小男友,那个克拉克肯特,他是超人对吗?你的两位养子应该就是前两位罗宾了。真是没有想到!” 戈登的眼睛像火舌一样舔舐着这个恶魔,恨不得立刻就把他带下地狱。但是韦恩的眼睛依然看着镜头,仿佛是吝啬给这个疯子一个眼神。 稻草人笑嘻嘻地问:“我说的对吗,布鲁斯?” 韦恩不回答。 稻草人转过身面对镜头,对着看不见的观众讲话。 “于是一个传说现在被揭露了。他也不过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瑟瑟发抖的人类。这不是英雄应该有的样子。” 然后,一瞬间稻草人突然把一个注射器覆盖的手指猛扎进了蝙蝠侠的脖子,恐惧毒素大量涌入。当布鲁斯痛苦地喊叫时,摄像机紧紧地对着他。 他被绳子捆着,奋力挣扎,但动弹不得。 稻草人做了个手势,显示器上的图像变成了一个分开的屏幕。观众看到稻草人在轮椅旁慢慢走动,时不时地用另一个注射器一样的手指捅蝙蝠侠一下,给他注射更多的毒素。他们会看到布鲁斯的反应,但他们永远不会看到他内心的斗争,与小丑的斗争,与自己的斗争。 双管齐下之下,小丑病毒发作的很快。 他在幻像中,蹲在高高的滴水兽上,看到小丑站在焚毁的哥谭市政府大楼前插着兜和他招手。他当然没有走过去。哥谭已陷入一片火海。 蝙蝠侠疑惑地看着栩栩如生的小丑,他难道不是死了?他是我想象出来的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知道小丑在想什么,就像一个音箱在他的耳边播放。他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想法。 小丑咧嘴一笑。这座城市活该被烧毁。 这是他一直想要但从未实现的东西,总是被小蝙蝠拦住。真奇怪,他想。他在死后实现了他一生的雄心壮志。 “嘿,蝙蝠,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因为你体内流淌着稻草人的毒素。但你知道最棒的是什么吗? 是它给你带回来了我!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小蝙蝠,我知道你在这儿。你怎么不来见我,你怎么不来找我?你难道一点也不想念我?难道你不想说些打击我的话吗?” “哥谭被烧掉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火?一切都变成灰烬了吗?你是这飞灰中的一片吗,还是架起的薪火?” “哦,看看,这么漂亮的大楼,都烧化了!不过我猜阿卡姆疗养院是完好的,你忘了你花多少钱在上面?现在哥谭毁掉了,阿卡姆却会永恒!哈哈哈!” “蝙蝠?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小丑只能听见远处的敲击声,就像开关被关闭了一样,随着每一声脆响,城市的火光就会熄灭一部分,逐渐城市被笼罩在黑暗中。他左右看,但是除了黑暗外什么也没有。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蝙蝠侠喜欢蹲的那只滴水兽,上面空无一人。 “你在这儿吗?”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早已经离开了那只滴水兽,站在黑暗中。 “布鲁斯,如果你认为这会把我搞得一团糟,那你就大错特错。我不怕黑,我就是黑暗……但我自携光明而来。” 小丑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已经握住了一把韦恩科技的枪。一道光闪烁不定,露出一面石墙。 “你不愿意出来面对我,我知道……现在你想扰乱我的思想,是不是?我这是在哪儿?一个地窖?市政厅?也许是某个古老的博物馆,用来纪念哥谭曾经的辉煌,但现在都已不复存在了,哈哈!都被遗忘了,都烧毁了。就像你——不,我不会被烧毁。” 石墙上挂着一幅画:蝙蝠侠举着小丑的尸体走出了旧剧院。 “这是你的幻想吗?美好时光的回忆?但你猜怎么着,只要有一滴血在世上,我就还在这里。” 他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响声,炽热的温度在身后升腾。他急忙转身,以为会看到城市里冲天的大火。但燃烧的不再是哥谭市,而是他,是小丑。他的躯体躺在焚化炉的网格上,蝙蝠侠背对着他站在炉前,幽蓝的火苗倒影在他眼中跳跃。 他走过去,站在蝙蝠侠身边,说:“我得告诉你,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瘦弱的身体了。”他把手搭在蝙蝠侠的肩上,手下一片虚无。 没有回答。 他回过身,从身后的大门走了出去,走到天空之下,他发现他是从墓穴中走出来的。那儿有两块墓碑,离得远远的。他看见远处的墓碑上有字,面前的墓碑上一片空白。 第23章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亲人留下的话语。没有花束。 他觉得好没意思,绕过这块碑向远处那块更大一点的墓碑走去。但是一个纪念碑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上面立着一座雕像。雕像已经十分破旧了,少了一只胳膊和一个头,但是小丑不会认错这是谁。他看见一只乌鸦躺在他的头应该在的地方。 察觉到有人靠近,乌鸦尖叫着飞走了。 “这是我的坟墓吗?”他紧张地笑起来,“不,不,不!这太破旧了,简直是一团糟……我的追随者肯定会更好地照顾……”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告诉我,我的马屁精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不是?很有趣……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又看了眼雕像,发现雕像上有一扇门,犹豫了一下,他走了进去。 门背后是幽幽的哭声。他向黑暗中射了一枪,枪命中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走过去,看见是一座石制的蝙蝠侠雕塑,腿部有一片枪击印。小丑没有笑。他又给雕像的头来了一枪,雕像崩碎成无数块碎片。 第28章 雕像与坟墓 小丑绕过了那堆雕像的碎片,走过长长的一排排的空椅子,走到尽头,看见只有最前方的椅子上坐着抽抽搭搭的哈莉奎茵。 “别哭了,你这个没用的白痴!你忘记发请帖了是吗?大家都去哪儿了?” 哈莉依然在哭。他看到蝙蝠侠从他背后飘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哈莉的身影变成了他的老朋友戈登。小丑当然认识戈登。 “你想说什么蝙蝠?不,你有可能会被忘记,但我绝不会!别想吓我,这都是稻草人的把戏。根本不可能。” 小丑跑起来,跑过悼念他——或者上面写的其实是蝙蝠侠——的横幅,跑过响着声音的老式收音机,跑过甬道。 他跑到尽头,走进了那间主检查室,看见蝙蝠侠的雕像,有很多,他们围住了他。小丑开了枪。最近的雕像爆炸了,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碎裂,而是走出了一个活生生的蝙蝠侠,抓住小丑,把他摔倒在地,拳头像雨点一样密集地砸下来。 蝙蝠侠看着鼻青脸肿的小丑,拾起枪对准了那张惨白的脸,大口喘息着。这个恶心的东西,他害了很多人,我为什么不在他生前就杀死他呢,把这个垃圾的命运交给上帝,然后告诉自己不是我做的孽,是上天的惩罚……他应该把他杀掉的,为杰森,为芭芭拉,为杰西卡,为很多很多人报仇,他多应该呀!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蝙蝠侠质问自己。你坚持不杀原则坚持了这么多年,愧疚是必定会有的,但为什么突然有了拿起枪的冲动?杰森难道真的希望你这么做?你以为这是在报仇吗?这不过会让你成为第二个小丑! 小丑依然在他手下哀哀叫唤。蝙蝠侠把他打得四脚朝天,很快他就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仅能做的是为自己的性命求饶。 “蝙蝠,求你了,不要这样做。” “走开!退后!” “去死吧!该死的,不要这样!” “拜托,蝙蝠,在我们经历这么多之后,”他试图站起来,但又被打倒了,“我会乖乖的。我很会讲笑话,再也不会讲关于你父母的笑话了,真的!不会再惹你不高兴了。你没必要这么做。” 又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砸碎了他的骨头,小丑咳出一口血。“你会想我的!你知道你会的,你永远不可能摆脱我。蝙蝠,蝙蝠!你真的想结束这一切吗?让我告诉你:别用你的拳头!用你的枪!” 他被推到墙上,墙像泥面人一样把他吞了进去,他又站在了牢房里。蝙蝠侠隔着铁门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辉,隐隐的绿色在深海一样的眼底浮动。 小丑不以为忤,反而更加疯狂地大笑:“布鲁斯,你依然不杀我,只需要扣动扳机你就摆脱我了!但你只是把我关回来,就像以前那样……只要你没有死,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你终将成为我!我们会一起在哥谭的废墟中不朽!” 蝙蝠侠没有理会他,紧靠着栏杆,几乎是在笑。 “再见了,小丑。” 他说,而牢房逐渐远离了他。现在又只剩他一个人站在主检查室的中央,一点微光从现实世界照进来。 “明白了吗,哥谭市?”稻草人指着正在抽搐的布鲁斯说,“你们没有救世主,没有希望了。” “再也没有蝙蝠侠了。”他靠近布鲁斯,在他耳边低语。 “现在我是你的主人。我赢了。” 但布鲁斯韦恩只是扬起脸,这张脸上依然苍白,满头是汗,但他对他微笑。 “不,克莱恩,你没有。我并不害怕。你已经失败了。有本事你就再来一次。” “不!这不可能!”稻草人仔细看了一眼针管中的液体,看它有没有被换成别的什么,确认完后才粗声粗气地说,“不恐惧,生命就毫无意义。”他看到摄像机还在拍摄,于是就举起枪瞄准了韦恩,用枪指着他的头。 “即使你拒绝感到恐惧,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他死死盯着布鲁斯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恐惧。毫无疑问他失败了,不甘心地说,“当我把一颗子弹穿过你的头时,他们也会感觉到、看到,如果你能死,任何人都能死。” “你说得对,克莱恩。”布鲁斯又对他笑笑,受伤并没有减少半分他的英俊。“任何人都会死。我们都是人。甚至是你。你看到了吗?” 稻草人看着他那只拿枪的手,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激光点,他的手轻轻发抖,那个小红点却纹丝不动。他眼中恼怒一闪而过,拉开保险栓的同时,他听见消音器的轻响,枪和血一起从他手里掉了下来。雇佣兵们都把枪举起来,但是电光石火间,几枚子弹刁钻地射了进来,精准地搅和进了他们的大脑里。人质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声,但是没有人敢乱动。摄影师们发出一阵喧哗。 稻草人惊慌地喊道:“别拍了!” “拍下去。”布鲁斯说。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何不最后一次将他的理念传达?他这才扭过头。阳台射击的那人走到了光亮处,他能分辨出那是谁。 但是杰森托德不再是阿卡姆骑士了。他戴着一顶鲜红色的头盔,身上覆盖着盔甲,胸口装饰着一只血红色的蝙蝠。他或许曾经被蒙蔽,但他已看清了那些扭曲了他的谎言,摆脱了拉萨路池的影响,于是他选择与它们战斗。 杰森托德现在是红头罩了。 不仅仅是他,布鲁斯愕然地发现,高恩的脸从阳台上探出来,对布鲁斯笑了一下,不过他没有进来。 杰森飞快地把蝙蝠侠身上的束缚撕碎。布鲁斯跳了下来,崴了一下,但是很快站稳,扑向稻草人,把他按倒在地。 稻草人试图爬走,但是被牢牢地摁住了;他又试图用他的注射器来反击,但布鲁斯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推,毒药注射器扎进了稻草人的颈部。毒素开始发作的时候,他让他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他的老朋友,他的搭档,他的孩子,他的下属……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很快,挣扎和斥骂传来,紧接着在急促的呼吸声和哀嚎声中,稻草人的瞳孔慢慢放大了。 “挺奇妙的吧,他死了,死在自己的毒素下。”杰森蹲下来,放下了手里的枪,摸了会儿稻草人的脉搏,把布鲁斯从地上拉起来,等他刚一站稳就收回了手。 “欢迎回来,杰森。”布鲁斯踟蹰了一下,没有把那把杰森忘记的枪还给他。 杰森看着他,看着这张记忆里熟悉的脸庞,昔日的回忆忽然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不自觉地前进了一步,摸了摸他的眼眶:“你的眼睛有点绿。” 布鲁斯眨眨眼,笑了一下。 杰森像被烫了一样,一下子收回了手。 戈登把罗宾和芭芭拉放下来,让人质们照看芭芭拉,自己把罗宾扶过来,不过罗宾深呼吸几次后就推开了他。他盯着他的老朋友,看上去很困惑:“他是谁,戴红帽子的那个?他为什么要帮助我们?稻草人是死了吗?” 罗宾提姆则定定地看着他们,比了个二的手势,杰森冷酷的目光往他那儿一飘,提姆又悻悻地收回了手。 布鲁斯走到戈登和杰森中间,对戈登点了点头。杰森没说话,他看着布鲁斯的背影。 “也许以后你会和他打很多交道。” 戈登盯着蝙蝠侠,起初很惊讶,但后来明白了布鲁斯所说的话。 “那你会怎么样?” 布鲁斯找回了他的面具,又戴上了。布鲁斯·韦恩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是否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蝙蝠侠可以是任何相信正义的人。蝙蝠侠是一个象征。 “你一直是个好朋友。我能遇见的最好的了。你一直在那里。”他边说边走向摄像机,然后从那些熟悉的人们身边走过。惊讶、渴求、疑惑、难以置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很高兴能和你合作。但我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4章 他看向杰森:“也许你愿意帮忙去安顿阿福并且帮助夜翼吗?” 红头罩回了他一个冷哼,跳下窗台不见了。布鲁斯看到高恩穿着一件哥谭警察的服装跟在他后面。罗宾也冲蝙蝠侠点了点头,走向了依然被控制状态完全不知道外界有什么变故的钢骨。 蝙蝠侠甩出他的钩抓枪,消失在夜幕中。 第29章 生存与毁灭 蝙蝠侠很快等到了蝙蝠飞机,开往星城的方向。不多时,雷达就显示找到了超人的位置,在星城偏僻的郊区。他把蝙蝠飞机停在树林里,跑过去找超人。 超人就躺在那儿,尽管微弱但努力呼吸着,胸口的制服破了,但是伤口已经愈合。地面上的青草闪烁着莹莹的绿,蝙蝠侠立刻意识到是氪石,也许胸口里也有一块。他跪下来,看见超人清俊的面庞笼罩着一层死灰,嘴唇也失去了鲜活的红色。 “超人?克拉克?”布鲁斯轻声唤道。 克拉克的手指微微一动,他好像想抬抬手。但是没有成功,最终动了一下左肩。布鲁斯了然,掏出一只蝙蝠镖——本来超人的皮肤异常坚硬,刀枪不入,不过现在他的伤口里有一枚氪石,也就省得再使他陷入虚弱了——摸了摸克拉克的胸口,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小石子一样的东西。他眼睛有些花了,眨眨眼,毫不犹豫地在那里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液一下子涌出来,布鲁斯用身上的披风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把那块不大的氪石取了出来,放进铅盒里。幸而伤口不深,离心脏也不近,又拿酒精擦干了余血,用随身带的小型黄太阳灯照了几分钟。 超人的恢复能力还是很快的。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克拉克就醒了过来。虽然勉强站了起来,但是声音还是有点虚弱:“布鲁斯?你受伤了吗?你看起来不太好……钢骨被抓走了,小闪和绿灯也出事了……” “我知道这件事。”布鲁斯又听见了指甲挠墙壁的刺耳声音和狂笑声。但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轻声说,“你既然醒来了,之后的问题就会好办许多……钢骨我已经找到了,夜翼也遇袭了,杰森愿意帮助我——我猜联盟的每个人都出了一些问题……” 他抬起头,抓住了克拉克的手臂,急急道:“一会儿不论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不要作出什么剧烈的反应!答应我,克拉克!” 克拉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连忙点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布鲁斯,我现在先去找荣恩巴里他们!”他飞起来,又非常不安地说:“b,保护好你自己!” “我没关系。”布鲁斯勾起了唇角,身上的血迹未干。但他还是张开手臂,笑道:“来拥抱一个吧,为了死里逃生。” 克拉克降落下来,有点蒙头蒙脑地想:布鲁斯不是从来以正事为重吗?甚至在战后会议结束前都不会说私人话题,这次怎么会提出来拥抱呢?但他还是很高兴布鲁斯愿意用拥抱代替冷眼,于是走过去抱住了他。布鲁斯身上有血腥气和恐惧毒素的味道,他这时候才发现,爱人钢蓝色的眼珠仿佛微微泛着绿色。他皱皱眉,刚刚打开超级听力,一双长着薄茧的手就捂住了他的耳朵。 “b……” 布鲁斯放开他的耳朵,拍拍克拉克宽厚的脊背,说:“去吧,克拉克,去解决危机,然后保护好玛莎。在此之前,勿听勿看。” 他的眼睛像燃着一团绿火。 克拉克满怀疑虑地飞走了。他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浑身冒火,只能蜷缩在保护服里的荣恩和旁边疯狂找灯戒的哈尔以及某道狂奔的红光,还是将这条不寻常的指令抛之脑后,一心一意解决起同伴的难题来。 “好烦好烦,小蝙蝠怎么还没回来?”刺耳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一个快乐的小丑,现在要派发气球——”笑声越来越响。 “布鲁西你在哪儿?我知道你听得到我,可是你不回答我,这真的很没有礼貌!” “小蝙蝠?你在哪里小蝙蝠?你又去救那个大个童子军了是不是?”小丑的声音从牢房里传出来,极具有穿透力。蝙蝠侠依然在主检查室站着,似乎是失神。小丑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似乎就是在他恍惚的那段时间,这个擅长逃狱的疯子就已经越狱而出,并且肆无忌惮地来找他。这座牢房根本关不住他,那混乱邪恶的力量太强了,侵蚀他又太快,仿佛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你真是的,把我关起来,自己去找那个会飞的外星人玩……我有什么不好呢?还是他好的不得了?我都有点想看看如果他变成我这样子你还会不会喜欢他……嗤,小蝙蝠怎么会喜欢别的人!你最爱的明明是哥谭,明明是我!” 蝙蝠侠举起手,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枪,韦恩科技出品,红头罩同款。他把枪对准小丑的额头,这个动作他很不熟练,但是他像行云流水一样做成了。 小丑做了个投降手势,把嘴闭起来。 蝙蝠侠终于在这片刻的清净里得到一点须臾的喘息时光,他回过头,看见那束光依然不知疲倦地照着,他伸手触摸,光就继续向前。 小丑难得乖乖跟在他身后。他走向那点少得可怜的光,墙壁融化成一团白雾,走到尽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站在那两块墓碑前。小丑的那块只刻了个名字,另外一块上刻了他自己的姓名和生年,还有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和一束枯萎的小雏菊。他打了个寒噤,用手去抚摸自己的墓碑上刻的那行字。 i love you……之后是大段的空白。 小丑坐在自己的墓碑上,好奇地问:“布鲁西,你没有把这句话刻完?为什么?你难道真的没有爱的人?” 蝙蝠侠摸了摸那平滑的大理石面。不是不想刻,而恰恰是他爱的人太多了,他爱哥谭,爱世界,爱正义,爱他的家人和他的克拉克,爱他的朋友和他的伙伴,爱这世界上一切好人。往上面刻什么?什么都刻不了。总不能真刻个宇宙上去。 他几乎被自己的幽默感逗笑了。 小丑晃荡着腿,哼着一首乡村民谣,跑调跑的十万八千里。蝙蝠侠也坐下来,坐到他的墓碑上,把头盔摘下来,把花儿们放进去。两个人相对而坐,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丑慢慢地唱着,蝙蝠侠不知道在不在听。杰克奈皮尔和布鲁斯韦恩相对而坐,两个人前所未有的和平「友好」。 令人痛苦的唱歌声终于停下来。杰克问:“布鲁西,你在想什么?” 布鲁斯勾了下唇角:“在想怎么把你赶出去。” 杰克没有笑,他说:“除非你愿意到地狱里来陪我。” 还补了一句:“顺便带朵玫瑰花。” 布鲁斯又一次抬起了手,他的手实在是很稳,坚如磐石。就像他的心一样,冷得像铁,但是不可动摇。他终于清楚自己别无选择了。因为当他用杀人利器对准别人的时候,没有厌恶,没有紧张,只有解脱和快乐。 他终于又忍不住想起他爱的人们来。白发人送黑发人,阿福一定会很伤心……迪克已经成年了,杰森也「结束了叛逆期」重新回到家庭,提姆一向早熟,况且他还有亲生父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克拉克,是了,克拉克。真希望他能知道自己迟早是会死的,现在也不过是死得其所而已……他能走出来吗?他还那么年轻气盛。但是没关系,还有那么多人陪着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终有一别,迟早的事……只是可惜他的戒指还没有送出去——来不及了!没有时间了! 小丑用手试图去碰蝙蝠侠的脸,又狂笑起来:“我有没有和你说,我爱你的绿眼睛?比蓝色漂亮的多……哈哈哈,我的绿眼睛!” “砰!”那笑声戛然而止了。 硝烟还未散尽。布鲁斯看着仰面倒下的小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毁灭,他又看见了星城郊区绿化不错的草坪。一个可以让艾薇去沙漠里搞绿化的搞笑念头从他脑海里转瞬即逝。布鲁斯都快被自己的幽默感震惊了。 什么人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分钟还要坚持不懈地说个笑话? 反正不是蝙蝠侠。 那快乐到发癫的感觉侵入了他的脑海,他看到两个墓碑在合二为一。不!布鲁斯惊声尖叫。我不要和小丑埋在一起!太恶心了!蝙蝠侠不在死后听笑话!我绝不能让克拉克给我送花的时候居然还被这个家伙蹭上一朵! 那个声音尖啸哭嚎大笑,他忽然明白了小丑眼中的世界。 于是他轻笑了一声,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给你带玫瑰花?做梦去吧。 呜呜呜,蝙蝙,我可怜的蝙蝙(へ:) 第30章 死亡与新生 你知道天塌地陷是个什么滋味儿吗? 你看见过正义毁灭,邪恶胜出吗? 你认为天人永隔是最痛苦的吗? 当克拉克在高速奔跑中将巴里身上的炸弹拆卸下来,慢慢停驻脚步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从他关注的地方传来很清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伴随着倒地的声音,他熟悉的心跳缓缓停止,风在一瞬间停滞住了。 第25章 不要!布鲁斯!等等我,求求你……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限,但是还不够,他太虚弱了。心跳声已经不再响起。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开了吸音器的布鲁斯,一个被抓起来的布鲁斯,甚至于一个濒死的布鲁斯也好,孤独堡垒可以把任何一个将死之人救回来——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正在慢慢变得冰冷,胸口破了个洞,像个破破烂烂的人偶一样的布鲁斯。 他再也飞不动了,掉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了他的此生挚爱的尸体。 火星猎人由于受伤过重不得不返回瞭望塔修养。而比超人稍慢一点的巴里、戴安娜和绿灯侠也赶了过来。他们都发出了一声喊叫。 “他……死了。”超人艰难地张了张嘴,痛苦地挤出几个字,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喉间翻涌的作呕感。 正义联盟从一开始就清楚蝙蝠侠是个普通人,也许有一天他会死在战斗中,也可能死于旧伤复发,最好的是寿终正寝……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蝙蝠侠会以这种堪称滑稽的方式死去。 这是个噩梦吗?闪电侠下意识抓住了绿灯侠的胳膊,几乎就要瘫软在地。他无声地祈祷。 求求你了,上帝,让我醒过来吧。 绿灯侠头一次感知到世界的荒谬。蝙蝠侠自杀了?他无法接纳这个事实,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出色的意志力好像彻底灰飞烟灭的一般:“这不……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神奇女侠不可置信地看着超人怀里这只垂落的蝙蝠,看着蝙蝠侠被折断的翅膀柔软地挂在超人肩膀上,那张平日里总是说不出几句好话的嘴抿成一条线,还挂着一丁点儿稀缺的笑意,仿佛随时都会醒过来对她说——“你们在做什么?打扫战场,不用管我!蝙蝠侠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可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绿灯侠,他又急又快地说:“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超人,蝙蝠一定告诉过你要去做什么!别让他的话白费!” 现在该做什么?超人浑浑噩噩地想。保护玛莎!是的,玛莎,阿福,孩子们……还有人活着……他还需要去保护那些活着的人…… 他把布鲁斯小心翼翼地放到戴安娜怀里,然后捡起了那个布鲁斯抱在怀里的黄太阳灯,又飞起来,感觉背后的披风像冷铁一样沉重。但他依然飞得又高又快,就像有什么夙愿必须完成。 超人浑浑噩噩地飞回肯特农场,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抱着玛莎回到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已准备好了一架飞机,能够随时转移这里所有的人。他和蝙蝠侠早就准备好了上百个炸弹。如果蝙蝠侠身份一旦暴露,其中一个计划就是将韦恩庄园连同地下的蝙蝠洞一起付之一炬,让那些高端科技、危险物品和属于蝙蝠侠的辉煌尽数消弭在火焰里。 但是克拉克及时赶到了,并且制止了他。他的制服上还有很多灰尘和血迹,脸上满是疲惫,扶着玛莎降落,然后脚不沾地地飞到阿尔弗雷德面前,头低垂着。他打量了那个小巧的按钮一会儿,说:“阿福,把它给我。”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张平添一丝陌生的脸,极力掩盖下内心的不安,说:“这是老爷的吩咐,他希望能在自己身份暴露后让蝙蝠侠的一切消失。” “这是不可能的,”超人轻声说,“所有人都应该知道布鲁斯是谁,知道他是个怎么样伟大的英雄……我有时也想过这么做……” “肯特老爷,您这么说,老爷会不高兴的。”阿尔弗雷德说。“也许我们也该完成他的交代,先把这一切处理好,然后再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他朝庄园外记者的长枪短炮努了努嘴,“我相信一会儿老爷到了安全屋发现骑士陨落计划还没有启动一定会生气的。” 超人的眼睛里的呆滞终于慢慢消退了,他抬起头,阿尔弗雷德才发觉他眼睛里汪着一泡水,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不,回不来了……” 阿尔弗雷德心里突地一跳:“谁回不来了?” 玛莎站在不远处担心地望过来。她的厚围裙上还沾着从超人身上蹭下来的血,怀里抱着乔纳森肯特的遗像。罗宾和红头罩带着夜翼他们将将赶到了,在一边心不在焉地包扎着伤口。 超人哽咽着说:“布鲁斯……回不来了……他自杀了!” 轰的一下,仿佛一个惊雷炸在头顶一般,阿尔弗雷德失声叫道:“老爷怎么了?” 罗宾的嘴唇抖了抖,颤声道:“我知道——稻草人给他注射了小丑的血!剂量很大,也许已经发作了……布鲁斯想自己解决这一切!” 阿尔弗雷德的嘴唇下意识嗫嚅了两下,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出口。这个老人已经在韦恩家族度过了半生,看见了太多的悲剧,他以为自己已经承受到尽头了,却没有想到事实总是这样的无常,又把他亲眼看大视作亲子,甚至是相依为命的布鲁斯带走了! 他无声无息地倒下去了。超人接住了遥控器。孩子们慌里慌张地把他扶坐到椅子上喂水顺气。今天已经足够不幸,现在没有谁能够接受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更糟糕的变故。超人只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的灵魂似乎正在被魔鬼吸走,只留下空荡荡的胸口。太阳被哥谭的阴云尽数遮蔽了,再也没有什么能给他带来力量和希望的温度。 他脱力一样跪了下来,看见他的伙伴们和孩子们冲过来,紧张地围绕着他。布鲁斯也来了,他安静地躺在戴安娜柔软的臂弯里。布鲁西喜欢热闹,他的身旁总是莺声燕语不断,或是哥谭王子在展露他甜蜜动人的口才;蝙蝠侠却总是沉默,喜欢更指令性的短句,吝惜语言。以前这个时候布鲁西会扑过来安慰他,蝙蝠侠则会走到他身边等着他自己爬起来。但现在,需要他自己走到他的身边去了。 超人打开了怀里的黄太阳灯。这个小玩意很坚强,依然向外散发着暖洋洋的光束。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温热,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寥落的雨水。 他听见很多悲伤的哭声,很多祈祷的声音。但是他同样听见了许多狠毒的诅咒和狂妄的大笑,对英雄的报复和链条一样的搜寻。 恶心。 这群永远不知感恩的东西。 恶心。 他们怎么敢伤害这些天天保护他们的英雄的? 布鲁斯死了…… 稻草人!哥谭!阿卡姆那群疯子…… 恶心。 别想下去了克拉克。 恶心。 我要做点什么。灵感一闪,他想。为了布鲁斯,为了英雄们,为了世界上所有的无辜者,为了正义,为了和平。 他再次飞了起来,但他这回飞的很平稳,在伙伴们如有所悟的目光下缓缓来到了庄园大门记者们的前方。记者,毫无疑问,像饿疯了的狼群一样挤挤攘攘,把摄像机抬到最高,大声喊着话,想让超人发表点什么话来解释今天发生了什么,还有为什么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他刚才被神奇女侠抱过来又是因为什么,他还活着吗,超人是不是就是克拉克肯特…… 超人直直冲向了阿卡姆,拎回了稻草人的尸体,把他随意地抛在记者群和韦恩庄园之间的空地上。他知道所有人都认为他不会做什么,但他们错了。 他飞翔在半空中,眼眶的温度越来越高,现在流下的再也不是什么眼泪,他的泪水已经被愤怒蒸干了,一道热视线直直地射向了稻草人的脑袋,在众人惊恐的叫声中,在稻草人的额头上烫出了一个洞。 他烧掉了这个罪犯的前额叶,几秒后他又用热视线融化了他的脑袋。当然了,前面无意义的动作只是为了告诉这些蠢货他会彻底让十恶不赦的人变成一个安全的人,对于稻草人的复仇是后面那道。可惜没有让稻草人也尝尝注射小丑血液的滋味儿他就死掉了。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 紧接着,他又甩出两道热视线点燃了稻草人的尸体。记者们惊叫着后退。于是他又点燃了排在最前面的人的摄影设备。这下子人们都恐惧地向后逃窜。不过超人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他烧掉了遥控器,然后飞回庄园问:“阿福怎么样?” 罗宾用一种震惊至于害怕的目光看向他,但很快就错开了,说:“没事,只是打击太大昏厥了而已。” 超人安心了很多,他又用血红的双眼看向红头罩。夜翼和罗宾就立刻挡在了那个红枣头的面前。红头罩却从他们背后走出来,手里空空如也,紧攥了起来。 超人仿佛又看见布鲁斯把杰森刚刚捡回来的时候,他便装来到蝙蝠洞,杰森被吓坏了,拿着蝙蝠镖试图威胁他的场景。于是他稍微动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来接过了布鲁斯的身体,冷声道:“先去收拾好你们的东西,清理好麻烦。二十分钟后我们不去瞭望塔,就在庄园里开会。夜翼,通知火星猎人。” 第26章 所有人都点点头,分别离开。超人搂紧了怀里冰凉的身体,飞向了孤独堡垒。韦恩们把阿尔弗雷德和玛莎扶回去休息。英雄们则直奔自己的家,打包东西,安顿朋友。 总之,所有人都知道,要变天了。 阴了一夜的天气终于开始下雨,庄园门外的火在细小的雨丝下缓缓地熄灭了。 终于考完了,正好第一卷也结束啦!马上就要开始领主时期了嘿嘿嘿,可怜的超蝙也要阴阳两隔很久一段时间了。接下来的主线应该会以蝙蝠家和酥皮为主,蝙出场率大幅下跌,预警下嗷。 作者特别不会写大场面,所以会把很多东西放到细节里,比较多以小见大写法,请读者们海涵(???) 第31章 哥谭 韦恩之死事件的第八年。 一辆汽车从大都会的桥梁开进哥谭,车速很缓,保持在六十码左右的速度,像无人驾驶一般开在宽洁明亮的路上。这车半新不旧,但是没有一点剐蹭脏痕。除却轮子上粘的土,而这样多的土,必然不是从同样清洁的大都会来的。 车停在一家洗车铺前。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刚成年的男孩从里面走出来,很娴熟地抽出驾驶证和钱包,扯出一张绿油油的钞票,放在前台。他带着一个大大的棒球帽子,衬衫宽松,嘻哈风格,另围了一条围巾。他把围巾拉下来给接待者看。洗车铺的店员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细细地和驾驶证做了对比,终于点点头:“客人您好,请进来吧。“这男孩便走进去,不经意瞄了眼摄像头,把围巾又捂回脸上。 黑色的围巾。 “我很抱歉,客人,并不是有意慢待。只是您知道,像这样的打扮,总是免不了多想的。店员说,“您也小心一点,'白塔'正看着这里。” 男孩理了理围巾的布料,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又不犯罪,只是穿得严实一点,他们又不会怎么样。” “是的,确实如此。”店员苦笑了一下,“但这里是哥谭,哥谭总是不同的,无论好坏。” 他的目光投向外面阴霾的天空:“也许在别的城市,穿成什么样都不会有问题。但在哥谭,就算只是戴了黑帽子黑口罩,「他们」也会注视你。” 男孩终于收敛了那点笑容,他也看看天空。即使到了如今,哥谭的天也是黑色的,钢铁一样的雾霾笼罩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而城市里的人们也活在某一种恐怖之下。 “为什么不离开哥谭呢?”男孩问,“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就算哥谭已经不是从前的哥谭了,为什么不离开它,去一个更美好的地方呢?” 店员耸了耸肩:“因为这里是哥谭,仅此而已。” “哥谭人永远忠诚于他们的城市——是这样说的吗?” 店员看了眼市中心那座高耸的大楼:“是的,当年韦恩,我是说,蝙蝠侠,他是这样说的。” 男孩脸上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悲哀。但他还是勾了勾唇,围巾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韦恩……伟大的蝙蝠侠。” “如果,如果蝙蝠侠没有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店员叹息。 男孩嘲讽地笑了笑:“也许吧,可以当一个美梦,虽然说不好哪个更差些。但拜托,这儿是哥谭。” “如果不改变的话,他也是要死的,这世界还会这么下去。” “我见过他,”店员有点谴责地盯了他一眼,说,“我真真切切地见过他,不论是韦恩还是蝙蝠侠,我都见过他。在十年前,我还是一个街头的混混,靠给稻草人打工赚钱养家,在一次交易的时候被他抓住了,他一直站在阴影里观察我们,无声无息,像个蝙蝠。然后他把我打了一顿,劝我改邪归正。我很害怕,谁会不怕他?所以我就离开了,靠给人送报纸过日子,然后学了修车,并且和我的妻子结了婚。现在的生活很好,是不是?” 男孩没说话,他沉吟了几秒,忽然不着边际地问:“他是怎么劝你的?他和你说了话?” “「不想被打断腿就别干这行」。”店员笑起来,“这可真难听,啊哈。” “那你还是很听话,我以为这种话任谁听见都会生气的。” “因为我只是需要离开那种生活的理由,只恰好他是蝙蝠侠,仅此而已。” 店员换了玻璃水来。他一边擦拭着扑满灰尘的车窗一边问:“今天是您的生日吗?” “是啊,”男孩摸了摸身份证上的驾驶证上的假名,但是生日还是同一天,“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恭喜你,成人了,”店员高兴地说,“我会给你打一个八折!” 男孩撇了撇嘴,莫名有一种不屑的神气,但还是说:“谢谢。” “那你这是回家去庆祝吗?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没有和父母在一起?”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店员发觉自己可能触到了客人的隐痛,连忙道歉:“真抱歉,我还是给你打个五折好了。” “没什么,”男孩冷冰冰的,“我父亲死了,母亲不在身边,我和我的兄弟姊妹、爷爷奶奶、继父住在一起。” “这可真是个大家庭。”店员只好干巴巴地说。 “别提这个了。那布鲁斯韦恩,你是怎么认识他的?”男孩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追问。 “当然是来洗车,就在韦恩事件的当天,”店员边回忆边微笑,“老实说,那是我离这位韦恩最近的一次,他那么光鲜亮丽,又清透得可爱,像是哥谭的光——他也确实是。他随口问了我几个生活上的问题,口气很天真,然后给我了三倍的费用。” “那可真不错,”男孩的睫毛抖了抖,他把这段话刻在心里,刻在兜里的那支录音笔上,“他漂亮的伪装,可他也实在是个慷慨的阔佬,对吗?” 店员停下手里的水枪,看了过来:“是的,伪装。”他又转过去工作,“可他真的会发光,像个闪闪发亮的琉璃杯子。” 是啊,琉璃杯子那样清纯透亮,美丽得发光,偶尔有一些晦暗的角度也是那么的可爱。但他太脆弱了,只是摔在地上,就再也没办法拼起来。碎了就是碎了。 门外响起熟悉而诡谲的旋律,一辆纯黑的装甲车从路上开过,上面画着领主政府的标志。店员皱了皱眉:“抱歉,我说的太多了。” “不,不会。”男孩走到他面前,“最后一个问题,好吗?” “请讲。” 那十八岁的男孩问:“八年过去,你还记得这样清楚吗?” “当然,”店员理所应当地回答,“哥谭人永远不会忘记蝙蝠侠。” 男孩围巾下的嘴唇在发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谭人,我理解这个……没错,没错。” 他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蝙蝠侠。” 他们都没再说话,只听见冲洗车辆的声音哗哗啦啦地响。 要走的时候,店员问:“小先生,能知道您的姓氏吗?” “well.”男孩说,“我姓马龙。” “这个姓很少见,”店员吃了一惊,随即想起了什么,“我当年认识一个叫「火柴马龙」的人,可能已经死去了,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男孩坐在驾驶座上,面容被阴影挡住,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模糊不清:“我想我也认识他,曾经。他是我的……” 他没再继续说,抛下听了一半、满脸迷茫的店员开车走了。 他是我的父亲。 达米安按着六十码的车速,一路开回来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韦恩庄园。现在的庄园已经大变了样,原先即使也坐落在哥谭的郊外,被树林与海河包围着,但它却并不孤独。这座华丽而古老的建筑是这城市的心脏,是哥谭的美丽与黑暗的化身,看到它,除了韦恩这个姓氏以外你再也想不起来别的家族。然而,现在的庄园四周被冰冷的铁丝网围住,脚下栽着蔷薇与玫瑰,上面附着阻止外人入侵的魔法与氪星科技,红与黑交响呼应,将韦恩庄园与世界隔绝。它像是风雨中的一座孤岛,童话里森林深处的尖塔,里面却已没了长发公主。 这当然是超人做的,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留存这片唯一的净土,他的心安处,他的爱人的长眠地,他的过去,他的未来。这里面住着他永不再睁眼的爱,住着他的父母,住着阿福,住着他们的孩子们。但超人不住在这里,他太忙了,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况且他也不愿再这样生活下去,他已做出改变。住在这里,他只能独吞甜蜜和痛苦交加的毒药。 一切都变了。 他再不是那个腼腆又可爱的小镇童子军,也不再是永远扬着大大笑容的超人。当他落在广场中央的时候,不再有记者冲上来围住他,试图让他对自己多说一句话,也不会再有行人拍摄他的照片或视频传到网上,更不会有人往他的怀里塞糖。他降落在某一个地方,人们只会远远地观望,脸上要么是疯狂的崇拜,要么是麻木和冷漠。 第27章 他们叫他——“lord superman。” 同样的,正义联盟也不再叫正义联盟,他们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这世界的封建者,帝国的统治者,人世间的复仇者。戴安娜抛弃了「神奇女侠」的称呼,重新成为「公主」;绿灯、闪电、绿箭、钢骨在名字前加了一个「领主」;沙赞在统治的初期因为年纪尚轻而退居二线;而海王,他也许是他们里唯一没有变的那个——大概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位王。 所以,领主超人也不再是超人了。我们当然也不能再叫他克拉克,因为这个名字已随着布鲁斯韦恩的蝙蝠侠身份的暴露而一起暴露了,那么既然韦恩已经死去,肯特也便要一起死去。葬礼的那天,韦恩家族与肯特家族成员全都没有到场,也许是因为这事情太讽刺了罢?去的只有超人一个人,作为蝙蝠侠的爱人,他的最佳搭档,来为这位英雄送最后一程。但是谁都清楚,棺材里面不可能有任意一具躯体。无论是韦恩还是那位克拉克?肯特。里面放的是他准备的那对戒指。 超人送了他的爱和他自己下葬。 所以,我们还是叫他卡尔?艾尔好了。也许只有圣诞的那一天,他愿意听他正义领主的朋友们叫他几声「克拉克」。但这个小记者,这个人类确乎已经死去了,档案从系统一笔勾销。不过这样也很好区分他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氪星遗孤,没有共同之处,没有联系。 难道这就是一对献身正义的爱人的结局吗? 新卷出发啦!这一卷虽说是主宇宙,但不会太长,更新频率会高点嘿嘿 第32章 奥古 现在我们来谈谈达米安,达米安·奥古。 不知道八年前的达米安·奥古是否曾准备过一段自我介绍,以期那素昧平生的父亲能给予一个吻。但这寥寥几语或是长篇大论我们都无从得知。因为无论是生疏的吻还是拥抱,甚或是质疑与排斥的言语,他都得不到——当他意识到自己还没见过这个父亲就已经成了单亲家庭的时候。 年幼的孩子,即使在刺客联盟的培养皿中获得生命,也会憧憬自己的生身父亲。父亲、母亲,这是血脉的本能,有的人管它叫「亲密之爱」,自然也有人叫它「附骨之蛆」,这样的人是少数。你可以尽管把这年幼的孩子看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尽管抛弃他的地位、他的教育、他的姓氏,而单单认识他「达米安」这个名字,作为代表一个人的符号。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的吃惊,尤其是当你将这小男孩儿与后来的罗宾相比。 当塔利亚·奥古告知他将去见生父的时候,这刺客联盟的继承人,这奥古,这孩子,也不免要为此感到喜悦。他特意拾掇出自己最擅长的刀、最爱看的书和漂亮的训练报告出来,塞进随身的小包里。他把那包搂在胸口,像搂着一个不能与人说的秘密,一个有点天真有点憧憬,又处处是怀疑与恐慌的秘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从未有过这么快,这么强烈。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自己马上就要进入一个社会学的「幸福」家庭了,几乎。但他的心又在数年的训练和强压下慢慢平静、冰冷。 他转过头,就看见塔利亚站在门口,环着手臂看他。塔利亚,这冷酷决绝的女人,这冷眼旁观的母亲,仍还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战斗服,神色莫名。她的嘴唇红润饱满,面容性感妩媚,身材矫健玲珑;她一个人盈盈站在那儿,不言不语,在大漠中如同一朵毒玫瑰一样绽放;她的眼睛比竹叶青还要绿。 她默默地看着他,一个女人看着她和一个男人的结晶,一个母亲——哪怕没有那么称职——看着她的孩子,一个只有母亲的孩子。 她的眼睛里有太多无可言说,有太多火焰与灰烬,她的眼睛叹息着,藏着令人窒息的伤感。她浸淫在心中某一处已被遗忘的记忆中。达米安知道母亲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总是渴望寻根究底。但他现在已无暇多想,冲动地开口:“母亲,我需要穿什么?” 这问话太没有主见了,也太被父亲所带来的消息影响了,达米安知道自己可能因此受罚,但他还是要问出口。他问出口的时候觉得心室被温暖了,新鲜的血液流过他冰凉的胸口与人生。 塔利亚难得温和,她透过这双蓝绿色的眼看见了什么人:“黑色。他喜欢黑色,他是黑夜中的骑士——况且,现在也只能穿黑色。”她小小地叹息,“他会喜欢你的。” 男孩没有理解这句话,但这不妨碍他汲取事实——当他站在那块小小的墓碑前的时候。 他还是个十岁的孩童,哪怕早熟,见过了死亡,也从未有亲身切骨的体验。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父母的生命是孩子与世界的一道隔膜,现在隔膜才是真正被揭去了,露出外面现实而痛苦的世界。既不童话,也不充满希望,不是刺客联盟中无休止的训练,也不是想象里父亲会伸出的那只手。 外面的世界,只是一方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他父亲的名字与他本应有的姓氏,玫瑰花的露水在描金的字迹上留下刻痕。 达米安对于父亲这个角色的构想的一切都崩塌了。那不是一个能征服恶魔之女的强者,也不仅是个被打碎的弱者,那只是死亡,那只是死亡。 “他已经死了,”男孩稚嫩的声音说,“我来见他还有什么意义?” “为他哭一场?”母亲稍稍思考了下。 达米安一点儿也不想哭,概因他从未与这个名叫「布鲁斯·韦恩」的人有过什么纠葛,缘悭一面。但他依然觉得悲哀。他在心底真真正正想象过一个父亲的幻影,现在那幻影有了一张微笑的、黑白的脸。这已是他和他的最大缘分。 只一个瞬息,面无表情的超人就降落在他身前,惨白的披风鼓动,像传说中的国度的天使下凡间来了——蓦然想起这已不是超人,与希望之子天差地别,看着除了瘆人,还有点怪可怜的。然而,他却把那点令人怜悯的心灵深埋起来了,埋在幽暗不见天光的地下,埋在他的爱人的坟墓里。于是,就连「s」标志都蕴着几分血腥气,更遑论肃然厉色的神情。他蓄势待发的猩红双眼缓缓转动,最后停滞在达米安身上:“塔利亚·奥古,和你的孩子,为什么到韦恩庄园来?” 他狐疑地问:“我封闭了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塔利亚没有看他,也许是不忍卒视,又或者她也觉得着希望之子会打破她心里的某个角落?于是她只勾了勾唇:“达米安,这是你父亲的爱人,你可以叫他继父。你用了点魔法结界,是不是?扎塔娜,对么?她既然设了这界,就说明她早已知道这个孩子了。” 达米安用震惊的眼神在母亲、「继父」和父亲凝固微笑的照片上来回扫视。他感觉年轻的脑袋里已经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信息量了。 超人的目光微微软和下来了,小红靴踩到地上:“布鲁斯的孩子?”他就站在原地,并不打算靠过来,但他的气势已不再像是淬毒的刀。而是在自本能而生的亲近之外更多了一点怀疑,“是和布鲁斯长得有点像。”他克制地贪看几眼,就收回了目光,达米安从那茫然恍惚的神色里看到不能宣之于口的爱。他又顺着超人的方向看过去,凝视墓碑上的细纹。 布鲁斯·韦恩,这位富豪的墓碑跟别人也没什么不同,描金的姓名是他留给世界供以回忆的载体,黑白色的相片凝固了他的意气风发。超人曾经一寸一寸地描摹过下面小小的墓志铭,他的眼泪清洁净大理石上附着的灰尘,他的钢铁之躯虚弱无力,他没有心跳,但是心却死了,他的泪水被呼出的寒风蒸干。 i love you…… 他想起他问布鲁斯的话:“布鲁斯,你会在这未完的半句话后填什么?是「哥谭」吗?父亲母亲?我的孩子和阿尔弗雷德?还是……我?”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因为他根本没有问出口,声音隐没在嘴唇吹出的冷冻呼吸中。他知道这问题好没意思。问了又怎么样?问了得到的就是真的么? 可他现在明了了答案,他的爱人留下了一片空白位置,给「克拉克·肯特」。 超人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布鲁斯到底更爱克拉克还是卡尔?他们是一个人,但又有太多不同,这种不同给了他太多阻碍。除了父母以外只有布鲁斯会包容接纳他的两面。不过这个问题有趣的点在于,他从来没有把蝙蝠侠和布鲁斯分开看过,但布鲁斯确实有时候是这么做的。对于克拉克,布鲁斯真真切切地爱着他。但对于超人,蝙蝠侠又的确警惕怀疑着,永无止境。这也是他爱他的b的原因之一。 love,love他品尝这个词语,现在除了甜蜜就只剩下了痛。 于是他促使自己面对达米安——布鲁斯唯一的血脉,在虚无缥缈的亲情以外更多了一层基因的作用——他终于感到了一种生命的延续,即使,即使他的爱、他的灵魂已经死去了,他也依然找到了一丁点儿的寄托。流淌在血液里的,更可靠的寄托。 “我假设你是来把他还给我的。”他冷酷地道。 第28章 塔利亚走到她的孩子身边,看到小男孩儿因为这句话而不高兴的神色。她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说「还」不太合适,但就现在的局势而言,我希望他能跟你一起。” “跟我一起?”超人不置可否地笑了,他直面这不知敌友的来客时正对的、毫不设防的动作,比他嘴角翘起的弧度还要傲慢。“你打错了主意。领主们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子停下脚步,世界正在改变。”他意有所指,“哥谭将被分给蝙蝠侠的继任者。” 塔利亚冷淡地说:“联盟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超人眯了眯眼,向达米安招手让他过来。达米安犹豫着,被塔利亚推过去了。超人抚了抚他的发旋,满意地端详他的棱角,又在看到那双绿眼睛时不满地皱了下眉。 塔利亚说:“我们想和领主们谈谈,关于互不侵犯的事情,作为回报我们会支持正义领主。” 超人抱着手臂:“领主们不必与刺客联盟虚与委蛇,你们也是搅乱社会秩序的一环。” “i know you're not a favoritism guy, lord superman,”塔利亚意味深长,“但凡事总有例外。”她和达米安同样碧绿的眼睛眨呀眨。只不过达米安比她更多嵌了一点蓝。 超人感觉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了,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飞在离地三尺的位置,以一种引路的姿态向韦恩庄园的某个角落飞去。塔利亚带着达米安跟上。他们进入了蝙蝠洞,那儿有一个去瞭望塔的传送装置。塔利亚自觉把眼蒙上。而达米安则克制而新奇地看着这一切。 耀眼的光一闪而过,瞭望塔到了。 塔利亚不禁屏住了呼吸。他们将面对的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正义领主们——昔日的英雄,今日的复仇者。 第33章 领主 世上的一切都在变,看起来,仿佛只有瞭望塔的样子是停滞不前的。除了必须用到的东西,领主们心照不宣地保留了原先的所有装饰设计,以及会议圆桌的那一把椅子。就好像那把椅子还在,那个人就会回来一样。只是当会议召开的时候,所有人围坐,就会忽然意识到那里的空缺,意识到圆形永远缺了一个角,变得不再圆满。 而属于蝙蝠侠的那间小休息室,在修好的第一天它的主人就已经消失在这世上。于是那间有苍白色墙壁的小屋空置,后来超人在里面挂上了许多他曾经偷拍的蝙蝠侠的照片,还有剪报。 这个习惯其实他很早就有了。当他从报纸上、网站上扫荡般地搜刮为数不多的媒体拍下来的蝙蝠侠照片时。哪怕只是深沉夜色中模糊的剪影,他也为此激动和欣慰。不过后来有一天布鲁斯来到他的小公寓,似是而非地说了一些诸如「天啊没想到童子军你这么会玩儿」之类的话,并且通过氪星人独有的狗狗眼的软磨硬泡得到了布鲁斯每天夜巡后报平安的许诺,他就停止了这一痴汉行为——明面上。不过现在,他要感谢这个有点变态的习惯了:他实在是贪婪,贪婪每一道背影,贪婪每一句爱语,贪婪爱人鲜活的生命。 照片里的蝙蝠侠还是前几年意气风发时候的样子,黑猫一样蹲在滴水兽上,俯身监视着他的城市。他再也看不到的样子。 有人说,超人想要的总是能够得到。才不是呢。「超人想要的总是在失去」才对,不论是爱人、家园、家人、友谊、信任还是正义,他总在失去。 他想要的或许曾经得到过,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但是最终也都如镜子般摔碎了,他从破碎的镜面里看到自己扭曲的面容和猩红的眼睛。 不过现在好啦,他在心里半是痛苦半是痛快地想。很快,很快这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八岁的孩子在小巷子里失去父母了,他至少还能挽回和平。 他看向达米安,另外补充道:也许还有家人,玛莎、阿福、迪克、杰森、提姆……达米安。 达米安路过「那个房间」的时候看到门牌上的蝙蝠标志,他不能参与接下来的会谈,于是小心地提出想呆在里面。超人又在这遗孤身上找到了共同点,于是他难得微笑了一下。不过他当然不会允许达米安进去,哪怕他是布鲁斯的孩子也不行。那里是超人公务之余的栖息之地,是贮藏他旧时回忆的山洞,是穿越时间、看到从前的自己的镜子。于是他把达米安放在了钢骨的休息室里,让他在里面打会儿游戏。那儿全都布满了摄像头,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钢骨立刻察觉。 达米安看起来有点失望,但他乖乖地进去了。他清楚自己未来就要在这位人间之神手底下讨生活了。他虽然很叛逆,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很识时务的。 “我实在没想到你已经多疑至此,毕竟我已经在你们的眼睛底下。”塔利亚没有陪他进去,而是语气熟稔地说。超人当然不会回答她。她不着恼,反而故作好奇地问:“哦,想象不到……还是你对一个十岁的孩子都不信任?” 她在心里吃吃地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可是这实在是太滑稽了,太有趣了——谁能想到当初的那个对人类满怀信任,以至于容易轻信他人的蓝色童子军会变成这么一个人呢?谁也想不到:无论是她那天真到可爱的布鲁斯,还是超人的毕生之敌莱克斯?卢瑟。不过他们都看不见啦,所以也无所谓。 哈哈,超人。 超人完全不在乎她上翘的嘴角里吐出的是什么鬼话,他只是冷冷地说:“如果奥古小姐违反了瞭望塔的规定,领主有权扣押你;哪怕是你的孩子也一样。” “这可不行,”塔利亚拖着长音,半是嘲讽半是挑衅,“领主们也是依法施为,一切皆在规矩之下,不是吗?还是说,在暸望塔里,未成年人保护法是不管用的?” 超人吝于给她眼神,但还是回答:“一切皆出于法律,一切皆合乎规矩,这样会变得更好。所以,如果是无心之失,未成年人会被原谅。”他略一驻足,意味深长地说,“更何况,你的孩子,刺客联盟的孩子,这位达米安?奥古……也不能用一般的孩子来想,对吧?” “为什么不说是韦恩的孩子呢?”塔利亚不置可否地微笑。 合乎规矩吗?她很懂这个,因为比起现在尚还在起步阶段的超人,蝙蝠侠的青涩年代不是没有想过这些,甚至还有点打算——在那段时间里一直陪伴他左右的塔利亚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想法只是终结于脑海,他很快就在现实面前止步,并且选择了在黑暗中力挽狂澜:也许这就是他能够成为蝙蝠侠,而那位哈维?丹特却只是成为了双面人的原因。 要知道,一个英雄在哥谭,这世界上的苦痛多半要吃个遍;而一个罪犯,却只是汲取淤泥中的养料生长。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厅,神奇女侠——不,天堂岛公主、领主女侠戴安娜?普林斯坐在那儿,这是大家所熟悉的;还有两个对于大众和镁光灯都相对陌生的人物。但刺客联盟清楚他们是正义联盟的二线英雄:黑闪电,杰佛逊·皮尔斯和鹰侠,卡塔尔·霍尔。 联盟创始人中常驻的钢骨,闪电侠,绿灯侠和火星猎人都不在。 超人注意到她的疑惑,但完全没有想解释的意思,自顾自地在位置上坐了。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因为塔利亚和布鲁斯有一点毛茸茸的小关系,又带了布鲁斯的孩子来,他们是根本不会花时间来见她的。刺客联盟虽然有实力,但是对于超人、女侠这些超能力者来说实在是不够看。况且他们也没有想快速解决这个尚还稳定的组织的想法,当前之计,处理掉危险度最高的超级罪犯们才是最重要的。 塔利亚把他的态度看的清楚,耸了耸肩,正对着超人坐下。但她很快感觉到不对,在场的两位主要人物的目光或冷酷或不满地落在她身上。她坐了几分钟,就越觉得锋芒刺背。塔利亚终于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没人说过这才几个月过去,正义领主们就一个个都喜怒无常了啊?就算是受了刺激,不应该没人知道的吧。她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领主女侠,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女侠微笑了一下:“卡尔,不要生气——奥古小姐,你坐的是蝙蝠侠的座位。” “哦,非常抱歉。”塔利亚意识到了不妥,这时她才发觉黑闪电和鹰侠都另搬了椅子坐着,没有人坐在围桌旁边。因为那里是七巨头的位置。她有点举棋不定:为了谋求合作发展,她是绝不能站起来的,否则自然比他们低上一头。 说话的还是女侠:“请坐在我的对面吧。” 塔利亚淑女地对她微笑感谢,坐下后下意识打量了一眼蝙蝠侠的座位。很干净,扶手很亮,是常有人清扫的。她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儿。 塔利亚定了定神,应该她先说话的:“尊敬的领主女侠,也许你已经知道了,我带来的那个男孩儿达米安,是布鲁斯的孩子。” 领主女侠瞥了眼超人,然后对她微笑,示意她继续说。 “我希望达米安能和他的兄弟们在一起,这样对他的成长有好处……另外,我想,他会成为正义领主和刺客联盟友好共处的桥梁?”塔利亚想让自己看进来不卑不亢一点,强势一点,也柔和一点——该死的,该死的正义领主!这群复仇之人,这些见鬼的超能力政客!她在心里轻声地骂。如果不是为了联盟,谁愿意与他们委曲求全? 第29章 “为什么要友好共处呢?”黑闪电在旁边说。他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黑色的皮肤,曾经是一名教师,英俊而锐利。他的微笑恰到好处,是塔利亚最讨厌的那种人。这位曾经声名不显的二线英雄,在闻名遐迩的蝙蝠侠逝世以后,飞快地成为了下一位联盟面向对外交涉事物的负责人,并在领主内部崭露头角。他是一名天生的政客。和他相比,其他英雄的政治能力就有些相形见绌。不过,并不偏颇地说,他们比起蝙蝠侠还远远不如。 塔利亚不耐烦政客,但刺客联盟面对这些人的机会也不少:“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不对立的,奥菲斯先生。刺客联盟愿意与正义领主合作,毕竟秩序和发展也是我们的愿望。” 超人皱了皱眉:“刺客联盟是罪犯。” 领主女侠却笑道:“当然,和平,我们的合作可以带来和平,对吗?” “请务必相信我的「真言」。” 超人的目光扫向黑闪电和鹰侠。黑闪电崇敬地对他低头:“我同意公主的说法。”而鹰侠也开口:“我们不必要花费精力在对付刺客联盟上,所以我也同意。” 于是超人对女侠颔首:“听从女侠的意见。” 塔利亚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黑闪电只是闪现哈,ooc抱歉! 第34章 韦恩 达米安回到了他的家,韦恩庄园。现在的韦恩庄园已经改头换面了,外侧一圈由扎塔娜亲自画下了魔法阵,又在地下埋了一些氪星科技做的保卫装置,力求庄园如铁桶一般绝对安全。庄园围栏本来就是防止小偷盗贼进入的铁丝网和电网,还有些蝙蝠侠做的小道具,超人又在旁边种下了许多花种子,现在蔷薇像藤蔓一样缠绕在狰狞的铁丝上。其实卡尔本来打算要将韦恩庄园隐匿起来,消失在世人眼中,可是后来他又很快改变主意。现在还有谁敢明目张胆地反对他,威胁他,伤害他的家人?那么何妨将他的家就像一座地标一样,竖立在这里,庄严地昭告天下:为了守护,为了复仇! 庄园的住客现在比起从前反而多了些。这里除了偶尔回家的卡尔以外,基本上是阿尔弗雷德和玛莎住在这儿;迪克大部分时间在当继任蝙蝠侠,吃住都在正义领主,不过有空闲时间会回来住;提姆虽然常住,但为了支撑红罗宾的事业和韦恩公司,提姆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公司里;达米安一直住在这里,一边上学,一边当罗宾。不过他已经满十八岁了,迪克在昨天决定把蝙蝠侠的战衣传给他,而自己回去当夜翼。无论是布鲁德海文还是正义领主都需要他很久了;芭芭拉自然是回到戈登家,偶尔遇到重要的日子会回到庄园;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多住在安全屋,但也经常回家;而卡尔在杀死卢瑟后从卢瑟实验室里找到的康纳也住在这儿,跟红罗宾搭档。另外,卡尔在求婚之前特意保留了他和布鲁斯的细胞,在找到康纳后他用卢瑟的技术造了一个孩子出来,取名叫乔纳森·艾尔,出于某种想法,他让乔和达米安成为了搭档,两个人挨着住。 他们都还算相处融洽,这其中最尴尬的并不是「新来」的达米安,也不是不姓韦恩却成为韦恩公司总裁的提姆,而是绝大部分时间都游荡在外,实在不行才回庄园的杰森。 他的地位实在是太尴尬了。生前布鲁斯对他怀有极大的愧疚,迪克和阿尔弗雷德都理解这种感情,而且同样和他有家人之谊。所以他除了猜他们偶尔的失神中感到痛苦以外,一起生活倒也不难。真正令他如坐针毡的,是卡尔对他的态度。 卡尔对杰森有一种奇怪的感情,他一边憎恨杰森对布鲁斯的复仇使布鲁斯露出了破绽,很大程度上导致了他的不慎死亡;一边又囿于布鲁斯对于这个孩子的愧疚与爱,和他最后奋不顾身去救他父亲的壮举而感到一丝欣慰。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使他在面对杰森时总是呈现精神分裂一样的状态,有的时候他会露出微笑,就像面对其他的继子,有的时候他眼中闪烁着刻毒的红光。所以他宁可非必要不见杰森,甚至连正义领主也没有要求红头罩加入。杰森呢,也乐得不见,红头罩帮依然是哥谭夜晚的维护者。 总体而言,他们基本很少能在大宅里集齐。除了节日和重要纪念日,比如今天,就是个有重大意义的日子——达米安成年及蝙蝠侠身份秘密更替日家庭聚会,迪克亲切地称呼它为「夜翼日」,意思是夜翼终于又能单飞了。 其实迪克没打算把蝙蝠侠的身份拱手让人来着。不管是他个人对于蝙蝠侠身份的执念,还是作为蝙蝠侠之子对荣耀和责任的守护,抑或从身手和经验上来讲,他都比其他人合适的多。如果布鲁斯没有出事的话那他确实板上钉钉了。但是布鲁斯的血亲孩子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披风下的主人的更换有利有弊。迪克成为蝙蝠侠确实更加娴熟、独立、有经验。但是达米安作为韦恩后裔天生在正义领主那里有加成,又自小生长在超人的教导下,许多核心秘密能够向他敞开,何况刺客联盟还在他的背后。但是缺点就在于,超人带他太尽心尽力了,倾尽心血想把他变成下一个布鲁斯和下一个卡尔自己,成为一名完美的统治者,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达米安不可避免地与他们的理念有隔阂。而这种隔阂在他还未真正成为蝙蝠侠之前也许还不明显。但很快,在这个十八岁的生日之后,就会像尖刀一样横亘在他们的胸口,刀上淬毒。他们必须做点什么。 迪克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听着阿尔弗雷德和玛莎在厨房里忙活。没办法,他虽然有心帮忙,但除了会泡麦片以外,其他什么东西做起来都没法吃,他们嘲笑他是布鲁斯第二。正义联盟今天工作完成的很早,领主蝙蝠侠也不用在办公室熬着,早早回家来准备四弟的生日聚会。这将会是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晚上,他得保证它的顺利进行。 先回来的人是芭芭拉,她坐着轮椅,杰森在后面推她,两个人从门外进来。芭芭拉穿着黄色的长裙,杰森身上还穿着沾着一角血的制服,挑剔地打量一眼迪克:“迪基鸟,你怎么穿的那么正式?” 迪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蓝色西装,胸口还别了个蓝色夜翼标志的胸针,摊手:“阿福说的,生日宴会嘛,穿什么制服啊。”他指指换衣间,“也给你准备了西装,红的那套,大号的,别拿错了啊。” 杰森走到迪克身边,挑衅地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哼一声就去换衣服了。芭芭拉划到沙发边:“你心倒挺大的。” 迪克翻了个身,冲她无奈地笑:“不就是卸任蝙蝠侠嘛,最近这么忙,夜翼也很久没有出现了。现在有机会重新回到布鲁德海文,回到警署,我还挺期待的。”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芭芭拉摇头,“你知道的,我说的是绿箭侠、黑金丝雀和鹰女的事情。” 迪克没说话。他僵了半晌,抚了抚芭芭拉金色的头发,站起来向换衣间走去,嘴里还嚷嚷着:“哎呀小翅膀,你咋样啦?要不要大哥帮帮你……” 他还没有走到,换衣间的门就立刻被推开,换了西服的杰森从里面走出来,一下子就把门摔上,抱着胳膊道:“说吧,迪克,说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别想跑。” “你真是,”迪克眼看着逃无可逃,深吸了一口气,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天哪,天哪,我这一天过的……我今天这么早回来,就是为了避免留在白塔。” 他使劲地抓了几下头发,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你知道的,绿箭他们一直在支持反抗军,当然,我们也并不是……反正,就在昨天,他们被抓了。今天一整天领主们都在讨论这件事,超人非常,非常不高兴。” “天哪,” 芭芭拉跌坐在轮椅上,面庞十分苍白,“我说为什么昨天他们的通讯突然断掉了,我还以为是设备问题,毕竟那已经很老旧了……”她蓦然睁大眼睛,“钢骨会不会?” 迪克安慰道:“没关系的,钢骨并没有提到他有追踪到什么通讯设备和信号,其他人,除了黑闪电以外,我想对电子设备都没有那么高的敏感度。” 杰森十分厌烦地说:“黑闪电,哼,他以为他是第二个老蝙蝠吗?他在做梦!” 迪克低声道:“嘿,别那么说他,没有人想,也没有人可以替代布鲁斯的地位好吗?” 芭芭拉也紧皱眉头:“但黑闪电是个纯纯粹粹的领主,一个政客,他原本就不算是一名彻底的英雄,我看他很习惯,或者说是享受这种领主的生活。如果黑闪电发现了,就一定会上报的!” “那我们只好处理掉他啦,”迪克开了个玩笑,“我们找个机会,把他抓住,然后咔嚓掉。” 杰森叫道:“嘿!” 刚刚推门而入的提姆也叫道:“嘿!” 第35章 商议 迪克他们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杰森都条件反射地去拿藏在沙发底下的枪了,等到看见出声的是提姆才惊魂少定。他没好气地抱怨道:“提摩西!要不要这么吓人,我还以为是领主进来了呢。” 第30章 提姆十分好笑:“怪我啊?你们在那儿说点不能让人听的,还怪我动静小吗?”他瞟了眼沙发:“杰森,你又把枪藏到沙发下了,阿福迟早得把你骂一顿。” 杰森一脸「嘿我这暴脾气」的表情开始拉枪栓。 芭芭拉赶紧拽了一把杰森,从他手里抢救下提姆:“嗨提姆,很高兴看见你没那么忙了,居然能在其他人之前回家。也很高兴康纳还没有来。你知道绿箭侠他们出事了吧?” “我忙的要死,你们也没人愿意来公司帮我。但凡有一个人来帮我工作我都不至于这个点回来,”看见大家吹口哨的吹口哨,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提姆没好气地说。他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服架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沙发里一缩:“我知道绿箭的事情,阿提密斯告诉我的。另外,我让康纳去买东西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迪克点点头:“虎女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领着人活动,很少回主基地,我就知道她没有被抓,我也没有听说。” “我也知道,”杰森把枪别回腰上,傲慢地说,“虎女和火星少女在一起,军火库带他们藏起来了,我敢保证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做得好杰森,我也相信火星少女愿意为我们保守秘密,她就像她的叔叔一样可靠,”迪克放了点心,“我会时刻关注领主动向的。” 芭芭拉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达米安会不会知道更多?” 这下子大家都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在这种时候,达米安往往是话题的禁区,对比其他蝙蝠家族——特指除氪星人以外的「纯蝙蝠」——就属他最特殊了。从小没有和布鲁斯生活过的达米安只能从初代蝙蝠侠留下的录像、文字上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大部分时间却都是超人教导他。幸好阿福还照顾他,阿福能照看好一个从富家男孩儿变成的蝙蝠,也能教育好一个奥古。 杰森阴沉着脸:“那个恶魔崽子……他会不会是塔利亚奥古和别人生的?或者是自体繁殖?他怎么就不像老头子呢?倒是把那人学了个十成十!” “大概因为他是那个人亲自教育的?”迪克猜测,“有时候我真宁可他像他那个恶魔妈,也不愿意他像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你们不敢叫他的名字吗?” 杰森反问:“你会在犯罪之前先去警局自首吗?”他焦躁地转了几圈,大声道:“如果你们不去问他,我会去问的。” 倒是提姆先点头同意:“我没有意见。我想达米安不会不说的。” 芭芭拉笑起来:“哈,如果你去问,说不定他真的不说呢。” 于是迪克和杰森都笑了,提姆也跟着笑,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提姆和达米安气场十分不和,两个人总是不对付,大家都纷纷猜测是因为韦恩公司虽然姓韦恩但是却是「德雷克」在管理的原因。倒不是因为钱,主要是因为达米安对「韦恩」这个姓氏莫名其妙的执念——多半来源于领主超人对荣誉和责任的强调。 “如果他不说,我们就让卡珊去打他一顿好啦。”听完全程的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挽着手从二楼走下来,斯蒂芬妮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卡珊德拉结实的肩膀,“达米安不是喜欢以武力说话嘛,我们也用武力来打败他。”卡珊德拉也配合地点点头。 迪克压低声音,用一种「说个秘密不要让别人听见」的故作玄虚的神色调笑道:“嘿,你们猜我们在这里说话会不会让小乔纳森听见?” “那我们就全完蛋了,”杰森翻个白眼,“乔会告诉恶魔崽子,恶魔崽子会告诉某人。然后我们一起被抓走,他就能独占「韦恩」这个姓氏了!”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斯蒂芬妮畅想,“严格来讲,某人也姓韦恩,他俩能不能打起来?” “这不一样斯黛,”提姆装作认真的样子,“兄弟姐妹是他的绊脚石,但继父不算吧?” 这下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哄堂大笑,连卡珊德拉也扬起了嘴角。 放松的大笑过后,迪克若有所思地说:“也许……达米安还不是完完全全的不像布鲁斯,提姆,如果你找他谈谈,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收获呢。” “你说得对,”提姆想起来某次训练受伤之后达米安认真地把绷带一圈圈绑在他的手臂上的样子,“他还是个韦恩。” “你们在说什么?”达米安的声音随着门被推开的响声一起出现。他长得很高了,皮肤微黑,穿着宽松的街头风格衬衫,戴着个棒球帽,围了围巾,进来的时候把围巾和帽子都放在架子上。 “我们在等你回来,今天的主角。”迪克说。这时候大家都坐在沙发上或者轮椅上,看起来仿佛在唠家常,脸上还带着笑容。芭芭拉也说:“快去换衣服休息一下吧。” 达米安怀疑地看了一眼他们,尤其瞪了一下杰森:“杰森,阿福让我和你说不要再把枪放到沙发里。”他确实很累,衬衫上沾着沙尘,风尘仆仆的样子,交代完拿了衣服就回屋洗澡去了。 迪克发出一声喷笑,杰森给了他一个漂亮的肘击。 “他今天看起来真奇怪。”芭芭拉看着达米安消失在转角,轻声疑问。 斯蒂芬妮叫道:“他从来不穿这种嘻哈风格的,还嫌这种衣服像街头混混来着。他前两天还讽刺了我的大号牛仔外套!” “而且他身边也没有跟着乔,这太不寻常了,他们不是天天腻在一起吗?”提姆也提出了新看法。 “这不是我的错,”乔纳森从没关紧的门外飘进来,无精打采地回复,“是他不带我的,把我一个人丢在白塔处理工作,自己出去跑外勤,都整整三天啦!”他看起来十分沮丧,散乱的黑头发在空中乱飘,在场众人直接幻视了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金毛。 其他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迪克问:“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在白塔呢,刚才达米联系我叫我别继续工作了快回家,我就回来了。”乔纳森没听出来他们在担心什么,而是老实交代道,“爸爸一直在忙,我只好替他处理文件,好累的。” “你来处理文件?领主女侠呢?” “超人在忙什么?” 提姆和杰森对视了一眼,还是杰森先开口:“卡尔很忙吗?” “很忙啊,”乔纳森理所当然地说,“最近反抗军活动很频繁,爸爸一直在四处安抚。再加上好像昨天抓了人,他一直在审讯室加班呢,一天都没出来。我这三天都天天熬夜,幸好达米没有赶上这种高强度工作。”他疑惑地反问:“你们如果不知道的话,可以问大哥啊,大哥不是知道嘛?” 迪克无言以对,只能笑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被抓的是绿箭侠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抓的,被抓后又发生了什么。因为芭芭拉说当时通讯突然断掉,根本没有任何先兆!这只能证明,迪克在领主内部没有那么受到重视,至少地位是不如布鲁斯的;或者有一个可能,超人知道他们和反抗军的关系……但他不能对相对单纯许多的乔纳森说:“我一直在忙布莱尼亚克的改造问题,你知道的,领主们打算把它的技术投入到工作上来。” “谁抓的?反抗军不是藏得很隐蔽吗?怎么被找到的?” “有人传的消息,传给了鹰侠。”乔纳森十分纳闷地说,“还挺奇怪的,反抗军里还有叛徒呢,我一直以为是铁板一块的。而且,他怎么会传消息给鹰侠呢?明明联系钢骨才更容易。” 是啊,联系钢骨固然容易,但联系鹰侠才能证明。如果果真有叛徒的话,这个人一定对领主们知之甚详。因为钢骨已经压下过很多次反抗军的信息了! 在场众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芭芭拉匆忙地说:“斯黛,卡珊,我把礼物放在我的卧室了,有点够不着,你们可以来帮帮我吗?”三个人立刻快速离去,其实她们进屋后就进了芭芭拉屋子的小隔间,里面放着她的电脑设备。 提姆倒是十分镇定,问:“你在处理文件?女侠也在审讯吗?” “她不在审讯反抗军,但是她也在审讯室,不知道在做什么。”乔纳森嘀咕道,“如果她能来帮忙的话就好了,文件真的很多,又不能用超级速度,好烦的诶。”他抬头幽怨地看了一眼提姆,“康纳哥还不愿意来帮我,提姆哥,你得说说他……” “咳。”提姆脸难得红了一下,说,“康纳很快就回来,你和他说吧。” 乔纳森答应了,欢欢喜喜地朝着达米安的卧室就去了。杰森对着他的背影故作深沉:“小男孩。” 迪克瞟了他一眼:“说的你跟八十了一样。” 提姆却把目光投向杰森别着的枪上,若有所思地问:“杰,所以你随地藏枪,阿福骂过你没有?” 杰森立刻把枪摸出来,又开始拉枪栓。 第36章 聚会 “我一直觉得咱们家有问题,”迪克拍拍杰森的肩膀,很认真地说,“你看,因为布鲁斯和卡尔结婚了,所以大家都是兄弟。尤其是乔,他还是基因上的他俩儿子呢,那提姆和康纳、达米安和乔纳森岂不就是内部消化了?咱们家其实是内部联姻?”说完,他还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幸好没有更多的超级小男孩了,要不然我看咱俩也得延续这个家族传统。” 第31章 杰森槽多无口:“我看你不会,想想你那堆女朋友吧,谁弯了你都不会弯。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会死于情杀。而且你不是和卡拉有过吗?这个家里唯一没有氪星人的明明是我!” “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哪还有一堆女友啊,跟卡拉更是早分了,”迪克说起来还有点小失望,“工作忙都忙死了,而且我也不是警察了,现在也就一无业游民,还有哪个姑娘喜欢我啊?” 说起来超女卡拉去外星调查布莱尼亚克抢走的那些城市也有两年了的样子,这个时间对超人类来说并不漫长,但已经足以让世界改变了。她走之前就和迪克提出了分手,因为她知道自己离开的时间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必然漫长。 “那卸任了蝙蝠侠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工作呢?现在谁还不知道你是蝙蝠侠,回布鲁德海文的警局应该不行了吧。”提姆迫不及待地问。他已经暗戳戳计划好了,让迪克进入公司帮忙,自己就可以把好多工作都让他分担了,当过领主蝙蝠侠的人一定很会处理文件吧。 迪克露出疲惫的微笑:“全职领主夜翼。” 梦想破灭的提姆立刻跳了起来,无能狂怒道:“领主们这是剥削!”就算是换身份,也应该让迪克重新当罗宾才对啊,他和达米安一定能配合的很好,这样自己就能脱离苦海了。如果说当年的蝙蝠侠和罗宾是活力双雄的话,恐怕他和达米安搭档就只剩下「力双雄」了——无人生还。提姆义正词严:“你当蝙蝠侠这么多年,这时候已经需要一个更清闲的职位了,我很愿意把罗宾的位置让给你,你俩一定可以重现十年前的盛况。” “我真是谢谢你,德都被你缺完了。”迪克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理这两个缺德兄弟,为了防止被提姆拉壮丁,他干脆跑去厨房帮忙。杰森看着他的背影:“希望迪克不要下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去看看,盯着点这个只会泡麦片的家伙,免得他祸害晚餐。 大家都走了。提姆失望地看着两个人手跑走,也觉得一个人坐着太孤单,于是掏出电脑开始继续社畜。 等康纳扛着蛋糕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副景象。提姆的手速几乎快成残影,睁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电脑上打开了十好几个窗口。时不时有新的弹出,又被关上。康纳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心疼地说:“提米,你可以让我来打字。” 提姆空出一只手,捋了一下康纳的小卷毛。主动加班被拒绝的康纳只好去给他倒杯水,然后在他身边窝了下来。“这几天在领主工作的怎么样?”提姆问。 “还不错。告诉你一个秘密。”康纳等他理自己等好久了,一听他问,立刻用神神秘秘的声音小声说,“我听说,听说的啊,鹰女回来了!” 提姆打错了一个字:“谁回来了?” “鹰女啊,这两年她和超女不是去外星调查布莱尼亚克收藏的那些城市了嘛,前两天刚回来,还没有对外公布呢。不过姑姑没有回来,真不知道外星有什么好呆的。” 提姆并没有像康纳以为的那样平静,反而不着痕迹地睁大了眼睛。若事情真如康纳所说,那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反抗军中的叛徒也有了解释…… 真相就是,鹰女根本没有去外星!莎耶拉是两年前主动加入反抗军的。她联系了绿箭侠,声称自己愿意投入到反抗正义领主的事业中。对于曾经正义联盟的一线英雄,再加上她从来没有什么引人怀疑的地方,反抗军就接纳了她,她在领主内部传来的消息帮了很多忙,去年的战争她也居功甚伟。这样的人会背叛他们吗?康纳得到的消息,又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个烟雾弹? 提姆用敲打窃听器的方式给芭芭拉发了条摩斯密码信息,芭芭拉立刻回了他三个惊讶的感叹号,展示在电脑通讯频道上。 提姆也想打三个感叹号,但他还是关闭了通讯界面,用摩斯密码发道:我有点担心今天是个鸿门宴了,s还没回来。 芭芭拉回复:莎耶拉真的会背叛我们吗? 杰森:我问了阿提密斯,她不知道鹰女有没有做小动作,阿提觉得她一直是反领主政权的。 芭芭拉:你怎么会看通讯器?你不是在和迪克甜甜蜜蜜吗? 杰森:你才和迪克甜甜蜜蜜呢! 迪克:和我甜甜蜜蜜怎么啦?我劝你们不要再吵了,再吵来厨房里吵。 斯蒂芬妮:哈哈哈。 “还有一个消息,”康纳好奇地看了一眼提姆的屏幕,发现上面依然是工作文档,“戴儿阿姨和父亲吵了一架,我听见了,是关于绿箭侠的事情,你知道他们被抓了吧?” 提姆低低地说:“我知道。” “那肯定是乔告诉你们的,但他知道的比我少。”康纳得意洋洋地说,“父亲还没来的原因是他在审讯绿箭侠!” “你不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吗?”提姆云淡风轻地问。 “他当然不会告诉我他在做什么,但是我可以知道。因为我听到父亲和女侠在审讯室门口吵架,只有一两秒钟,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我。” 提姆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卡尔喜欢的乖男孩呢。” 康纳咯咯笑:“父亲最喜欢小乔、达米安和你,但是你喜欢我。而且我很不乖这件事你不是最清楚了。” 迪克:不要让我听到你们在调情! 芭芭拉:多来点。 斯蒂芬妮:多来点多来点! 杰森:啧,我都替提姆尴尬。还有斯黛和芭芭拉,我真想撬开你们的脑袋看看你们在想什么。小情侣谈恋爱有什么好看的? 斯蒂芬妮:一会儿我就让卡珊去打你。 卡珊德拉:什么? 芭芭拉:这可比提姆和康谈恋爱好看多了。 杰森:你作弊!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突然从蝙蝠通讯里传出来:“少爷小姐们,开饭了。” 听到这个家里的老大发言,大家都纷纷把通讯器藏起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大家都从屋子里往餐厅集合,阿尔弗雷德欣慰地笑了一下,把小甜饼从烤箱中拿出来。玛莎正在炸玉米饼,在油噼里啪啦的声音中高声问:“迪克,大家都到齐了吗?” 迪克一边把煎鳕鱼往外端,一边大声回答:“还没有呢,卡尔还没回来!” “这孩子。”玛莎摇摇头,继续把卷饼翻了个面,“给他发一条信息好吗?今天是达米安的生日,他应该早点回来的,他都很多天没有回来了。” “好的,”迪克说,“我也觉得,他好多天都没有回来了。” 确实如此,卡尔已经连续有三个月没有回家过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作为最高领主,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白塔里工作休息,有时候会去孤独堡垒。但是每两周都会回韦恩大宅来,看望玛莎和阿尔弗雷德,顺便和不常在白塔见面的孩子们吃顿饭。但是近三个月,他一直没有回来过,迪克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联想到现在正在改造布莱尼亚克,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太忙。现在看来,又有了另一种解释。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菜端出来,然后坐在餐桌旁边面面相觑。没办法,卡尔还没有回来,他们按理说是不能先吃饭的。在迪克绞尽脑汁地想笑话,打算缓和气氛的时候,乔纳森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爸爸的消息,他说让我们先吃,不要等他了,他很忙。” 玛莎惊讶地问:“他在忙什么?今天可是达米安的生日。” 迪克打圆场说:“最近确实很忙啦,有很多工作等着卡尔叔叔去做。” 达米安也说:“还是领主的工作重要一点。” “哦,好吧,他总是这样,太看重工作。”玛莎有点伤心地叹息,但她很快就高兴起来,把一块番茄芝士千层面放到杰森盘子里。 “奶奶,我也想要一块。”迪克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玛莎笑起来:“乖孩子。”她又切了一块千层面给迪克。 因为年纪小因此坐在另一头的乔纳森眼巴巴地看着,又看向名为管家实为爷爷的阿尔弗雷德。但是没等阿尔弗雷德做出什么反应,达米安就从面前的牛肉焗土豆里插了块焗土豆快速地放进他的盘子,还说:“小乔,我假设你已经十六岁了,不需要再向爷爷奶奶撒娇也可以自己动手吃饭了!” 乔纳森把土豆塞进嘴里,可怜地看着他,用含含糊糊的声音说:“谢谢你达米。”然后把另一块焗土豆放进达米安的盘子。达米安哼笑了一声,把土豆切成了两半。 阿尔弗雷德十分欣慰地叉走了一块牛肉。 第37章 餐半 饭吃的很慢,不知道是因为要等没来的人,还是根本心绪不平难以下咽。气氛倒还好,迪克不断说一些笑话,提姆和芭芭拉、斯蒂芬妮也凑趣说俏皮话,玛莎笑了好几次,看起来心情不错。阿尔弗雷德目光也一直慈爱地落在他们身上。 但是,快乐的时光总是有尽头的。 第32章 就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宅的大门被打开,领主超人回来了。 他还穿着制服,那件一尘不染的白披风随着生物立场缓缓飘扬。他是直接从外面飞回来的,直到进门才落地,无声无息,收拢羽翼,像一只白色的蝙蝠。那张英俊神性的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就像是布鲁斯每次出现在什么必须去的发布会似的,官方而冷淡。嘴唇也抿成一条绷直的线。这种笑容似乎只是停留在他的表面上,象征性地弯了眼角,但是细看却没有什么笑意。只有在看到玛莎和阿福的时候才真切了点。 大家都放下了刀叉。当超人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提姆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就像是跋涉在北极的冻土之上。就连乔纳森都停止了咀嚼。 没人说话,超人有点失望地想,他们应该毫不畏惧地直视我,先声夺人地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像布鲁斯每次做错了事看向自己的眼神,像一只打碎了玻璃杯后还洋洋得意的猫咪……不过他没在任何一个孩子脸上看到他最希望看到的表情,迪克没有,杰森没有,提姆没有,就连达米安也没有……他的视线在每个孩子身上都停留了一会儿,说不清什么滋味,是因为他们不抗拒而高兴吗?还是因为他们的不反抗而失望?他在他们或惊讶或暗藏紧张的神色里泰然自若道:“玛莎,阿福,我是不是回来的太晚了?” 玛莎并没有感觉到古怪的气氛,而是笑着应答:“你回来的正好,卡尔,这个点才到家真是太辛苦了,快来吃饭吧。” 玛莎左手边的位置是让出来的,右手给了排行最大的迪克。迪克偷偷咽了口唾沫。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恨自己为什么排行老大,达米安不是老想称霸嘛,应该让他来当大哥才对,跟超人面对面坐。 卡尔点点头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派放进嘴里,咀嚼了几口。苹果派浓郁的香气盈满他的口腔,让多天来只靠光合作用生活的氪星人一下子泡进暖融融的温水里。大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直接发难对吗?于是阿尔弗雷德举起酒杯:“碰一杯吧,少爷们?” 玛莎把自己的果汁也举起来,卡尔对她笑了一下,他的杯子里盛的是柠檬水。他不喝酒,以前也只是在布鲁斯偶尔想搞点气氛的时候喝一点红酒。自从禁酒令颁下来后,酒类被限量供应。虽然地球的酒精根本不能让他晕一晕,但是以身作则,他自己也就不再喝了。孩子们也不是很爱喝酒,不过杰森自己私下里藏了很多酒,卡尔知道,但是没有管他。他不喜欢特权阶级,但特权完全无法避免。作为最高领主和初代蝙蝠侠的养子,哥谭义警红头罩,这点权力还是可以有的。 所有人一起举杯,在空中三三两两地碰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玛莎笑道:“达米安,生日快乐,今年又长了一岁,是大孩子了!”跟随她的声音,大家七嘴八舌地祝福起来。 达米安的脸有点红,腾的一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你,玛莎奶奶。今天的饭味道好极了。” 玛莎温柔地说:“好孩子,祝愿你今年得偿所愿。” 达米安瞥了眼上首的卡尔,略显激动地坐了下来。 提姆支着脸笑了:“达米安,你为什么不谢谢我们呢?” 达米安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提姆立刻给了他一个漂亮的肘击:“我谢你什么?我们终于成了一对搭档吗?” 提姆嘻嘻地笑:“真的吗?我们成了搭档吗?小乔同意吗?” 在乔纳森支支吾吾的「我没有我不是」的背景音里,康纳使劲噘嘴:“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引得一直没出过声的女孩儿们也别有意味地笑起来。 卡尔没有说话,他含着一点点微弱的笑意,看着他的孩子们。直到这个时候这张餐桌才让他有了一种大家是一家人的感觉……他不是被排除在这些感情之外的。 但孩子们可不那么想。被领主超人自带一股凉意的目光下,快乐的笑声很快消失在一片寂静的饭桌上。 闷头吃了一会儿,卡尔喝了口水,刀叉摆好,从披风下神乎其技地掏出两个小盒子。 玛莎善解人意地说:“我吃好了,慢慢吃孩子们。”阿尔弗雷德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各自进了屋后把门关上了,发出咔的两声锁响。 所有人都目送长辈离去,然后看向卡尔。卡尔也并不故弄玄虚,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勋章,一枚造成一个黑色蝙蝠标志,另一个是蓝色的夜翼标志。“给达米安和迪克的任职礼物。”他敲敲盒子,把盒子推到两人的面前。 他们分别接住了它。迪克打开盒子,那枚夜翼标志上面用银镀了一层边,他把它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重量不同于任何已知的纯金属,他猜测是银和铜的混合产品。他把这个小东西放了回去,摆在手边。达米安则把它戴在自己的胸口,暖黄色的灯光从蝙蝠勋章反射进他的眼睛,让那翠绿几乎偏近于蓝。他仔细地打量着它,抬起头,终于微笑起来:“感谢你,父亲,那除此以外呢?” “一会儿我会告诉你。”卡尔说。他站起来,坐到玛莎坐过的主位上,叉起手,眼睫低垂,犹豫了一下。 那些事情……要说出来吗?如果摊开了说,恐怕事情就很难收场了,他并不想和布鲁斯、也是他的孩子们闹矛盾搞分裂。他们是一个家庭,卡尔无比珍视他的家人们,有血缘的、没血缘的,有超能力的、无超能力的,氪星人、地球人…… 地位、身份一瞬间在座位的变化中转变,气氛变得更加严肃起来。「同桌异梦」的小蝙蝠们立即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迪克不打算让领主超人占据上风,他抢先说:“我听说,反抗军的首领之一被逮捕了,在大前天,是绿箭侠他们对吗?” 领主超人之前没有告诉他,不过对迪克能知道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而是说:“是的。我想说的正是与此有关。”他扭过头看领主蝙蝠,不,现在是领主夜翼了,那张脸比当初已经成熟了很多很多,但是还不够。“我得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无声。 领主超人勾了勾唇:“看起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一直在审讯他们,但是很不幸的,绿箭侠口风很紧……但这不要紧,我总是可以知道我想知道的。” 夜翼——前领主蝙蝠侠——皱着眉头:“我对你的审讯过程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想知道的是,我为什么没有听见任何行动的风声?” 超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很正常,并不是我将你排除在外,而是整个行动都由我和直属小队负责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是件大事!”夜翼不满地说,“你应该和我们商量,而不是个人行动,这很危险。” 超人笑了:“我想已经不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氪石了。” 他沉吟了一下,对斯蒂芬妮、卡珊德拉和杰森说:“我们要谈一些机密事务,你们……” 跟领主这两个字毫无瓜葛的杰森:“懂了,不欢迎。”他俏皮地做了个送客手势,率先离开餐厅。不在领主内部挂职,仅仅成为二线成员的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也回屋,不过监视器和窃听器却立刻开始了运作。为了防备超人的超级听力,他们在装备的升级上大伤脑筋。 超人先说话:“绿箭侠他们怎么处置?” 这个问题问的太突然了,就像是从开头直接跳到了结尾,省略了诸如「绿箭侠他们是怎么被抓的」「审讯里问出了什么」「有没有同伙」等等问题,直接跳到了处置「罪犯」阶段。芭芭拉——神谕谨慎地问:“处置?” “是的,”超人点点头,“我们抓到了反抗军的首领之一,总不能就这么干关着吧?必须做一些处置,以儆效尤,告诉那些暴乱分子反抗是无用的。” 红罗宾提姆插嘴问:“女侠怎么想?”他迫切地想知道康纳说的女侠和超人的不合是怎么回事,会和被捕的绿箭侠有关吗?还是发现了隐藏在阴影处的秘密? 说到领主女侠,领主超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觉的阴霾:“女侠有些意见……”他想起了他们在审讯室门口吵的那一架,觉得自己蠢爆了,他们都太冲动了……牵扯太广,就连戴安娜也不愿意把水澄得太清。但是如果不清理源头,河流就永远不会变得健康安全。不过他总是愿意对他的朋友战友们让步的,放松一点也未尝不可。毕竟反抗军的领袖都已经成为阶下囚了,根本不足为虑……政权正在稳步发展,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搞内耗。 但是绿箭侠,真的很抱歉。他想。很抱歉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时光都被我抛到脑后去了。如果不对他作出处置的话就没有震慑的意义了…… 但这是不同的。超人在内心质问自己。你真的下得去手?那是你的曾经的伙伴,在布莱尼亚克入侵的时候你们也合作无间,那种温暖从未消失过……你怎么下得去手? 换一个方式,总是有的选。他肯定地想。应该可以不杀他。不杀他。 第33章 红罗宾又问了一遍:“女侠怎么想?” 超人定定看了他一眼,没有直面回答他,而是抿唇道:“烧掉他们的脑叶怎么样?” 第38章 密议 大家都没有说话,可能是被惊呆了。 超人的话完全已经超脱了他们的想象,迪克木然地想,他知道超人的手段越来越偏激,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对付罪犯的手段用在现在的对手、曾经的伙伴身上。那是绿箭侠啊,不是别的什么人,那曾是他们的好伙伴。即使是叛出正义领主后,在布莱尼亚克入侵时他们还曾经并肩作战过。难道数十年的情谊都不如短短几年的背离吗? 迪克涩声说:“不……我觉得,即使领主要从严从重,我们也应该对曾经的盟友网开一面……” “你也说了我们要从严从重,威慑叛军,”超人却不屑一顾,“背叛者比从来都是反抗军的更可恨!我们不应让绿箭侠开这个先河,而是应该让所有人都看见叛徒的下场。”他的口气如有所指:“让那些宵小之辈不要妄动心思。”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甚至很迷茫地问道:“而且,我并没有打算杀死他,这已经是留情了。” 芭芭拉忍不住反驳:“可这和杀了他没有区别!”她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往椅背上靠了靠。 超人好脾气道:“至少他还活着。” 提姆悚然一惊,一股冷气窜上他的脊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硬着头皮说:“但是未免有些太过了,东方有句古话说「士可杀不可辱」,何况是超级英雄呢。” 超人立刻反驳:“但奥利弗已经是罪犯了。” 很明显,他是真心认为绿箭侠既然已经是罪犯了,那么就应该杀死他;如果保住他一条命,仅仅只是烧掉他的前额叶,已经是一种宽宏了。提姆心中立刻涌上了莫大的悲哀。 达米安却看起来很支持超人:“我认为超人说的是对的!我们应该用奎恩他们的结局告诉那些反抗军,反叛对于正义领主来说是轻而易举就可以镇压的事情!”他脸上显露出一种不屑一顾的表情。仿佛在告诉超人我可对这些叛党没有过多的同情心! 于是超人如他所愿地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提姆看着他那张眼熟的、和记忆里的男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却露出了从来不会在布鲁斯脸上看到的神色,在内心轻轻地叹息:不知道如果布鲁斯还在世会怎么想。 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一个亲生的孩子,但现在他有了,还一气有两个;他估计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孩子会不像他,而是像黑化的超人。真不愧是卡尔亲手养大的孩子,跟他学了个十成十。提姆摇了摇头。 这时候,却是一直没有出声的超级小子乔纳森犹犹豫豫地说:“我觉得,前辈们不一定会想让昔日的同伴落到这个地步的。”达米安立刻瞪了他一眼,他无辜地回视。 超人微微颔首,又看向超级男孩康纳。康纳捋了把头发,又偷瞄了一眼提姆,提姆当然没有看他。但康纳对他可太熟悉了,说:“白塔的防备十分完备,绿箭侠和黑金丝雀就算是很有经验。毕竟年纪渐长,又是普通人,即使是一直关着想必也没有关系。时日一长,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即使不能再加入正义领主,也可以对反抗军进行威慑,没必要伤了……旧日的情分。”他心里思忖,疑心这样的话太「红罗宾」口气。 超人快速瞟了一眼提姆,养子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于是他复又沉吟下来。康纳说的也很有建设性,还能缓和缓和内部关系……但唯一让他不放心的一点是,绿箭未必有能力逃出白塔,但是如果内部有人帮助呢?况且这不是概率问题,而是必然之举。可他又实在为这个两全其美的提议而心动。 一时间讨论陷入了僵局。最后还是平时就总是负责调解家庭关系的迪克开口:“把这件事情提到领主内部会议去吧,让大家投票决定,毕竟我们说了都是不算数的。”他站起来,扶住达米安的椅背,依然看着超人说:“我想,您也应该好好想一想,不要草率地下决定。至少,不要让我们失去更多的同伴了。” 超人向他看过来,虽然迪克口气十分温和,但他还是从中找到了一点布鲁斯的感觉,那种旁敲侧击的味道。迪克没再管超人在想什么,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说:“来蝙蝠洞一趟,今天晚上的夜巡有些东西要和你说一下。” 达米安皱眉道:“小乔还等我有事呢。” 迪克冲他挤眉弄眼:“好啦,不会耽误你和小乔的「庆祝」的。” 康纳忽然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达米安,小乔还没有成年!”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没成年就对提姆下手,”达米安冷哼了一下,自顾自地说,“小乔,一会儿你先回屋等我。”乔纳森「哦哦」答应了,眼巴巴地目送达米安跟着迪克离开,说了句「那我就先走了」就难掩欢快地跑了。 康纳被弟弟在老爹面前的口无遮拦搞得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扔进幻影区当场消失。同样尴尬得要死的提姆也站起来:“康,公司的事还有点文件要你帮忙处理。”于是两个人也快速溜回了屋。 被留在原地的芭芭拉对超人尬笑了一下,就听楼梯上传来卡珊德拉叫她的声音,于是也告辞离开。 现在空荡荡的餐桌上只剩下超人一个了。 卡尔叹了一口气,他敏锐地感觉到孩子们对自己的逃避,要知道他连康纳和提姆成了一对的消息都不知道!他有时候满意于达米安培养得和自己很像。但是这种相似有多少是出于他的教育,又有多少是来自于奥古家族的血统?他听话,这是很好,他秉持正义也很好。只是,卡尔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儿希冀,希望达米安能更多地像他的生父一样,那么桀骜不羁,哪怕是像杰森呢?就算是杰森也要比达米安更像他的父亲一点……乔纳森要更彷徨一些,不太像布鲁斯,但是又不太像他自己;提姆忙于公司,有些生疏了;迪克更多时候是以领主蝙蝠侠的身份见面,也不免疏于心灵交流;康纳,非常的叛逆,比起自己更愿意听提姆的话;女孩们更少见面,性别上的差异又让他们很难深入交流。幸而玛莎和阿福还一如当年。 世上的事情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完美,但是还没有烂到透。 卡尔懒得去蝙蝠洞看看迪克和达米安到底在说什么小话,干脆端起盘子,把它们统统放到洗碗机里去,剩菜放在一边等着处理后去喂蝙蝠牛。然后他在烤箱里发现了忘记端出来的小甜饼,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沉默的晚宴除了欢快的气氛外还少了点什么。于是又把它们放进盘子里,分成了十二份装进盘子里,拿了一盘敲响了玛莎的门。 玛莎把门打开了,发现是卡尔在外面,笑着把他迎了进来,接过他手里的小甜饼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头。卡尔走向单人沙发想坐下,玛莎轻声唤道:“卡尔,坐妈妈身边来。” 卡尔下意识摸了一下雪白的披风:“制服不太干净。” 玛莎半是揶揄半是嗔怪地笑了一下:“也许你本就不应该穿着这件「不太干净」的制服来参加达米的生日聚会。” 卡尔沉默了。玛莎从床上抱起一团衣服递给他:“换了吧,制服怪难受的,脱下来正好洗洗。” 玛莎走了出去。卡尔抖开那衣服,发现是一件印着向日葵图案的白色卫衣和一条深蓝的休闲裤。他不自觉笑了一下,换上了这套衣服,并把制服扔进了换洗篮里。 玛莎敲了敲门,卡尔给她打开了门。玛莎又坐回床头,卡尔坐在她身边,捻了枚小甜饼慢慢啃。阿福的小甜饼还是一如既往的香甜好吃,和记忆里的味道没有区别。他把那块饼干吃完,才说:“也许……我让他们都不高兴了。” 玛莎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小卷毛,那头乱发现在梳得整整齐齐,充满了领主一丝不苟的风格。她说:“我看迪克和达米安都很喜欢你的礼物呀。” 卡尔缓缓摇了摇头。他说:“也许他们只是出于公心……我想我今天做的很过分。”他敛下眼睫,“最近领主内部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我很——害怕他们会……” 玛莎拥抱住了他。她是个不懂政治的人,一个游离在外的普通人。但她又那么重要,她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人的定海神针。她无能为力,只好用最柔情似水的拥抱来安慰她的孩子。 两个人静默地坐了一会儿。卡尔和她告别,说要去和迪克谈谈。她送她的孩子出屋。 卡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从换洗篮里取出那件黑白色的制服,那制服上一片灰尘也没有。也许不干净的并不是这件衣服。 玛莎看向窗外,远处的庄园边缘的花儿攀在铁丝网上,但开得很好。只是如何鲜艳水润,在这个平凡的女人看来,都不如她在堪萨斯养的那一片向日葵璀璨,也不如草地里肆意生长的一簇野菊富有生命力。 她轻叹了一声,拉上了窗帘,一切都寂静于无声。 第34章 第39章 会议 卡尔在走廊里犹豫了很久。他很想和孩子们聊聊,但是他不知道单独见面又能聊些什么。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和孩子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很厚的隔膜,不再像从前一样亲密了。 他总还是想回到从前,可是就像奥利弗一样,他们最终也越走越远,走到生死相搏的地步了。 最终,他选择回到主卧,躺在软软的床上,干脆不去和他们说话。他忘不了当他说出要烧掉绿箭侠脑叶的时候孩子们的眼神,也许他们都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但是那种难以置信的、如同在看一个陌生的他的眼神却无法被遮盖。难道我错了吗?他想。是我的错让我的家人和我渐行渐远吗? 主卧的床很大,他缩在一边,另一边空空荡荡,他最喜欢的布鲁斯的味道早就散的一干二净,唯一令他熟悉的只有布鲁斯睡觉爱抱的那个羽绒枕头还躺在他身边。卡尔伸出手放在那个冰冷的枕头上,想象布鲁斯依然蜷在自己的怀里,两人相拥而眠,温热的躯体中燃烧着勃勃生机。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也几乎没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了。他自己是这样以为的。 第二天领主就召开了高级会议,参会人员除了曾经正义联盟的六位创始成员以外,还有刚刚回到白塔的鹰女、一直在寻找莎耶拉的鹰侠、黑闪电和刚刚接任蝙蝠侠的达米安。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沉郁的表情。 “你们怎么想?”领主超人率先发问。 黑闪电是无条件支持他的:“我认为超人的想法是对的。” 还是一阵静默。其他人低头的低头,要不然就是在看着领主女侠。女侠的脸色难看极了,看向超人的眼神简直是在喷火。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领主蝙蝠侠敲了敲桌子,他没有像迪克一样用父亲传下来的变音设备,而是选择了直接使用自己的声音,青年音和蝙蝠装的搭配多少让在场的人不太适应,“绿箭侠是怎么被抓的。还有你,”他冰冷的护目镜转向领主鹰女,“你又是怎么回事。” 领主鹰女本来是个很漂亮很野性的女郎。但是现在她戴着头盔坐在椅子上发呆,被遮挡一半的脸看着消瘦苍白多了。听到领主蝙蝠的发问,她的目光呆呆地落在超人脸上。 “你想要烧掉奥利弗和戴娜的脑叶吗?”她不可置信地问。 超人略微一沉吟:“是的。” 领主鹰女的面容变得更痛苦。“你在想什么,卡尔?” “我只是在按照法律提出判决方案……事实上,绿箭侠犯的罪根本不用通过领主会议就可以直接处死,但是我依然把它提上来。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仁慈了。” 鹰女环视了一圈,发现本来一言不发假装不存在的领主闪电侠、领主绿灯侠和领主钢骨都用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超人。领主绿灯不禁问:“超人,你以为这是仁慈吗?” 超人用疑惑的口气说:“这难道不是吗?” “天哪,”领主闪电侠木然地说,“天哪。”他看起来已经宕机了。领主火星猎人带着怜悯的表情看了看超人,然后轻轻拍了拍闪电侠的肩膀。 领主女侠冷冰冰地说:“我不同意,超人,我真希望你能想起来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光。他不是什么普通的反抗军,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同伴,别忘了布莱尼亚克入侵的时候他也率领着反抗军加入了我们!我们还能坐在白塔开会,这里有一份奥利弗的功劳!”女侠把真言套索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又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被夹在超人和女侠中间的英雄们都把头埋起来,恨不得立刻从白塔消失,不要被迁怒才好。钢骨甚至开始偷偷处理文件,假装自己忙的要死。 在无声的低迷气氛中,鹰女终于忍受不下去了。她难以自已地站起身,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喊了出来:“全部是我的错,神啊,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了「正义」潜入了反抗军,抓捕了他们,以为这是实现正义的必要流程;但是你看看,我又造成了什么?那么多普通人被抓起来处以死刑或者烧掉脑叶,那么多家庭天人永隔,我走在路上都能看到他们想哭却不能哭的样子!我能看到每一个仇恨的眼神……现在你又要对我们的朋友做什么?”她能感到眼泪在脸上流淌,也在心里流淌。她被领主的「正义」所蒙蔽的良心正在苏醒。 卡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 鹰女看着她一直相信、追随的领袖,她的老友,也是她曾经无比推崇的英雄之首,觉得这个领主超人真的完全不同了,他太陌生了,陌生的叫人害怕。曾经令他引以为豪的「人类的特质」,那些爱、怜悯、宽容,仿佛都被布鲁斯的血洗刷干净。从此之后,披风只余圣洁的纯白,超人终于成为了人间之神。 “跟我走吧,”她深深地呼气,“卡塔尔,跟我走吧。” 鹰侠站起身,把他和鹰女放在一起的两柄锤子扛到肩上,扫视了在座的人一圈,沉声说:“抱歉,超人,你曾是位令人敬佩的超级英雄,也是我信赖的朋友,但是我不同意你的想法。” 鹰女对他笑了笑,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穿过会议室离开了,鹰女的高跟靴在地板上踩出咔嗒咔嗒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翅膀震动的呼起的风,卡尔听到了,莎耶拉和卡塔尔直直飞向了天际。积蓄、衣物、食物,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有带。但仔细想想,他们本来就是如此自由,这世上绝大多数事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鹰女和鹰侠,莎耶拉和卡塔尔。对于这两个重获自由和方向的人来说,这个面目全非的地球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可带走的呢? 剩下的人都看向卡尔。达米安在出声后就一直冷眼旁观,只能看到他目片后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是啊,想必高高在上的领主还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已经做出了「退让」,鹰女却依然不满吧。也许他还在想背叛者就再也不是朋友了,为他们伤心难过甚至退出领主有什么价值呢?他忍不住想起家里那几个不让人省心的兄弟姐妹,他们难道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么?连自己都知道他们搞得那些小动作,更别提超人了。达米安冷笑着想,在他们帮助反抗军的时候估计也不会知道超人会想要烧掉老朋友的脑叶吧! 卡尔看着空空荡荡的位置,现在正义圆桌上又少了两个人,空荡的座位是那么刺眼。他尝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是痛恨鹰女鹰侠的背叛吗?是恼怒女侠旗帜鲜明的反对吗?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是一片冻土,没有什么能在心里生根发芽了。 “散会吧,”领主超人说,“绿箭他们先关在白塔。” 闪电和绿灯他们率先逃了出去,女侠是最后离开的,她把真言套索绕在手上,看见超人仍然盯着正义圆桌不放,轻轻叹息了一声:“卡尔……” “你们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卡尔问。他的目光落在曾经代表正义联盟,如今代表正义领主的圆桌标志上。 戴安娜也看过去,那个标志依然擦得锃光瓦亮,椅子数目和曾经一样,不多也不少。但是上面的人有的永远离开了,有的选择背离,有的更换。她再没有像此刻一样感觉到曾经的金色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带着熟悉的人和事,带着那些美好的人性光辉,就像河水奔流到海一样,再也回不了头。 “你有没有后悔过?”戴安娜问。 “后悔什么?” “后悔成立正义领主,后悔鼓动英雄,后悔把世界变成这样子,”她深呼吸,“后悔变成「卡尔」,杀死「克拉克」。” 再一次听到这个在领主内部阔别已久的名字,卡尔心中微微一动。但那点毫不起眼的波澜顷刻就被深海吞没了:“我从不后悔。女侠,如果你后悔了的话,我们会走到对立面。我非常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你变了,卡尔,”听着冷冰冰的话语,戴安娜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真言套索,“你以前是不会叫我女侠的,你叫我「戴儿」,我们是姐妹手足……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卡尔,布鲁斯的死令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还认识现在的自己吗?” 卡尔垂下眼帘。是啊,布鲁斯的死改变了英雄们的思想,更改变了他。这世界上将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他实现他的正义,实现他在爱人被害死后笃信的新正义,也不会再有人在他行差蹈错的时候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挡在他的面前,用满怀爱意的低声喊他「克拉克」。 没有了布鲁斯,他就像失去了自己的一半灵魂,回头再看,原来已经面目全非。他也几乎想不起曾经叫戴安娜「戴儿」的时候了,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习惯叫她公主、女侠,她是他的伙伴、同僚,是正义事业的同谋,是政治上的联盟。但再也不是那个串石头手链戴在他手腕上的戴安娜了,再也不是……他的挚友了。 在白塔恒温会议室里,寒冷袭击了他。超人慢慢蜷缩起自己的身体,面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忽然感到一种刺骨的孤独。 第35章 领主超和鹰女ooc注意! 虽然表面上看超超已经是个无情领主超了,但其实都是外在,外在—— 第40章 绿箭 戴安娜在用失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就离开了会议室。卡尔想了半天自己应该做什么,最后还是打算去和绿箭侠聊聊。 白塔的构造非常特殊,从天空到地下,最顶端是领主会议室,正义领主们基本在这一片活动,特别建造了几个露台用来出入;中层是领主特设法院,审判比较高级的罪犯;下层是领主政府的中枢权力中心,大大小小的办公室坐落在这里,有的属于人类,有的属于超人类;地下是非常危险的罪犯和待审罪犯呆的地方。绿箭侠和黑金丝雀就被关在最底层尽头的囚室里。 当超人一路来到地下的时候,路过的每一个人都面带崇敬的表情向他致敬,而超人却看也没看。最尽头的囚室整体以正义联盟的囚室为基础设计,又加上了新得到的布莱尼亚克科技,打造得天衣无缝。这里不见一点阳光,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盏吊灯还有一个卫生间。没错,按照罪犯也有人权的理论,超人甚至往里面放了一个卫生间。当然了,为防搞小动作,卫生间没有遮挡。幸好黑金丝雀和绿箭侠是一对夫妻,两个人住还不算尴尬。 超人飞到透明阻隔外的时候戴娜和奥利弗正在说话,他们两个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只好说话。似乎是说到一些高兴的地方,戴娜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给了奥利弗一个吻。奥利弗躲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吻了他的妻子的脸颊。 “我竟不知道你们还能笑出来。”卡尔说。 两个人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奥利弗头也不抬:“不笑难道哭着等死吗?” 卡尔被他噎住了。戴娜撇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笑。卡尔陷入迷惑,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对夫妻是那么会苦中作乐的人? “因为生活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戴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头来认真地说,“每天都在求生,每天都绞尽脑汁地去完成使命,重担压在肩上。如果还不见缝插针地多笑笑,那生活该多不幸呀!” 当她转过头来,卡尔就发现她变得老了,金发不再那么耀眼,变成了一种暗淡的颜色,千娇百媚的容颜也老了很多,笑起来的时候刻纹爬上她的额头和眼角。奥利弗也是,他的背变驼了,以往保养的很好的胡子变得稀疏苍白,鬓角甚至已有了半梢白发。卡尔这才意识到,他和他的老朋友、战友,已经多年没有友善地站在一起打量彼此,说上两句话了。 奥利弗也老了。他只稍长布鲁斯几岁,但现在已经比他年长十多岁了。卡尔没能看到布鲁斯变老的样子。 他不想惜春悲秋下去,转而冷硬地说:“说出剩下的反抗军的下落吧,绿箭侠,别让你闭得严实的口风变成落在脖子上的铡刀。你已经「出卖」了那么多人,又何必再保守秘密?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回到领主,我们都很欢迎你。”说到最后,他放软了口气。 奥利弗毫无风度地大笑了几声:“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计谋,居然让莎耶拉潜入反抗军作内应。老实说,我确实应该为我的识人不清导致反抗军迎来灾祸而感到内疚。但你,超人,你利用一个正直无暇的英雄来做这种勾当,难道不会愧疚么?” 小小的针尖立刻在他心里眨了一下,细微的刺痛蔓延开来。卡尔又想起鹰女鹰侠转身离开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背影。他没有回答。 “莎耶拉在哪里?难道她竟不敢来见我?”奥利弗厉声道。 卡尔冷冷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她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戴娜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她和鹰侠已经离开地球,也许回到家乡,也许在宇宙中流浪。” “是了,”奥利弗直视着这双蓝色的眼睛,想在其中找到点什么,“她没有脸来见我,更不愿意见你这个毁灭她的正义的人。她背叛了她的朋友,她的「朋友」又背叛了她,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她留下来?” 奥利弗成功了。卡尔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恍惚,不论是为了什么,都已经弥足珍贵。因为他知道了最高领主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个冷冰冰的统治者,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他的靴子仍会落地,他的心中还留有旁人的位置。这就已经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超人的思绪只是飘了一两秒,就又重新变得严肃冷酷。他再次发问:“奥利弗,你为什么要背叛正义?” 奥利弗回给他一个「你在说啥」的表情。 “你背叛了正义领主,让战火重新在安宁的大地上燃起,无数可以幸福生活的人在你们的蛊惑下前仆后继走向死亡。你为什么这么做?” 奥利弗反过来问他:“尊敬的领主,那你知道什么叫自由吗?” “人们生活在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里,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哭泣嚎啕,人们不被允许哭泣,只有新生儿是自由的。但马上就会变得像其他行尸走肉一样。只能笑,但是一旦超过分贝就会因为扰乱公共治安被捕。孩子们甚至不能在街边拍球,因为球会滚到道路上,他们就会被投入监狱!”奥利弗哑着嗓子说,“这个世界变得像一个已死之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快乐也没有悲伤,人们只能做一个机器人,甚至不被允许自我了断!” “你见过人们想方设法夺去自己的生命的样子吗?他们不会呼喊你,因为你不允许他们拥有对自己的生命的处置权;路过尸体的人不会伸出援手,因为袖手旁观无罪。但是他们会打一个报警电话,因为无动于衷有罪!没有人同情,没有人想知道是什么逼他们至此的。因为死亡已经是一种解脱,还能要求什么!” “我在拯救他们的性命!”卡尔立刻反驳道,“这世界上危险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得不制定法律保护人们的生命!世界变得安全多了,再也不会有孩子在小巷里失去父母。” “但是他们会因为哭泣或者只是拍一下球就被抓走,和父母分开。”奥利弗慢慢叹了口气,“你太绝对了,卡尔,你已经走入极端了。” “那你的正义就是正义吗?你让人们走上战场,他们本可以太平地度过一生,却因为无谓的抵抗而失去鲜活的生命。如果我是个没有心的统治者,那你就是个刽子手!” “谁是刽子手呢?”奥利弗失望地看着超人,他甚至快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他不愿意承认改变超人的想法是徒劳的,但是一切都那么不妙,“是你,卡尔,是你!是你剥夺了他们的自由,逼迫他们不得不通过战争来获得应有的权利,然后抓住他们,审判他们,杀死或者烧掉脑叶,让人们在恐惧下生活。”他轻轻地叹息:“睁开眼睛看看吧,神明,看看人间吧。” 卡尔顿住了。他久久地望着奥利弗无法动弹,这些话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慌乱地去拔,但是就像野草一样越长越多。可他却不能把心烧成灰烬。 “你是……错的。”他逼出这么一句。话音出口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心脏的振动,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别欺骗自己了」。 “你知道为什么奥林匹斯的众神会离开人间吗?”布鲁斯拿着戴安娜的资料问。 克拉克一边磨蝙蝠镖一边摇了摇头,眼神因为布鲁斯突然起来的一问而显得茫然。 “因为神是无法统治人类的,”布鲁斯伸手去摸他的卷毛,“神向下看,只能看到每个人的头顶,而不能看到他们的表情。所以神只能用力量来统治人类,而人类用嘴、手、脚来反抗。” 奥利弗看着他似乎变得怀疑的神情:“你知道为什么布鲁斯没有想过竞选市长,用统治和法律的方式治理哥谭吗?” “因为哥谭那群家伙是一群疯子。” “不,”奥利弗走到卡尔的面前,隔着隔断把手贴在他肩膀的位置,简直像一对好朋友在交谈了,“因为暴力和压迫都是没有用的,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只有让人们发自内心地想要改变它。” 卡尔抬起头,奥利弗依然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那蝙蝠家族呢?我的孩子们……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吗?”卡尔问。他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说给奥利弗听的,还是仅仅只是他告诉自己。 “他们是你的孩子。”奥利弗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他毫不怀疑超人的超级大脑能够推论出蝙蝠家族在背后支持反抗军。但是他必须得尝试消弭这种怀疑,蝙蝠们是反抗军的中流砥柱。而且因为和最高领主有特殊的关系,他们往往能搞到更准确的情报,关键时刻还能卖个人情。 论起来,他们还是自己的后辈呢…… “我知道一切,”超人喃喃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反对我……我明明是在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消灭所有他们曾经受和目睹的不幸的世界……我做错了吗?” 囚犯们静静地看着这位统治者,这人间之神,痛苦地质问自己。就像是在看一轮红巨星坍塌熄灭,但是在漫长的时光后,却依然有一颗超新星诞生。 第36章 600收藏纪念加更! 可能白超思想变速有点快哈,但其实是一个长久的转变过程,篇幅有限我们下卷细讲—— bruce who's still alive 短暂出现一下(等等,是不是讲了个地狱笑话) 有考虑给文换一个名字,现在这个这么欢乐总觉得像把读者骗进来杀? 第41章 追捕 卡尔离开了奥利弗和戴娜的囚室,走的时候还能听见奥利弗给戴娜讲老掉牙的笑话,戴娜「咯咯」笑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蝙蝠侠的办公室是空的。他没有在意这个,毕竟达米安是第一天以这个身份进到蝙蝠侠专属办公室来,不适应出去转转也很合理。他更在乎的是领主夜翼。夜翼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超人有最高权限,他为了保护别人的隐私从来不使用,不过这回他拧开了门把手。理所当然的,里面没人。 某种炽热的能焚毁一切的火焰在他心里突兀地升腾起来,他已经很少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了。卡尔握紧了拳头,深呼吸,飞出了白塔,径直向哥谭的方向风驰电掣地飞去。 “他去哥谭了,”达米安从夜翼办公室的门后走出来,按下了手里的联络器,“你们最好别像蠢货一样傻傻地等着他良心发作宽恕你们。如果不快跑的话你们也得去阿卡姆搬砖。” “亲爱的小d,哥哥真为你感到骄傲。”迪克浮夸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来。 “真恶心,迪克,我劝你别在这里说俏皮话,还是赶紧活下来要紧。”达米安冷嗤一声。 “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吧?”提姆接入了通话,声音又轻又快。 达米安握紧了手里的联络器,他其实并不想背叛超人。但是比起高高在上的超人,还是他这几个蠢货兄弟姐妹更容易死一点:“听好了傻瓜们,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反抗军,只是为了阿福不要天天以泪洗面。” “当然啦,”迪克说,“没有人,没有人会让阿福以泪洗面的。谁想让阿福不高兴,我们就会让谁先不高兴。” “你最好自己先做到。”达米安立刻挂断了通话。现在他要去干一些不利于超人的事情了,想想还有点兴奋。“乔!”他喊道。 乔纳森从后面的罗宾办公室里探出头:“达米?” “你现在出发去哥谭,如果超人在搜寻那几个蠢货,你就把他们带到我们的「那个」安全屋去。” 乔纳森摸摸后脑勺,他虽然心智还相比之下略显稚嫩,但是已经聪明地觉察出一些微妙之处:“达米,那个安全屋我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而且,为什么爸爸会搜捕哥哥们?” “别管这些,乔,你是个聪明的、正义的小男孩儿。”达米安本来不想解释,他习惯性地想对乔纳森下命令。但是一看到乔纳森因为即将面临父子反目而湿漉漉的眼睛时又捶了一下头,不情愿地说,“现在的世界是一团死灰……我们要做的是让它重新燃烧。” 乔纳森疑惑地问:“为了让世界变得活起来,难道就要背叛爸爸吗?” “拜托,乔,你已经十八岁了!”达米安一看到乔纳森可怜巴巴的脸就头疼。 实际上只有七岁的乔纳森冲他脾气暴躁的好朋友迷茫地眨眨眼。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氪石了,谁也不能让父亲受伤!”达米安撸了一把乔的卷毛,烦躁地说,“我们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我发誓!”其实他心里也没有那么笃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下那几个蠢哥哥的命。 乔纳森飞走了。达米安看着他的兄弟的背影,看着那红色的披风,就像曾经那些录像带和照片里超人停留在半空,对摄影师——就是当时的蝙蝠侠——微笑时候那样。为什么时间不能倒流呢?如果一切都能回到最美好的当初?哪怕只是一场梦,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他们唯一能做的是尽力弥补那些伤痕。 “夜翼在韦恩庄园?”高恩关上电脑页面,问。 “是的。”杰森头上还扣着那个红彤彤的头罩,手里不停地玩着他的配枪,看起来心神不宁。 “看来他是想打一次亲情牌。” “说不准吧,也许卡尔不吃这套呢。”杰森把枪插回腰带上,“绿箭侠被捕,反抗军遭受重创,你们剩下的人情况怎么样?” “虽然我一直是反抗军的二把手,但是我的威望远远不如绿箭侠他们这些老牌英雄。”一提起反抗军的近况,高恩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人心说不上是涣散,但是大家都有点恐惧,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旁边并肩作战的战友其实是正义领主的卧底。这我也没有办法。” 大家都看向戴娜,戴娜摊手道:“「我」不是被抓起来了么?这些天都在火星少女那儿躲着,今天才刚跑出来。” “那氪石呢?”斯蒂芬妮不死心地问。 “一无所获,”高恩长叹了一声,“领主们销毁得太彻底了,就算是海里的也没有放过,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他看向杰森,“蝙蝠侠的基地里难道真的一点也没有了么?按理说你们才是最能存下氪石的人。” “恰恰相反,”杰森耸了耸肩,“卡尔怕我们再背叛他怕得要死,蝙蝠洞是搜的最清楚的了,更别提他几乎就是蝙蝠洞的主人。都怪老家伙,太信任他了,没想过超人会变成这样。” “没有氪石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超人一个人可以镇压所有的反叛,只是他还不愿意这么去做。”斯蒂芬妮说。 秘密据点内的三人又开始叹气。线上偷偷联系他们的闪电侠也在叹气,他叹气的速度格外的快,当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的时间他已经叹了好几十回,感觉都累了,在无休止的叹气中他忽然有了一个精妙绝伦的想法,这事情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到。在联络器的那头巴里已经因为这个天才的主意激动地在原地乱转起来。但他决定好好计划一下该怎么做,先不要和天才或者这群小蝙蝠说,毕竟他们肯定不同意。 “卢瑟的氪石合成配方呢?”芭芭拉的消息跳出来,“或许卢瑟还能剩点什么下来,为地球做做贡献。” “资料全被锁上了,”提姆迅速回复,“或许唯一的办法是入侵孤独堡垒,那里肯定会有备份。” 杰森摸摸下巴:“那还不如等超人把配方交给我们快。” “康纳可以做,但我们需要和他解释清楚,”提姆继续发消息,“我可以去劝他。” 还没等大家商量出个所以然,潜伏在韦恩塔上观察超人动向的卡珊德拉发来信息:“他动手了!他们谈了会儿什么,然后超人动手了,夜翼跑了,哦……超级小子带走了他!超人离开了哥谭,也许是回白塔。” 达米安的消息紧随其后,他发了一个地址。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动身前往达米安的安全屋。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种时候达米安还是靠谱的。 夜翼和超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等乔纳森带着迪克狼狈地窜进屋的时候,大家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超人没有下死手。要不然迪克没有任何特殊的装备,是绝对不可能活着跑出来的。卡尔飞进庄园的时候,早有预料的迪克就坐在花园的草地上吃东西,昨天没有来及吃的小甜饼今天已经不够酥脆了。上午的哥谭难得的阳光被超人的身影挡住,迪克无奈地抬起头,看向超人逆光的脸,招呼道:“吃了吗?” 卡尔看着他没心没肺的大儿子,突然有种第一次见到十二岁的迪克,发现他居然穿着绿麟小短裤在哥谭的黑夜里打击犯罪时的震撼感:“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迪克支支吾吾地大嚼特嚼着小甜饼,这可是他趁着杰森提姆和达米安不在偷来的四份合一版本:“我有很多的话想和你说,但现在不是时候。你还听不进去我想说的话。” “你们在破坏和平,在犯罪。” “我不那么认为。我们在争取自由,自由下的和平。” “等一下,别吃了!我们在谈话!”卡尔的听力已经快被嚼小甜饼的声音填满了。迪克把嘴里的小甜饼尸体咽了下去,露出一个「吃个甜饼都不行」的错愕表情。 别管那堆该死的小甜饼了!卡尔已经听够了他们的言论,奥利弗的话已经深刻地刺伤了他。但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他的孩子们会背叛自己:“你们为什么要背叛我?” “这是背叛吗?”迪克又把一块小甜饼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使劲嚼了几下,“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吧,但我们并没有背叛你。我们只是背叛领主超人而不是超人,我们也许背叛了卡尔,但绝不是克拉克。” 卡尔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两者分开:“卡尔就是克拉克,领主超人就是超人。”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去追逐放阿福特质小甜饼的盘子。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迪克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块小甜饼,把牛奶麦片粥一鼓作气灌进嘴里,站起身,“但他们是不一样的。卡尔,现在的你还是过去的你一样吗?你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我们不认识的陌生人。布鲁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 第37章 “你怎么敢这么说!”他怎么敢涉及到布鲁斯?布鲁斯永远不会认不出我!一股将发的怒意逼红了卡尔的眼睛。 可是在他心里,却隐隐有一个念头:现在的他,布鲁斯如果活着的话真的还能认出他来吗?认出眼前这个把热视线对准他的孩子,飞翔在天空中的领主超人,就是曾经那个永远挂着大大的笑容,和每一个普通的孩子的父亲、男友的爱人一样温柔的克拉克吗? “别在这儿,”迪克一跃而起,向庄园外冲去,“如果你烧坏了花园,阿福是绝对不会给你做小甜饼的。” 第二卷还有一章就结束,马上就要进入炒鸡漫长的闪点剧情啦—— 蝙蝠侠日快乐朋友们! 第42章 倒流 白塔正在遭遇一场动乱。 强壮狰狞的绿色植物从地底下冒出来,缠绕在白塔上,似乎试图想把它连根拔起;最里面的囚牢内,「戴娜」张开嘴,从舌头下卷出一枚小小的种子,把它插在了送进来喝的水——其实是负责监狱事务的哈尔送进来的营养液里,这枚有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的种子立刻就生根发芽,自然的力量打破了人造的囚笼。她又用水龙头的水洗了一把脸,把浮粉洗得像一团浆糊,让那张漂亮的脸蛋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可怖又好笑,才发出尖细的笑声:“韦恩公司的化妆品质量可真好!我一定要让小鸟们再多给我买几盒!” “别顾着化妆品了哈莉,”奥利弗已经冲了出去,放倒了门口的卫兵抢到了武器,“一会儿就有更多的人来了。” “知道了!”哈莉蹦出来,顺便踹了一脚昏迷不醒的卫兵,拿起他手里的枪和一节电棍,跟上了奥利弗。 监狱暴动的时刻正义领主们正围坐在休息室——当然只有最亲密的那群人——一个个唉声叹气。他们都很想制止超人,想回到过去的旧时光,回到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好战友的时光,那时候他们彼此信任,互相拯救,是多么值得回忆的,也是回不去的好时光呀! 也因此,艾薇袭击白塔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大家都看向当超人不在时,实际上的领导人的戴安娜,女侠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外头扭动的巨大藤蔓:“毒藤女不是已经消失很久了吗?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哈尔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底下的动静,奥利弗和哈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一朵鲜艳的喇叭花上,被捧着远离这座白塔。他问:“难道我们现在不应该赶紧处理紧急事件?如果我们不动手,白塔可就变成离开土地的植物了。” “不着急,”戴安娜挥了挥手,按下桌子上的联络按钮,这条线接到底下的卫兵处,“哪里受到了袭击?” 卫兵处今日的值班队长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报告领主女侠,中下部和地下监牢受到了袭击,最里面的监狱被破坏了!那里的罪犯逃了出来!” “这个我知道了。保护好卫兵和官员们,囚犯出逃的事情我们会处理。”戴安娜挂断了电话。 “我们要行动吗?”维克多说。 “哦不,不需要,我们只要负责看好白塔别被人挪走就可以了。”戴安娜俏皮地挑挑眉。 巴里犹豫地说:“额,但是毒藤女在劫狱。” “等待卡尔处理吧。领主总部出了事,他难道还不回来?哥谭那堆事有什么好管的?”戴安娜低头去摆弄她圆润的手指甲,“荣恩,最好也别让黑闪电他们管这事,一切等卡尔回来。” 荣恩点了点头。大家都恍然大悟,纷纷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嘴里念叨着什么「工作太多了要秃了」「忙死了还是等超人吧」「没有能量了要去吃点披萨」之类的话,假装今天从来没有一个艾薇袭击过白塔,也没有一群领主在线旷工还拦着尽忠职守的人去干活。 唯一奇怪的是巴里在走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是选择离开。这一举一动时间非常短暂,没人注意到他高速的动作。 戴安娜却没有回她的办公室去,她依然坐在休息室软绵绵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精致的茶杯。她垂下眼帘,深红色的茶水在杯中晃荡。不老的女神在倒影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她容颜不变,依然那么的年轻美貌,可那双眼睛,那双曾被史蒂夫称为世界上最年轻、最一往无前的眼睛,已经变老了。 她心里依然有八年前那个张扬明快的自己,那个四处找架打也永远不会缺架打的女侠,那个正义联盟三巨头之一,永远为了实现正义奔波在路上的女侠,那个永远站在朋友身边,永远向无辜者伸出援手的女侠…… 有时候戴安娜对着镜子找自己从前的模样。除了那双沧桑的眼,她依然能看见,那个神奇女侠一直在她的心里,也许就藏在她的阴影中,藏在刺目的天光照不到的位置,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们是为什么支持卡尔成立正义领主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因为布鲁斯被罪犯害死之后,卡尔既愤怒又恐惧,唯恐那群疯子再害死任何一个他爱的人,最终决定建立一个没有罪恶的乌托邦,想把地狱变成天堂。 视布鲁斯为至交,心中或许还对这个世界的罪恶有一丝失望的自己当然第一个响应;视联盟如家庭、渴望站在阳光下的维克多第二个响应;虽然英勇无畏,但总是担心小熊死掉的哈尔第三个支持;天真的、嫉恶如仇的比利第四个同意;然后是身为亚特兰蒂斯之王的亚瑟。然后是深爱哈尔又崇拜着布鲁斯的巴里,看透人心的荣恩……他们最终聚集在卡尔身边,擦去这世界的暗色,让一切变为纯白。 但是,这白色太冰冷了,一片纯白并不比黑白夹杂要好到哪去。恰恰相反,卡尔对反抗军的阴谋和捕杀,让人类社会活力一点一点消失,领主们再也不会听见降落在某片人类聚集地时响起的那种激动的呐喊声,一开始还有些反抗的怒吼,可是渐渐的,声音消失了。无论快乐的、激动的、厌恶的、仇恨的,都消失在白塔高高的塔尖上。 于是他们开始怀念,开始后悔。戴安娜知道蝙蝠家族的小动作,知道哈尔巴里不太成熟的间谍行为,知道荣恩的心向往之,知道比利的不满,知道维克多的逃避……她清楚每一个人的内心,不仅仅因为她更有经验,更因为她亦是如此。 安知卡尔不是如此? 窗外,绿色的藤蔓依然在扭动着,但是她知道艾薇并不是真的想把白塔连根拔起或者干脆毁掉。这也许是反抗军计划中的一环?算了吧,算了吧,戴安娜跟自己说,别管这些了。你虽然热爱新时代的和平,却依然在怀念旧时代的跌宕不是吗? 卡尔其实不是在听到白塔那边的动静之后才决定不去追踪迪克和乔纳森的。 刚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哥谭黑暗的小巷里,迪克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卡尔想把他挖出来。毕竟还没有知道问题的答案,就看见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像鹞鹰扑兔一样飞扑下来,一把拽住了迪克的后领就飞,短短两秒已经飞出了三条街区。 小乔!卡尔意识到了那是谁。小乔如果动手了的话那一定是达米安在背后指使。卡尔现在是怒极反笑,觉得昨天还在偷偷觉得达米安不够「韦恩」的自己简直是瞎了眼睛,这世界上还能有谁比达米安更蝙蝠侠?看看这蛊惑人心的本事,看看这伪装的本领,别说他达米安被自己养了八年,乔纳森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呢!除了领主的工作以外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结果轻而易举地就背叛了自己! 简直太蝙蝠侠了,拉奥啊,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蝙蝠侠和超人。 当卡尔看到乔纳森救走迪克的时候,他就忽然意识到了这一幕的相似性。很多很多次,他还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或者为了什么的时候,布鲁斯就命令自己冲进去,自己都毫不犹豫地做了。因为蝙蝠侠总是对的。事后或许他会向布鲁斯要一个说法。但是在事情发生时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太像了。卡尔几乎要哭出来。某一种愧疚的心思在他心里作祟:看吧,这就是你邪恶的目的!你把小乔和达米安一起养,从小培养他们的默契,要求他们住在隔壁,分配给他们搭档的任务,用你的方式让他们变成又一对世界拍档,你甚至限制他们的社交、规范他们的人生来促使他们选择彼此!你得不到圆满,就要从你的儿子和布鲁斯的儿子身上得到!你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还有迪克。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迪克怎么样,动手也仅仅只是因为如果仅凭口舌他根本无法让迪克说话。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他的孩子下狠手。但很显然,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一个会把热视线射到养子的脑袋上的无情的疯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涩,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是了,他甚至想把他的战友、挚友,也是他和布鲁斯共同的伙伴的额叶烧掉。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对没有血缘的养子下此毒手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吗? 第38章 他真的做错了吗? 卡尔一边自我怀疑一边往回飞。没办法,既然不打算再追捕迪克,白塔那边还那么乱,听见好像是艾薇在闹乱子,他还是得先过去解决这一波小危机才行。 然而,就在他穿过哥谭的天空时,一阵声波忽然钻进了他的鼓膜,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卡尔不得不停下来捂住耳朵,想把这令他痛苦不已的声音赶出脑海。试图捂耳朵无果后,他抬起头,想看看附近是不是有敌人在捣鬼。 然后他看到天空像一块被击打的玻璃一样在破碎,周遭的一切都在坍塌压缩,高楼崩毁成灰,地上行人的身影像一幅画一样被橡皮轻轻擦去,从紧实到透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然后永远停留在了那一瞬间。太阳光忽然一下子变红,一下子变绿,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急速变化,就像是在调色盘里打滚。而他从空中坠落。 卡尔睁大双眼。远远的,他只能看到一抹熟悉的、胸口画着红金闪电标志的白色身影从半空冒出来,一下又闪到另一个空间里去,像一只急急忙忙寻找洞穴的小仓鼠。但情况可比仓鼠找不着家要恐怖多了。 卡尔忍不住在心中怒骂:巴里!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可惜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崩塌毁灭。然后像上色一样又变成隐隐约约另一副模样——瞭望塔初落成时正义联盟聚会上的小甜饼和彩带,星球日报的超人圣诞照,福西特市游乐园的冰激凌车,韦恩塔上灰蒙蒙布满雨水侵蚀痕迹的滴水兽和上面垂落的黑色衣角……那些他曾熟悉的东西,他曾奋不顾身地保护却最终失去的东西,都像海水倒流般冲进他的眼睛,带来尖锐的刺痛。可他还是睁大眼睛,试图把这一切都留在脑海里。 他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巴里依然在急速跑动,他不知疲倦地冲啊冲啊,穿过绚丽迷幻的时间隧道,阻力就像在二十级大风里逆风前行。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奔跑,跑向他认为能改变一切的节点。旧世界在身后寸寸湮灭,新世界却等待新生。 “run,barry,run!” 第二卷到此就结束啦,下周进入第三卷—— 这里为了区别领主闪电侠和第三卷的闪电侠,我把领主的制服设定成——“把原闪电侠制服的红色换成白色,胸口的环是红色,闪电还是金色”的样子。 第43章 梦中婚礼 当超人鬼使神差地和火星猎人交换对手,率先救下闪电侠,而巴里像一道光一样冲进了哥谭,把刚刚被稻草人抓住的蝙蝠侠救了出来后,稻草人辛苦安排,七个城市的反派大联合的行动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火星猎人赶过来的时候还在抱怨:“卢瑟那个家伙居然因为我不是超人就把我扔在那儿跑了!我真是不懂这群反派在想什么。” “他大概对酥皮爱的深沉吧!”哈尔用灯戒模拟出来一个盒子把从卢瑟那儿得到的氪石放起来,免得影响到克拉克。 克拉克大声地惨叫:“别这么说!天哪,那是卢瑟!” 「嗤」的一声,原来是戴安娜控制不住地笑了。 “戴儿……”克拉克可怜兮兮地看着正直的女侠。于是戴安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和钢骨说话去了。 布鲁斯搂着被打晕的罗宾提姆坐在一边。克拉克一眼就看到了他。布鲁斯受了很多伤,披风都撕成了一条一条的,褴褛地披在后面。他张开手:“来吧,b,我们回去。” 他那张脏兮兮的笑脸一下子闪现在布鲁斯面前,布鲁斯轻轻哼了一声:“今天还算机灵,超人,真高兴看到你没有死心眼地去和卢瑟死磕,要不然现在你就别想和我说话了。” 克拉克抄着他的腿弯和后背把他公主抱起来,加上提姆被布鲁斯抱在怀里,三个人直接呈现一种水果塔一样的效果,把其他人笑坏了。 他们飞上天空,大战之后风变得很柔,太阳也在东边的红云后含羞掩面,暖暖的黄太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克拉克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美得不切实际,他急切地抱紧了怀中温暖的躯体,平稳的心跳声传入他的耳朵。他的爱人还活着。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并没有向前飞翔,而是停顿在半空。布鲁斯摸向了万能腰带,防止超人突然出什么问题,谨慎地问:“你在想什么?” 他的太阳神般的爱人低下头,暖暖的阳光均匀洒在他的脸庞上,又平添了几分烟火气。然后这人间之神说话了:“布鲁斯,我们结婚吧!” 布鲁斯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微微黑了脸。 “我是说真的,”克拉克欢快地说,“我不能再失去你,布鲁斯!我要和你结婚,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嫁给我吧,或者我嫁给你也行!” “哇哦,蓝大个儿今天居然这么主动,看不出来啊。”巴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旁边的哈尔已经用散发着绿光的摄像机在录像了。 “小男孩儿们,”戴安娜露出一个包容的笑,“平时总是藏在心里不说,到了关键时刻才知道坦诚有多么可贵。” 克拉克尤在大喊:“和我结婚吧,b!我爱你!” 布鲁斯忍无可忍地用嘴堵上了他的嘴。 “闭嘴,小镇男孩,你的戒指呢?” “我万万没有想到,”巴里拿着一大块——准确说是一整个蛋糕郁郁寡欢地坐在圆桌上,“主席和顾问居然是最先结婚的。”我一直以为是我和哈尔。 哈尔正在旁边摆弄一瓶高档香槟。他们都是便装来参加布鲁斯韦恩和克拉克肯特的婚礼的。这个哥谭富豪和小记者的婚礼没有请任何媒体或者外人来,只请了他们共同的好朋友,超级英雄们。韦恩的婚礼上当然有数不清的美食和好酒,巴里都快吃撑了,而和亚瑟拼酒的哈尔已经醉倒在酒瓶中。他一听,立刻叫起来:“没关系,小熊!我们也会结婚的!我们明天就结!” “快闭嘴吧天才!”巴里脸一下就蒸红了,捂住了哈尔的嘴。哈尔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或者说,一个易拉罐拉环,他深情款款地牵起巴里的手,放到唇边一吻。然后把拉环戴到他的无名指上:“和我结婚吧小熊!” 一块大大的奶油蛋糕一下子拍在他的脸上。 巴里在蛋糕糊男友头后就满面通红地逃走了,他思来想去,觉得谁都没法挡住哈尔那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戴安娜肯定会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笑,维克多肯定出坏主意,荣恩没准会假装自己不存在,莎耶拉和卡塔尔正忙着啃彼此的嘴,亚瑟也喝的醉醺醺的了……哦,顾问!哈尔肯定不敢到布鲁斯面前闹腾。于是他端起蛋糕冲新婚夫夫走去。 布鲁斯正盯着一个眼熟的背影看。他变高了,也变壮实了,虽然哪怕是一眼都不肯往这边看,但是杰森还是来了。他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后腰露出了一小角枪口,头发还染了一撮白毛。变化很大,但这种改变却又没有完全脱离本质。 “是杰森?”克拉克悄声问。 “他来了。”布鲁斯点点头。他没有上去和杰森打招呼的想法,想也知道只要自己一靠近杰森肯定转头就跑,他愿意来婚礼已经是一个进步了,布鲁斯不能强求更多。不过他已经看到更多的希望了。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 “嗨布鲁斯!”巴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块蛋糕吧!味道真不错呢!” 布鲁斯回过头,对着那个坍塌的、仿佛在什么人脸上呆过几秒的蛋糕挑了挑眉:“唔……” 巴里一低头,就发现自己居然还拿的是那个拍过哈尔的蛋糕,赶紧从背后桌子上换了一个,不好意思道:“哈哈,小失误,小失误。吃点蛋糕吧!” 克拉克拿刀把蛋糕分成了三半。布鲁斯一边埋头享受平时阿福根本不会让自己碰的奶油垃圾食品,一边好奇问道:“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是嘛?”巴里歪头回想了一下,感觉自己确实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但他很快就释然了,“因为你们结婚了呀!这可真不容易,看到你们能够幸福地在一起就很不容易了……而且哈尔刚刚还跟我求婚了。” 克拉克指了指他无名指上的拉环:“就用这个?” 巴里看着那个无比简易的弯曲的易拉罐拉环,沉默了两秒,把它摘下来揣在兜里,假装这个玩意儿从来没有出现过:“不过我想他也买不起钻戒什么的……不过我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他脸上又浮现了大大的笑容:“总而言之,他向我求婚了。” 克拉克热情地拥抱了这个有贫穷男友的可怜蛋。 巴里哼着歌去找正在四处问人他的小熊在哪里的哈尔了。布鲁斯对着他欢快的、记吃不记打的背影耸了耸肩:“好吧,反正哈尔除了是个贫困的花花公子以外也没什么坏处了,真希望在他酒醒之后能一鼓作气。” 克拉克赞同地点头,就看到去年刚刚回到韦恩家族的达米安端着一杯汽水走了过来。他穿着熨得平整的西装,头发用摩丝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鞋子乌黑发亮。他用挑剔的目光在克拉克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想找点什么茬。但是最终还是在布鲁斯温和的注视下咽了回去,改为生硬地说道:“肯特,如果你敢对我父亲不好,我的氪石刀就会劈在你的头上。” 第39章 克拉克在布鲁斯不赞同的眼神的背景里,温柔地抚了抚达米安的脑袋:“放心,达米安,我会对布鲁斯很好的。” 达米安的脸有点发红,他甩掉了克拉克的手,冲着刚刚接任韦恩少总,正和不知道哪个下属打电话的提姆走过去。 “他是不是摩丝打的有点多?”克拉克看着他反光的头发,摸了摸下巴说。 “等到他洗头的时候就会知道了。”布鲁斯笑的有点坏。 哈尔现在已经从喝酒改成了疯狂往嘴里塞烤鸡。巴里坐在旁边,觉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嫌弃他过。 “你今天可有点奇怪,”荣恩——当然是人类的样子——坐到他身边,端着一盘洒满奥利奥饼干碎的蛋糕,“你明明很高兴,但是似乎总有些心事。” “可能是哈尔拿了个易拉环冲我求婚了吧。”巴里心不在焉地说。 “不是这个。”荣恩摇摇头,他指了指巴里心脏的位置,轻轻地说,“别问你的大脑,问问你的心,你心中是什么?” 荣恩,这个读心者,他的语言一直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让心灵平静下来,也可以让它在一瞬间惊涛骇浪。 巴里若有所思地想,我心里是什么? 就在刚刚克拉克和布鲁斯在神父的宣称下结为夫夫的那一刻,他坐在长椅上,似乎看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东西……上首洁白的圣母像似乎扭曲、变化了,那纯白的颜色似乎抽条成了一座塔状,巨大的、圣洁的白塔,安静地伫立在克拉克的背后,能吞噬一切的白光似乎为他镀上一层金环…… 可他只是眨了下眼,景象就消失了,巴里还以为是这两天兴奋得没有睡好的缘故。他将这个诡异的场景几乎抛到脑后,但他也许并没有忘记。 这个非常有特点的建筑如果见过就一定会有印象的……或许我可以查查看? 但哈尔把一根鸡腿塞进了他的嘴里,巴里很快就把这一切忘却了。 第44章 家庭延续 之后的一年这对新婚夫夫过得幸福的要死,家庭关系也在慢慢修复,甚至连杰森都愿意回家过一个圣诞节。如果说克拉克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一定就是他多了一个亲儿子——和卢瑟的——却不是和布鲁斯的。 事情的发生很突然。就在超人宣布和蝙蝠侠已经悄悄结婚之后的一年半,卢瑟又搞了一个大事,他给超人「生」了一个儿子,迫使这位正义英雄造成事实上的出轨。在克拉克冲进卢瑟的实验室时,他被这个刺激的事实冲了个仰倒。 巴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刚刚完成了拯救中城日常任务,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吃刚才救下来的那个热狗店老板送的超大号热狗,番茄酱的酸甜味盈满口腔,身上还有寒冷队长冰冻枪遗留下来的一丝冷意,在炎热的夏日格外舒爽。人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所以就在联盟联络器滋儿哇滋儿哇叫起来的时候,巴里真心实意露出了一个疑惑表情:“嗨?出什么事了?” 克拉克纠结扭曲的声音从中传出来,充满了焦虑:“发生了一些事……天哪,我该怎么说呢?” 巴里挺直了脊背:“有人袭击了瞭望塔?” “不,”克拉克哽咽了一下,快速解释道,“是我,我有了……一个孩子。” 巴里一脚跨出传送门,他手里联络器的屏幕还没有熄灭,克拉克的「快来」还没有出口,人就已经转移到瞭望塔。休息室里穿着制服的同事们或站或坐,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奇怪。那是一种混杂着激动和亢奋,又带着一丝吃瓜的快乐,嘴角拼命上扬。但眼神又要克制的看好戏专用神情。 克拉克缩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抱着一个蝙蝠镖状的抱枕,不断揪那两只耳朵,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不明白,”他忽然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明白。” 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勇敢的绿灯侠咳嗽一声:“蓝大个,你早应该知道的。”他掐着嗓子,用蝙蝠侠标志性的喉癌音宣布:“蝙蝠侠无所不能。” 克拉克脸色一僵,他停顿了好几秒,仔细思考了一下蝙蝠侠和孩子之间的联系,困惑而又缓慢地盯着他:“抱歉,但这和布鲁斯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和蝙蝠侠结婚了!”比利飞快插话,他甚至都变回了青少年的样子,看起来是比之前长高了一点儿,用那种激情四射的语气说,“谁都不知道你们氪星人到底是怎么繁衍的。虽然地球男性不可以生孩子,但是没关系!你不是还有生育宝典吗?有一个两人的结晶,多好的事儿!” 同为普通地球男性的奥利弗也充满感情地开口:“天哪,布鲁斯是多么的伟大呀。”最起码他是没法想象到伟大的蝙蝠侠是怎么生下一个那么大的孩子的。 被一双双放光的眼睛盯着,克拉克头顶的小卷毛一抖,他不懂这么一个严肃的事情为什么在这群人眼里就好像看见他上树抱了只猫,或者超人众目睽睽之下和布鲁斯韦恩拥吻后媒体的报道那样。 而且事实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阴间多了! “是卢瑟,”克拉克干巴巴地讲,很不得自己从来不会说话,“和布鲁斯没有关系。” 巴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哈尔做出了一个「就这」的表情。就连荣恩都摇了摇头,拿起一块奥利奥坐到旁边去了,一下子兴致大减。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都认为布鲁斯可以生孩子?尤其是你,奥利弗,你不也是个地球男性吗?你为什么也认为布鲁斯能生孩子?”克拉克忽然发现盲点,惊讶极了。 “because he is batman!”绿灯侠做了个牵扯披风的动作。 克拉克复刻了一个经典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 “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在知道布鲁斯不会生孩子之后有点失望?” “怎么会呢?”维克多哈哈一笑,把录像藏得更深了,并且做了二十个备份,免得克拉克恼羞成怒。大家都纷纷假装自己并没有在看好戏。 克拉克第不知道多少次对这群长不大的家伙感觉无语,只好继续陈述:“反正卢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走了我的基因。然后用他的合在一起做出了一个男孩……” 戴安娜忽然用真言套索牵住了克拉克的手臂:“你出轨了?”所有人发出吃到瓜了的低呼,又用刀子一样的眼神凌迟他。 “拉奥啊!怎么可能!布鲁斯是我的氪星,我的半身,我的唯一!”克拉克震惊地大叫起来,然后又满脸通红地把真言套索扒拉下来。戴安娜一边收起套索一边用「想不到你还挺会说情话的嘛」的眼神打量他。现在克拉克的脸简直像他的披风一样红了。 “你说的这个孩子,他是个婴儿吗?”巴里拒绝吃狗粮,赶紧把话题往回拉。 “不,事实上他的身体已经十五岁了,尽管他生下来才三个月……” 哈尔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笑声。克拉克立刻看向他,哈尔又吹起口哨。 “那他像你吗?”荣恩问。 “长得还挺像的,但是他把头发梳得像莫西干,穿黑皮衣,还打耳钉!” 这下子维克多和巴里也笑了。正好是青春期的比利倒是期待地说:“好酷哦。”得到了维克多的一捶。 克拉克怒视着笑得东倒西歪的伙伴们:“你们怎么还有心情笑的?” 巴里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男朋友说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了。” 哈尔笑的更开心了:“我也要和我男朋友下个月结婚。” 克拉克已经不太灵光的脑子控制着他的嘴开口:“你们两个的男友是同一个?” 巴里哈尔异口同声:“啊对对对。不对,我们是彼此的男朋友。”他俩对视一眼,抱住对方继续狂笑起来。 克拉克怒摔抱枕:“你们够啦!你们分明是在笑我,还一直都没停过!” 旁边吃瓜的亚瑟赶紧捡起抱枕塞回他怀里:“我们都是专业的超级英雄,我们轻易不会笑。” 维克多偷偷冒头:“除非忍不住。” “你们没完啦!我忍你们好久了!”克拉克跳起来,把这群无良朋友挨个丢进毛绒玩具堆里,闷笑声依然连绵不绝。 戴安娜却没有笑,当然也没有被扔进抱枕堆里:“听着,克拉克,也许这个孩子完全是你意外之外的,但是你应该负起责任。他是一个半氪星人,拥有强大的力量,你不能让他受到卢瑟的影响变成一个超级反派什么的……” “当然啦,我知道,我打算先带他回韦恩庄园,玛莎年纪也大了,我得接她去庄园里,大家聚在一起我能照顾得更好……玛莎肯定很高兴知道她有了一个……十五岁的……孙子。” 他崩溃地捂住了脸。 善良的朋友们都善解人意地收回了他们的笑声。维克多说:“没关系,我相信肯特夫人是不会误会你的。” “我不担心玛莎,”克拉克灵魂出窍一样地说,“我只是担心,呃,我的养子们,还有阿福,他们会不会把庄园全换上红太阳灯。” 第40章 熟知蝙蝠家族性格的英雄们都发出噎到的气音。他们又开始为敬爱的联盟主席默哀,哈尔甚至已经模拟出一个木鱼,开始念从东方学来的大悲咒。 巴里结结巴巴地安慰:“没关系,他一定会和蝙蝠家的那群小鸟相处得很好的。你知道,红罗宾就大他三岁,时间刚刚好。” “拥有一个孩子让你这么紧张吗?”莎耶拉充满同情地说,“你是超人,世界上最伟大的超级英雄,你连蝙蝠侠都能搞定,现在只是一个……呃,男孩儿。”她脸上洋溢着羡慕:“我一直想和卡塔尔有一个孩子。”卡塔尔挽着她的胳膊点头。 鹰女鹰侠这对爱情鸟动容地拥抱在一起。联盟为数不多的单身汉恨不得此时身在外星。 克拉克条件反射性地说「谢谢但我并不是最伟大的因为每一个英雄都同样无与伦比」。然后像卡带了一样打了一个嗝儿,喃喃道:“可这不一样呀,他不是我和布鲁斯的孩子。” 哈尔无所谓地说:“至少现在你和蝙蝠打平了,他有一个亲生儿子,你也有了一个。他的儿子不是你的,你的也不是他的。这很合理。” “快别说了天才!”巴里赶紧捂住了英勇无畏的绿灯侠的嘴,并且衷心地希望他能够就此罢手,不要等到克拉克暴起把他打瘪才懂得口无遮拦的错误性。 克拉克在恨不得把哈尔暴揍一顿的情绪和短暂的头脑风暴后,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他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你说得对哈尔,卢瑟可以造一个孩子,我也可以造一个孩子,我和布鲁斯的亲生孩子。我可有生育宝典呢!” 在大家「这个超怕不是疯了吧」的注视下,他浑身充满干劲,兴奋地大声宣布道:“让他和达米安同龄,就叫乔纳森好了!我想达米安一定会因为有了一个一般大的兄弟而高兴的!” 巴里双手合十:“希望达米安的心脏没事。” 买到了某联名奶茶,泰酷辣!超高兴,赶紧更新一章爽一下—— 还是甜甜的一章喔!康纳和乔纳森is coming! 第45章 命运之敌 小乔纳森的诞生并没有让达米安气得要死,相反,两个小男孩儿关系还很好。他俩的搭档被命名为「超凡双子」,这让康纳很不忿,总是和提姆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个名字占住,搞得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说得出口的搭档名字。 巴里真不知道超人家族和蝙蝠家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奇怪吸引力让两家的人永远会不自觉地凑到一起,康纳和提姆,乔纳森和达米安,就连小氪和提图斯都老是呆在一起,迪克还和卡拉谈过恋爱!幸好克拉克没有更多的孩子了。 “嘿,等等,小乔也算在其中吗?”康纳抗议道,“你不能这么毫无科学依据地下结论。” “虽然他也属于蝙蝠家族,但毕竟一半的血是氪星人,”巴里认真地回复,“只要流着氪星的血,就一定会和蝙蝠家族的人发生点什么。” 康纳哑口无言,他挠了挠头,说:“反正……我和提姆得有个搭档名,要不然到时候媒体报道,说我俩是什么呢?「红罗宾和超级男孩」参与拯救世界?” 巴里想了一下超长的新闻报道,觉得果然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拍拍康纳有力的肩膀:“没关系,如果我们没能拯救世界你就不用愁搭档名字了。” 康纳表情扭曲地把巴里抛进布莱尼亚克飞行器的缝隙里,又把翻腰带的提姆轻轻塞进去:“谢谢你,闪电侠,并没有被安慰到。” 布莱尼亚克就是他们这次要对付的反派,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工智能,热衷于毁灭星球并且收集城市,手下有不计其数的机器人作为军队,这次袭击地球直扑大都会,一出场就把大都会变成了一个深坑。其实直捣敌人老巢这种工作一般都是蝙蝠侠和超人来的。但是这次机器人军队数量庞大,而且还各个会发射能量光束。虽然未必非常强大,但是数量一多久令人棘手,正义联盟的战力全被牵制在正面战场上,就连蝙蝠侠也需要留下来排兵布阵——再加上和他搭配默契的氪星人已经被早有准备的布莱尼亚克抓走——所以就叫比超凡双子更稳重点的提姆和康纳,加上对抗军队十分不方便的巴里潜入布莱尼亚克的飞船。 巴里得意地笑了一下,扶提姆在这个小小的入口里站好。提姆捶了一下康纳的后腰,康纳就乖乖地走过去,打量了一下这个没有门的空间问:“小红,你确定这里可以进去吗?” “如果说整个飞船是布莱尼亚克的身体的话,这个小空间就是他的指甲,谁会在没有关注的情况下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忽然短了一节呢?”红罗宾敲了敲金属墙壁,侧耳细听了一阵,说,“用你的热视线切割这里。” 康纳蓄起了很细的两束热视线,在墙上开了一个小口,然后用x视线看了一下里面,又用刚好切开金属墙的热视线开了一扇小门出来。 巴里有点羡慕:“我也想要热视线,多方便呀。” 康纳做了个「童子军致敬」的手势:“那叫我就行了。” 三个人行动,当然是由康纳打头阵,提姆走在中间,巴里则是断后,走进打穿的通道之前他特意看了看外头的动向。布莱尼亚克果然没有发现这一角的异象,正和正义联盟打得不可开交。神奇女侠的套索每次抛出都会让机器人变成她手里的流星锤,一扫一大片;沙赞飞快地穿梭在布莱尼亚克派出的机器人军队中。对于其他大部分英雄来说比较难搞的机器人在他身影扫过之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断电般倒下。巴里觉得安心多了:只要不是魔法侧反派或是达克赛德那种恐怖的家伙,还是没太大危害的么!唯一可惜的是超人被抓了,要不然节奏会更快一些。 三人很快走进了布莱尼亚克的骷髅飞船内部,开口的位置正好对着十字通道旁内凹的一个小空间。这里的设计非常像地球电影中那些蒸汽朋克世界,到处是钢铁制品,一排维修机器人推着一些被回收的受损战斗机器人从他们面前的通道的右侧走过来,消失在尽头的写着「检修」的门内。这里的通道设计的非常横平竖直,他们一眼望过去,就在平行的道路上有很多个十字路口,整个飞船内部可能除了核心区域以外全是这种井字形结构,像一个巨大的网格。三人不敢发出声音,就在那个小空间里躲着,差不多两分钟后,更前面的通道走出一排战斗机器人,然后又两分钟面前又是一队维修机器人。摸清了规律,三人并没有去检修间。虽然从这些机器人的流向大概能知道检修的这一侧很可能就是布莱尼亚克的屯兵处。但是消灭这些机器人不是目的,只要能抓住布莱尼亚克,地球的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左边是检修间和屯兵处,右边是开口,那这个扁平空间内最有可能存有布莱尼亚克主脑的地方就是直走了。三人对视一眼,悄咪咪地走出藏身处,躲避着机器人走向核心位置。 巴里的能量已经在刚才的大战中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又是午夜,三人只好用原始的方法走过去。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才走到这条道的尽头。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门。之所以知道那是门,并不是因为上头有个门把手或者有个指纹识别装置什么的。而是康纳在对着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扫视了半天之后,才指着一处说:“这儿有一条缝隙,我们应该找到门了。” 巴里对着这天衣无缝的门目瞪口呆。他之前设想过很多次可能遇上的困难,比如半路被机器人发现,或者踩中陷阱什么的都没发生,没想到却是一扇什么线索都没有的门拦住了去路。 离下一队机器人过来还有三分钟分钟。康纳有点焦虑地捋了捋头发:“要不然我用热视线?” “你别动,本来就没多少阳光。”提姆沉吟了一下,抽出一个扫描设备对准那个门。巴里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转圈,为了节省能量甚至不能速度快,脑子疯狂转动。 还有一分钟三十秒。提姆面色凝重地查看扫描仪显示的结果:“没有发现。随身携带的扫描仪能检查的有限,我会把扫描结果传给蝙蝠侠,让他用大型设备分析,我们先退回去。” 康纳顿觉不妙:“蝙蝠侠大概需要多久。” “十分钟,”提姆笃定地说,“剩余未能分析的可能大概只需要蝙蝠电脑十分钟。” “太慢了,”康纳摇摇头,刚才走出去了快一百队战斗机器人,每队还在三十个上下,而被带回的则只有五百个左右,时间再拖下去会造成很大的战力失衡,“情况紧急,我们已经花了近一个小时,耽搁不起了。” 巴里也急得直冒汗。他盯着那扇门,仿佛想把它直接变没一样。 半分钟。已经能听到机器人整齐的脚步声了,它们正渐渐逼近,「咔哒咔哒」,如同与他的心跳共振一般。 共振!这个词汇突然闪过巴里的脑海,他突然感到一阵恍惚。就像是手指忽然落在绷紧的弦上,耳边响起短促而尖锐的一声,他的眼前又出现了熟悉而迷幻的色斑,一年前在布鲁斯和克拉克结婚的教堂时看到的那种诡异的情景又出现了。然后是光影变化,一袭白披风出现在他眼前。 第41章 “别发呆,闪电,把手放在这里,”白色的超人因为他在战斗中走神微微皱起眉头,身边站着穿旧得发脏的制服的绿箭侠,“然后与门共振。” 巴里没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默默点头。然后把手搭在一个看不见的机关上,然后高速震动起来,大概十秒钟,门就向两边分开。巴里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看到超人给闪电一个「超赞」的表情,而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白超人飞在前面,绿箭紧跟其后,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随着进去了。 这太古怪了。巴里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居然换了一件制服。这件制服大面积用的是白色,只有胸口金色的闪电标志外嵌着一圈红,和白色超人的衣服有异曲同工之妙。令他更感到恐怖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的同时,他依旧能如同直视一般看向前方,紧跟着白色超人和绿箭侠的身影,就像多长了一对复眼。 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看到的是这个白色闪电侠的视角了。 门内是一堆古怪的机器,巴里可以看出一部分是做生物实验的,还有一部分没见过的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绿箭侠手里拿个仪器开始扫描起来。白超人则缓缓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皱了皱眉,大概有五分钟的样子,他飞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的位置,按动了旁边的一台高速离心机上的一个按钮,一扇门就在面前的墙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类似于电梯的装置。 “从这里就可以去主控室?”巴里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地问道。 绿箭侠依然一言不发。白超人瞟了他俩一眼,说:“走吧。” 三人站在电梯里,在找线索时还不太引人注目的古怪冰冷的气氛就更明显了。白超人和绿箭侠都目视前方,他们并排站着,白闪电只好躲在两人身后。此时更能看出区别:白超人雪白的披风上虽然沾上了一些血和灰,看起来像刚战斗过一场,但依旧装备精良;绿箭侠的制服却像是一堆破布拼凑的,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像个不大富裕的街头义警。 巴里喃喃地问:“嘿,为什么是奥利弗,不是布鲁斯?酥皮?你为什么要换制服?我又为什么要换制服?奥利弗怎么了?我什么时候来过这里?这儿到底是哪儿?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他就像被世界遗忘了。 「叮」一声,电梯到了。 这里的布莱尼亚克飞船进行了大量的私设,可能有些bug。毕竟以作者的能力去设计一个高等文明大boss的飞船有、难-包括巴里的速度,都有点小bug,大家觉得有问题就在评论区提出来哈—— 第46章 昨日重现 巴里在发觉自己无能为力之后,还是决定先看下去。 电梯外依然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边檐上是像商场柜台一样的展示灯,他们小心地向里走去。这条路倒是没有陷阱,大概是布莱尼亚克不会想到有人会钻到他的飞船上来。又或者他很清楚,敢入侵飞船的一定不会被一些伎俩阻住脚步。 尽头是和仪器室一模一样的门,白闪电这回直接把手放了上去,门也打开了。 “天啊,这个布莱尼亚克简直是个疯子。”白闪电惊叹道。 让他如此吃惊的不是别的,正是里面摆着的树林一样紧密林立的生物存储罐,里面多盈满绿色的液体,泡着一个生物——有他见过的,有他不知道的,有还活跃的种族,也有已经毁灭的。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火星人!无数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蜷缩或大张状泡在液体里,能看清脸部的都表情狰狞。这个生物样本仓非常大。 这里到底有多少个种族?他们都数不过来。但毫无疑问的,他们都知道,里面一定有地球人、氪星人,或许还有塞纳冈人。 白超人雕塑一样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点,他快速穿过生物样本仓的主道。仿佛打定主意不去看这些可怜的家伙。在他身后的绿箭侠则发出一声冷笑。白闪电连忙揽住绿箭侠,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追了上去。 就算是超人一般飞行的速度他们也花了五秒。样本仓尽头依然是一扇门,但门是打开的,里面在短短的黑暗后是一片灯光明亮。能看见里面是一个宽敞空荡的无人屋子,中间是一个绿色的巨大椭圆形装置,屋顶是穹顶状,墙壁银光闪闪,挖出了无数个小壁橱,每个空间都放着一只手臂长度的透明瓶。落在人们眼里,如同一片朦胧的星空。 白闪电走到最近的一排玻璃瓶前,凑近了仔细打量。这些瓶子里面都是很小的一座城市,各有各的特征,看起来并不属于同一种文明的审美。白闪电十分纳闷:“怎么回事?布莱尼亚克是个手办狂魔?每到一个星球就造一个手办?” “倒不如说,每到一个星球就抢走一座城市。”绿箭侠站在另一个架子前,指着那只玻璃瓶说:“喏,大都会。”白闪电赶紧把大都会取下来,紧紧抱在怀里。他贴着玻璃壁使劲去看里面的情状,发现飞机就像蚂蚁一样大,飞在半空中,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说这间收藏室是星空一点也不为过。成千上万只玻璃瓶就是成千上万个城市,每一座城市就是一个消失的文明,一个曾经存在过但走向毁灭的恒星系。如果巴里知道每一个玻璃瓶标签上的名字对应的星系,他就会意识到,这些瓶中城市,构成了一个「消失的宇宙」。它们曾存在的位置现在是画中被擦去的空白,只有瓶中宇宙和外面的宇宙合二为一,才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宇宙。 那都是祂曾失去的。现在只能找回一小部分,但是仅仅这冰山一角也要付出无数的代价。 可是已经弥足珍贵了。 “他抢走他喜欢的城市,然后毁灭了那些星球上的文明。”白超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连眼中的红光都不自觉闪动起来,看得巴里心惊胆战,“这是我的……坎多城。” 巴里和白闪电同时惊叫道:“氪星!”他们的呼吸同样急促,心跳如鼓。巴里甚至能听见白闪电在脑海里碎碎念:希望布莱尼亚克别被卡尔弄死,当然弄死也少了后患,算了希望留个全尸。 巴里大为震撼了。这到底是怎样的奇怪组合?一个很可能杀人的一点也不光伟正的超人,一个贫穷且和超人关系不好的绿箭侠,还有一个老希望工程了但是又对杀人麻木的闪电侠,三个完全颠覆想象的家伙,一起来打自己现在正在打的布莱尼亚克!真是魔幻极了。 绿箭侠却根本不理突然抱着坎多城进入多愁善感又阴晴不定模式的超人,轻轻摸了摸玻璃瓶口,问:“如果想让它恢复原样,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该怎么做?”康纳说,他正在焦虑地揪自己的头发。巴里在一秒钟内转过了诸如「继承卢瑟的基因会秃头吗」「是他的手劲更大还是钢铁头发更坚固」「超人揪自己的头发也会秃头吗」等等念头。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二十秒。巴里来不及多想,像白闪电那样把手贴在墙上的某个位置,快速地震动起来。门也如幻觉中那样打开了。三个人立刻钻了进去,门缓缓关闭的那刻,一列机器人从外面走过。 康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错嘛闪电侠!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机关的?” 提姆用好奇但难掩怀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巴里。巴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我是个白色的,还跟着一个白色的超人来打布莱尼亚克,我都是听白超的?然后这只小蝙蝠就该问我是不是中了魔法,或者干脆把我放倒辨别一下闪电侠有没有被替换。 于是巴里慎重地开口:“我没法和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个闪电侠——不,我是说,我不仅知道怎么进这扇门,还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但是我为什么知道还是回去再谈吧,我会亲自和蝙蝠侠谈的,好吗?”他试图用他头罩下的蓝眼睛打动「铁石心肠」的红罗宾。 提姆瞥了一眼正像一只待命的狗狗一样望着他的康纳,挑眉道:“好吧,那你带路?” 巴里打头阵,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收藏室,其中路过生物样本仓的时候康纳还气得不行,倒是提姆简直像蝙蝠侠一样不为所动。随着踏入灯火辉煌的收藏室,巴里心头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看到了怎么走进收藏室,这基本证明了白闪电的事情真实存在!那他是谁?是平行世界吗?还是……极速者的心里有一个恐怖的猜测,他有点不敢想下去。 唯一不妙的是超人克拉克不被关在收藏室里。提姆编辑了布莱尼亚克内部基本情况、大都会消失的真相和闪电侠的异样的短信传给远在地球的蝙蝠侠,然后又重新投入到找新门的大业中去。巴里的记忆断在了这里,自然就不知道白闪电他们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屋子。 幸运的是他们大概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下一扇门。那依然是和之前一样的门,巴里没有多作考虑就把手贴了上去,高速振动起来,寻找那个共振的频率。门缓缓打开,铺天盖地的红太阳光照射下来,康纳惊诧而不适应的闷哼声传来,紧接着是机器人走动的声音,提姆听出来有两架机器人在逼近。 第42章 提姆没有多做犹豫,立刻闪身进了屋内。这一进去,他还有点莫名的欣慰:虽然这儿全是红太阳光,但是至少他们找到超人了,克拉克躺在这间冰冷的实验室中间那张手术台上,四肢被链子牢牢地锁起来,许多发光的管子插在他的脑部,就像在从他的脑袋中汲取什么。 提姆拿起脉冲器贴在操作台上,趁着扰乱电子仪器的功夫查看了一下蝙蝠通讯。但意料之外的,本应早有回应的布鲁斯并没有回复。提姆猜测他可能是深陷战局无暇他顾了,自己又身处险境无法回援,只能无奈作罢。 操作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声,紧接着那些管子上流动的微光也突兀地断掉了。提姆没有上手,而是大喊道:“克拉克!超人!” 手术台上的克拉克发出一声长长的气音,剧烈挣扎起来。他伸出手,把脑袋上的那些管子小心地拽了下来,管子似乎是直接撬开他的头盖骨钻进里面去的,拽出来的时候还粘着点红的白的东西。他龇牙咧嘴地又把捆住他的锁链拉断,爬起来的时候头上的伤口在缓缓愈合。 “感觉怎么样?” “感觉你在想什么掉san值的东西,”资深二次元的克拉克喘着粗气说,“布莱尼亚克就在附近。” 提姆尴尬地笑了一下,他才不会说自己把克拉克的脑袋代入了章鱼呢。 几个人刚汇合,还没说一句话,就听天花板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报警声,那声音简直像是用长针在脑浆里搅来搅去。然后他们就听见了机器人冲过来的脚步和嗡鸣,康纳叫道:“有……十来个不一样的战斗机器人过来了!” 几人拔腿就跑。然而,穿过巨大的收藏室,巴里把手放在闭合的门上时,那扇门却不再打开了。 “你好,超人。”一个低沉的电子音响起,像唱歌剧一般回荡在穹顶之间。 他们豁然回头。屋子中央那个连着十多根电线的绿色装置像蛋壳一样裂开,里面透明的营养液流了一地,一只绿色大手从缝隙伸出,轻轻一掰,一个高大的绿色人形生物出现在四人面前。 他的皮肤泛着金属的冷光,头顶均匀分布着几个「数据接口」,数据线就插在上面。 “我是布莱尼亚克。” 飞船的内部设计全凭想象,毫无考证依据,不要用漫画来对比哈——(主要是没找到漫画里布莱尼亚克飞船的样子(つД`)) 领主闪:球球了奥利弗少说两句吧,超要气疯啦! 脑洞大开的提:难道没有人觉得酥皮的脑袋像章鱼? 布莱尼亚克:堂堂登场—— 第47章 时光逝水 布莱尼亚克的速度非常快,放在巴里的眼中也不过是持平。他瞬移一样地出现在克拉克面前,绿色的大手一把捏住他的脖子:“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超人,哈哈,一个遗落在外的氪星人!”他轻轻瞟了一眼冲上来的康纳,兴奋地说:“还有一个半氪星人!” 克拉克双眼通红,近距离给了布莱尼亚克一发热视线:“别打康的主意!” 布莱尼亚克吃痛,把克拉克像炮弹一样甩了出去,摔在地上。他的小臂烧开了一个洞,透过类人的皮肤和血肉,巴里看到里面的骨骼,那是真正的钢筋铁骨,细小的电线代替了血管趴附在金属的骨头上,像针线一样将骨和□□合在一起。地面上立刻升起了一副铠甲,把他包裹其中。 康纳也冲了上去。他的速度已经快要像他的父亲一样快,一样迅猛,与布莱尼亚克灵活有力的钢索触手们缠斗在一起。 这个环境一点也不适合氪星人战斗。无边的黑夜,没有黄太阳作为补充,环境狭小,旁边还都是缩小的城市,一旦打破就是灭顶之灾。布莱尼亚克却更熟悉这种战斗环境,奇奇怪怪的钢索从不知哪个角落中窜出来,给克拉克和康纳造成很大的麻烦。 这三个人来来往往,巴里完全插不上手,只好帮着提姆抵御时不时来袭的钢索。提姆在和蝙蝠侠联系,但是看他僵硬严肃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恐怕有些不妙。 巴里摸着已经开始小声叫唤的肚子苦着脸问:“能联系上吗?” 提姆一边跑一边按着联络器的按键。在好几声「蝙蝠侠?蝙蝠侠?夜翼」的喊话都无人回答之后,他露出了一个「红罗宾觉得不妙」的表情:“联络不上了!” 那边的克拉克忍不住把缠在身上的钢索撕成了两半。布莱尼亚克趁着他分神的机会给他的肚子狠狠来了一下,狂妄地大笑道:“在等地球上的那群人类的消息吗?我想你是等不到了!” 克拉克又扑了上去。他的拳头砸在这种特殊的金属上,感觉手部传来一阵久违的疼痛,不禁十分惊诧:“这金属——” “伊奈特隆金属,最坚硬最致密的金属,可以抵挡热度,”布莱尼亚克不在意地笑笑,“你看,我称呼自己为「收藏家」还是有道理的。” 克拉克敏捷地闪过几根向他横扫而来的钢索,一道热视线射在布莱尼亚克的盔甲上,本以为会融出一个洞,但是盔甲却毫发无损。 “天哪,真不妙,”提姆掏出了他的罗宾飞镖,棒读式毫无感情地说,“看来咱俩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巴里一跃而起,飞舞的钢索在他眼中不过是缓缓挥来,他轻巧地越过障碍,直冲布莱尼亚克,去抓他的肩膀。但是就在他近身的那一刻,本来像以前的无数个敌人一样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的布莱尼亚克突然动了,那颗绿色的头颅向他的方向转动了一下,两方目光在空中汇聚。巴里猝不及防之下看到了那双冰冷的、毫无生命力的眼睛,一双属于机器人的眼睛。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但是依然记得伸出手去扣布莱尼亚克的双肩。他确实碰到了,倒是就像抓住了一个机器人,手下没有任何关节的感觉。布莱尼亚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狠狠摔了出去,被康纳接住。 “他是个奇怪的机器人!”巴里高声喊道,“他没有关节!” 康纳讶异地开口:“拉奥啊,你真不是个人!” 如果在二次元的话,恐怕布莱尼亚克脑袋上要冒出一个问号。虽然他们说的不算错,但是总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他把这种怪异的情绪抛之脑后。脸上多了一丝鄙夷:“我曾经是生命体,但是自从我明白了生命的真谛之后,我就抛弃了原先的躯壳,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新的身体。” “我不觉得做个生命体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也信奉机械飞升这一套?”冲浪男孩康纳狼狈地躲来躲去,纳闷地问。 “你不懂,半氪星人。”布莱尼亚克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生命体的大脑是有限的,这是无论任何种族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你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提姆难以言喻地说,“你为了,嗯哼,知识?那么你掠夺这些城市也是为了知识?” 布莱尼亚克一副遇见知音了的样子:“你倒是能了解我,地球人。”他用痴迷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脆弱的瓶子,深情地凝望着他的收藏品们:“我是知识的主宰,这些文明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允许我无法记录、独享它们。” 巴里露出了不明觉厉的表情:“什么意思?” 但是克拉克立刻就理解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愤怒在胸口熊熊燃烧着,他顾不上失去太阳后的虚弱,激动地大叫起来:“所以你就毁了它们?为了独占一个文明的知识,你就夺走城市,然后毁灭了它?你曾经也是活人,有属于你的族群你的家人朋友,怎么能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 他看向了那只装着坎多城的瓶子,那只装着他最后的家乡的瓶子,在几个人的战斗中摇摇欲坠。他想起孤独堡垒中存储的氪星毁灭时的影像,绚丽的星球在遍地火焰和一道璀璨的白光中坍塌殆尽,而飞船却不再回头,氪星之子离他的母星和他的家人们越来越远。直到氪星化成天边的一道亮光,在宇宙里无限地延长。 如此绚烂,如此美丽,如此悲哀。 原来都是布莱尼亚克做的! “是啊,如果你这样想,其实也很正常。”布莱尼亚克用一种很包容的眼神看着氪星之子,“但是你错了,一个文明最有价值的精华在于它的知识,文明通过其壮大,种族通过其延续。”他环视着这些微缩的文明,似乎在怀念它们曾经兴旺,但是最后未免于衰败的命运。他指着高架上的一个荡漾着蔚蓝色烟雾的瓶子说:“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巴里迅速地朝它靠近。惊鸿一瞥中,那闪烁的、迷幻的蓝色就像一团星云烙印在他的眼中。它的美丽甚至可以和克拉克举世闻名的蓝眼睛一比。但是他不知道它原本属于哪个文明。 布莱尼亚克一根钢索把巴里拍离了那只瓶子,叹息着说:“你们都不知道。它原本属于一个先进的文明,但是它堕落了,生命们自相残杀,毁灭性的能量波波及了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尘埃遮盖了天空,尸骸掩埋了大地。而我,我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下了这座城市,收留了这些弥留之际的知识。”他冷笑着宣布,“只有我,只有布莱尼亚克的力量可以保存文明的火种!放任自流,只会走向毁灭!” 第43章 “你错了,”提姆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制服已经很凌乱了,划破了很多道口子,正向被钢索捆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康纳跑去,“你渴望知识,但是一直在扼杀诞生最灿烂的知识的摇篮。你难道敢说每一个城市都是在濒临死亡时被你所「拯救」?每一个被你毁灭或者夺走城市的文明都对你恨之入骨,他们本有无限的可能,也许消失。但更可能走向新生,可你剥夺了他们的机会。你为了眼前的利益,却错过了更长远的未来!” “你错了!”布莱尼亚克摇摇头,“只有绝对的掌控才能让知识从产生到灭亡都是安全的。他们不会再因为天灾人祸而毁灭,完全处于我的保护下,这不是很好吗?” “你错了!”提姆冷静地反驳,“没有短暂的动荡,没有对外交流的机会。没有危机的敦促,也没有对和平生活的渴望,这样的文明已经是一潭死水,再也不可能有创新式的发展。他们会僵化、趋于死板,无法造出新的知识。” “你错了!”布莱尼亚克先脱口而出,但是他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想怎么辩驳提姆。就趁着这个机会,克拉克飞快地穿过了钢索的层层封锁线,饱含怒气的一拳砸在布莱尼亚克相对较脆弱的脸上。布莱尼亚克的身体高高飞起,狠狠砸在墙上。 克拉克乘胜追击,拔掉了许多根这家伙脑袋上的管子。 或许布莱尼亚克已经是个真正的机器人吧,那些管子或者电线的断开确实影响到了他的行动和表达。他像喝醉酒了一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甩开了克拉克,但动作已经慢了很多。康纳也趁机挣脱出来,把因为布莱尼亚克的撞击而不稳当的瓶子们重新固定回每个小方格的特殊装置上。巴里则忙着核对这些瓶子的标签。 “你们花了太久时间了!”突然间,布莱尼亚克扭头看向窗外,像卡带一样断断续续笑着,“看看吧,我是对的!文明最终会走向自我毁灭!我是对的!知识就应该装进瓶子里!我是对的!” 这话像个惊雷,巴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的蝙蝠侠,断掉的幻觉……他几乎是从架子上摔了下来,扑到了舷窗前。 宇宙是无声的。失去联络的他们无法联系上地球,所以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接连不断发生的事,也使每个人都没时间也没心思去观察外面的状况。 当他们回头再看,却发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一片白光和火焰的混合颜色从地球上升腾起来,像一朵打了马赛克的蘑菇。克拉克曾经在地球外观察核试验时见过,这是死神的标志。 提姆发出一声惨呼。巴里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撕扯着他的心脏。 那是临近大都会的位置。但现在大都会已经到了瓶子里,那片废墟上只留下了数不尽的敌人,和奋力征战的英雄。 “那是一片海,”康纳喃喃着,“没人会往海里扔核弹,所以是冲着大都会来的,而有人移走了它。” “是谁?” 超级男孩的视力还不足以看清,他们一齐看向超人。 克拉克急促地呼吸着,并不存在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膛。他紧紧地把着窗框,要不是顾忌着提姆和巴里没法在宇宙中生存,恐怕已经冲了出去。 超人恨不得从来没有一双眼睛。 那道几近于白的爆炸中央,是一架眼熟的黑色飞机,在高温和气浪中融化崩解。 蝙蝠飞机。 在英雄冲锋陷阵的时候,人类给了他们背后一击。 再次预警,这一卷是巴里视角,绿红是主cp!本文是一篇群像文,更多是在刻画和暗示情节,超蝙基底无处不在但实际占比篇幅会很低。warning! 第48章 一去不返 瞭望塔中一片死寂,间或有美国正义联盟的通讯急促地响,但是没有人接听。他们依然锲而不舍地拨打着正义联盟的外交线路。但或许他们也意识到了有的事情一旦发生就根本无法挽回。于是在四五个电话过后就再没有声音响起。 圆桌上少了一个人,只留空荡荡的座位在打着转。超人把手搭在了那个椅背上。 巴里坐立不安地摇晃了一下,朝哈尔的方向挪了挪。 哈尔就算是订婚了也完全没有改变那份玩世不恭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眉头和忧心的眼神。感到巴里的热源靠近,他也悄悄伸出手环住了巴里的肩膀,极速者的温度从手臂上传来,这才让他慌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落针可闻的气氛中,还是女侠先说话:“蝙蝠家族和卡拉那边怎么样?”她的脸仿佛几天之内就变得憔悴许多,往日那种张扬的气质也变得冷峻起来。不过与之相对的,说到蝙蝠家族时担忧的表情,还是从前那个戴安娜。 卡拉是超人现实意义上的表妹,氪星被布莱尼亚克毁灭后她的飞船也被他抓走收藏,刚刚被超人救出来。 “玛莎和阿福病倒了,哥谭一片混乱,孩子们在稳定局势。卡拉在孤独堡垒里,我让她先学会地球语言。”超人郁郁地回答。 通讯又孜孜不倦地叫起来。维克多查看了一下,美国正义联盟已经放弃了。但是美国的外交官还在没完没了地试图联络。他用无能为力的表情看了在座英雄一圈。 “别管它,”海王沉着脸说,“他们怎么敢打电话?在海上引爆核弹,害死蝙蝠,我们还没有去找他们的麻烦!” 巴里悚然一惊。立刻意识到除了布鲁斯之死以外,海王还对人类对海水的影响暗藏不满,这种愤怒一直因人类对海洋生态破坏而持续,到核爆炸才爆发。 维克多凝视了一会儿那个红光乱转的通讯按钮,终于按断了它。他放下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你做的很对,维克。”女侠的目光暗含赞许。维克多用力笑了一下。 巴里又低下头去。他看见哈尔戴着灯戒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巴里有点疑惑。但还是握住了那只手,让它搭在自己的腿上。哈尔紧紧抓住了巴里,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巴里能感觉到手心上出的汗,粘粘的,冰冰凉凉的。 “我有一个想法,”超人忽然站起身,声音压得低沉,别有一股冷意,“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支持。” 他如此不同寻常。英雄们扭过脸,流露出难以自已的惊诧。 又是熟悉的幻觉。超人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迷离幻境的门。巴里已经有点习惯了看见白色超人的感觉,但是这次又有些不同。他来到了两个正义联盟之间,一模一样的环境布置,一模一样的人员配置——同样少了一个蝙蝠侠,两方身影重叠。 那个白色超人也穿着普通的三原色制服。但是身上有大片的血迹,神色麻木地坐在椅子上。巴里认为这可能是上个幻觉的过去。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前一后几乎同步的两道声音。 超人说:“我们具有力量,我们必须接管地球,让人类不要自相残杀,追求真正的和平。” 幻觉超人说:“我们具有力量,我们应该接管地球,让人们不要自相残杀,消弭罪恶。” 巴里倒抽了一口冷气。不会吧不会吧,白闪电竟是我自己?他很想张嘴说话,但是就像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他根本没办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下去。 女侠说:“我同意。布鲁斯的事情已经告诉我们,人类如果不加以控制就会自我毁灭。蝙蝠是真正的英雄,我们应为他和战死的英雄们复仇。” 幻觉女侠说:“我支持。布鲁斯的事情已经警告我们,人们如果不加以管控就会产生罪恶。蝙蝠是真正的英雄,我们应为他复仇。” 巴里敏锐地察觉了两个人口气和用词的不同。他还没为自己不会变成白闪电而高兴一下,就悲惨地发觉可能结局比那还不如。 超人冷笑了一下,他肯定地冲伙伴们点点头:“我们会成立正义议会,帮助人类政权制止战争和犯罪。我们的力量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幻觉超人露出一个苦笑:“我们会改组联盟,成立正义领主,取缔人类政权,制止战争和犯罪。我们的力量……也许会让这个世界更和平。” 不不不!我不要穿白制服! 平静。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时候,两个世界的更大不同点出现了。 现实中是哈尔率先开口:“我会支持你的,大超,我们不应该再任由英雄死去。”巴里用震惊的眼光看着他。 幻觉中却是钢骨先表示支持:“我同意。我不想再看见流血牺牲。” 两个超人同时环顾众人。没有人站出来发表不同意见,但巴里清楚地看到两个绿箭侠的脸上都藏着不赞同的神色,而火星猎人们则面无表情,眼神放空。 那幻觉又「啪」的一下消失了。 超人站了起来,沉声说:“我很高兴知道你们支持我。现在,让我们趁着那群家伙还没有反应过来,保护我们的亲人和朋友,别让死亡再次降临在大家身上。瞭望塔住宿区欢迎你们。” 第44章 他没有再看同伴们的神情,率先飞向了瞭望塔的出口,像导弹般冲向地球。戴安娜紧随其后,她身上还有硝烟未散,慢慢地说:“为了爱与和平。”她也离开了。 女侠的话就像是一个信号,英雄们陆陆续续站起来走进传送装置,只有脑子还在嗡嗡叫的巴里和陪伴他的哈尔还坐在桌旁。 最后的鹰女鹰侠也不见了。哈尔扳过巴里的肩膀,紧张地问:“你看起来不舒服,小熊!你没事吧,你受伤了?”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茫然。”巴里感觉脑袋空荡荡的,那种不切实际感再次包围了他,“怎么会发生这一切呢?布鲁斯怎么会死,克拉克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问出来。因为哈尔的脸变得很悲伤,又有一股隐隐的后怕。 哈尔拥抱着他,手上泛着绿光的戒指忽明忽暗。巴里也用力地回抱。两个人忘情地吻在了一起,彼此不可分割。 哈尔没有回答他,巴里也并不需要那个答案。因为他们的心里已经很清楚,超人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没有人可以阻拦他了。 至于天才……巴里在心中默念:幸好你还在我身边。 蝙蝠侠的葬礼开的既盛大又零落。至亲至爱的家人们、生死之交的朋友们,甚至几年前改邪归正为红头罩工作的高恩·戴纳都来了。至于政府人士和媒体都被拦在庄园外。每个人都穿着黑色衣服,脸上挂着悲戚。蝙蝠家族神色寥落地站在家属位置,一个个看起来都瘦了一圈。阿尔弗雷德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迪克和杰森一左一右地扶着他,康纳和卡拉陪着默默垂泪的玛莎,提姆带着达米安和乔纳森接待来悼念的人。 巴里端详着著名的韦恩家族墓园。这儿确实很有世家大族的历史感,砌得像个室外宫殿,每一座墓碑都是黑色大理石制,名字上浮着金粉,旁边栽着玫瑰和蔷薇,此时时节正好,艳红的、明黄的、惨白的,攀附生长在铁架和墙壁上。布鲁斯的位置选在红玫瑰群的旁边,紧挨着他的父母,再旁边是已经填平了的杰森的坟墓。这儿看起来除了墓碑外,简直像个花园。 因为蝙蝠侠已经炸了个尸骨无存的缘故,他们只是立了个衣冠冢,省去了抬棺下葬的步骤。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在墓园里种玫瑰真的很怪,但是我莫名觉得这很韦恩。”哈尔感叹。 “克拉克没在?”巴里把白花插在胸口,特别纳闷地问哈尔。 “不知道去哪儿了,”哈尔看起来也很迷惑,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惊讶地道,“他不会去复仇了吧!” “不可能吧……”巴里结结巴巴地说。但是转念又一想,以克拉克那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格,再加上前天他发表的那通「正义议会」宣言,还真不是不可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打了个寒噤。 与此同时,玛莎也在问:“克拉克在哪?布鲁斯的葬礼他怎么能迟到!” 康纳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也许是他太忙了,奶奶,你知道的,克拉克一直在和政府交涉。”他的脸色在说到「交涉」这个词的时候变得有点扭曲,似乎很想倾诉点什么,但是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迪克看着他,觉得康纳的反应有点意思。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对正义议会的事情持什么正面态度。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越来越逼近葬礼时间。杰森开始频频看表,达米安则抓着乔纳森要求他听听克拉克到底在哪儿,超级听力还没有发育完全的乔纳森一副恨不得把耳朵听掉的架势。英雄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巴里确信他看到戴安娜的表情已经快要比达米安的臭脸还不满了。 当然,没有人会认为克拉克不会来,只是觉得他被什么绊住了。 克拉克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当时间只剩两分钟的时候,乔纳森忽然叫起来:“爸爸来了!” 巴里猛地扭头看去,一道白影,他熟悉的、这三年经常看到的白影从天边急速飞来,在头顶上急刹,缓缓地降落在阿福身边。 他险些幻视幻觉超人。 白色制服的超人面色如霜,巴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他打赌蝙蝠家族也闻到了。因为达米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彩纷呈。 刹那间静谧里,还是迪克先开口:“克拉克,你来的可不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微的嗔怪。 超人没有管他,变魔术一样从披风里抽出一捧白色的、还沾着露水的玫瑰,轻轻放在布鲁斯的墓碑上,久久地凝望着黑白照片上那张微笑的、苍白的脸。 “我只是做了一件我早该做的事。”他温和地看着迪克说。巴里几乎以为他要摸摸迪克的头发。但超人只是宣布道:“时间到了,葬礼开始吧。” 他们没有请神父,奥利弗负责阐述布鲁斯波澜壮阔的一生。就在巴里因为失去了这样一位至交好友、英雄导师而默默垂泪的时候,维克多却悄悄走到了他身边,脸上泪痕未干,但是已经一片空白。 巴里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维克多指了指他放手机的兜。巴里赶紧把手机摸出来,一边在心里祈祷超人不要来个刺激的,一边打开了社交网站。一进去就看见上头一个大大的「爆」字,后面跟着一则触目惊心的新闻。 超人闯进白宫,公然杀死了总统和那个下令发射核弹的上将。 噩梦成真了。 巴里:啊!我真的会谢! 超:一款撒手没一到哈尔乔的片段就好难写呜呜—— 第49章 真实秘密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克拉克精神有点紧绷,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我不知道他那么极端。我在布鲁斯的葬礼上悼念,拿着一朵白花,问超人哪里去了。我叫,克拉克!没有应。再一看,蝙蝠家脸色都很凝重,也没有克拉克。小乔和康寻着声音,看见他换了身白制服还沾着血腥气。我心里说,完了,怕是报了仇了;再一看,果然,他杀了总统和上将,尸体还留在白宫中呢……” “别念叨了,小熊,”哈尔拍拍双目无神的巴里的肩膀,“是他们害死了蝙蝠,他们罪有应得,别纠结了。” “可是他实在太冲动了,”巴里不满地说,“这样会让人们怎么想?一个会冲进白宫杀死国家领袖的暴力分子?”他比划了一个蝙蝠侠擒拿反派的动作。 “呃,”哈尔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有点不忍心点醒巴里一个事实,“你忘了,我们在今早的发布会上已经宣布成立议会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俩已经不算美国人了。” 巴里一把捂住了头。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对于极速者来说,也太快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胸中那股悲痛还没有稍稍平复,克拉克就已经让火烧得更旺,顷刻燎原。 上午的发布会全程气氛简直是在参加葬礼。每个记者脸上都带着强装出来的悲痛,和发自内心的恐惧,整整齐齐坐在台下,克拉克再也没有换回以前的红蓝制服,白色的披风长长的搭在地上,卷毛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他要杀死总统。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复仇,人类永恒的话题,但是超人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巴里坐在台上。发布会的排位往往是固定的,与他们在联盟中的权力和定位有关。超人左右两边一定是蝙蝠侠和女侠的位置,蝙蝠再左是闪电侠,女侠右侧是绿灯侠——这是蝙蝠侠排的位置,为了防止发布会上两个碎嘴子说小话——再往外是钢骨和火星猎人,海王偶尔参加会插在钢骨前面。现在布鲁斯不在了,就换成巴里坐在克拉克右手,亚瑟坐在他和维克多中间。 巴里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他非常的不习惯自己坐在克拉克身边的感觉,少了布鲁斯,他就像是失去了一道挡在力量和凡人之间的屏障一样。难道他该感谢自己没有穿白制服? 在克拉克公布自己人类身份,宣布成立正义议会,并要求世界各地停火的时候,巴里又看到了幻觉。 麻了,毁灭吧。巴里想。我已经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了,别再折腾我了。 “每次幻觉的出现都像我熬了三天三夜那样,眼前出现一道白光。然后像是闯进了酒吧,五颜六色的光圈出现在我眼前,”下午的巴里这样对哈尔描述道,“我就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克拉克、奥利弗、我,都有所不同。呃,天才,我想我没事儿……” “躺下别动!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哈尔一边想象出一个检查仪扫描巴里,一边怒气冲冲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或者告诉他们几个?对你身体有害怎么办?” “什么东西让我看到了他们,也许是神速力,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巴里乖乖躺在床上,疑惑地思考。 “我们得去告诉克拉克!”哈尔打断了他,把一无所获的仪器散去,“这不是你自我感觉的事情,我们要用联盟的仪器来检查。” 第45章 “这就是我只告诉你的原因。”巴里无辜地眨眨眼,“不是因为我们是情侣,而是因为这件事不适合克拉克他们知道。” 哈尔刚想问为什么,但是他突然想起了克拉克的白披风,转而坐了下来,“你之前一直不和我说,怎么现在又肯了?”他不无酸气地说。 巴里在脑海中浅浅勾勒出那个白超人——不,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世界的超人也变成了一个「白超人」,这个认识让他脑袋不由得一痛。“因为,白色超人已经不再仅仅存在我脑海中了。”他意有所指地说,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陌生,“现在我们都看到了。” 哈尔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那就又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了。”他调转话头,问:“没有联盟,我们应该从哪儿查起?” 巴里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这个幻觉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可能是为了让他们警惕克拉克会「超进化」?奥利弗和克拉克决裂?联盟会站到克拉克身边?克拉克会仇恨世界?总不能是为了给他看看平行世界之类的好玩吧! “它有可能来自平行世界的碎片,有可能是魔法,或者干脆……”巴里心悸道,“或者干脆就是我们的过去或未来。” 哈尔十分纳闷:“不能啊,咱俩天天在一起,你有没有重启时间线我怎么会不知道?” 巴里咳嗽了一声:“我要是真穿梭时间,你也发现不了。” “反正你最好不要乱跑,万一被神速力卷进去了我可怎么办,独守空房啊。”哈尔调笑了一把,在巴里脸色泛红打算给这人踹一脚之前恢复正经,心里还嘀咕婚都结了小熊还这么腼腆可爱,“首先,布莱尼亚克已经被超人杀死了,它的科技都被我们拿来研究,收藏品也准备稳定之后送回去,是未来的可能性不大吧。” “别的世界的布莱尼亚克也有可能。” “但「你们」没有用时间的手段来对付它,而是选择了和现实一样的方式。”哈尔分析说:“这基本说明它不是别的时间线或世界的布莱尼亚克,可能性极小。” “也有可能是那个世界的蝙蝠侠不在的缘故。”巴里忽然想起了破破烂烂的幻觉绿箭侠和一尘不染的幻觉超人,再联想到自己这儿因为超人被抓被迫留守地球战场的布鲁斯,心中一跳,有了个极其惊悚的推测,“会不会,幻觉里的布鲁斯也……”他越想越觉得可能:“你想啊,那个克拉克也,嗯,「黑化」了,会不会也是布鲁斯的原因?” 哈尔觉得十分有道理,不禁面露复杂:“要是真的,那这世界跟蝙蝠什么仇什么怨啊?” 巴里也怀疑自己的推测,不能那么巧吧。 两个人复又沉默下来。分针滴滴答答地走着,阳光也略斜。这几天实在是发生了许多事,就算是超级英雄也觉得有点累了。可是巴里心里依然有一个问题等待他问出来,这感觉他很难用语言表述。他下意识地去抓哈尔的手,那只戴着绿灯戒的手,手指上套着那枚通过勇气给予力量的灯戒,依然坚定有力。 “给你戴戴。”哈尔心猿意马地摸了好几遍小熊的手背,然后被拍了一下,假装自己只是去把灯戒摘下来。 两个穷鬼的结婚戒指,两只光秃秃的银圈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巴里把灯戒推了回去,他对这种力量根本没有兴趣。不过他顺势握住了哈尔的手。 “你看起来一直心神不宁,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哈尔轻声问。他奇奇怪怪的表情已经消失了,爬上床把他的小熊塞进怀里。 巴里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躺在小窝里的仓鼠,赶紧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后怕?紧张?或者什么,我不知道。” 哈尔用脸蹭了蹭那头金发。他不是不知道巴里在想什么,但超人的力量太强了,他的恨和爱又往往走向极端,哈尔明白他们都别无选择。如果在这一千万种不幸里,有那么一种,他可以通过正义议会的力量来保护他的小熊免于大蝙蝠一样的下场,就已经算是幸运。 “如果,”哈尔说,“我是说如果,我们不得不为了制止战争和犯罪,做一些别的事情呢?” 巴里思考了一下,又想起来幻觉中超人和绿箭侠的诡异关系,以及自己的默不作声,忽然有点心虚:“额,我觉得,如果为了更好的未来,我们必须做一些糟糕的事情,也可以被原谅吧。”他在心里疯狂默念:幸好没告诉哈尔自己仿佛在幻觉世界中站在超人那边,孤立绿箭来着,要不然不得羞愧死。 并不知道内情的哈尔默默抱紧了巴里,他心下骤然一松,有一块大石轻飘飘地从心上飞走了。可是冥冥之中,又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指责他:你是不是背叛了你的正义?你是不是为了你的私欲放弃了你的英雄事业?你是不是应该走到台前,指责想要插手人类事务的超人?你是不是走向岔路? 可他怀里的爱人那么温暖,那么柔软,那么脆弱。只要拖慢他的速度,或者和他的速度差不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他。 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也许逐渐走向歧路的克拉克,这个曾拥有一切之人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想的太晚了,已经错过了爱人的一生。 哈尔起床去做饭。这几天人心惶惶,饭店也不开门,巴里又没有心情去瞭望塔蹭吃蹭喝,只好他俩自己做饭,做饭技术也就是勉勉强强能入口的程度。 他脑子里依然飘着那个面带面具一样的微笑的幻觉超人,那张脸和克拉克愤怒的面孔似乎在渐渐重合。 巴里甩了甩头,把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议会成立之后的事情。如果议会能够制止不义战争,避免犯罪,也是一件好事。 第50章 肃清哥谭 正义议会成立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处理罪犯。既然是「摆脱了」英雄身份,又无法用法律达成一劳永逸的效果,那么罪犯的处置就得用新的办法。克拉克首先提出了杀死那些超级罪犯,戴安娜头一个赞成,倒是暂时作为蝙蝠侠替代的夜翼迪克一言不发,用悠悠的目光瞟了一圈诸位前英雄、现议会议员,眼中似乎有刀子。 巴里不是不能理解他对蝙蝠侠不杀原则的忠诚。但是一想到从前好友们数次出生入死。但是罪犯们依然逍遥法外的现状,忽然就觉得心肠硬下来了。尤其是哥谭的那帮疯子、卢瑟、电子人,他们伤害了不知道多少人,英雄们却依然束手无策。现在他们会改变这种状况。“我们同意。”巴里和哈尔一块儿说。 “我也同意,”比利大声说,“但是我不会参与这件事,我还没有成年,这些事情都不要找我。”他噌地站起来,大步走出了会议厅,声音远远地回荡:“也不要来找魔法界!” 巴里近乎惊讶和羡慕地看着他潇洒的背影。 克拉克盯了他的背影两秒,挥挥手说:“比利还是个小孩子,别管他了。莎耶拉、卡塔尔,你们呢?” 这一对夫妻中,卡塔尔沉默寡言,往往都是莎耶拉先开口:“消灭犯罪本来就是我们的使命,我们非常愿意支持你,克拉克。” 亚瑟没有来,议会成立后以三天一次的频率开会。但是自从发布会之后他就没有再来。克拉克冷漠地看了一眼亚瑟空荡荡的位置,转头问维克多:“你怎么想?” “或许可以杀一儆百吧,”维克多犹豫着说,“用超级罪犯的死来换和平,是死不足惜的。” “你怎么想,荣恩?” 荣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克拉克蔚蓝的眼睛,从那向来温柔似水的眼底看到了一块坚冰,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这个意见就算通过了,我们不必要单打独斗,而是一起行动,确保超级罪犯们没有一个可以蒙混过关。” 戴安娜赞许地冲他点头,然后担忧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迪克,问道:“克拉克,我们要不要再问问其他人?”绿箭侠、原子队长、金色先锋……这些二线英雄没有被通知来开会,议会的成立使他们只有听命的份儿。尤其令人好奇的是奥利弗,他一向处于一线二线之间,很多时候都会参与到正义联盟的大事中来。但是这次却推辞不至,这不免令人心生疑窦。 “奥利弗在哪儿?”克拉克也意识到这里少了个人。 “他来不了,华盛顿那边在找奥利弗麻烦,”迪克毫不客气地说,“你们的人类身份并不好找,但是绿箭侠可不是。” “那他的情况很危险,”克拉克立刻拧起了眉头,“你们如果得到情报就应该告诉我。” “因为这很好解决,他们不会再傻到用绿箭侠来威胁我们。” “那么你可以带着杰森、提姆、康纳去帮助他,保护绿箭侠的安全。”克拉克吩咐了一句,就不再管奥利弗的事儿了,转头说,“我、哈尔、巴里一起,戴儿、维克多、莎耶拉、卡塔尔你们一组,行动起来吧,消除这个星球上的蛀虫。” “我们从哪里开始?” 第46章 “哥谭和波士顿。” 哥谭现在是一片混乱,蝙蝠侠的死讯就像曼妥思丢入两升可乐瓶,核弹投进太平洋上的小岛,从往日的乱而有序中做了一个巨大的突破,那就是把哥谭的都市传说直接变成了日本的百鬼夜行。蝙蝠家族昼夜巡逻,就连往日总是在神隐的卡珊德拉也和斯蒂芬妮组队,再加上超级男孩康纳和超级小子乔纳森,勉强维持住局面——把超级罪犯们锁在阿卡姆轮番盯梢,□□和普通人的混乱则轮流制止。这样高强度巡逻几天下来,不光是视咖啡如命的提姆,就是精力旺盛的杰森也面呈菜色,拧开水杯,一股黑咖啡的味道扑鼻而来,堪称人间至毒。 但是今天,事情有了一个转机,不管好的坏的,都是哥谭命运的岔路口。 当超人雪白的披风随风扬起,出现在阿卡姆连接蝙蝠洞的监视器前时,芭芭拉就感到了一丝不妙,赶紧在通讯器里发消息:“克拉克来了!他还带了绿灯和闪电,一定是想做点什么。” “我的消息晚了一步,”迪克略显疲惫的声音传出来,“就在刚刚,他们决定了要杀死这群罪犯,并且立刻就动了身。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地方打电话,他们居然就已经到了。” 通讯器短短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就是达米安正值变声期,有点嘶哑的说话声,听起来还有点高兴:“真的吗?肯特做了一个果断的决定。但如果父亲在他就肯定不能同意。”就算是跟了蝙蝠侠几年的达米安也依然保留着他在刺客联盟养出的性格。只不过是父亲的教导让他有所软化。如今布鲁斯的死却极大地刺激了他,他也是在家庭会议中第一个声明自己会支持超人建立正义议会决定的。 “老头子已经不在了!”正在制止□□火并的杰森气喘吁吁地吼道,“他已经死了!华盛顿的白痴和这群疯子都是罪魁祸首!由超人去吧!他们早该去死了!” 与超级罪犯们的仇恨稍浅一丁点,足以冷静思考未来的提姆非常不满地回嘴:“你知道如果克拉克杀了人会怎样吗?他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如果就此决定以暴制暴,那阿卡姆就是放出洪水的闸。” 芭芭拉听着男孩子们的叫喊声,万般无奈道:“别说了——超人已经要动手了!” 克拉克闯入阿卡姆的时候并没有人来拦他,看守和护士们都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偷偷地看他们,目光里既有期盼又有恐惧。 “现在我相信杀死这些疯子是正确的了,”哈尔冷冷说,“看看他们,像鹌鹑一样被这群罪犯恐吓着。” 阿卡姆疯人院的每一间屋子都用钢筋混凝土和粗粗的铁栏杆装修,整个呈铁灰色,有几个犯人在持枪看守的眼皮下慢慢地走着活动。克拉克没有敲门,热视线融化了铁锁,强闯了进去。 “我们要怎么做?”巴里问。 克拉克的目光火舌一样舔舐过这个罪恶的疯人院,无需发动能力,那灵魂上的恨意就已经可以把这里化为灰烬。最仇恨的小丑已经死了很多年,他冷声问:“贝恩在哪里?”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一个看守战战兢兢地回答:“他在最里面。” 克拉克冲向了最里面的牢房,这儿原本关押着小丑。所以房间并不是很大,只放了一张硬板单人床,一个马桶和一个水池,墙上画满了五颜六色的笑脸,大的小的什么画风的都有,把好好一面白灰色的墙壁生生变成了幼儿园破坏墙。但看见它们的人绝不会认为这是孩子画的。因为那或浓艳、或干枯的笔触,硬是叫人看出一股邪气。 克拉克能想象小丑正襟危坐在床上的样子,没穿他典型的紫西装,而是穿着医疗服。但他的头发还是绿油油的。然后小丑笑了,他的嘴大大地裂开,克拉克想起了自己看的某恐怖片,那股疯劲儿又回来了。他眨了眨眼睛,看见是贝恩坐在那张床上,沉默地看着墙上的那些涂鸦。 没有小丑的笑容。也没有蝙蝠侠呵斥小丑不准和超人说话的声音。克拉克忽然觉得十分恶心。 哈尔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救命,每次我见到小丑的东西都会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虐待了。” “你说的对,绿灯侠,我想把它重新粉刷一遍。”贝恩直视着墙面说。 这家伙怎么那么平静?哈尔十分纳闷地看了巴里一眼,巴里对他紧张地笑了一下。贝恩已经听见三人的动静,回过头来,那双往日总是盛满了疯狂和暴乱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平静极了,像一个普通的精神病人:“让我猜猜你是来做什么的,小飞人。你是来杀我的,是不是?” 克拉克只是看着他。没有注射毒液的贝恩看起来也不过是比正常人要高两个头,依旧十分健壮。克拉克平静地打量着他,想起他是怎么样折断布鲁斯的脊椎的,布鲁斯又是怎样痛苦、挣扎复健的,这个过程不仅是在折磨布鲁斯,也是在折磨这些爱他的人。 “你没有猜错,”克拉克漠然道,“我会杀死你,为世界做一个表率。” 贝恩看着他,兀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那么嘹亮,穿透了层层墙壁,回荡在疯人院里。 克拉克还是毫无表情。巴里却有点忍不住想问「你笑什么」。要不然也太古怪了,有一种没按套路来的感觉。 哈尔却问:“你难道不想反抗?” “反抗?”贝恩神色莫名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反抗?你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我都打不过,现在更是手无寸铁,我又实在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又何必反抗?” “我不觉得你一点心思也没有。”巴里皱着眉。 贝恩勾起嘴角:“我恰恰有一点拙见。你们杀了我,就会杀了整个阿卡姆的疯子。然后是中心城、海滨城,再之后会是哪儿?英国?意大利?”他的表情似乎陷入了奇怪的畅想中,叫巴里打了个寒颤。 “消灭犯罪是世界范围内的事,没有一个罪犯会不付出代价。”克拉克说。然后他闭上嘴,两道烫红的热视线射在贝恩的额头上,短短两秒就熔毁了那颗头颅。 巴里不忍地别过头。那红色比血更炽热,流淌在他眼底,只叫他一阵泛呕。他不是没见过人死亡,超人用热视线杀死的外星怪物也不少,但是从没有让他这么难受过。但是他又抬起头来,逼迫自己看着贝恩渐渐模糊的面孔,看看这个作恶多端的罪犯是怎么死去的,看看他们执行的正义是如何把世界变得更好的。 超人终于停下了,轻轻地长呼一口气,转过身,披风在背后飘起轻快的一角。 就像有什么负担消失了。 第51章 寒夜之城 巴里以为离开阿卡姆的时候会有蝙蝠家族的人出现。但是并没有,门外一个制服小子都没有,空荡荡的,入夜的森林吹出寒冷的风。 “我真不敢想象我们就这样——准确说,是克拉克就这样杀光了那群超级罪犯,为什么蝙蝠小子们没有人出来说话?不管是表达支持、痛快,或者愤怒、指责也好,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哈尔用灯戒模拟出一台电脑,在上面敲击道。 巴里摇了摇头,回复道:也许他们知道,无论什么语言、情绪,都不能再影响克拉克的想法了。 克拉克没有管这两个人在做什么,他的思绪一直停留在方才的场景中。他的热视线是怎么刺穿贝恩的头颅,怎么融化雪白的骨头,怎么让疯狂的神情消散,怎么把那张带给布鲁斯、也带给他噩梦的脸彻底从世界上抹除。他以为他会像巴里一样感到恶心——克拉克当然知道巴里的神情,即使是背后他也对他的好友了如指掌——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恶心、痛苦、怀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淡淡的麻木和解脱。 他摆脱了一个噩梦,一个曾以为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高山。他感到灵魂上的自由,能让他逃离地狱,升上天堂。 阿卡姆的看守和护士们欣喜若狂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克拉克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作为确实给这些「好人们」一个安全的未来。他终于又往前踏了一大步。 有点可惜的是孩子们没有一个人来见他。克拉克想。但是没关系,至少他们没有为了这群罪犯来反对他,乔、达米和康肯定会支持,其他孩子也没有阻拦,于他而言简直是再好不过。 “下一站是中心城,”克拉克心情不错,“巴里,你想先走一步吗?” 巴里犹豫了,他总觉得克拉克话中有话,意有所指。但是哈尔已经开口答应:“我和小熊先去,你可以先处理你的事情。”话音一落,哈尔把懵着的巴里往绿色仓鼠球里一塞,立刻飞走了。他的速度简直像上次打完反派揪着巴里去登记一样快。 巴里扒着球往后看,克拉克还站在原地,神色不明地看着阿卡姆,怎么看都像是在蠢蠢欲动。他深吸口气,问道:“天才,克拉克是不是想烧掉阿卡姆?” “不至于吧,人都杀了,还要烧掉阿卡姆?”哈尔没回头,一听巴里这么说,震惊道,“这房子还是韦恩公司花钱维修的呢,如果烧掉了不得把红罗宾气疯。” 第47章 巴里眼睁睁看着克拉克的热视线在地上犁了一圈,非常不环保地把树林缩小了一大块,然后飞走了。他喃喃道:“额,我看克拉克也是这么觉得的。” 哈尔嘎吱一下乐了。 绿灯侠和闪电侠很快就回到了中心城。这座城市可谓是民风淳朴——当然不是哥谭那种淳朴——她的守护者闪电侠是一个平易近人的超级英雄,经常可以在路边摊、甜品屋和快餐店里发现他金红色的身影。他还是个话痨,最爱和人聊天,有时在等饭的过程中会和民众们聊聊今天的天气、中心城的好事情或者美味的食物。另一个特点则是她的反派堪称业界良心,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人、不动老人妇女儿童,只专注于抢劫和给闪电侠找麻烦,逢年过节还要给街边小朋友发点糖,这要是放在哥谭都能称得上「街头义警」。 然而,对于正义议会来说,即使他们没有杀人,也依旧是超级反派,给人民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影响——虽然巴里不是这样觉得的。 “我不会赞同杀掉他们的!”巴里坐在闪电侠博物馆的楼顶,看着底下紧闭的大门,“他们还罪不至死。” “但他们是罪犯,小熊,他们抢劫、破坏城市、与你为敌,这是我们应该解决的。”哈尔说。他虽然觉得无赖帮没有像别的反派那样恶贯满盈。但是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找了无数麻烦,还给民众生活带来极大威胁。所以他并不会像善良的小熊一样怜悯他们。 巴里晃着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低头看着他引以为傲的闪电侠博物馆。这个博物馆是中心城人民为感谢他而筹资建造,里面陈列着许多跟闪电侠有关的事物,包括他的制服、战斗痕迹、超级反派等等,在绿灯侠和闪电侠宣布婚讯之后,又加建了「绿灯与闪电:英勇无畏」区。他爱着这儿,就像爱他力量的本源。 但是连日来的混乱和突变令安宁的中心城都死寂下来。闪电侠博物馆也安静黑暗,只有德克斯特打着手电慢慢地走,在路过门口的时候长吁短叹。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都变得渐渐陌生起来。 “他们会为你新开一区的,”哈尔安抚地摸了摸巴里的头,“给闪电议员,一个正义与和平的维护者,一位消灭了威胁的英雄,一位中心城的守护者。” 虽然哈尔没有这个意思,但这话说来属实有点淡淡的讽刺。巴里从来觉得杀人是不能维护和平的,以暴制暴不是取胜之道。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走向这条路。 人们不会为一个官员建博物馆的,即使他有超级能力也一样。 无赖帮刚被放出来,聚在他们的驻地俱乐部里喝酒,热浪在玩他最喜欢的一座烛台上的一团火,金色滑翔者拿着话筒纵情地唱着歌,其他人则围坐在吧台上投骰子,只有寒冷队长一个人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喝闷酒。 巴里推门而入的时候大家都看向他,玩游戏的也不玩游戏了,火也灭了一半,只有激情澎湃的《在风中飘荡》伴奏还在响。巴里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自己是来参加派对的,而不是来宣布处刑的。 “你是来做什么的?”诡术师放下了他手里令人眼花缭乱的牌,纳闷地问,“我以为你在和正义议会的人聚会呢,一个宴会?” 杀人的宴会?巴里有点地狱地想着,那你们都成菜了。尤其是伦纳德,名副其实的冷菜,米克是热菜,酒都备好了。 “跟我来!”大概他的表情太奇异,寒冷队长站起来把酒瓶拍在吧台上,“让这些家伙再好好玩一玩吧,我想你更愿意和我谈谈!”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巴里身上,巴里有点迟疑,想不好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带上哈尔。哈尔倒是善解人意地拍拍他肩膀:“你们去吧,我想喝一点他们的酒。” “欢迎你,闪电侠的丈夫!”吹笛人唱着歌说,“让我看看你能喝多少。” 哈尔玩心大起,一屁股坐在吹笛人旁边的椅子上,掂了掂威士忌酒瓶说:“我比你想象中能喝得多。” 绿灯侠和无赖帮莫名进入了拼酒模式。巴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认为哈尔还是很靠谱的印象又一次破灭了:“我们去说话吧。” 越过吧台,后面是个放着许多器械的小屋,巴里一眼就看到了寒冷队长的枪规整地摆在大敞的柜子里,下头垫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制服。 巴里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真正意义上的反派老巢,这个俱乐部和人们想象中的超级反派的聚集地的样子实在是相去甚远,就像无赖帮和其他的超级罪犯相比一样,都远远与世俗眼光相分割。 “这里怎么样?”寒冷队长问,“是不是和你想象中堆满金钱和残肢的地方差别太大了。” “恰恰相反,这就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巴里说,“我的老朋友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我知道这点。” “只是「你」知道。但你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杀人,但我确实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 这真的太奇怪了,巴里想。一个罪犯在向英雄努力地证明自己的罪过,英雄却仿佛在为他开脱,真的太奇怪了。 这幕荒诞喜剧还在演着。 寒冷队长古怪地笑了笑,继续说下去:“我已经知道阿卡姆发生什么了。现在我看见了你,我就知道下一个是我们。” 巴里怔怔地看着他,几乎以为他在说笑话。如果他已经知道自己将死,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还这么坦荡?他都恨不得替寒冷队长把冷冻枪抵在自己脑门上。 寒冷队长似乎有了看穿人心的能力,他的目光看过来,就像看一个坦荡到不知死活的傻子,然后脱下外套,穿上了那件冰蓝色的制服,像每次去骚扰闪电侠的时候一样严肃。 “伦纳德!”巴里急促地惊叫。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疏极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喊这个名字。 伦纳德扛起那杆枪,这时候房门被推开,无赖帮成员们鱼贯而入,抄家伙的抄家伙,换衣服的换衣服。正直的闪电侠有点庆幸于金色滑翔者是一直穿着制服的。 哈尔手里还抄着那瓶被喝得快要见底的酒:“小熊,你俩要打起来了?我劝最好别,卡尔就在门外等着呢。” 无赖帮的人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有伦纳德看了那瓶酒一眼,把他的枪调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巴里看着伦纳德平静的脸,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这是飞蛾扑火吧,超人的力量根本是他们无可匹敌的,这样只会让死亡更漫长更痛苦!有一种冲动促使他制止这场必然的冲突,任意一方放手都好。但他的理智还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让他们出去吧,小熊!”哈尔的声音。 巴里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堵在门口过道上。无赖帮的人都默默地盯着这个想以卵击石,让时间停滞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才是人群中的异类,这未必是假话。他说:“非常抱歉,伦纳德,你不是个恶贯满盈的人,正相反,你还是个良心未泯的人。但是我没办法救你。” 伦纳德露出一个有点惊奇的表情,然后立刻就变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笑容:“看吧,闪电侠,原来也有你做不到的事。你不敢和超人抗衡,因为你在对付他的方面堪称无能为力。不过没关系,巴里,你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辈子全力以赴的敌人,我会证明我比你更强大。” 无赖帮挨个走出去,每个人路过他的时候都轻轻拍了拍巴里的肩膀,金色滑翔者还送了他一个妩媚的飞吻。巴里本来还打算拦住他们,但被哈尔拽住了:“他们不会逃的,无赖帮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于是两个人只能在门里等待,喝哈尔白嫖的那一瓶酒。巴里看了看标签,突然发现是以前某次无赖帮抢银行抢走的赃物,价值高到能存在金库里。 他灌了一大口,又辣又刺痛,真是尝不出哪里贵。 月光下,俱乐部的门口,无赖帮冲向了超人,那个昔日的超级英雄,今日的行刑者、刽子手。阴影倒映进屋。背景中,鲍勃迪伦迷人的声线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 balls fly before they're forever banned?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第52章 事态蔓延 超人管杀不管埋,把无赖帮的尸体往俱乐部门外一扔就不管了,带着点歉意让巴里哈尔自己收拾一下,他还着急回去和小蝙蝠们谈谈。哈尔用绿灯戒模拟出来一个大铲子,把尸体勤勤恳恳地铲回屋,纳闷道:“他怎么敢回去的?也不帮忙收拾,还这么积极地去找罗宾们,他不会是脑子辐射出问题了吧?” 巴里把心脏穿了一个大洞的金色滑翔者抱进屋,摆在寒冷队长尸体身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其实我以前觉得丽莎挺辣。”他又从旁边沙发的夹缝里揪出一件女士衬衣,罩在金色滑翔者身上,挡住了她心口狰狞的洞。整理好她的遗容,巴里又把她和寒冷队长的脑袋挨在一起,看了看男人面目模糊的头部,对金色滑翔者叹了口气:“幸好你还是漂亮的。” 第48章 “我也觉得是。如果卡尔烧掉了她的脑袋,那恐怕就算是下了地狱,丽莎也会爬出来和卡尔打一架的。”哈尔端详着金色滑翔者安详的脸,嗅了嗅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我们得把他们找地方埋了,这些反派会不会平时给自己买个墓地备用?” 巴里古怪地了他一眼:“你没喝多吧?” 哈尔把喝得一干二净的酒瓶子亮给他看:“我可以再来一杯。” 很遗憾的是,无赖帮并没有人提前给自己备好了墓地,巴里翻了一圈也没找到购买合同。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少得可怜的工资也没法替他们买,只好上郊外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人埋了,也算是入土为安。 哈尔想象出来几具棺材,又弄了个大板子抬好,两个人一路往郊外去。公墓的位置就很不错,巴里转了一圈,选了公墓外树林中一块平地,哈尔挖了个大坑,把尸体平平稳稳地放进去,又铲平。抱着干脆整个全套葬礼业务的想法,又砍了一棵树,制成几块板子,刻上每个人的名字,插在地上当做墓碑。 一切干完已经是后半夜,当最后一个墓碑端正地摆好后,巴里停下手来。几缕轻柔的风吹过,地上的野花摇曳,哈尔采了几朵下来摆在墓碑前。他手指上的灯戒在黑夜里散发出微亮的光芒,偶尔闪烁。 “你知道他们不值得你如此伤心,对吧?” 巴里瞅瞅手里还捞着一瓶新酒的哈尔:“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太分的清楚是谁在伤心。如果我们不是结婚了的话,我一定会以为你和丽莎有什么的。” 哈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尽管他的眼睛挡在面具后面,无论再怎么放电巴里也看不到——手里悄悄把瓶盖拧上:“我对你是忠贞的,小熊。” 巴里轻巧地把酒从他手里掏了出来,在鼻子下嗅嗅,是一种哈尔平时根本不会喝的烈酒。他摇了摇瓶子,笑道:“看,你已经在借酒消愁了。” “我是在替你喝,小熊,我在替你买醉。”哈尔大言不惭。 “你真是个天才,但我想自己喝。” 巴里把酒灌进自己嘴里,他能尝出那股辛辣,刀子一样割他的喉咙。当滚烫的酒液滑进他胃里的时候,却像是一口白水一样毫无感觉。他想象着以前那种晕乎乎的感官,但能察觉到的只有扑面的清风,混着刚埋进土的鲜血味道。高强度的代谢能力已经取走了他醉的权利。 巴里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已经与普通人类有了一层很厚重的隔膜。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变得更「超级」。 克拉克呢?克拉克也是这种感受吗?在失去了他最爱的人之后,失去了他与黑暗的那层屏障之后,世间最糟糕的罪恶是不是兀然被他那双拥有超级视力的眼睛纳入眼底?那种距离,神与人的距离,是不是越来越远? “我也会把制服换成白色吗?”巴里低声说。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消散在浓黑的夜里。 “这个世界会更好吗?”他借着酒的名头放任自己思考,又混合着酒香气把它吐在夜幕中。 他又喝了一口酒,但依然毫无醉意。为了不浪费,巴里只好把它还给眼巴巴的哈尔。 “天才,这是什么酒,怎么口味这么辣啊。” 哈尔扳过酒瓶一瞅:“伏特加,好像还是俄国进口的呢。” “好极了,我觉得我生理上没醉,但心理上醉了。” 华盛顿特区的某个地下铅室。许多穿着黑西装的人面色阴沉地坐在这里,他们无不垂垂老矣,暮年的腐朽气味和野心的味道交织。 “诸位,刚刚得到消息,继中心城、海滨城、哥谭、波士顿、布鲁德海文被正义议会宣布接管之后,星城也丢掉了。” “绿箭侠不是不热衷吗?” “但军火库接管了星城,听说他原本是绿箭侠的助手,那结果相差无几。” “总还是有点差别的。绿箭侠没有露面?” “不,他露面了,就在军火库接管当地政府之后。” “他们看起来是否意见不合?” “不,他们看起来……像是另有打算。” “糟透了。” “是的。总统先生,还有更糟的消息呢。” “哦,天哪,说吧,我想我还承受得住。” “就在今天下午,超人派了五十个机器人进驻了哥谭,负责维护治安。警察局对此持默认态度。” “呃,总统先生?先生?您需要吃点药吗?” “我没事……我现在很担心,是不是以后我们连感叹都不能说「我的上帝」了,「拉奥在上」会不会变成新的口头禅?” “您真幽默。” “我没有在幽默,国务卿,拉奥在上,超人已经在派军队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想想……他的人类身份可以做一些文章。” “我必须提醒您,他的丈夫布鲁斯韦恩——现在我们可以确定他就是牺牲的蝙蝠侠——包括他的孩子们,百分百是超级英雄。我们很难下手。” “他难道只有这些亲人?他能在地球上长那么大,一定有人在抚养他。” “先生,如果我们失败了,就会彻底激怒这位人间之神的。” “现在我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好吧,您是对的。天佑美利坚。” “上帝保佑。” 当超人怒气冲冲地闯进瞭望塔会议室的时候,巴里就敏锐地感觉不妙:“嘿,卡尔,你怎么了?” 超人看起来可太糟糕了。他雪白的披风上沾着血迹,神色僵硬而愤怒,眼睛里闪烁着不定的红光。“那群恶心的家伙,国会那些疯子,”他猛地一拍桌子,“他们居然敢派人到堪萨斯去绑架玛莎!” “天啊,玛莎没事吧?” “玛莎没事,她早被我安顿到庄园去了,就是我的房子被搞得一团糟。”卡尔回答。紧接着他咬牙切齿地喷道:“手段太下作了!” 原本一直在默默舔冰激凌的戴安娜一口把球吞了下去,也露出怒容:“如果他们不同意正义议会,就应该堂堂正正站出来决斗,而不是用卑鄙手段来控制卡尔!” 卡尔气得来回乱窜,白气球一样飘来飘去,大概过了五分钟,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我想,我们应该把对美的方案提前。” 巴里立刻把刚要声讨的话咽了回去。 “早一天稳定对我们有好处。”戴安娜赞同道。 卡尔扫视一圈,发现正义圆桌上除了他俩就只有哈尔巴里和维克多在,维克多正在联系远东地区的英雄,脸上满是过度上网后的疲惫。曾经总是被主编压迫的小记者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转向哈尔巴里:“就现在吧,绿灯闪电,华盛顿正在开一场会议,这是我们的机会。” 并不是他太急,但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刚刚好,他师出有名。 哈尔点了点头,把神游天外的巴里拽起来拖走了。 “我真不该想象,”巴里蹲在绿色的仓鼠笼中郁闷,“我现在,居然要去控制我母国的国会!这让我听起来简直像个恐怖分子。”他一想到自己过会儿会像一个绑匪一样出现在国会上,让所有人都举起手来、放下武器、不要抵抗,并且宣布对此地的接管,就觉得一阵头疼。 “如果我们不做,卡尔就会亲自动手的,”哈尔飞在前头,他把这事情看得比巴里透多了,“我们也许会恐吓、威胁他们,但不会烧穿脑叶。” 巴里都快昏过去了:“天哪,还要恐吓威胁!” 哈尔赶紧闭上了嘴,闷头赶路。 真的有一种世事无常的感觉。回想起来,上一次蹲仓鼠笼还是赶去打布莱尼亚克的路上,他飞过华盛顿的头顶,看见那些执勤人员露出惊喜和庆幸的表情,看着他们简直像是救世主下凡。现在呢,不开枪也许都是一种好运。 白宫草坪这些天疯长都无人修理,特殊时期为了避免泄密,连清理工都辞退了。 自从正义议会成立后,国会大厦就已经变得不再安全,白宫宴会厅取而代之成了首脑们议事的地方。现在里面坐满了高级官员、议员和军方将领。如果现在一个炸弹下来,精准地命中宴会厅,那整个国家恐怕就要陷入瘫痪。而如果英雄们控制了宴会厅,那他们也就相当于把持了整个国家的行政中枢。 气氛肃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绝望或惊慌的表情。对超人母亲行动的失败使他们无论从武力上还是舆论上都陷入了被动境地,现在他们能做的。除了向超人求饶以外,似乎只能选择束手就擒。但是他们不甘心。 “我真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会把我们都抓起来烧死吗?” “他不能这么做,我们是无罪的。” “抓捕令是法院批的,这是合法的!” “他会遵守法律吗?他是人间之神,他的法律是道德,而不是我们的法律。” 紧随其后的,是一片沉默。这沉默几乎令人窒息了。 “他们来了,”守卫白宫的负责人忽然说,“一切都毫无价值了。” 第49章 绿灯侠和闪电侠落在会场的正中央,正站在发言台上的人震惊地后倒下去,踉踉跄跄地跌到台下。隔着眼罩,巴里环视了一圈现场的诸位,一个个脸上都是恐惧或愤怒的神色,只有一个人与众不同—— 卢瑟翘着二郎腿,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来,他张了张口,巴里辨认他的口型,说的却是:你们早该如此。 第53章 魔盒之中 巴里的奇妙之旅暂且到此为止了,他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清理中心城内其他小型□□和犯罪者。哈尔则返回海滨城,各有各的工作。 处理正义联盟英雄所在地的超级反派大概只花了三天,只要愿意痛下杀手一切就都变得好办起来。在联系其他地区英雄的间隔里,议会决定更进一步,制止不义战争。为了掌握主动权,他们不能给人类政府反应时间。 星火柯莉安妲的任务地在西亚的某个战区,她还年轻,戴安娜为她选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虽然星火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不过在亚马逊公主的眼里,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星火飞翔在高空,俯瞰着底下枪火纷飞的战场。同种族的战争她见过、参与的很少,到地球后更没来过战区。那些穿破同胞胸膛的子弹,那些为了杀人造出的利器,都刺痛了她的眼睛。这让她想起她的塔马兰,还有她的姐姐科嫚达尔。 美丽的塔马兰,一个被外敌侵入的沦陷星球,也是一个深陷于争权夺利的战争中的星球,为了家乡的独立与和平她付出了很多代价,也给她的心灵留下了一片伤痕。 西亚边缘,帝国坟场,不义战争最频繁、也是最血腥的地方,星火恨透了这儿。当她下降到可以明确听见被炮火遮得几不可闻的惨叫声的距离时,那股浓浓的、刺鼻的血腥味儿就已经让她直泛恶心。 她不是菜鸟义警,那些□□、罪犯犯下的罪,那些受害者流出的血她已经能够平静地去面对。那并不是麻木不仁,而只是习惯。你知道有的人就是如此邪恶,用别人的痛苦来妆点自己的美妙生活,你知道人性如此,有善有恶,自然就不会过于痛心。但是战争是不同的,许多战士都不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战,走入战争就像普通人蒙着眼穿越蝙蝠洞的地下防御工程,脏棉被上的一粒灰尘,轻飘飘地就拂去了。 以前正义联盟从来不管这些,即使他们偶尔也会在聊天的时候叹息这些无辜士兵的损耗。但联盟是一个游离于人类政府之外的团体。一旦涉入政治、插手战争,「英雄」这个头衔就未免变了味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正义议会会把真正的和平带给每一个相信他们的人。 这地方打起来没日没夜的,星火赶到时,恰逢两伙大概各五六百人在一片营地前方交火。两边人都穿的灰头土脸,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政府军哪个是恐怖分子。 大概这场小型战争开始时间还不长,地上只有三十来具尸体,一边据守营地,一边躲在树林里互射。星火放下了一半心,现在制止战争,就保下了一千人的命,倒也不算晚。于是她发出了一道能量,击打在中间那片空地上,枪声顿时一滞。 她缓缓地降落下来,红发飘扬,大声喊道:“我是正义议会的星火!正义议会将接管这里,现在,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停止战争,等待处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营地那波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嘶哑粗粝的声音,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星火一句也听不懂。好吧,她想,没有人要求所有生物都必须会说英文。 星火的其中一项能力是通过肢体接触来学习语言。初到地球的时候她吻了夜翼——现在已经变成前男友了,学习了英语,因为夜翼实在是个英俊的男孩。对于这群士兵她可没兴趣,于是决定去营地那边先学了语言再说。 就在她迈步的那一刻,士兵都端起了枪。 星火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继续向营地走去。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惊恐、疑惑、恍惚,还有一些更恶心的眼神,不过星火作为很有自知的美人也不太在意。短短几十米,不过十几秒,她就走到了营地的前方。 正对着星火的那个士兵紧紧地盯着她看,目光不断在她裸露的腹部、大腿和高耸的胸口逡巡。星火皱了皱眉,避开了他,转而把手搭在另一个神色呆滞的士兵额头上,学习了当地的语言。 当她再开口,已经换成了这地方的官话:“我是正义议会的星火,这里将被我们接管,现在你们必须放下武器,停止交火。” 静了几秒,就听见许多嘈杂声响起来,星火在混乱的声音中皱起眉头。不论哪边都举起了枪。直到营地里一个手拿着喇叭的军官冲她喊话,星火才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我不管你是谁,正义议会的女人!我们是政府军,对面是恐怖分子,战争是我们的权力!”他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星火,“你为什么不蒙起头发,披上罩袍!” 某种不言而喻的厌恶突然在星火心里升腾起来,她冷冷道:“这里已经被议会接管,议会会处理后续事宜,战争已经被取缔了!” 她话音还未落,一枚子弹就从这个军官手里的枪急速地飞向她,星火不得不快速闪开,子弹在她身后飞翔,射穿了对面士兵的肩膀。对面自然不甘示弱地还击。 刚刚平静的战场又开始互相射击。星火感到异常的愤怒,为了这群人的不知好歹,也为他们的执迷不悟。于是她飞起来,脱离了战场。轻轻一挥手,两道能量就砸在营地中间的坦克和树林中的装甲车上,进而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血肉很快扑在了这群士兵们的脸上。巨大的爆炸声暂时震聋了他们,冲击波也使手脚发软,战场终于又陷入寂静。 星火看着被爆炸波及的士兵,离得近的已经没有动静了,伤者在哀哀叫唤。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但是为了制止战争,为了更多人的生命,她应该习惯的。 “我说了,停止——”她用眼神去逼迫他们,一寸寸看过去。然而就在看向营地的那一刻,她顿住了。 爆炸的弹片掀开了许多顶帐篷,露出底下的军火、生活用品,和一群女人跟孩子。其中女人尤其多,大概有四五十个左右,孩子半大,不过二十余,半数是女童。女人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呆滞。 那种厌恶愈演愈烈,星火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捏住肩膀把那个军官拽上了天,扭着他去看那群人,高声质问:“他们是谁!” 军官抓着她的手无力地挣扎,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战俘!” “战俘?”星火气得笑了出来,“那男人呢,老人呢?你们的战俘难道只有女人和孩子吗?” “说,他们是哪儿来的!”她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是,是逃难来的!” “别对我撒谎!”星火用了更大的力气,骨头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缓慢响起。 那个军官终于忍不住惨叫了起来,他大叫道:“是从几个村子里抢来的!求求你了,放我下去!” 这个答案在星火的意料之中,她已经能想象到那几个村子的下场,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那男人和老人呢?” “死了,都死了!”军官一股脑全交代了,“我们杀死老的,年轻人听话的编进军队,不听话的也杀了!” 他一边大喊,一边努力想从这个怪物的手里挣脱。肩胛骨撕心裂肺的痛感让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只想赶紧脱身逃跑。就在说完最后一个音节后,他忽然感到手上的力度一松,那种轻松感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虽然还是疼,但至少不被挤压。于是他决定赶紧逃走。 然后他摔了下去,从二十米高坠落,不幸头着地,颈骨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弯度。 他合上眼的那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超级英雄又为什么会杀人。 星火虚握了握自己的手,她刚刚把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杀死了,但这双手依然看起来干净漂亮。“跪下,”她降低高度,但依然飞在天空,“放下武器,跪下。” 两边的士兵都战战巍巍的跪了下来,枪支也放在地上。他们现在可不敢触这个又会发射能量炮又会飞的怪物的霉头。 星火降落在关着女人和孩子的帐篷门口。尽管帐篷已经被飞舞的弹片打开了一个大大的豁口,但依然没有人敢从里面冒出头。 “我是超级英雄星火,我来救你们。”星火尽量用温柔的口气说。 良久的静默。 “出来吧,没有人会伤害你们了。” 依然是静默。 “你是超级英雄?”一个女人的身体探了出来,她几乎衣不蔽体,露出来的手脚却很有力。她是个蛮漂亮的姑娘,浓眉大眼,脸上有被殴打的伤,但无损她乌黑发亮的眼睛。“你是超级英雄!” “我是。”星火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不过既然是杀了个坏人,可能也算是超级英雄吧。杰森不还杀过人吗?蝙蝠侠依然承认他是蝙蝠家族的一员,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踹了一脚旁边一个头都不敢抬的士兵,没错过他心虚的表情。士兵赶紧脱了外套下来,星火把它抛给那姑娘。 第50章 “我叫塔拉,被他们抓来的。里面的女人和孩子都是他们抓来的,这群士兵是一群渣滓。”塔拉用仇恨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士兵,但还是把衣服披在身上。 星火没说话,她只是笑了一下。那些枪支就摆在这群已经没有武器了的屠杀者面前,就像羊羔一样等待宰割。可难道不是他们先像屠宰猪狗一样杀死了他们手无寸铁的同胞吗? 于是她说:“来吧,枪就在这里。” 塔拉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她,又用极仇恨而狂喜的目光看向那些士兵,泪水在眼眶里飘荡。紧接着,她发出一声高呼,身后已破破烂烂的帐篷忽然耸动起来,女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甚至来不及看星火一眼,就冲进士兵队伍里。她们有人拿起了枪,也有人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着。也有两个女人在那些士兵里穿梭,最后扑在两个星火来之前就已经战死了的前排士兵身上大哭起来。 孩子们依然躲在帐篷里,星火没管。 士兵们开始讨饶,敢阻拦夺枪的被星火击倒在地,有的走投无路甚至想和面对的女人哀求。 一片求饶声、恐惧或激动的呼吸声中,忽然「啪」的一声响,塔拉开了枪。她的手极稳,子弹送进了那个她生命中的恶魔的眉心。然后她长出一口气,眼泪挂在翘起的嘴角上。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更多枪声和肆意的哭嚎声响起来,屠杀者们一个个倒下去。还没死的士兵们咒骂起来,骂这群女人,也骂星火。但随着枪声响起,这些声音也逐渐消失。 星火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就好像她从没有认识过这个世界。 穿着铠甲的女人落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神奇女侠身上还有硝烟的味道没散尽。 “干得不错柯莉,现在我们要收走这些枪,处理那些恐怖分子,然后安顿难民。” “这是正义吗?”星火没有动,只是看着蔓延的血色迷茫地问。 “是的,”神奇女侠说,“你处死了这些屠杀者,还了无辜民众一个公道,这就是我们的正义。” 在这里用潘多拉的魔盒是苦思冥想的……其实这里隐藏着四重魔盒,还有一点希望。 欢迎评论区阅读理解,第一位回答出来的读者可以点梗一个番外哦! 这章不会被屏吧(doge) 第54章 世事无常 oa星的反应来得极快。几乎就是在布莱尼亚克入侵的同时,消息就已经传给了绿灯军团,还未等小蓝人商量好到底要不要出兵地球的时候,就又来了消息说超人已经在搞政权。按理说这不过是又一次的政权迭代,超人只要不搞出什么危害宇宙的大事变就好,却不想又得知了一个堪称惊天的大消息:种种迹象表明,绿灯侠哈尔乔丹参与帮助了超人,并且用绿灯打伤甚至于杀死了反对者。 “这是不可能的!”盖·加德纳不可置信地大叫,“他可是哈尔乔丹!” 是啊,他可是哈尔乔丹,继叛出的塞尼斯托之后最伟大的绿灯侠,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他还记得自己刚加入绿灯军团的时候,惊鸿一瞥哈尔飞过时候的那道绿光,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 “我要回去看看,顺便调查一下超人是怎么回事。” 盖的速度很快,非常快,又借着虫洞跃迁,仅花了三天就回了地球。他已经离开母星五年了,回来时以为多少有一些物是人非的感觉,没想到世上的一切都过于不同,竟然已经近乎于沧海桑田。 他决定先在亚非欧三块大陆交界处把海拔降下去,再一路飞回海滨城。但降落到半空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出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往日绵延不断的炮火声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苍凉的土地上只余黑褐干涸的血迹和零碎的肢体,死不瞑目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这里是地球上战争最频繁、死人最快的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没有不流血的时候。哭喊声、哀嚎声、枪炮声、谩骂声,那些声音几乎把这土地淹没成地狱。但现在它寂静极了,确乎已死去。 于是盖降落下来,想找找是什么导致了战争的终止。他绕过高高隆起的坟包、淌出小河的凝血,走进树木半折的丛林,找到了灾难与结束灾难的源头。那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林中密境,地面平整得好像被一个巨大的榔头当头砸下,极强的力量在一瞬间压平了树、草、枪支和人,然后灰尘被一阵劲风吹去,消散天地中。 据他所知,地球使用这种武器的,除了能够随便幻想出任何物品的绿灯侠以外别无他想。 哈尔乔丹! 国会的噤声并没有让巴里感觉更好一点。 宣布改弦更张的发布会召开的很快,几乎是连夜写了稿子,第三日就开了场发布会,特别邀请星球日报,宣布美政府将接受正义议会的管理。巴里很快跑到各州去,细听种种声音,对太平生活向往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更不在少数。不过这些都跟巴里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好好照看他的中心城,万万不能被外界的混乱污染了。 不过身为元老,他既然偷了懒,就不能怪卡尔天天找哈尔去干活。无论是镇压混乱,还是制止战争,绿灯侠的范围性作用都比超人要大得多。联盟中并不禁止互相询问任务,巴里有时候问哈尔都做了点什么,哈尔的表情却不是很好看。 “别问了,”哈尔肃色道,“我并不想让你知道。” 巴里乖乖「哦」了一声,决定还是自己去问卡尔或是去查。 这对英雄夫夫正在做一锅煎蛋火腿三明治。中心城还是稳定的,超级罪犯的死亡并没有带来很大的动荡——概因无赖帮并没有搞什么官犯勾结,政府和pd都没人死在清洗之中——民众在恐慌了两天以后,还是不得不走出家门,工作的工作,生活的生活。巴里这才吃上了新鲜的晚饭。 今日份配三明治的酸黄瓜很快就被吃光了。在巴里试图从瓶子里勾出最后一小块黄瓜的时候,家门铃突然被按响,发出长长的,抽噎一样的声响。巴里之前无数次发誓要把这个破门铃换掉,“我去!”哈尔看他想动,赶紧制止道,“你吃你的。” “其实没什么可吃的了,也许我应该再叫一张披萨。”巴里捂着还略扁的肚子说。 “那就叫一张海鲜的,”哈尔把门打开,一边嘴里还说,“三条街以外的那个店,电话在写字台那儿钉着,他们送的非常快——哦,盖!”他觉得有些惊喜,胡乱擦了擦手,就张开手臂去拥抱他五年不见的好友。 盖风尘仆仆,还穿着绿灯侠的制服,身上沾着灰烬,半垂着头站在门外,神色晦涩不明。哈尔强壮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后背,狠狠勒了一下,笑道:“你来的有点晚,我们把做的饭都吃完了——吃披萨吧!” 但是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略有些呆滞地看着哈尔的乌龟睡衣。哈尔犹豫了两秒,松开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微蜷起的拳头上灯戒开始微微发光:“盖?” “我只是想问你……哈尔,为什么你选择了支持超人?”为了赶路盖甚至没有喝上几口水,他的声音几乎喑哑。 巴里立刻站了起来,他飞速地换上了制服,戒备地看着盖。他才不会让这两个人在这里动手。 哈尔的手垂了下来,不自觉摸了摸灯戒,上面尤有淡淡的余温,仿佛没有听懂盖在说什么一样:“你已经五年没有回来了,盖,世界已经在变得不同。” “变得确实不同了,”盖冷笑,“让世界上最伟大的绿灯侠用绿灯能量来杀人、统治,确实已经不同了。” 饶是巴里早有准备,也不禁神色一变,惊讶地看向他:“你在哪里知道的?” 哈尔皱起眉头,寒声道:“这只是为了制止不义战争,盖,你已经离开地球太久了,不要做你拿不准的事。”他的目光和背后客厅里暖澄澄的灯光一起射向盖。 “要多谢你的提醒,哈尔,但是我没有什么拿不准的,我清楚地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我在做什么。”盖抬起手,绿灯戒指突然大放光彩,在公寓狭小的空间内简直像太阳一样灼灼升起,眼中似乎有一团火,“你是错的,哈尔,我们不应该杀死这些无辜的人。” 绿色的制服同样包裹住了哈尔,他也有了怒气:“你以为想要遏制战争能够不杀人?那些自相残杀的家伙,如果不让血溅在他们面前,怎么会知道恐惧,又怎么会珍惜和平?” “和平不是这样锻造的。”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地球,也不了解人类!” 两道绿光同时破窗飞出,在天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巴里被这个走向搞得目瞪口呆,他都已经快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盖突然从宇宙回来,指责哈尔不应该用绿灯去帮助超人统治世界,两个人没吵几句突然大打出手。看样子,似乎哈尔还有点隐隐落在下风?看来他必须做点什么。 “你已经在失去你的本性,乃至你的力量!”他们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盖想象出一枚盾牌抵挡哈尔来势汹汹的一锤子,倒飞了两米,十分痛心疾首道,“原先你可以把我打飞——现在还可以回头,哈尔!” 第51章 哈尔依然不说话,他用力凝出一个更大的锤子,一下子把喋喋不休的盖砸到地上,滚出去好几圈,呕出一口血。然而,盖依然没有什么损伤,只是胳膊支撑的时候撞了出来。他站起来,蓄力想再飞上去,然而灯戒光芒大盛,却未离原地分毫。 “虽然抱歉,”巴里趁此机会从旁边窜出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但是如果你继续动手,就相当于袭击超级英雄,是会被卡尔烧掉的。” 盖只觉得后脖子被刺入了一管液体,温热地流淌在他的血管之中,愕然间无声无息地晕了。他倒在哈尔手臂上。 “我们不会把他交给超人的,”哈尔说,顺手理了一下盖皱巴巴的制服,“把他藏起来,让他好好想想,是跟随卡尔还是回欧阿星去。” 巴里十分赞同道:“放他到无赖帮俱乐部去,那里还没有人接管,卡尔不会注意那里。” 于是他们把盖抬起来,丢在了俱乐部后面的休息室床上。巴里疑心无赖帮把抢劫来的钱花了许多在装修卧室上,床是花里胡哨的欧式造型,上面铺着厚厚的席梦思床垫,他不禁见猎心喜,往床上猛然一扑,被哈尔拽住了制服。 “我们该走了。”哈尔看着盖在梦乡中依然皱着眉头的脸,禁不住想起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盖,憨厚的表情,坚毅的神色,崇拜而痴迷地注视着自己降落在欧阿星,然后成为挚友、同伴,也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世事总是要无常的,若是不能改换面目,又何以叫人知道岁月流去呢? 短短几日之内,他们又从无赖帮俱乐部踏出来一次,这次保下了一个人的命,巴里的心情不由得轻松些许。等盖醒过来,他就会自己拿主意,无论是继续与正义议会以卵击石,还是就此回归宇宙,他都能自问与他们无甚干系。但他心口仍有一块大石,沉甸甸的,坠着他喘不过气。 盖愤怒的、失望的表情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巴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也是绿灯侠,哈尔,我最知道你。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支持卡尔,我不认为你喜欢这种生活。” 哈尔只是沉默。飒飒的晚风之中,他俩对着旁边高楼上被打碎的玻璃窗无语凝噎。 “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有一天,忽然害怕你死。” 哈尔低下头。他一左一右分别戴着结婚戒指和绿灯戒。黑夜之中,那曾经永不熄灭的绿光似乎也闪得疲累,渐渐黯淡下去;可再普通不过的银圈却于星幕之下,反射出一道柔美的月光,映进他的眼睛里。 他实在是害怕至极,恐惧至极,不由自主搂住了身旁人的肩膀。 哈尔是不肯做超人的,自然也不能叫巴里做了蝙蝠侠。 巴里的肚子又开始叫起来。于是两个人都默默,转头去披萨店了。 第55章 内部分裂 两个绿灯侠打起来的动静实在不算小,以超人的超级听力怎么可能会听不见呢? 可他确实是没有去管,不仅仅是因为绿灯和闪电显然不想让他参与进去,更因为他在一个绝不会突然消失的地方——蝙蝠洞。 所有属于蝙蝠家族或超人家族的孩子们都呆在这里。从前蝙蝠家族的家庭会议都是蝙蝠侠亲自主持,他当然会坐蝙蝠电脑前的那把舒服极了的椅子,超人靠在旁边随时拿资料或是小甜饼。但现在他坐到了这个位置。 在场的人恐怕只有卡尔、迪克、提姆和达米安坐得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来征询我们的意见,”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迪克作为老大哥当仁不让地说,“我不觉得……你需要我们再说什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卡尔身上。 “我需要你们,”卡尔环视了一圈,“你们是新一代的英雄,未来的顶梁柱。”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得亲密些还是公事公办,其实作为在孩子们大多成年之后才加入家庭的父亲角色,他和小蝙蝠们的相处并未亲密如父子。他不得不斟酌自己的语言。 但没成想,杰森立刻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要说这些官话!” 卡尔眉头一跳,他转了半圈,朝向抱臂靠在零件台上的杰森,对他笑了笑:“这是官话吗,杰森?我不觉得。恰恰相反,我非常信任你们。” 连日来的忙碌与身心俱疲使卡尔已经许多天没有揽镜自照过,他也就不知道现在他面上的表情有多么不自然。那笑容乍一看是国民好爹、示范父亲,再一看,十分的程序化和僵硬。就好像是学习了几次,不十分熟练就投入实战。 杰森为他略带「蝙蝠风格」的说话方式而感到有点恶心。 提姆是惯于察言观色的,此时也不禁皱了皱眉。他倒不是怀疑卡尔自布鲁斯去世就变得不慈爱,完全成了另一个人,他唯独害怕有更多的阴翳灰暗笼罩了卡尔,让他把自己的内心深深地潜藏起来。当然了,这并不仅仅出于他身为红罗宾理智的一面,感性的他也同样担心自己的继养父。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斯蒂芬妮垂着眼睫说,“你是用什么身份来和我们说话?超人议员?超人?还是克拉克?” 卡尔哽住了。这三个身份有什么区别?他真心实意地疑惑了,于是顺势问了出来。 “区别很大啊,”斯蒂芬妮默了几秒,犹豫着回答,“如果是议员,那我们是你的下属;如果是超人,那就是同僚;如果是克拉克,我们就是家人。” 那这么说来身份界定就真的很重要了。卡尔恍惚了一下:“克拉克吧。”他说着这个名字,又觉得生疏、渺远,克拉克的生活已经远离了他。这个名字在布鲁斯去后已经很少有人再叫他,现在想想,似乎只有玛莎还会叫他「克拉克」了。旧日的平凡时光一去不复返。 大家一时都默默下来,没有人说话。 “你希望我们怎样?”提姆问,“为你组建政权,获得媒体支持,还是旗帜鲜明地站出来?”他一张嘴就问到了点子上,这一句既快且稳,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卡尔的脸和雪白的披风上。 卡尔皱起眉头,他并不愿意听提姆说这样的话。纵然话没有错,却总让他觉得多少破坏了他们的亲情:“我从不希望逼迫你们。” 杰森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 迪克立刻转向他:“杰森。” 杰森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卡尔顿了顿,并没有追究杰森,而是继续说:“阿卡姆的事,你们怎么想。” 达米安终于开口,他很兴奋道:“贝恩死了,谜语人也死了,你又杀了很多罪犯……只有艾薇和哈莉奎因出逃在外。艾尔,哥谭肯定会变得更好的,你肃清了她!” 迪克开始用眼神刀他。但达米安,你想想,来自刺客联盟的小蝙蝠,暴力的血液在他体内流淌。要迪克来看,他不支持卡尔才是怪事一桩。 “阿卡姆,好吧,那群疯子尚且可以解释,你又为什么让其他人去制止战争,乃至杀死那些士兵?”迪克质问。 芭芭拉打开随身电脑,上面是绿灯侠挥下绿色大锤,把林中一片狼藉夷为平地的场景。她又拨弄几下,星火和神奇女侠目视士兵们被自己的武器杀死,鹰女把锤子甩向交战中的双方,种种图片,林林总总有数十张。最后停在绿灯侠飞在军队上方的画面。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那只电脑。 “拉奥啊,”乔纳森捂住自己的嘴,一把抓住了达米安的肩膀,“你们杀人啦,爸爸?”他的心理年龄还很幼稚,又被家人们保护得很好,不说达米安,就连同为实验室出生的康纳都比他见识世界黑暗面多的多。 “回你的屋子去!”达米安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但他的口气可不温柔,“你该睡觉了,小屁孩。” 乔纳森的精力立刻被吸引到他的动作上来,闻言气鼓鼓地说:“我不是!我和你一样大,达米。” “你确实应该睡了,乔,”卡尔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不睡会长不高的。” “可我是太阳能的,爸爸,”乔纳森眼睛一转,“只要晒太阳就好了。更何况,我已经长得比达米更高了。” 关于达米安身高的笑话历史悠久,即便现在他已经长得和提姆差不多高。大家都笑起来,一下子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就连卡珊德拉都勾起了嘴角。 “今天我会给你讲睡前故事,好吗,乔?”杰森从零件台上跳下来,把头罩抱在怀里,来牵乔纳森。“今天讲老头子对付谜语人的事。” 好奇的小乔还在试图探头探脑,被他拎着后颈拖走了。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卡尔定了定心,看着照片道:“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只有提姆状态在线,讽刺地冷笑了一下,“是指士兵,还是英雄们?” 卡尔仔细瞧着那照片。上头的哈尔乔丹抿着嘴,绿莹莹的刺眼灯光下,他的脸色看起来就像发现自己欠房东一屁股债时一样臭,身后立着个同样冒绿光的巨型苍蝇拍,简直是怪诞现实。他这时候才忽然想起这是哪一次任务。 第52章 南亚的恐怖事件近几年愈演愈烈,卡尔对这里的想法由来已久,索性带着哈尔去清剿了一批极端分子。杀了一批格外疯狂的,剩下塞到当地监狱里。哈尔的状态不佳,可能是因为不适应的缘故,脸色难看,人也比平时沉默,可能要问问巴里……他的白披风溅上了一片血。 他思维很发散,又想到了可以建一座属于正义议会的监狱,用来关不好处理或者穷凶极恶的罪犯,不过要在统治稳定以后……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卡尔诚恳道。 提姆短促地吸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些死水表象下更深刻、更恐怖的真相。 芭芭拉接着他的话茬:“绿灯侠愿意这么做吗?鹰女愿意这么做吗?血从他们手上流下来的时候,难道他们的心也是铁做的吗?” “你改变了他们,或者迫使他们改变。你不能就此束手不管。” 卡尔略一沉吟,他对其中某个字眼有点意见:“我不认为我有不管他们。” “是啊,你让他们成为议会议员,带领他们「维护和平」,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们又倏然沉默下来。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们都心知肚明忘了的是什么。 是英雄们的那颗心,炙热的、鼓动的心脏,是藏在言行之后的头脑,更多更多不能摆在明面上叙说的。而这也正是卡尔忘记了,却又想向孩子们索求的。 说完这话,芭芭拉心里又后悔。毕竟,卡尔如今走到这一步,也原是为布鲁斯死的缘故。在一片乱象之中,若还能顾全每个英雄的心理,那他们还要怀疑超人是不是被人顶替了呢。 不过他们不愿意说话,总是有人愿意说的。“那不是超人的工作,”达米安口气坚定道,那双绿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们应该学会自己调节适应。时代已经在改变了!” “我们也要改变,迪克,你不能再把这事情放在从前的情景里。” 卡尔终于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万分欣慰的微笑。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也许这个笑容并不合时宜,就又飞快地收敛下去。“迪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他说。 “我没有想法。”迪克站起来,合上芭芭拉面前的电脑,小心地塞回她的背包里,然后又从背后的移动工具车里掏出了一盘子小甜饼,摆在蝙蝠电脑旁。“我没有任何想法,卡尔,现实已经在与布鲁斯教会我的东西背道而驰,我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做你想做的吧,你知道的,人的力量总是有大有小,能做的事情也有多有少。” “我们不会去阻止你,因为世界和平也是我们为之努力的。”但是我们也不会支持你,因为你的方式是我们不会选择的。迪克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卡尔却没有想那么多。听到这句保证,他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卷毛飘了飘,过于严肃的面容也显得柔软:“我真高兴,迪克、达米安还有孩子们,我爱你们。” 所有人的心情都随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变得愉快。他们没有再说话,把小甜饼分了吃,回屋子休息,卡尔去陪玛莎坐会儿。现在阿卡姆的罪犯们死的死,没死的也被烧了脑叶,其他小喽啰还不敢顶风作案,只需要一个人去转两圈就好了,所以夜巡也改成了轮班制。今天该是迪克。 蝙蝠洞已经空无一人。迪克把要带的武器和通讯器找出来,在桌子上排开,然后脱了家居服换他那件蓝色大鸟一样的制服。他这些天瘦了好几斤,原本绷紧的制服宽松了些许,于是索性贴肉又带了一只抓钩枪。其实他很想再带几个蝙蝠镖,但揣在怀中总觉得不太安全。他还没有做生人片的爱好。挑选骑具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在蝙蝠车和蝙蝠摩托中举棋不定。 就在他下决心今天骑摩托出门的时候,杰森幽幽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你一点也不忧虑。” 迪克一顿,转过身来:“是吗?我不那么觉得。正相反,我焦虑得要死。” “我看你刚才吃掉的小半盘子甜饼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告诉他的?”迪克晃了晃脑袋,冲那个大恐龙雕塑的头顶喊道。 恐龙脑袋上就像是顶起了一个包,然后慢慢变成了一个爬起来的人,提姆从上面跳了下来,啧了一声问:“为什么不是达米安说的?” 迪克赶紧环视了一圈,顺便打开信号屏蔽器,免得从哪儿又冒出个恶魔崽子。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静观其变,”他拨弄了一下怀里的抓钩枪,“我认为……我觉得,天啊我必须得承认,我不是不支持统治的。如果法律能够让世界变得正义,哪怕是修改法律,更换统治者,我想我无所谓。” 杰森拍了拍迪克的胸口。“不敢苟同。你能保证「他」会按照法律,而不是单凭私人道德和情绪?” “我支持杰森,但我也认同迪克,现在必须观望。”提姆对两个哥哥的不靠谱视若不见,“我们需要时间来观察。此外,我们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也会有私心想法的。” “而且……已经有人很不满了。” 第56章 翡翠暮光 盖是被冻醒的。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什么都没有盖,甚至一床软乎乎的被子就在枕头旁边,他打了个喷嚏,觉得它仿佛在嘲笑自己。 巴里没有回来,哈尔也没有再回来,俱乐部里空无一人。灯戒取下来省电,他百无聊赖,只好在吧台坐了一会儿找点吃的。这里是无赖帮的一个据点,一个俱乐部,但是乱糟糟的,酒柜上空了好几个位置,幸好还有一点零食。盖稍微纳闷了一会儿人都去哪儿了,然后忽然意识到,无赖帮再怎么样也是超级罪犯,应该已经被处死了。人既然已经死光了,屋子自然也没打扫。他打了个寒战。 昨天见到哈尔的时候,由于疲惫和见了许多不好的事情的缘故,觉得哈尔变得十分陌生;睡一大觉再清醒过来,盖又觉得哈尔仿佛也没怎么变化,还是像当年一样充满包容。如果哈尔变得不多,那就一定是有人在蛊惑他。 超人! 盖一下子站起来,想重新戴上戒指去找超人聊聊。但是看着还没满电的灯戒,他又忽然有点犹豫。他一点也不想和超人动手,这并不是因为怕自己技不如人,而是不想和这位最伟大的英雄兵戎相见。如果说蝙蝠侠是很多英雄的启蒙人、引路者,那超人就是北极星,像一个标杆一样伫立在那里,所有人都会不自觉被他的光芒照耀,然后追逐他的身影。 可失去了月亮的遮挡,太阳无时无刻不照耀着大地。曾经带来光明和温暖的火焰,最后也只会留下滚烫和荒芜。 对古中国神话故事有所了解的盖知道那太阳是什么结局,他只好祈祷不会走向那一步。 还是回欧阿星,把事情告诉小蓝人吧。 绿灯充电完毕,盖就打算径直飞进宇宙。飞到上空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再去看看哈尔,是不是得去悼念蝙蝠?但多留在地球一会儿,他和超人碰面的几率就越大,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脚下,清晨的中心城正慢慢活过来,下夜班的汽车司机神情疲惫地回到家中,上班族拉开了窗帘,装满新鲜蔬菜的卡车开进城区,一切又有了生机。这是在太空中绝感受不到的气氛,盖忍不住笑了笑,心情忽然没有那么沉重了。旋即,他转身向太空飞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飞离大气层、冲入真空的时刻,一展白披风就飘在了他刚刚停留的位置。卡尔模仿着盖刚才的角度向下看。中心城,这座从来就比较和平的城市,在第一轮清理后变得更安静、宁静下来。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变得柔和,但是望向盖的背影的时候,肌肉又绷得很紧。直到绿灯侠那道绚丽的光彩几乎看不见了,他才作罢,转头向瞭望塔飞去。 绿灯军团想做什么?如果就让盖这样回去了,会有什么后果?卡尔思虑了很多很多,但他还是不愿意把盖强行留在地球上,以任意方式。 他从来不是一个理性战胜感性的人。即使抛弃了旧日人类的名字,人类的情绪也总占据上风。 卡尔轻轻吹散了一片云。 宇宙里依然是寂静的,飞行时耳畔感觉不到一丝风,也没有一点稀碎的声音,只有偶尔通过绿灯戒传来微弱的电磁波声,飘在空荡的空间里。 “迟早有一天,我得弄一个能在太空听的随身听。”盖自言自语,声音从头骨传导到耳朵里。他细想了一圈认识的人,小蓝人们肯定不会帮忙的,星辰实验室也不是做这个的,超人的堡垒……算了吧。他大叹了一口气,忽然又想念起大蝙蝠来。在不涉及底线的情况下,他总是愿意帮朋友们一个忙的。 纵然总有人因为各种事情怀念他,惦记他的好,希望回到从前并肩作战的时候,可他已经死了;不仅死了,还彻底改变了世界。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光,极吸引人的光。从星系那头照进他眼睛里,晃得他不由自主歪了一下。 第53章 宇宙中最绮丽的景色是什么?穿梭的飞船不是,各色的星球不是,奇形怪状的种群也不是。最奇绝最值得一见的是超新星爆炸一瞬间的光芒,往往颜色多变,耀眼夺目,光由深至浅向四面八方射出,在同星系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它刹那的美丽。 然而可悲的事情在于,这颗星一生之中最美丽的一瞬,恰恰就是它爆炸、坍塌、毁灭的一瞬。而他者随时间而窥见的,往往是它已毁灭许多年前的旧时面孔。 那不是一颗有生命的星球,因为如果存在生命的星球即将走到寿命尽头的话,绿灯军团未必出手保护,但一定会得到消息。所以盖没有再过去,只是停在稍远的安全地带。 他眯起眼睛,想要把那颜色看得更清楚些。在整团绿色系的烟雾一样的光中,忽然有一点微弱的黄色,十分不协调。盖变出一个高倍望远镜,看见那粒黄点在向他这个方向飞驰。 绿灯侠们对黄色有超乎寻常的敏感度。盖立刻皱起了眉头。在绿灯戒的探测下,那个黄色身影确实是一名人形黄灯,直直朝他的方向飞来。不过在扫描中,这家伙能量虽强,人却只有一个。于是盖也相向飞去,打算看看这是个什么人。 这个黄灯飞行速度极快。在连续不断的闪烁后,盖只前进了十分之一的距离,黄灯却跃进了近十分之九的长度,最终两个人在相距十米的位置遥遥相对。盖看清了他的脸。红色的脸,挂着古怪的笑容,冰一样。 在这片黑暗却又充斥着炫彩的华光的宇宙之中,塞尼斯托负着手看着他。黄灯的力量如跗骨之蛆,爬上他的脊背。 电石光火之间,盖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的局。不论是超新星爆炸使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还是塞尼斯托的单独出动,都在引诱他从地球回到欧阿星的路上停步。而停下来是什么结局,他也再明白不过。他尽力地挣扎起来,可无论意志还是身体,他都无法掌控。 救救我! 塞尼斯托盯着盖的那枚散发着刺目炫光的绿灯戒,向着他曾经最熟悉最期盼最自豪、到如今只剩下嘲讽和仇恨的绿灯戒伸出了手,那东西依然拥有莫大的吸引力,着了魔似的,他握住了它。 灯戒还在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疯狂颤动着,尽己所能地提供能量。它嗡鸣着,惨叫着,几乎是抵达崩溃的边缘。 救救我!也救救欧阿! 他忽然被释放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身体却还是僵硬。他知道自己什么消息都送不出去了。之后的事情,他再也不能看到,但毫无疑问,他明白那会是一个狂暴的链式反应。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一道声嘶力竭的呐喊:“你以为你会得逞吗——” 清脆的「咔吧」一声,塞尼斯托掰断了他的手指,轻巧地取下了那枚绿灯戒。脱离宿主的灯戒失去了力量来源,不甘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像一朵燃烧殆尽的烟花一般迅速地凋零下去。塞尼斯托张开了手掌,灯戒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向遥远的宇宙中心飘去。 塞尼斯托大大地叹了口气,许多名黄灯从他的背后冒出来。那些刺眼恶心的黄光已经把这片夜幕染了色。 窒息和痛苦不知道哪个先来的,意识渐渐模糊,也不在意了。盖能看到的最后一道光,是那颗超新星散发的幽绿,顽强地穿过黄色的帷幕,映在他的眼中,恍惚混合成一片柔柔的浅蓝。就像他最喜欢倚在沙滩上眺望的那片海,苍白的浮沫从天空流淌到大地。 近乎自由。 那只颤动的手在宇宙中漂浮。塞尼斯托打量了一下盖绿灯制服下揉得皱巴巴的西装,觉得果然还是穿飞行夹克更「绿灯侠」。他轻哼了一声,率着黄灯军团转头离开。 那具尸体无人收管,就这样飘荡在无垠的、寂静的太空里。这或许是每一个绿灯侠的结局。 正在观察自己那枚似乎不太好用了的戒指的哈尔心脏忽然猛地一缩。非常不寻常的反应,毕竟身体因为绿灯能量的缘故还是很健康的。哈尔摸了摸胸口,那颗心却依然稳定地跳跃着。 “怎么了?”巴里从办公桌前抬起头,他正抱着从档案办公室送过来的文件,一份份快速地翻动着,脸上充斥着生无可恋的迷茫。中心城市长坐在沙发上紧张而沉默地看着他,他一有反应就忍不住窜了一下。“哦,不,没有什么,你不用紧张,”巴里赶紧安慰他,“你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熟悉一下事务。” 市长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的苦笑。 “没有什么,也许我只是有点累了,”哈尔若有所思地说,“盖离开地球有几个小时了,不知道回欧阿星了没有。” 巴里整了整手里的纸张:“他会很快回去的。他一定很想让守护者们赶紧知道地球的情况。” “别提那些小蓝人,亲爱的小熊。”哈尔趴到办公桌上亲了他一下。 “我在工作!”巴里感觉到市长的目光似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羞恼地喊:“去沙发上坐着,天才!” 哈尔笑嘻嘻地跳起来,往沙发里狠狠一靠,市长都被他颠得歪了一下,默默坐得更直了点。巴里重新埋下头去整理档案。 哈尔又摩挲了一下绿灯戒,那熟悉的温度又凉了一分,带得他心下也冷。 “小熊,我有了个新主意。”他轻声说。 “我很乐意听。” “我决定不再和超人执行「那些任务」了,我会停下来,和你一起治理海滨城和中心城。” 巴里惊喜极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很好奇为什么哈尔突然热衷于此了:“我以为你很愿意和卡尔一起肃清罪犯呢!” 哈尔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必须这么做,无关我的喜好。现在我更愿意和你一起统治我们的城市,让它们变得更美好,这才是我想做的。” 巴里从桌子后面跳起来,用极快的速度给了他一个熊抱。市长只感觉一阵风吹过,就见闪电侠还坐在办公桌后,一只手压着那些文件,哧哧地笑。那个笑比连吃十个蓝莓甜甜圈还要甜。 望着巴里的笑容,哈尔也不自觉勾起大大的弧度。 守护好我的城市和这个笑容,没有什么比这幸福了! 塞尼斯托,太可恶了塞尼斯托!(怒斥) 对不起盖你死得好潦草…… 第57章 暗夜无声 失去宿主的绿灯戒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微弱。即使听力强如超人也根本不可能越过迢迢宇宙捕捉到那零星的一点。 盖回地球匆匆来了又走的事情根本没被卡尔放在心上。现在令他苦恼的是绿灯侠搞罢工。 镇压罪犯和战争的工作还有些没完成,哈尔就再也不肯跟他一起出任务了。就算是去问巴里,也是一样的答复。两个人就跟一夜之间变成宅男了似的,天天窝在中心城和海滨城。除了市政府最常去的就是家门口的披萨店。卡尔深感纳闷,这两人是怎么了? 在某天的会议上他提出了这个疑问。哈尔一边大嚼一边说:“如果这个世界需要我们,我们总会并肩作战的。但现在我们更想让我们的城市变得更好。” 卡尔感觉自己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不过在旁人看来他只是沉默,心情还不太好,冰蓝的眼睛直视着正在旁若无人地抢巴里零食的哈尔,嘴抿成一条线。 感受到有如实质的目光,巴里抬起头,无辜地晃了晃脑袋。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会议中不允许闪电侠以外的议员吃东西!” 不提哈尔是怎么和巴里撒娇,又是如何和别的议员控诉的,没了绿灯侠从旁佐助的卡尔总得再找一位议员共同处理这堆事务。倒不是他一个人做不完,毕竟超级速度和超级大脑也不是摆设。但他并不想独自裁决这些人的生死,当脆弱的生命握在手中的时候,他总是双手发冷,唯恐出了差错,害死无辜之人。有一位同僚一起审判就公平公开多了。 不过,几位元老都有工作要做,沙赞年轻,海王更是再也没有从海里浮上来过。除他们外,要论信任和能力,总是蝙蝠家族和超人家族——尽管已经是同一家了——更适合。卡尔有点犹豫要不要让康纳或者迪克、提姆加入。 但很快,他就有了一个更好的人选——莱克斯·卢瑟。 要说卢瑟,卡尔和他其实还有一些于敌人之外的渊源。从前他还是个小镇童子军的时候,就已经机缘巧合之下和卢瑟成为了朋友。但是随着年纪渐长,这份友谊也渐渐淡去了;再加上克拉克又多了层超人的兼职,他们唯一的见面机会是采访,更多则是在报纸、电视上听卢瑟狂喷超人,或是干脆大打出手。他也没有想到卢瑟会转头支持自己。 “我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超人坐在审讯室里,紧紧地盯着卢瑟。 在国会事件之后,闪电侠和绿灯侠就把他带回了正义大厅,超人又把他提到临时监狱里晾着,直到今天才想起来见他。尽管如此,卢瑟还是神色自若:“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的是呢。” 第54章 超人冲他笑了笑。淡淡的仇恨似乎也被湮没在冷漠的空气里。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以超人和卢瑟的身份平静地坐在一起,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少年时候,八岁的克拉克与十岁的莱克斯一前一后奔跑在田野里,没有伟大的超人,没有邪恶的野心家,没有世界上一切欲求和爱恨。仅仅只是两个快乐的少年、好友,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 “你跑的好快,克拉克!”莱克斯气喘吁吁地追逐着他,跑不动了只好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呼气,“我追不上你。” “没关系,莱克西,我会等你!”克拉克奔跑的姿势像一头健壮的小鹿,他跳到莱克斯身边,然后伸出手拍拍他的后背,“别担心了,如果天黑之前我们走不出这座森林,我会背你出去的。” “我不需要你背,事实上我计算过了。如果以我的速度,刚刚好可以在五点之前回去。”莱克斯扶着他的手站直,不服输地说。 “哇,莱克西,你真是一个天才!简直像麦子跳舞一样神奇。” “天哪,克拉克,别讲你的小镇话了!” 他们又开始奔跑,克拉克宽大的外套带起一阵急风,沿途的叶子簌簌地摇。 “我没想到你会支持我,”超人说,“我以为你会是旗帜鲜明地反对我的那个人。” “这像麦子跳舞一样震惊了你?”卢瑟笑了笑,他讲了一个曾经克拉克最喜欢讲的小镇笑话,“你知道的,我不破坏和平,我只是反对外星人。” 超人挪动了一下。他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卢瑟大咧咧地直接讲出来他的想法吗?还是因为那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看对方没有搭茬,卢瑟咳了一声,觉得有点尴尬。 超人定了定神:“那你应该继续反对我才对,我不认为自己成了一个地球人。” “我的意思也不是这样。”卢瑟打量着他,“你只是……变得像了。” 超人讽刺地冷笑了一下。变得像了?难道是因为布鲁斯的死使我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吗? 卢瑟看着他不自觉变红的眼睛,继续说:“你更爱它了,卡尔艾尔,你既爱它又憎恨它,才要把它牢牢握在手心。” 超人嘴角的弧度立刻冻住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需要我,克拉克,”卢瑟笃定地说,“正因为你失去了蝙蝠侠,所以你才更需要我。” 卢瑟速度又快效率又高。在诸多明面花花公子、实际上把精力都投入到夜间事业中去的总裁中,他一直是一个勤勤恳恳干活的社畜,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又换了堆事情,签发文件的手一点也不带抖的。而即使没有超能力,机甲也可以辅助他完成处刑的任务。 那天说的话仿佛已经被他们抛到脑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提到。可卡尔心中总是有一根刺,不能带来什么疼痛。但总有一点异样,每每想起都能感到沉闷。 爱它? 它是什么? 卢瑟用的词汇很有趣,不是「it」,而是「that」。人类的语言是极多姿多彩的,不同的解读方法有不同的结局。 卡尔甩了甩头,不去想其他,继续签署对非超人类罪犯的处刑命令。正义议会现在已经完全接手了原本的机关,在稍微杀了几个罪比较重的高级官员后,剩下的就基本算死罪可免,留下来继续为正义事业发光发热。借着这些活下来的人,卡尔掌控了下署的部门,开始内部审查和司法处置。这些事务比较琐碎,原本联盟二线的英雄和超蝙家族的孩子们也投入进去,分布在各个重要节点关隘。 也许是找到了和以前的职业的共同点,迪克的工作是做的最快最好的,卡尔相信他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杰森推荐了那个高恩来分担工作,不过他们更多在管哥谭的事情;提姆则完全不管议会事务,专心做他的韦恩少总;康纳还算得力,自从卢瑟加入后他心情看起来格外高涨;乔和达米安更喜欢出外勤,他们也更受信任,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寻找并销毁氪石和红太阳灯制作工艺;芭芭拉和钢骨一起负责监控工作;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不喜欢这些,天天呆在大宅照顾年纪渐长的阿福和玛莎,卡尔也听之任之。 事情渐渐走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卡尔从文件里抬起头,活动了一下一直保持不动的肩膀,看了看表。时间是晚上七点钟,天空已经黑透,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目前议会的办公场所定在坐落于华盛顿的正义大厅,不过鉴于它的特殊性,卡尔正在筹划修建新的建筑作为议会的办公地点,初步设计是一座白塔。正义大厅中满是旧日痕迹,他不想让外人在这里多做停留。 他必须得下班了。其实如果卡尔想,他完全可以连轴转很多天,只需要照黄太阳就可以维持他的基本生理需求。但如果他不下班,别的工作人员也不敢下班,这就失去了对法律的坚持。要不是今天工作格外多一点,他也不会拖到现在。 白日岗的官员和公务员们确实没有下班。看到超人从办公室走出来,他们才偷偷吁了口气,背上包离开,走的时候不忘和眺望窗外的超人问好。他们大多是在职官员中的实干者、好人兼超人粉丝。所以卡尔才会把他们调到正义大厅来做直属。 今天恰好轮到卡尔在大厅值夜班。他收拢了手头的工作,放耳听哥谭和大都会的动静,打算没事的话去蝙蝠侠的休息室歇一会儿。 今夜也很和平。整座哥谭,除了生产生活的动静与不太和谐的酒吧里狂欢的声音外,就只剩他放出去的钢铁士兵们巡逻时候发出的咔嗒咔嗒声,整齐地走过哥谭的每一条街道。 “你好,超人议员,”有人说,“很高兴见到你。” 那是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卡尔在脑海中快速搜索,最后在绿灯侠的档案里找到了一条记录:黄灯塞尼斯托,黄灯军团之主,绿灯军团之敌。 他一下子冲上了天,急切地向哥谭冲去。他没有通知哈尔,因为塞尼斯托很明显就是冲他来的。 塞尼斯托没有像他想象中落在城市里,而是飞在空中,天空中悬着一团黄光。卡尔稳稳地停在他面前,扫视了一圈,理所当然地发现哥谭许多摄像头都朝着这位不速之客。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这群小蝙蝠! “到外太空去。”没有率先动手,卡尔上下打量了塞尼斯托一番,冷声说。 他的目光简直像一套扫描仪,塞尼斯托感觉似乎是进了x光机一样,浑身上下每个细节都被看透了。他赶紧用黄灯扫描了一遍自己,确信没有一滴血粘在制服上。 两人默默在月球背面的太空中对峙,看谁先沉不住气。 “我来就是为了见你,超人。”塞尼斯托说,“我并不是来与你敌对的,我只是来提醒你——” 他看着超人,这新晋的政权领袖,这脆弱的人间之神。塞尼斯托不禁在心里涌出一股沉迷和狂喜:只要引诱超人加入黄灯军团,还有什么事做不成?他几乎看到了自己与超人联手拿下绿灯军团,统治宇宙的样子。 “我只是来提醒你,绿灯军团不会让你在地球上为所欲为的,他们将要席卷而来。” 纯纯小镇设定,不是超莱cp! 第58章 暗流涌动 鲸鱼跃出海面的时候,头部和鲸尾高高指向天空,藤壶从背上纷纷落下,露出黑色的背和黄白的腹部,有力却又柔软,只需要系有绳索的铦或叉、镖就能将这世界上最庞大的生物猎杀。更何况在科技发展的当下,一艘捕鲸船就可以轻易地捉住一条伤痕累累的鲸。 鲸的血洒在海上,深深浅浅地落下去。引来一群生利齿的鲨鱼,也引来深海里更强大的东西。 海王亚瑟握着象征他权柄的三叉戟,激流澎湃的水流在他手下卷起,像一条巨大的蛇一样扑向画着日章旗的捕鲸船,把它吞吃入腹。 “你在做什么,亚瑟?”戴安娜匆匆赶来,甩出真言套索拴住船尾,试图把它从海里捞出来。 亚瑟却没有停手。戴安娜的力量不足以把船从大自然的宏伟力量中救出,只好一边手上使力,一边怒视亚瑟,咬着牙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亚瑟,但杀人是不允许的。” 亚瑟冷笑了一下,挥挥三叉戟,把那几只鲸的尸体送到了岸边:“他们杀了我的鲸鱼。”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鲸鱼长而深的伤口上。 “这是他们的政策,亚瑟,”戴安娜怔了一怔,声音不由得低了一点,“从法律上我们不能阻止这个国家的人捕鲸。” “法律?哪里的法律?”亚瑟冷哼道,“人类的法律吗?甚至只是一个国家的法律,而非陆地通法。” 戴安娜不说话,默默收紧了绳索。 亚瑟继续嘲讽:“陆地人杀了我的子民,按亚特兰蒂斯的法律处死,这有什么问题。” 戴安娜眉头紧锁:“可他们只是猎鲸——”她又紧紧闭上了嘴。她已清楚认识到这其中一个巨大的谬论:如果是陆地人的法律,又如何影响到亚特兰蒂斯国呢?她的正义又如何改变亚瑟的正义呢? 第55章 亚瑟撇过头,不再看她了。 捕鲸者的惨叫渐渐弱下来。戴安娜抿了抿唇,取出了通讯器,呼唤其他人来帮忙。 塞尼斯托以为他会面临一个怎样的超人:暴躁的,狂怒的,不屑的,惊慌的,如此种种。但出乎意料的,超人的涵养可比记忆里好得多。他只是歪了歪头:“我想守护者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吧?” “你控制了一个星球,让她的历史进程彻底地改变了……用绝对力量统治星球和维护正义是违反小蓝人们可笑的「和平」的。”塞尼斯托用嘲讽的口气解释道。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星,和屈居人下、束手束脚的绿灯侠生涯,心中又升腾起一股愤怒的火焰。 超人眉毛一挑:“地球现在可是和平多了,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们恐惧你,人间之神,超人……”塞尼斯托的目光不自觉流连在他健美的身体和强壮有力的手臂上,暗含贪婪。谁能拒绝、不渴望这样的力量呢?这是可以推动恒星的力量啊! 超人敏锐地皱了皱眉头。 塞尼斯托依然说着:“他们恐惧你的力量,唯恐你替代他们成为宇宙的主人。那群小蓝人!他们是一群伪君子,嘴里说着保护宇宙、维护和平,其实想的全是自己的权力!” 他咬牙切齿,面容近乎狰狞,深红色的脸变得更红了,在橙黄色的光芒下简直堪称好看。塞尼斯托在超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深呼吸了几口气,心中恼怒自己怎么今天这样暴躁,忽然话锋一转道:“艾尔,你百分之百了解你的母星吗?” 超人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塞尼斯托似乎有一种本事,一张嘴就往人的伤处扎。氪星和布鲁斯一样,已经变成了卡尔心头最痛最深刻的一道疤,轻轻一碰,就流出化脓的血水来。他眼中红光闪烁不定,冷冷道:“我假设,你不是为了挑衅我才来的。” “当然不是。”黄灯戒微微一闪,塞尼斯托飞得离他近了点,压低了音量,紧紧盯着那双蔚蓝得像宇宙深处一点微光的眼睛。 其他议员的到来并没有让事情缓和。反而在绿灯侠参与打捞捕鲸船,莎耶拉联手戴安娜与亚瑟对峙后,气氛更加紧绷起来。巴里没有插手,在岸上转移附近渔民。 “我们不出现吗?”康纳压低嗓子说。提姆揪住他的皮衣,不让这个青春期的超级男孩乱动。 “当然不,”迪克坐在蝙蝠机驾驶座上设置隐形模式,“超人不在,你最好不要出现,否则会很难处理。” 康纳挠了挠头,感觉卢瑟的遗传基因在发挥作用,忧愁地说:“我不懂。” “意思就是,你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超人。但你是他们的小辈,又不是议员,不能起定海神针的作用,反而容易误导情况。”提姆无奈地捂住额头,还是详细解释道。 “好吧,”康纳说。但他又偷偷加了一句,声音小小的,没有人听见:“如果是莱克斯的话他一定会让我插手的。” 在超人的超级视力中,塞尼斯托的神色变化一览无余,当然也清楚地知道他故作神秘的态度。但超人可不在意这些,他环抱起手臂,依旧不说话。 塞尼斯托继续说下去:“氪星的消失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一点,无论你去哪里问,无论查找多少资料,都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平淡无波的眼睛兀然闪烁出明亮的光芒,像一柄尖细的刀刃,劈开浓烈的混沌。塞尼斯托无端觉得一种寒冷,纯白的披风像晶莹的雪。 卡尔问:“你在说什么?” “氪星的毁灭为什么这么轻易,你不觉得奇怪吗?”塞尼斯托反问他,“氪星人是多么强大的种族啊——没有黄太阳下神一样的力量,但依然是高效率的、高科技的,你们统治了多大的一片星系啊。”他眼中有几乎快要藏不住的痴迷。 “但它凋零了,恒星的异常吸引让它走入绝境……氪星毁灭了,氪星人也毁灭了,”他轻轻地说,“那是多少条美丽的、亘古的、无辜的生命啊。你知道吗?氪星当时的领袖曾经向欧阿星求援,可小蓝人是怎么说的?” “「那是他们的星球,星球毁灭,种族也一起消失,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塞尼斯托忍不住露出狰狞的神色,“宇宙守护者们!” 事情变得更大条了。亚瑟自从开始一打二之后,场面就越来越大,一路向收不了手的方向奔去。就在亚瑟举起三叉戟,召唤出一只巨大的章鱼——海怪克拉肯参战之后,海面上也出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一直忙活到现在,”奥姆站在克拉肯滑溜溜的头上居然还那么稳,“还要等我上来帮你。” “谢谢你奥姆咪,”亚瑟大笑起来,“有了你和我并肩作战,让我觉得好多了。” 奥姆轻咳了一声。 “砰!”塞尼斯托说。 卡尔看着他扭曲的面容,油然而生一股疲惫。“是吗?”他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布莱尼亚克的坎多城小瓶子又开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从保护柜的玻璃罩向里看去,范·泽如有所悟地抬起头,脸上挂着生机勃勃的微笑。身边许多氪星人来来往往,城市喧哗热闹。他心中那片巨大的空白忽然被填入了一点点色彩,尽管并不充盈,却鲜明有趣。 他空虚跌宕的生命被命运的橡皮擦去了图画,母星幸存的人又用温柔和包容为他描上青花。又有更多的人成为他的避风港了。 塞尼斯托从他平静的反应中咂摸出别的滋味来。他难耐心中疑惑,不禁问道:“你难道不恨吗?” “恨什么?”卡尔反问他。 “小蓝人们自诩宇宙守护者,却没有挽救氪星人的生命,他们明明可以做的,却处于私欲和忌惮没有这样做。”塞尼斯托稍微有点不耐烦了。 “那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卡尔没有管他的情绪,继续问道。他湛蓝色的眼睛中仿佛盛满了疑惑,天真无邪得像一个孩子。 “他们害怕你,而绿灯军团是他们的走狗。他们回来找你,妄图击败你,夺走你爱的一切。” “你并不希望,对吗?”塞尼斯托循循善诱道。 “你调动了军队?!”卡塔尔从天边尽最快的速度飞过来,气喘吁吁地冲奥姆指责道,“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包围了十个城市的海岸线!” 奥姆正在指挥章鱼和戴安娜角力,闻言耸了耸肩:“这可不关我的事。” 亚瑟赶紧出声道:“是我派去的,这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们再不停止这种捕杀亚特兰蒂斯子民的行为的话,我们就会动手了。”他的面色沉得像深海的水。 “是啊,”卡尔向上飘了一下,轻轻念道,“是啊。他们是一群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愚蠢东西,这你说的倒是一点也不错;但你却遗忘了一点。” “我忘了什么?”塞尼斯托懵了,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你忘了我有超级大脑,不是任你摆布蛊惑的黄灯蠢货们。”卡尔笑了起来:“你以为这种漏洞百出的「真相」足以迷惑一个复仇心切的人,却忘了探查真正的事实是什么。” “我是好意,超人阁下,”塞尼斯托偷偷按上了戒指,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只是广为流传的消息,如果有误,请原谅我的冒失……但小蓝人和绿灯军团确实虎视眈眈,我也只是来帮助你。” “恰好的是还有一个办法,”超人俯视着他,仔细瞧瞧这个外星通缉犯,眼中渐渐染上不祥的红光,“可以让我和欧阿星相安无事,互不侵犯。”他思考了一下,复又笑道:“你如此关心地球的情况,应该不会介意吧。” 塞尼斯托的第六感在疯狂尖叫,戒指在手上疯狂地颤抖起来,他强行稳住了这种生理上被猛兽盯上的恐惧反应:“什么办法?” 白披风的统治者道:“那就是杀了你。” 下一秒,白色的旋风和黄色光团猛地撞在一起。 亚瑟奥姆我狠狠吃了! 第59章 天空海洋 超人从空中急速降落,一个急刹车停在海面上空,疾风令海水激起动荡波澜。 “发生了什么?”戴安娜问,“你看起来……有点不同。” “我遇到了一个骗子,确信他非常可恶,而且邪恶。于是我处置了他。”卡尔说,注意到雪白的披风上有一道鲜红的血痕。卡尔厌恶地抖了抖披风,恨不得直接用海水洗洗,不过还是绷着一张脸看向亚瑟:“你在做什么?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戴安娜踟躇了一下。她不知道超人会站在哪一边,但她很清楚如果超人参与进来事情会闹得有多么不可开交。但戴安娜看着那双鲜红色的眼睛,还是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整个对峙过程。 “把船和渔民交出来,海王。”果然,超人听完神奇女侠的描述后,并没有多犹豫,当即肃然说。 “我真不敢相信,”为了不让超人注意这里,提姆打开了蝙蝠战机上的静音装置,“他做决断太快了,海王显然不能同意。” 第56章 海王也确实不同意,而且脸色难看极了,简直像有人在他面前一边大吃海鲜还把垃圾扔到海里。他又一次挥舞三叉戟,海水凝成了两只巨手,握在捕鲸船的两端。钢铁船只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在大自然的威力前,人类又一次一败涂地。那力量在短短五秒内就直接将船掰成了两半! 绿灯侠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变幻出了一个网兜,把掉出来的人像捞鱼一样捞了起来,嫌弃地甩了甩水,抛到海滩上。他们立刻像脱水的海参一样呕吐起来。 海王的愤怒之举显然挑衅到了超人。超人露出了个极其不悦的表情,蓄势待发的热视线悄悄藏在他的眼睛里,下巴绷得很紧。 “你疯了,”他低低地说,“你这是挑起战争。” “我从未想过把事情做到那个地步,卡尔,”面对超人压抑着愤怒的脸,亚瑟却是很心平气和,“我只是想告诉你,海洋是我的,别用你们陆地人的法律来量度亚特兰蒂斯的正义。” “他们会大打出手的,完蛋了。”迪克面露绝望,像是看到世界毁灭、水淹哥谭、麦片厂倒闭。 “我们是正义议会,亚瑟,我们应该是一体的。”超人咬紧了牙,他打量着海王和奥姆王,想看出一点海王被迷惑了的痕迹。但是没有,不光他的同事们,就连奥姆也是一副吃惊的神色。这个从来倨傲自矜的海洋领主脸上甚至笼上了一层恐惧的死灰。但他依旧不说话,只是上前几步站到亚瑟身后,握紧了手中的五叉戟。海洋在他们的情绪和魔法下涌起汹涌的波涛,如呼吸一般。 超人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们是为了正义而聚集在一起的,不是为了法律。” “陆地人可以在水里生活吗?海底生物可以飞在空中吗?弱肉强食的规则可以被改变吗?”海王似乎颇觉荒谬,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为了正义?谁的正义?什么才是正义?你的正义只是你一个人的正义,一厢情愿而已!” “你杀死的那些不当死的罪犯、士兵,他们家人的嚎哭你听得到吗?因为你的「正义」而没死的那些当死的人,他们感谢你吗?” 他直直指向那几条鲸鱼:“它们不是生命吗?它们没有思想吗?你的正义只是人类的正义,可狭隘、不平等的正义是真正的正义吗?你杀的那些人,都该死吗?”他又指向超人白披风上那一道突兀的血痕,“你刚刚又去杀了谁?” “你杀死谁?拯救谁?” “谁因你枉死?谁因你苟活?” “拉奥啊,上帝啊,我秃头的卢瑟啊,”康纳目瞪口呆,“海王怎么啦?他今天居然这么刚!” “他一直都挺刚的——等等,为什么是秃头的卢瑟?” 超人绝对是被气到了,他根本无需人类的呼吸,此时也不禁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很显然已经气得头脑发昏。闪电侠更是紧张地在海滩上转了十圈,被绿灯侠用一个网拦了下来,两个人牢牢地贴在一起,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好不至于当场逃走。 女侠赶紧拍了拍超人的手臂,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然后转头怒视亚瑟:“你不应该说这种话,海王!” “我可不会惯着他,”亚瑟冷嘲,“你们一个个都顺着他,随便他折腾,看看把超人纵容成了什么样子!” 闪电侠忍不住挠了挠头,他确信自己没有把超人当孩子养过。不过他的手被制服头盔挡住了,只好焦虑地揪了两把绿灯侠的头发。 无辜被超级降辈的康纳也想挠头,但他忍住了。 “你已经越来越偏激了,克拉克。”亚瑟轻柔了声音,他又开始用那个早已被抛弃的人类名字称呼眼前这位人间之神,深深地打量着他。仿佛想从那一点血痕上看到曾飘在蓝天之上的红披风。“从你杀死第一个罪犯开始,一切都越走越偏……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你迟早会后悔的。” 超人的手不禁抽搐了一下,他说:“我没有走偏。” “那卢瑟呢?”亚瑟质问道,“你没有杀他,凭什么?他犯的罪足以让你把他的尸体吊在滴水兽上!你却没有杀他,反而吸纳了他,这也是你的正义吗?” 这个消息是其他议员都不清楚的,他们都露出了被冒犯到的神色。绿灯侠嘟囔着「我真不敢置信」,鹰女也发出一声愤怒的冷哼。 卢瑟是个多坏的人啊!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对超人的、对联盟的、对无辜者的,那些罪大恶极的事情,怎么就能一笔勾销呢?他的赦免来自于哪条法律?他的生命保全于谁手? 显然,显然。 “这只是一个比喻!”康纳赶紧解释道。因为如果他再不解释的话,提姆就要去拔他的头发测验一下卢瑟的秃头基因会不会遗传了。要知道提姆一直对这事儿神经兮兮的。 “活的卢瑟,怎么想都诡异,”迪克嘀咕着,“超人啊超人。” 超人缓缓环视了一圈议员们,冷声说:“亚瑟,这是出于对和平的政治考量。如果卢瑟死去,他的公司就会出现极大的动荡,成千上万人会失业、破产,这不是我们希望的。” 对这方面更熟悉的女侠、鹰女和绿灯侠表情慢慢和缓下来。闪电侠几乎遮住整张面孔的面具避免了他的情绪暴露在外。倒是奥姆多看了几眼超人,很吃惊的样子,然后又看了看他哥哥,露出「不争气的哥哥还能不能要了」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错的理由,”海王点点头,但他的神色却依然是冷笑,“如果你的超级大脑自己相信的话。” 超人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纠缠下去。说真的,何必呢?他还不想和海王撕破脸。他该回去处理工作的。 海王却继续说:“即便是你的声音,也没法到达深邃的海底,超人。如果你想统治地上世界——” 超人皱眉,他感觉不被理解:“我并非寻求统治,只是提供保护。” “我能理解,由于大都会和蝙蝠的不幸,你失去了你的王国。但你别想占有我的。” “别再说了,亚瑟!别激怒他!”戴安娜急匆匆地喊道。但是她阻止的太晚了,海王已经说下去:“超人,无论你是否意识到了,你的王朝已经开始。” “但在海洋里,唯我独尊。” 小小的红披风从天边闪电一样飞过来,超级小子抱着罗宾出现在战场上。两人还没落地,罗宾就愤怒地叫道:“海王,你的军队为什么进占了海岸线?” 事态又一次急转直下。 超人强行压了压火气,问道:“亚瑟,这是怎么回事?” 海王摸了摸头发,示威性地回答道:“只是一个提醒。” “我可不是一个会被胁迫屈从的弹丸小国里可怜兮兮自封为王的领袖。每座港口,每艘舰船,每架越洋而过的飞机都受我福佑。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你们的世界彻底雍痪——每块大陆都被海洋环绕。你们的整个世界都在我掌中。” 海王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带着这群罪犯离开我的大海。” 所有人,不论议员还是渔民,都惊恐而惶惑地看着超人和海王。提姆甚至恍惚看到了一场足以摧毁两个世界和平的暴风雨。 超人暴起完全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是他刚刚一直在力图平静地与海王谈判。所以没有人意识到他会怒而对同伴动手。他的热视线在刚刚和塞尼斯托的战斗中还没有冷却。此时气极,两道射线甩出,直奔海王的胸口。 电光石火的刹那,亚瑟毫无防备,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而这道热视线的威力足以给他开膛。 然后他扑了出去,摔进猩红的海水里。 奥姆趴在他身上,五叉戟扔在脚边,血从他空出一个洞的左肩缓缓地淌出来。热视线烧焦了伤口边缘,所以血被瞬间蒸发,流的倒不多。他捂住了伤口,低低咒骂了一声。 “奥姆咪!”亚瑟赶紧把他捞起来,翻来覆去检查。刚刚还举戈相向的伙伴们也围了过来。绿灯侠扫描了奥姆的伤口,万幸没有伤到心脏。亚瑟挥开了他们。 奥姆努力抬了下眼皮,勉强张嘴:“能不能……别乱动,先回亚特兰蒂斯去。” “好,好的。”亚瑟把他抱起来,克拉肯伸出触手卷起三叉戟和五叉戟,庞大的身体十分灵活,一下子窜进了深海,旋起巨大的漩涡。 超人不自禁往前迈了一步,想看看奥姆怎么样了。他并没有想对奥姆动手。但亚瑟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他又停住脚步,默默看着亚瑟抱着奥姆向海里走去。 忽然,他回过头,眼睛里蕴着冷冰冰的怨恨。 “如果蝙蝠还活着,他会怎么对你说?”海王压低声音冷笑道。 超人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在他心头难愈的伤口上又插了一刀的昔日伙伴,终于感到某种难言的情绪,在他一片死寂的胸口跳跃。 亚特兰蒂斯人消失在海平面那条白线下。 本来是要射断奥姆的左臂的,但是想想还是不要走这么绝啦,开个洞还可以养好,断臂就要成仇了噢……我果然是甜文作者嘻嘻再见了塞尼斯托,你的故事告诉我们面对超人议员真的不要作—— 第57章 第60章 虚假讣告 哈尔和巴里走在海滨城的街道上,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巴里太多的精力,不想去正义大厅里蹭饭,也不愿意打搅其他人去瞭望塔吃,家里又没有饭,只好出来找吃的。 巴里一直在走神。哈尔也沉默着,他右手拉着巴里,左手插兜,拇指不自觉去摩挲绿灯戒指。如果这一幕出现在漫画里,估计背景是沉沉的黑幕和哈尔满头的问号。 “你在想什么,天才?”巴里问。 哈尔摇了摇头,表情仍是疑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亚瑟为什么要这么做?” 巴里低下头。事情其实很好解释,海王从来就对人类捕猎那些已经有了初级智慧的海洋生物不满,核弹在海上爆炸,议会对陆地的偏颇……有太多东西能够影响这一位王者了,亚瑟本就不是一个纯粹的超级英雄,他身上肩负着亚特兰蒂斯国的责任和使命,注定了一旦陆地被一个政权统治,那两方必然走向无可挽回的敌对关系。他们都明白这些,只是没想到他会发作的这么快,这么急。 “想这些都没价值了,”哈尔说,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我们又没办法插手。”他转过头问:“你的幻觉……也出现这一幕了吗?” “没,”巴里闷闷地回答,“那个亚瑟和「他」的关系还不错,算是和平吧,至少没有大打出手。他们谈判了。”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了个磕巴,犹豫地问道:“其实……不,我是说如果,如果卢瑟已经死了呢?如果……他早就被超人亲手杀掉了呢?” 哈尔立刻在脑海中反应出了一个光头。卢瑟在被他们从会议上抓走带到临时监狱去后,哈尔就没有再见过他。但是听说他和超人好像达成了什么和解,超人把他放了出来,并任命他做刑狱的工作,似乎忙成了狗。这个消息应该连康纳都不知道。之前在联盟内就有传言说克拉克这个身份好像和卢瑟有点什么交情,总不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但无论超人包庇也好,秉公处理也罢,他们这里的卢瑟活下来了。但幻觉里的卢瑟却被杀了,这是什么原因? “详细讲讲。”哈尔催促道。 好亮的一颗光头。巴里从耀眼的白光中试图睁开眼睛,但最终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这光太刺眼了,白闪电在自己的头盔外又套了一层黑纱才能保持体面的表情,直面冲击的巴里只好龇牙咧嘴地眯起眼。他十分确信自己此时正应当在床上做他的酣梦,并意识到这些幻觉是不论他清醒与否的,随时随地,尽享高能一刻。 现在他看到那并不是莱克斯·卢瑟的光头反射出的光,而是一整个小屋子里全是高亮的白灯,其亮度已经造成了光污染和对旁观者的精神虐待。领主超人——巴里决定叫他艾尔——和莱克斯隔着一条桌子,垂手站着。而莱克斯则戴着手铐,半靠在椅背上。 艾尔站在那里,巴里愿把他的脸色称为咬牙切齿,语气威胁:“你现在仅仅是条丧家之犬,不是么?我可以轻易地杀死你……就在这里。” 莱克斯古怪地笑了一笑。他看起来全无随时会被杀死的阶下囚的感觉。反而平静得像坐在他那张老板椅上一样,就连西装上的褶皱也一丝不苟地抚平:“可你不会这么做的,卡尔,你需要我。”他语气还是慢悠悠的,被光照得生疼还不能闭合的眼睛依然狡猾,“没有罪恶就不需要英雄,而你喜欢做英雄,是吗?欢呼的孩子,陶醉的弱者,你喜欢这一切,你离不开它。正因如此,你是我最可靠的共犯。” “共——什么?”艾尔看起来像是偷偷在心里大吃了一惊,脸上的肌肉有个难以察觉的小抽动。巴里怒视着莱克斯,如果不是在幻觉里,估计他已经打算捂住他的嘴了。看起来白闪电也有点激动,他在原地闪了一闪。 他怎么能这么说呢?激怒艾尔对他有什么好处?他难道不怕他一气之下把他杀了吗? 然而莱克斯根本听不见他的心声,仍是用讲故事一样的语气道:“其实你任何时候可以来打倒我,把我从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抓走,把手掐在我的脖子上,只需要轻轻一勒,听到「咔吧」一声响,一切都一了百了——” 他短促地、仇恨般冷哼一声:“但你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你那沾沾自喜的正义,而是你的自大。你对做英雄的渴望如此强烈。那么继续吧,无论如何,把我送上法庭然后关进监狱。不过我还是会出来,于是你就会把这一切重复一遍又一遍。这就是你想要的,也是导致最终结局的。”莱克斯轻慢地笑着,恶意的、冷酷的光芒几乎能把一切都冻上了。他张着嘴说话,像一条毒蛇在吐信。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艾尔示威性地亮起了热视线。 莱克斯摇摇头,他的笑声像从胸膛里鼓出来似的,闷而重:“我看到你的表演了,外星男孩儿。我看到你是怎么用你那双眼睛焚烧稻草人的尸体了,我看到那群疯子是怎么变成行尸走肉的……你在炫耀武力吗,小朋友?” “我处罚他们,替人类。”艾尔说。白闪电情不自禁地贴上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热气化为薄雾。 “哦,”莱克斯古怪地撇了撇嘴,“他们罪大恶极,对吗?于是你高举起审判之剑,宣誓自己绝不偏私,绝无私情,让罪犯下地狱,是吗?好极了。” 他盯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视线在炫目白光中愈发模糊。领主的白披风似乎和他所能见的世界融为一体,真真是不染凡尘。 莱克斯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对他们做,为什么不能对我做呢?” 长久的沉默。压抑的气氛里,巴里感觉自己心脏快停跳了。白闪电凑在玻璃上,几乎把脸都快压扁,心跳急促得好像要把两个人的份干脆一起跳完似的。 “我还记得。”终于,艾尔说。他慢慢凑近莱克斯,让那张和从前无异的面庞、绝不相同的神色落在眼里,像一台永不褪色的老相机般印下了他的样子。 “我记得我们一起在田野奔跑,一起翻书看的旧时光。我记得你笑话我给氪普托取名时候的语言。我还记得你有头发时的模样……莱克西,我没想到最终我们会走上这样一条路,真可惜。” 莱克斯似乎有点愕然,也不再笑了。 房间里传出「滋啦」一声轻响,白闪电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超级罪犯莱克斯·卢瑟没有死,但是和死也差不多了。考虑到除了罪犯以外,他还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慈善家、政治家,他并没有被安排到阿卡姆疯人院严加管控,而是交给了他的妹妹莉娜照看。正义领主没有处理他的资产,卢瑟集团依然属于莱克斯卢瑟,现在由他的秘书梅西和董事会一起管理。相信不久的将来,等身体进一步恢复后,这位聪明绝顶的人类科学家依然可以重新站进实验室,为集团和人类的发展贡献他的智慧与力量。 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是,在领主对他的那些危险的实验室进行检查的时候,他们居然找到了一个「意外之喜」——一个十五岁大小的男孩,超人的克隆人,闭着眼睛泡在营养罐中,胸口有节律地起伏着,一呼一吸,肌肉状态健康,身体内部构造完全,器官运行良好,显然已经是一个活着的生命。 艾尔淡定的面孔又一次龟裂了。他盯着男孩那张既有他又有莱克斯卢瑟的特征的脸,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恐怖的梦,这个梦里莱克斯拿他和自己的基因造了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无声无息地长得这么大了,看起来比他只小十多岁。拉奥啊,他该怎么和母亲还有小鸟们解释? “这是好事啊!”领主绿灯侠宽慰他,“不需要怀孕,就有了一个能继承自己能力的后代,而且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也不用照顾,这多好啊。” “哈尔,你确定吗?那要不然让卢瑟也给你造一个?”白闪电踩了他一脚。乔丹赶紧亲亲他,表示自己绝无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听起来就十分魔幻——的意向。 “领主才刚刚起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看一个孩子,而且他是莱克斯的孩子,我觉得我还没有办法面对他。”艾尔却很坦诚。那个没名字的男孩就坐在孤独堡垒的房间里,他能听到他好奇地摸上摸下的动静。他莫名感觉有点心虚,但又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把他交给罗宾吧!”关于人造人如何抚养这个问题,领主女侠有丰富的理论经验,“他俩最起码外表是同年龄的人,带一带就好了嘛。” 毕竟是艾尔的家事,别人也没有再讨论,只有领主火星猎人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所以你看,这里面有一个细节,是会造成很大不同的。”哈尔兴致勃勃地分析,“幻觉里的领主们是在「杀死」卢瑟之后才发现康纳的,之后他也一直跟着韦恩家一起生活,和卢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我们的康纳却不是这样。” “所以康纳对待卢瑟的感情也不一样,”巴里接着他的茬说,“那个卢瑟还没有对康纳造成过什么影响,但我们的康纳却很认可他做父亲。如果卢瑟死了,康纳是一定会和卡尔有矛盾的。更何况他还是个成年的半蝙蝠半卢瑟半氪星人。” 第58章 哈尔状似忧郁道:“这个描述真叫我害怕。” “而且,卢瑟这几年也算是消停了不少。除了没事喜欢搞搞卡尔以外,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坏事,卡尔还是愿意饶恕他的,也算将功折罪了吧。”巴里自顾自说完,又忽然觉得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很陌生了,陌生得叫人不敢认。就算是母亲重新站在自己面前,恐怕也认不出来这是她的儿子。他以前从来不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说错。卢瑟这三年来是收敛了太多了,搞事频率直线下降,布莱尼亚克战争他还帮了不少忙。也是因此卡尔还愿意和他坐下来谈一谈,接纳他加入新政府。不过如果蝙蝠在的话一定不会同意。因为卢瑟有时候对超人的影响是巨大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大蝙蝠,超人也很难再听进去别的什么话了。 “我有一个新建议,”哈尔说,“也许你可以考虑和红罗宾谈谈?” 拿驾驶证啦!超高兴,加更一章! 没有莱超莱感情线哦,这里走的是小镇少年好友设定—— 第61章 暗潮汹涌 一向不着调的哈尔这回提出了一个堪称绝妙的好主意。 找红罗宾提姆·德雷克聊聊幻觉问题,乍一听以为这人疯了,再一想,巴里就意识到了好处。首先,提姆对蝙蝠科技的了解比其他人都要高,他是小鸟中「最像蝙蝠侠」的那一个,天生具有敏感怀疑的思维。如果告诉迪克和杰森,那问题很可能无法解决,徒增烦扰;如果告诉达米安,那得了,和直接告诉超人有什么区别?只有提姆,就算是有康纳和超人的父子关系,他和超人也一直处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何况,这只小红鸟还以嘴严出名,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一个父母双全的富家子弟是怎么搭上蝙蝠侠的线成为罗宾的。而且他和议会的牵扯也最少…… 心动不如行动,极速者一向是个说走就走的人,他高兴地拍了一下哈尔的肩膀,匆匆说了句「你说的对,你先买披萨,我去找红罗宾」就消失不见,徒留目瞪口呆的哈尔在原地,一句「其实也没有那么急」消散在空中。 巴里兴冲冲地跑到韦恩庄园大门口才忽然觉得不对头。他也没和红罗宾预约,虽然这个点超人是不在吧,但也没说别人不在啊,而且更没人说红罗宾在啊。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发,觉得自己该改天约了再来的。 就在他犹豫的一分钟里,庄园大门上的对讲机忽然蓊然作响,巴里赶紧凑过去,里面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您好,艾伦先生,请问您要找哪一位?” 巴里跺了跺脚。他忽然回想起曾经来韦恩庄园的时候,他一向是不用走大门通报的,布鲁斯给了他蝙蝠洞的通道权限,在普通防御状态下他可以一路跑进蝙蝠洞里去,现在他的权限肯定是没有了,不过巴里也没有想过像以前一样贸贸然冲进蝙蝠洞,毕竟那儿真正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你好阿尔弗雷德,我找……呃,红罗宾。”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大概是去通知红罗宾了。不知道是庄园的守卫加紧了,还是其他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变化,他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开门。 过了一分多钟,他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巴里掏出来一看,果然是一个陌生消息,直接发送到他的个人手机号上,内容是一串地址和一段长长的须知。巴里刚刚读完,那条消息就又从他的手机里像个幽灵般神秘蒸发了。然后又是同样来源的短信:速至。 前后两条消息就好像不是从收件箱来的,如同病毒般植入手机里然后无影无踪地消失,典型的蝙蝠手法。巴里郁闷地收起手机,向那个地址飞速跑去。 这个地址是哥谭一栋不起眼的公寓一楼里的一间房,从外头看上去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巴里稍微探索了一下门禁,发现也跟其他普通住户一样是个钥匙孔。进门须知里好像没有找钥匙这一关吧?巴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翻找了门口的地毯和花盆,发现确实没有钥匙。不过也对,这是个安全屋,怎么能把钥匙随便放呢? 懵逼的巴里摸了摸那个钥匙孔,然后他就听见「啪嗒」一声轻响,门打开了一条缝。 别太离谱红罗宾!长得像锁其实是个指纹识别器可还行?巴里拉开门,看走廊无人,赶忙钻了进去。进去之后是门廊,再往里看是正常造型的客厅,还摆着电视机、沙发、柜子等生活用品。堪称是一览无余。 下一步,二次核验身份,巴里需在门廊的墙上找到隐形屏幕,输入正确密码。这个倒是很简单,他按照短信上的详细要求做了,密码屏发出的「滴」的一声。随即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请核验口令。” 巴里掏了掏耳朵,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这不是布鲁斯韦恩的声音吗?布鲁斯的嗓音和说话方式都十分有标志性,低沉而富有磁性,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挑,气口微弱。这个发音装置还把那句话播得简直如绕耳式。 这个发现使巴里在原地踌躇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好像窥破了一个冷硬外表下的柔软内心。直到密码屏开始闪烁红光,布鲁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巴里才鼓起勇气大叫道:“你是最像我的那个!” 密码屏的转灯不甘地闪烁了两下,熄灭了。客厅的灯也亮了起来。巴里因为自己知道了某些红罗宾的秘密而感觉既惊悚又好奇。 最后要做的是面部识别,没什么特殊的,巴里根本没找到识别摄像头在哪,就听见还是布鲁斯的声音说「面部识别通过」,巴里赶紧窜到客厅里,扭开了电视机后面的那个插座。 柜子发出了机关运作的声响,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红罗宾的秘密基地终于向他敞开。 红罗宾就坐在整个「罗宾洞」的中心,一台巨大的电脑前。巴里环视了一圈,这里的布置简直像是蝙蝠洞的翻版。 “请坐。”提姆指了指右手桌子旁的一把椅子,蹬了下地,他坐的那把转椅也飘到桌前,手里还抱着一个平板电脑。巴里从善如流地坐下来。 “咖啡还是水?” “水,谢谢。”巴里受宠若惊地回答。 提姆把桌上的某一个水壶放到巴里面前。巴里感觉自己如果在漫画里,大概已经满头黑线。但还是取了个杯子灌了一大杯水进肚,潦草擦了下嘴。 “这里会被你的兄弟们听到吗?”他问。 “不会。”提姆从平板里抬眼看了看他,“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想寻求蝙蝠系的帮助的话,会去找迪克或达米安,但你没有。你来找我这么个远离议会的闲人,不就是因为我不会说给任何人听么?” 巴里觉得他话里有话。 “包括康纳吗?” 提姆摁关了他的工作界面:“当然,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使是康。” “好吧,”巴里长舒了一口气,“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害怕。” 提姆挑眉。今天闪电侠怎么奇奇怪怪的,和往常他小心中带着冲动的风格不符啊。“你说吧,我经受过专业的训练,我不会害怕。” “从一年前我开始出现了幻觉。幻觉,你懂吗?” “我懂。” “一开始我没把它当回事!以为是我自己太累了。它也很少出现,但是自从布莱尼亚克入侵,幻觉出现的越来越多,还和现实有了联系。你还记得布莱尼亚克飞船上的那扇门吗?那就是我从幻觉中看到的。包括之后出现的一系列事件,有些也在幻觉中出现过。但是时间人物和一些小细节对不上。我想一定是有什么出现问题了。” “你是说,你曾经在幻觉中见到过许多和现实很像的事情,是吗?” “是啊。这些事情往往都是在我们现实发生后或者同时看到的,所以我也没法预警。” 提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再详细一点。” “比如说,昨天我就看到另一个卢瑟被超人烧掉前额叶的幻觉,他们在一间很亮的审讯室里,面对面站着,说了很多话,而我附身在那个幻境里的闪电侠身上,隔着窗户看。他们吵起来了,卢瑟挑衅了超人,超人处罚了他。然后我——那个闪电侠——就跑掉了。” 提姆的唇角微妙地勾起一个弧度。 巴里纳闷道:“这好笑吗?” 提姆掩住了嘴,假装自己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明天议会要宣布和卢瑟集团的合作了。” “这很高兴吗?” “是啊,”提姆故意长长地叹气,“毕竟在幻觉里他已经被处刑了,现在再看到就会出戏的吧。” 巴里愣了一愣,旋即也笑了起来。 “还有别的么?”提姆问,“关于,蝙蝠侠,议会,之类的。” 他问到了点子上。依巴里看,幻觉和现实之所以出现那些不同。如果没猜错就是因为蝙蝠侠死去的原因和时间不一样。“幻觉里的蝙蝠死得要早很多,那个时候甚至都没有康纳。他似乎也不是因为移走核弹才死的,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我看不到。至于议会,他们好像叫正义领主。” 第59章 提姆不禁怔然。原来那个世界里的布鲁斯也死了啊…… “等会儿,”巴里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们——” “这很好理解,”提姆抓起咖啡杯,冲他致敬,“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正义联盟,你又何必来找我呢?”他特意在「我」字上咬重了音。 真不愧是红罗宾。巴里只好说:“好吧。” 他来除了把事情告诉红罗宾,让他调查一下时间和空间是不是有什么混乱以外,其实还有一桩事,在他心里头藏着,连哈尔都不敢告诉。但他知道,如果问红罗宾,一定会有答案的。 “那你知道奥利弗在哪儿吗?” 提姆拿咖啡的手不自觉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想要狂跳起来,手上也开始分泌汗液,手指和杯把的触碰处变得湿滑。但他牢牢握住了杯子,液面荡起一道微微的水波。 “为什么问这个?”他稳稳地接下去。 “因为我好像知道他在哪里。”巴里根本没有发觉提姆的心情,他继续思忖着,回忆那些零星的片段。 “是吗?”提姆泰然自若地应答道,“可信吗?绿箭侠已经消失很久了,议会也一直在寻找他。如果他能回来,就会好多了。” 巴里迟疑地点点头。他其实并不想让议会找到奥利弗,因为他能看到「绿箭侠」在做什么。这并不是指巴里打算背叛他的同伴,而正好是保护他的朋友。如果奥利弗被抓住了,纵然他还没做什么,但他会受到什么处罚呢?巴里不敢想。所以他才会来找提姆。 他说出了那个地址。 大量的小红! 第62章 秘密之语 提姆放下了杯子,似笑非笑。他叉起手道:“你确认么?” 他一问,巴里又犹豫起来。他会不会告诉超人呢?巴里这才觉得自己太莽撞了。是,红罗宾一直是守口如瓶的、审慎的、非激进的。但谁又能说布鲁斯的死没有改变这一切呢? 谁都说不准。巴里看到提姆模糊的脸露出一个有些惊诧的表情。 “你有病吧提摩西!”蝙蝠侠装束的大号达米安气势汹汹地从电梯里窜出来,猛地一拍提摩西面前的桌子。成年的他长得和他的父亲真的很像,眉眼五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那双绿眼睛苍翠如绿宝石。 幻觉提摩西伸手去扶住晃悠的咖啡桶,慢慢笑道:“别着急嘛。”他抬手抚了抚达米安的手臂,想叫他不要这么激动。达米安却暴躁地挥开了他。 “你们都疯了吗?领主的事业如日中天,好端端的你们作什么死?”达米安焦躁地来回踱步,大声质问。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室内嗡嗡作响。 提摩西反问:“你觉得如日中天吗?” “没错!现在整个地球都在领主的统治下,前所未有的和平安全,只有那些安那其主义者才会反对我们。”达米安脸上显现出一股不屑的神气,仿佛看不上面前这个兄弟似的,冷笑起来:“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们是为了人类吧?” 提摩西状似忧郁地叹了口气:“是呀,不然我还能怎么说呢?” “我看你是疯了。”达米安摇摇头,声音也顺着他晦涩的目光压低,“你们要是想死,我随时都能成全你,又为什么非要撇开小乔,让迪克和我单独谈?” “别这么说,达米,我太了解你了,”提摩西支着脸,微笑着说,“你什么都知道,不是吗?你只是不说而已……不得不承认,你的修养可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达米安又冷冰冰地嗤笑了一声,抱起手臂,披风微微抖动。提摩西云淡风轻地啜了口咖啡。 “我不懂。”达米安盯着他的杯子,淡淡地说,“我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反对领主。明明现在地球一切和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地球一切和平。”提摩西不由地重复了一遍。是啊,地球一切和平,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哥谭里。从「人才辈出」到「民风淳朴」,提摩西一眼就从混乱、血腥看到安全、太平。从十二岁起,他就在追逐这个曾经被称为不切实际的梦想,现在全在领主的伟力下变为现实。他得到了好多好多,从前他甚至不敢想。 可是得到了,又哪有不失去的呢? 他又想起来十年前他刚到布鲁斯身边的时候,看着男人而立之年早生的华发,替他剪下来或藏进浓密的黑发里,镜子映出他们如出一辙的苍白的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蝙蝠洞的时候,那么庞大、宏伟、黑暗,像阴云密布的哥谭中那盏破碎又粘合的蝙蝠灯一样,垂在昏暗迷离的半空中,犹如人于垂死陌路上发出的一声嘶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东西。 他几乎是惊诧、震撼、渴望极了,迫不及待地去触摸电脑光滑的屏幕、未清理完的战甲上凝固的血块、一排排雪亮的蝙蝠镖、监控里每个人匆匆的影子……蝙蝠群的阴影笼罩了他。 “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蝙蝠侠就站在阴影深处,嘶哑的声音响起。超人微笑着飞在他身边,和黑乎乎的地底洞穴十分不和谐。 “看看他,布鲁斯,自己就能找到蝙蝠洞的入口,实在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和迪克像极了,是吧?” 不是。提摩西默默地想。我不像他,也不像那个杰森陶德,我是提姆德雷克。 蝙蝠侠的目光透过目片直直地射过来。他默然,呼吸声几不可闻。他知道自己的手指在抖。布鲁斯看着那个灯下的黑发蓝眼男孩儿,感觉自己在重蹈覆辙。蝙蝠洞偏冷的灯光如同某种囚笼一样,又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拖了进来。 罗宾制服红得像血似的。 “和平,是很好。”提摩西喃喃自语着,“可是总少了点什么。” “想念在黑夜小巷子里打人的感觉了?”达米安大声嘲讽。 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崇尚暴力。刚刚酝酿的悲痛情绪被一扫而空,提摩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领主们离开地球,或者死了呢?” “你在说笑吧,”达米安拧紧眉头,“超人和女侠会死?” “是啊,他们不会死,可是我们会。”提摩西伸出手,转着手腕,一寸寸打量自己的手。那双手上面长满茧子,修长有力,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可这种力量他还能保有多久?领主政权里的人类英雄还能传几代?以后的人类英雄在这种完全和平的时代下还能成长起来吗?到时候,领主们还与人世间有多少联系呢? 通天的梯倒下了,地下的人语言被分割,再不能统一;天上的神自然也就高高在上,侧耳无声。 “领主对人类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科技、政治、经济、社会、战争,一切令人类进化的因素都在领主的控制下,人类不免变得懒惰、依赖、纵情。如果有一天超人不再保护地球了,又该谁站出来呢?” “康纳和小乔,还有我们。”达米安习惯性地杠了一句提摩西之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提摩西拍拍他的头,又默默收回了,没办法,刺头扎手。 “你知道这是在强词夺理。”他说。“迟早有那么一天。” 达米安惶然站了起来,蝙蝠披风从他背后柔软地垂下。他立起了高领,戴上头盔,摸了摸蝙蝠耳尖。他已经想要离开了,离开这个动摇他的地方。他急匆匆的,看背影几乎有种仓皇逃跑的意味。 “嘿,给你改装的新电脑放在外面茶几上,正好你来了,记得拿走。”提摩西冲他喊道。 达米安冲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蝙蝠披风消失在电梯中。白闪电推开门,从一个隐藏的屋子里走出来。 “达米安和奥利弗没有什么交情,他会帮我们保护他吗?”白闪电不无忧心地说,埋头在小圈子里转来转去。 “别担忧这个,”提摩西胜券在握地微笑,“他身体里流的可是韦恩和奥古的血啊。” “闪电侠?巴里?巴里艾伦?”提姆焦急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巴里费力眨眨眼睛,吐出嘴里叼着的吸氧器,发现提姆正在试图打开他的面罩。他一把握住了提姆的手腕:“我醒过来了,没事了。” 提姆这才长出了口气,把吸氧器接过来,反身坐回椅子上:“你吓了我一大跳。” “谢谢你没有以为我在碰瓷,”巴里苦笑了一声,“当我陷入幻觉的时候,我就会像这样,没有对外界的感觉。” “像是时间静止了,”提姆描述说,“你突然就不动了,眼神一直看着同一个方向,我叫你也没有答应。看来之前的时机都很巧,没有让别人看出你的问题。” “是很巧。”巴里想了一下,布鲁斯的婚礼、战场的思考时间、严肃的会议、睡眠中……确实都很幸运,没被人发觉。但从今天开始他却不敢再这么以为了。 看来想减少暴露几率只有一个办法。“也许我需要缩短出现在议会的时长。” 第60章 提姆微微颔首表示赞许:“没错。”他好奇道:“能和我讲讲刚才看到的东西吗?” “没什么好说的,”巴里尴尬地发现自己就坐在刚刚幻觉达米安的位置,顿时觉得如坐针毡,“就是「你」和达米安谈了谈,「我」还藏了起来。” “听起来像是我们瞒着他搞了什么事,”提姆说了个冷笑话,“关于绿箭侠?” 巴里感觉更忧郁了,点点头。他都懒得问提姆为什么会知道了。毕竟红罗宾嘛,很正常。“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他期待地问。 提姆很想把手放在巴里的肩膀上拍拍。但介于辈分不同,只好忍住了,又给他满上了一杯水。“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他冲巴里俏皮地眨眨眼。 “当然了!”巴里立即答应道。然后他反应过来,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抱了提姆一下。“如果你需要帮助了,随时到中心城来找我。” “你也是。” 巴里走向电梯,门将关闭的那一刻,他在短短一瞬的犹豫后,忽然说:“小心鹰女。” 幻觉还是真相?送走不知怎的又轻松起来的闪电侠,提姆独自在电脑前沉吟。魔法还是时间? 而这一切,和鹰女莎耶拉又有什么关系? 已经做出了疏远议会的决定,巴里却又舍不得他的中心城。如果他在正义议会里边缘化,那么中心城的事物一定会被人插手的。毕竟大家都是蒙面侠,头罩下的人到底是谁,或者又是哪张面具来管理他们,也没有那么重要。中心城是闪电侠的,他不想任何人改变这一点。 唯一的办法是把中心城变成属于巴里艾伦的城市,这样谁都夺不走。 “你想摘掉你的面具?”哈尔撕披萨的手一顿,十分惊讶地问。 “是啊,这样他们如果有事就会来问我,而不是找议会了。” 哈尔疑惑地把番茄酱均匀地挤在披萨上:“所以,你要把闪电侠变成一个实质上的中心城统治者,而不是议会委派过来的英雄?” “虽然我很想反驳不是统治者,”巴里皱皱眉,“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也想改变。如果让他们知道闪电侠面罩下是巴里艾伦,就不会天天战战兢兢的了。” “因为这样他们就会知道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哈尔挤酱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不禁刻薄地说,“只要一颗特质子弹射进你可爱的脑袋瓜。或者,只是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闪电侠就被击败了,是吧?” 巴里头疼道:“天哪,天才,别这么说……” “他们可以雇佣杀手,可以绑架你的朋友们,伤害你,因为你是个好人,你告诉了人类你是向着他们的,但那些野心家会把你怎么样?告诉我!” “不,哈尔!”巴里难以置信地惊叫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拥有力量,我占有权力,所以我要保护他们。人类怎么会像你说的这样呢?我知道中心城的人是什么样子——” 哈尔抱住了他。他的力度那么紧,像一个失而复得的拥抱。 “天才?”巴里喃喃道,抬手环住哈尔的后背。 哈尔摸了摸巴里的头发,他们额头相抵。他能闻到巴里的味道,甜甜的、温暖的,那是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具有的味道。就像巴里这个人一样,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巴里,柔软的巴里,他的巴里。哈尔知道恐惧的情绪正在侵蚀他,叫嚣着把他的爱人偷偷藏起来,永远不叫那些怀有异心的人遇见。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洗手了吗?” “没。” 哈尔的脚发生了被踩的形变。一阵噼里啪啦的闪电在屋子里乱窜,哈尔咬了一口披萨,看见巴里浑身水汽地从厕所走出来,还换了身衣服。哈尔舔了舔手上的芝士:“你洗手了?” 巴里一个闪身出现在桌前,叼走了哈尔手上的披萨,冲他舔了舔嘴唇:“我洗澡了。” 第63章 面罩之下 中心城其实是众多城市里情况最稳定的城市了。不仅仅是因为常年有超级英雄驻扎在此,更多是上层官员和警署被抓和处决的很少,也没有像哥谭一样派遣机器士兵进驻,没出现人心惶惶的情况。 警署的内部还是一如往常的气氛,整理档案的整理档案,闲聊的闲聊,办案子的办案子。大卫·辛格队长依旧在偷吃被他男朋友禁止的汉堡,乔·韦斯特则在一条条翻他的养子巴里这些天给他发的信息。最后一条来自巴里的短信还在两个月前,这段时间乔给他发了数不胜数的消息,但都没有回应,杳无音讯。要不是巴里特意在最后一次联系的时候叮嘱了别报警,他只是要去印度一趟,乔都恨不得报失踪了。 他的搭档兼女婿艾迪·索恩从旁边过,手里抱着一摞没处理完的陈年旧案,看乔魂不守舍的样子,问道:“怎么啦?巴里回来了没有?” 乔摇了摇头,合上手机,又把咖啡抱回手里。 “你应该戒咖啡了,”艾迪从他的手里把咖啡杯抽出来,“你的黑眼圈像艾薇儿的妆一样浓。” 乔抢回咖啡杯,抹了把脸,决定还是去看他的案子。闪电侠宣布接管中心城以后,以非人类但很「闪电」的效率处理完了目前积压的全部重案要案,凡是罪足至死的罪犯都塞进了铁山监狱,换成军队看守,里面的轻犯则被安置到另一个废弃的监狱里,由狱警管理。剩下的就是一些老案件,线索断了的、关键人物死了失踪了的,又都被翻出来重新查。 不过令警探们细思极恐的是,十多年前犯下杀人罪的亨利·艾伦,也就是他们同僚巴里的父亲被划归到了轻犯监狱里,再加上巴里请了一个月的假却至今未归,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快,快看电视!”弗雷德忽然指着电视机大叫起来。昏昏欲睡的警探们赶紧围过来。 上面是一个发布会。不,不能算是发布会,没有布置会场和展板,也没有排排坐的记者,像一条出现在脸书上的短视频一样简单。地点是中心城市民最熟悉的那个天气预报电视台。如果说有什么不常见,那就是市长正坐在往常主持人的位置上,时不时擦擦汗,手指不停地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 辛格队长的手已经搭到了对讲机上。 “这里有一件突发的很重要的大事。无论你在做什么,在哪里,都请停下来观看这条直播。”市长慢慢地说,他的目光不自觉向摄像机后面站着的人影飘去。“所有中心城市民的电视机、收音机、广告屏……将会同步播放。” “发生什么了?”艾迪茫然地问,“不会是被恐怖袭击了吧?” “开,开什么玩笑?”辛格打了个磕巴,“那些超级罪犯不都被处死了吗?而且我们有闪电侠!” 市长深吸了口气:“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他正说着,一道金红色的闪电,极亮极亮,从镜头外逼近,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红色身影已经站在了舞台的最中央,带起一小阵盘旋的旋风和灰尘。他冲市长点了点头。 “是闪电侠。” 没别的好说了。市长抿了下嘴,再一次回头望了望聚光灯下、万人瞩目的那个位置,不舍地走向台边镜头外。他知道最中央的那个焦点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 是闪电侠。 警署的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如果是超人飘在中心城的上空,那么他除了一些微弱的呼吸声和婴儿们无忧无虑的哭笑声以外什么都听不见。中心城一瞬间静止下来,无论人们在做什么,都情不自禁地停下来,看向屏幕里的那个英雄。 尽管有可靠信息说闪电侠已经在插手司法系统和行政管理,并且得到了警局某些隐蔽的口风。毕竟超级罪犯的处死和那么多重刑犯的转移总不可能做得滴水不漏。但这是闪电侠在正义议会成立后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中心城的媒体上,并由市长作为引导,这代表了很多很多。 无论他要在这个直播里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无疑决定了中心城未来的命运。 闪电侠,这个挽救他们于水火的超级英雄,夺走他们母国的议员,藏身在人群中的异类,就在那儿。 “我……”他开了个头,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起来和平时那个风风火火、快快乐乐的闪电侠太不一样了。 “我要向你们道歉。”闪电侠仿佛鼓足了勇气似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点,身形在原地显露出一片残影,“这么多年来,因为我的……懦弱、胆怯、不成熟,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隐瞒和伤害。无赖帮、古鲁德,还有很多别的罪犯……他们屡屡逃狱,做下许多恶事,我本该阻止他们。但因为我的无力和逃避,中心城和市民们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的睫毛扑扇了几回,又静默地敛下,那是中心城的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一个自责的、悲伤的闪电侠。 “不,这不是你的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乔忽然听到一个警探高声喊道。很快,更多附和的声音在乔的耳边响起:“这不是你的错!“你是我们的英雄!” 第61章 电视外的呼喊传不到闪电侠的耳边。但他似有所觉般握了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抿起嘴微笑了一下。 “就在一个月前,布莱尼亚克战争胜利了,赢得很惨。大都会混战的时候,我在潜入布莱尼亚克的飞船,试图救出被抓走的超人,我们打赢了天上的战争。但在大都会奋战的英雄们,却在入侵的军队之外,受到了来自军方核弹的威胁。最终蝙蝠侠为了保护英雄们和大都会民众带着核弹死在海上。这是你们知道的。” “合众国要求与我们交涉,通过利诱、威胁的手段。甚至在知道超人的人类身份后试图绑架他的养母,这是你们不知道的。” “我们保护群众,但也应当保护自己。也因此我们组建了议会。” 乔从来不知道这些。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是义愤填膺或是震惊的神色。不用照镜子他也清楚自己的脸色大概和他们一样好看。 闪电侠的声音还在继续:“中心城一直是我的城市,所以我接管了它。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我父亲,一个在服刑的罪犯和我说,接受是挺下去的唯一办法。但如果能度过这一劫,学会再次相信自己,就会无所畏惧。” “一个在服刑的罪犯……”乔讷讷自语,心里隐约有了一个不祥的猜想。他不由得细细端详闪电侠暴露在外的部分脸庞。 “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的敌人逆闪电从未来穿越回过去杀死了我的母亲,并嫁祸给了我的父亲。因为没有证据,我的父亲被捕入狱,而我由父亲的朋友养大。我找不到证据来挽救他,但我可以挽救其他人。过去的人生告诉了我,如果你拥有力量,就拿它来保护无辜者。” 辛格情不自禁地叹道:“上帝啊。” 闪电侠晃了晃脑袋,两侧的小闪电也跟着晃悠,看着还有点可爱的小俏皮:“为了防止我的亲友被罪犯报复,我一直戴着这个头罩。但现在时移世易,一切都不同了,我认为隐瞒的东西也应该见光。” 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铁山监狱里的一个男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想靠电视里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身边的狱警和犯人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个因杀妻而被捕入狱却屡屡上诉的男人,看着那双淌着泪的双眼。 闪电侠的手缓缓抬起,放到头罩上。他感觉到双手正微微发着抖。正如哈尔所说,摘下面具,迎来的会是什么?他会有好结局吗? 别害怕,巴里,你可是闪电侠啊,别害怕。 乔能听见自己剧烈得快要爆炸的心跳声,手在胸口画起十字,心中诉求上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祈祷什么。 终于,闪电侠摘下了他的头罩,露出遮掩已久的面容。那是很年轻的一张脸,也是很熟悉的一张脸,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有了面罩造成的泛红的勒痕。他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 可那张脸太有名了。咖啡厅、快餐店、警署、邻里,甚至报纸上,许多人都见过他。人们震惊地互相对视着,讨论着,犹如平静的市区落下一颗炸弹。因为这张面具下的人类的脸。 深红色的头罩垂在他颈后,灿烂、凌乱的金发被压得翘起来,露出底下一双过于澄澈温和的蓝眼睛与柔软苍白的两颊。巴里·艾伦神色平静安详,殷红湿润的嘴唇微向上扯起,灿金的电弧在他身旁跳跃,犹如一尊圣像般。 “我是闪电侠,真实身份是中心城警署的物证技术科学家。” “我的名字叫「巴里·艾伦」。” 巴里吐了口气,迎着市长和演播室人员呆滞的目光,奇异地感觉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轻松。仿佛有道深藏在他体内的枷锁破裂了,如同奔跑在神速力中,他倏然觉得从未如此自由、快乐过。巴里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与从前无二的大大的笑容:“吓到你们了,哈?” 乔屏住的呼吸终于被深深地吐了出来:“巴里。”他拍了拍旁边已经风干成石柱的艾迪的肩膀。 “啥?巴里?闪电侠?我在做梦吗?一定是梦吧!”艾迪被触碰到的一瞬间就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嘴像机关枪一样念叨。 “是现实。”辛格也拍拍艾迪的肩膀,听起来十分镇定冷静。不过乔一扭头,就发现辛格的汉堡已经掉在了地上,蓝衬衣还沾了一大片沙拉酱。 到了这个地步,直播显然已经接近尾声。 “现在是《生活大爆炸》的时间了,还是看电视剧吧。”巴里弯弯眼睛,准备重新戴上头罩。但是犹豫了一下,他又把它搭在背上,看向旁边神色紧绷的市长:“走吧,市长先生,我们回市政府大楼。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谈。” 工作人员去关直播。巴里后面跟着市长,所以选择缓步走下台,路过相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摄像头还闪烁着,摄影师僵住了,手紧紧握住三脚架。 “可以再给我一分钟吗?”巴里不好意思地问。 “可以,可以的,请便。” 巴里冲他随意点点头,转头直视摄像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在笑,但是心跳那么急促,只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您还会为我而骄傲吗,父亲?” 第64章 命中注定 “警署释放了亨利,巴里,你们父子终于可以团聚了。”乔一开门就看到穿闪电侠制服的巴里正倚在窗前,边换拖鞋边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乔走到巴里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着窗眺望漆黑的社区,只能见对面人家廊下的一盏昏黄小灯。巴里听见他的动静转过身来,却没有像乔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脸上浮着一层飘忽的阴霾。乔心里咯噔一下。 巴里的声音飘悠悠的:“你们释放了他,是因为找到了真正的嫌疑人是谁,还是因为他的儿子是闪电侠?” 这个问题问的没来由,又实在正常。乔怔住了。方才法院急急下令释放亨利的时候,警局只是寂静了两秒,就立刻动起来办手续。乔作为巴里实质上的养父、亨利的好友,心情大起大落,当时恨不得泪洒当场,急匆匆就回来给巴里报喜,哪还想得了这么多?他一时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巴里最不能看别人因为自己而处于两难境地了,捋两把头发说:“没关系,这也很正常。” 这真的很正常。巴里不无恶意地想。他摘下面具,已经成为了中心城真正的统治者,又给出了正经理由,法院还有什么借口不放人呢?他们不仅要放,还要痛痛快快地放、公公正正地放,别叫闪电议员等久了才是。谁知道如果再拖下去尊敬的议员大人会不会不高兴? 至于真相?世界上最蠢的事情就是去问当权者要真相! 谁都知道该怎么选,又有谁真正在乎亨利·艾伦到底杀没杀害他的妻子呢? 巴里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思维非常快,在一秒钟能转过几十个上百个念头,乱糟糟地堆在脑子里。他告诉脑子别再去想了,可这有什么用呢? “我做错了吗?”他迷茫地问道,忍不住怀疑自己,“闪电侠这个身份是不是不应该暴露?我是不是背叛了正义?” “不,怎么可能!”乔一看巴里有点抑郁,赶紧抚慰他。“你已经说了真正的凶手是逆闪电了,亨利既然没有罪过,那放出来就是名正言顺的事。” “我说的就要信吗?”巴里反问道。“亨利是我的父亲,逆闪电是我的宿敌,我维护我的父亲,污蔑我的敌人,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反正又没人能找到证据。如果是我做假证呢?如果是我包庇罪犯,反而把罪名推到另一个在这件事情上无辜的人身上去呢?” 他不能把他的父亲再送回监狱里去,当然不能。但是就因为他是闪电侠,是新统治者,就能凌驾于法律之上,释放一个因他一己之词证明无罪的有血缘关系者? 巴里重重摔坐在沙发上,把头埋进抱枕里。 乔被这一通言论噎了个严严实实。其实他也清楚,巴里说的一点没错,「嫌疑人不是亨利而是逆闪电」根本就是他的一家之言,他还和其中被洗清罪名的嫌犯是父子关系。这也是为什么警署一直以来都不相信巴里以前为亨利辩解的言论。 可是,可是他了解巴里,也了解闪电侠啊。巴里怎么可能做这种不正义的事? “你不是这种人。”乔最后只能肯定地说。 “你真这么以为?”巴里勾勾嘴角,想露出一个欢欣的笑容。但仿佛有千斤拉扯,最终也只是苦笑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乔对他有这么坚定的认可呢?还有中心城的那些市民,那么多人信任他,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 巴里不得不咬了咬牙说:“那些你平时抓捕的罪犯的家人,你最常从他们嘴里听到的话是什么?” 乔面容一默。 巴里看着他的脸,忽然生出一股自伤的快意,攀爬上他的骨骼。他犹嫌不足,甚至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他是个好人啊,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好孩子,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吧!你们看错了吧,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第62章 乔的神色一点点掉落,手也抬了起来。黑胖的脸僵得发青,似乎隐约有股将发未发的怒气。巴里清晰地记得,小时候闯大祸时他就是这种表情,条件反射地一缩头,等着凶凶的一捶。 那只手落在他毛茸茸的头上,摸了一把。摸了不够,还要揉一揉,把他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搓成一个鸡窝。 “哦,巴里。”他的声音哽咽了。 乔的手掌很温暖,软乎乎的。巴里吸了吸鼻子,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熟悉的烟味和咖啡味,那是家的味道。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头扎进他的养父怀里痛快大哭一场,好好说一说这两个月来他精神有多么紧张,形势又多么令他倍感压力、陷入焦虑。他又多想—— 巴里想要张嘴,可是话塞在喉咙,只泄出短暂的气音。闪电侠的人生中有那么多秘密需要保守,告诉乔就相当于害死了他。他其实早就与这些普通人相距甚远,甚至连说一句抱怨、一句真话都做不到。那种难以言喻的痛彻心扉忽然击中了巴里,扎进他怦怦乱跳的心口。他把那根刺勉自咽进胃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露出什么。 可乔还是包容地看着他,鼓励地张开双臂。 巴里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进这个保护他、养育他二十年的男人的怀中,如同乳燕归巢一般。 “小巴,小巴。”乔抚着他的背,想起来那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他怀里的男孩儿,可爱的圆脸上还挂着眼泪。 “做噩梦啦,小巴?”年轻的乔把小小的巴里摆在旁边,用衣角擦了擦他的脸蛋。 “乔叔叔……”巴里紧紧地搂着乔有力的胳膊,想扎到他温暖的怀抱里去。 “小巴是大孩子,不能和乔叔叔撒娇了哦。”乔蹲在巴里面前,目光在球赛之夜的茶几上扫了一大圈,“做噩梦了啊……来口可乐吧?” 小巴里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噩梦和可乐会被联系在一起。但小孩子贪甜的天性又占了上风,抱着乔塞过来的杯子小口小口舔起来。 乔还是把早上没喝完的那瓶可乐掏给了巴里,每当巴里伤心的时候他都会给他喝可乐,这已经成了一种坏习惯。 “都没有气泡了。”巴里灌了一大口,狠狠地抽噎了一下,更伤心了。 “有的喝就不错啦。”这小混蛋,什么时候还想这个。乔翻了个白眼。 巴里把可乐瓶吸成了半真空状。 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其实事情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乔说,“世界会越来越和平,你能够不戴面具行走在阳光下,亨利也放出来了,都是好事啊!” 巴里捏捏塑料瓶,默默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再说了他问心无愧,别人怎么看待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朝乔眨巴眨巴眼睛。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对上巴里可怜巴巴的表情,乔猛地搓了一把脸,认命地从冰箱里取出了家里最后一瓶可乐,“是用闪电侠的身份在议会工作呢,还是——” “不在议会,不完全在。只是闪电侠在管理中心城。”巴里打断了他,咬清了字眼。他盯着瓶子里缓缓冒着泡的可乐,倒映出身上鲜艳的制服也衬得像黑。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滋味儿。 乔看起来也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巴里说的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他想不通这些关节,但巴里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巴里又猛吸了一口快乐水,暗自给自己打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说:“其实我打算辞去警署的职务了。” 乔脑袋上仿佛飘出三个问号:“为什么?” “我回不去了,”巴里说,他甚至深吸了一口气,又强调了一遍,“我回不去了。” 头顶「闪电侠」光环的巴里再也不是那个曾经的巴里了。他再也不能回到从前那种生活状态中去,他变得鹤立鸡群、卓尔不群,他再也做不成那个普普通通的巴里·艾伦,现在他的身上有太多荣誉和责任,他是超级英雄,是正义议会议员,是超能力者——唯独不是泯然众人的那个普通人了。 很多旧时光都是这样被消隐去的。 乔看着巴里,他的孩子、这世界的英雄,依然是那么可怜可爱,还和小时候那个软乎乎的肉团子一样,只消一点自我怀疑,就足以令他受伤。 他真的很想问问上帝,为什么偏偏是巴里呢?为什么偏偏是他要在孩提时代失去父母,在青年时候失去挚友,在拼命守护时失去理想?为什么他是超级英雄?为什么他生来如此悲哀,又生得如此伟大? 为什么每一个英雄都逃不过这结局? 巴里离开了养父的家,带着哈尔一起去接刚出狱的父亲回他和哈尔租住的小窝。这栋公寓并不大,在两个人没在一起时。如果哈尔回了地球就是他睡床哈尔睡沙发。现在父亲回来,巴里只能和哈尔在客厅打了个地铺。 父子两个又哭又笑了好一阵子,到了半夜亨利才被巴里推着上床睡觉,进屋前还不忘和哈尔说晚安。等巴里关上卧室的灯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哈尔正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的手。 “怎么了?”巴里悄声说,坐到哈尔身边。 “小熊,你辞职了?”哈尔却问道。 “是啊,”巴里郁郁地回答,“警署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还不如辞职,专心当闪电侠呢。幸好现在议会给开工资。” 哈尔一听,倒是忍不住乐了一下:“是啊,这样我也有工资领了,咱俩就不会那么拮据了。”因为以前天天在宇宙执行公务,他很久没有去做试飞员的工作了,工资更别想提。要不是有巴里勤勤恳恳当社畜,他回地球后只能被房东赶出去,做史上第一个无家可归的英雄。 巴里亲了亲他的脸,哈尔握住他的手去吻巴里的嘴唇。绿灯戒冒出一根晾衣杆关上了灯,两个人躺进地板上的被窝,挨挨挤挤地蹭在一起,把冰冷的夜晚变得暖洋洋。 夜色渐渐低沉下来。巴里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已经很累了,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浅浅地打起呼噜。哈尔却睡不着,他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的小熊,柔和的月光照在那头漂亮的金发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银光。巴里的唇在梦中也微微抿起来,露出一丁点儿笑弧。 小熊已经睡熟了。哈尔在心里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借着被子的遮挡抬起了右手。那枚绿灯戒在他的手指上如同一个真正的生命体一样,呼吸般闪烁着,纯粹却濒死。他已经越来越感受到使用它时的力不从心了,也许是时候…… 哈尔深深呼吸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砰砰跳动,血液一股一股流向他的大脑。万籁俱寂中,他仿佛被蛊惑了一样,轻轻握住了那枚戒指,慢慢地向外滑。 绿灯戒疯狂地闪了起来。哈尔却依旧动作,极缓慢极缓慢,却如此坚定。 绿光倏忽熄灭了。他取下了它。 他的心口又松快,又钝痛。你疯了吗?他问自己。你疯了吗?那是绿灯戒啊,你怎么能放弃绿灯戒呢? 不。他对自己说。我摘下了绿灯戒,但我没有放弃勇气。仅仅只是……只是它不适合我了。 从机缘巧合下得到,到命中注定般失去。哈尔想。这都是我的选择,没什么可后悔的。 第65章 光明背后 在平淡无波的新年过后,议会终于迎来了堪称风平浪静的第二年。 在议会内部多次会议和投票选择过后,超人保留了蝙蝠侠的代号,但是禁止任何人继承它。哥谭辖区从法律上被划到了蝙蝠侠名下。但由罗宾、红头罩、红罗宾辅助治理;没能继承蝙蝠侠名号的迪克失落地回到了夜翼的属地布鲁德海文;星城却分给了罗伊哈帕。 绿箭侠奥利弗奎恩已经人间蒸发快一年了。按照他的性格,失踪个把月并不奇怪。但是在这个档口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由不得超人不多想了。不过在反抗力量暂且没闹出什么事儿的情况下,他还不愿意先动手。 等吧,等吧,总有一天所有天光之下隐藏的东西都会暴露出来。时间在议会这一边,卡尔一点也不急。 说到隐匿能力满分的绿箭侠,如果不是幻觉时不时更新下状态,恐怕连巴里都不知道奥利弗在哪儿。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地球中奎恩是这段历史中很重要的一环,巴里最近在梦里、洗澡时和吃饭的时候看到幻觉的频率越来越高,由原先的每年一次到每个月一次,发展到现在已经一周都能看到一次,还全是剪辑片段,简直跟追网剧连载似的。 幻觉里的奎恩状态很不好。领主对反抗军的问题很重视,在北美特区发布了全面通缉令,又派遣领主军队镇压暴露了的反抗军,底层士兵投入监狱,高级领导者则烧掉了脑叶。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搞酷刑搞得离心离德。不仅人类英雄有不少叛变投入反抗军,就连鹰女都背叛了他。幻觉鹰女失踪的消息传来时,巴里看到鹰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都绿了。 “虽然这很难评,我也很同情你,”艾伦拍拍鹰侠的肩膀,“但别想那么多,卡塔尔,莎耶拉和你感情那么好,肯定不会抛弃你的。” 第63章 鹰侠面容愁苦地摇了摇头:“反抗军……” “哎呀,她也只是一时想错了路。反抗军有什么好?她会回到领主的,卡尔也不会生她的气。”艾伦以为鹰侠还在忧伤莎耶拉弃他而去加入反抗军,没想到他已经开始担忧反抗军失败后她该怎么保住自己的额叶。老实讲,艾伦又何尝没有这样的忧心呢? 可鹰侠又摇摇头,艾伦不解地看着他,那张常年严肃的脸某一瞬间竟然奇迹得看着像怜悯了,艾伦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你不懂,巴里……” 我不懂什么?我应该懂什么?艾伦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 鹰侠还是摇头,不再说这件事了。 到最后艾伦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可巴里却觉得四周忽然起了一阵冷风。 “喔,你好,德雷克总裁,好久不见。” 提姆挣扎着从咖啡杯和文件里抬起头,就看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造型还是一贯整洁极简风的卢瑟从外面走进来,后头跟着面带僵硬笑容的薇安。提姆倒没有觉得意外,只是瞟了一眼惴惴不安的薇安,她立刻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好久不见,卢瑟先生。”提姆回答。 卢瑟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坐到会客沙发上,眼睛打量着这座韦恩集团权力中心的房间。 提姆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没处理的文件整理放回文件夹里,坐到单人沙发上,心里猜测卢瑟不告而来的来意。 卢瑟泰然自若地任他怎么思考。不过等了半分钟,他又笑起来,说:“我上次来韦恩总裁的办公室还是布鲁斯坐在这儿的时候呢。” 提姆心中一动,依然微笑着看他,并不见半点不豫之色。 卢瑟耸了耸肩。他今天可不是来挑衅红罗宾的,又四处看了看,没看见某个黑夹克帅小子:“康呢?” 来我这儿找儿子?提姆才不信,不过他还是说:“在欢乐港训练。”至少在日程表上应该如此。 卢瑟却笑起来:“我认为他现在在打游戏。” 熟知康纳新爱好的提姆也跟着笑起来:“我也这么认为。”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康的事情。”两个平时根本不怎么来往的人尬笑了一阵子,卢瑟懒得再打圆场寒暄,“给我一个和康联系的通讯器。” 他如此开诚布公,倒叫提姆心中猛地一跳。他做了个休止手势,在手表上匆匆点了几下,墙壁上光滑一片的位置就忽然张开一张乌黑大口。 那是一个密室,建造在韦恩总裁办公室里的,装有消音设施和铅板的密室。不知道当时布鲁斯是出于什么心态,弄个设施如此齐全且针对性强的小屋在办公室里。提姆的思维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 “进去谈吧。”提姆率先走进去。 卢瑟挑了挑眉,觉得蝙蝠侠果然不愧是蝙蝠侠,这个密室恐怕连卡尔都不知道。他内心冷笑了一声。 “通讯器从何说起?”提姆点了点里面电脑的一个按钮,四周传来微微的机械运作声。 卢瑟也不在乎把真话拿出来讲:“开诚布公地讲吧,我需要和康保持私密的联系。至少,对他的另一个父亲来说是私密的。” 提姆眯了眯眼睛:“哦?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好到可以同时养康纳了。” 卢瑟坦然地道:“康纳是我的孩子,一个人类的后代,而不是属于氪星人的。我不能允许他被s教成他想要的样子。” 提姆有点拿不准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了。这事可以说的吗?他难道不怕自己告诉超人?他就那么笃定自己和超人不和睦? “我未必了解你,提摩西,”卢瑟的绿眼睛像一条青蛇,“可我了解蝙蝠侠,也了解他的孩子们。” 那种突如其来的酸涩又一次堵住了提姆的喉咙。他望着那双绿眼睛,想从这扇心灵之窗里看出一点儿真相。 那绿色比达米安的要浅,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仿佛一颗蒙尘的宝石似的,偶尔被灯光照得一闪,像橱窗里点亮的展示灯下,陡然绽放的华光。 卢瑟是一条毒蛇。 可他们现在恰恰需要这样一条毒蛇。卢瑟也需要他们。 提姆沉吟了几秒,确信自己对康纳的影响要稳稳抵过卢瑟,才道:“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给康纳灌输奇怪的东西呢?” “只有你和你的兄弟们会和康天天相处。「他」嘛,本来就对康不上心,只需要稍加遮掩就可以瞒天过海。” 卡尔确实对康纳没有对乔纳森那么用心。一是康纳一出现就长这么大了,还是他和卢瑟的基因合成的,卡尔心里总是有个坎,索性托付给提姆照顾,也算是两全其美;二来则是因为乔纳森对于他的意义太大了,在他有限的个人时间里,卡尔几乎把所有时光都投入到乔纳森和达米安身上,康纳就得排在后面。 卢瑟怎么受得了这个?他一门心思培养出来康纳,可不是为了让他落在另一个超人血脉的后面。他曾经发誓要让「他的超人」成为超人。 “谁告诉你可以来联络我?”提姆问。 卢瑟歪了下头:“因为你是康的——” “奎恩让你来找我的。”提姆笃定地说。 话到了这个地步,卢瑟舒展了一下双腿:“是啊。” 提姆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超人有点可怜了,就连「改邪归正」的卢瑟都打算要背叛他。 他、迪克、杰森、芭芭拉、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早在去年就收到了来自绿箭侠的求助,并成为了反抗军的后勤。很少曝光在人前的杰森负责和绿箭联络,由于不良于行而拒绝加入正义议会的芭芭拉则负责技术支持。虽然并没有打算直接反抗超人,但是蝙蝠们不太愿意反抗军被超人遏制。如果还能够有人反抗超人,防止超人搞独裁就好极了。 “这两个给你。黑色的是和康纳联系的,白色是和我们联系的。”提姆从桌子的零件箱里掏出两个联络器递给他。 卢瑟把它们放到自己的衬衫口袋里。那是个特质的、覆盖了薄薄一层铅的小兜。 话尽于此,卢瑟站起身来,礼貌地告了别,提姆打开机关,目送卢瑟往门口走去。 “哦,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卢瑟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诡异地冲提姆微笑了一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小心鹰女。” 他这话提的看起来好没来由,却令提姆悚然一惊。 巴里悚然一惊。他捂住手机,紧张兮兮地四处看了看,确信办公室里唯二在场的是中心城市长和哈尔。市长正半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感受到闪电侠的视线,市长惶惑地抬起头来,用收敛的疑问目光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埋首工作的哈尔也昏头昏脑地看过来。 “我有一条消息,”巴里对哈尔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干巴巴地说,“市长先生,能麻烦你……” “好的好的,”市长赶紧站起来,“请一会儿叫我。” 巴里等着市长合上了门,声音由近及远,才掏出私人手机,看到上面有一条隐私信息弹出。 小提:ll联系了oq。 巴里迅速删掉了信息记录,心中暗暗吐出一口气。 和幻觉相去更远的差别出现了。 事物的发展是连锁式的,卢瑟活了下来,也会引起康纳和反抗军的变化。 哈尔又生无可恋地趴回书桌上。巴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绿色的、箭头形状的小吊坠,藏在手心里看了看。有人偷偷把它塞到他家的信箱里,还留下一封机打的信,上面写了一串无意义的数字,巴里猜测那可能是开启某种装置的密钥。 从幻觉里他知道了那是打开放在奥利弗家里保险柜中的联络器的密码。 巴里还没有想好他是否要启用那个联络器。是背叛大超还是放弃好友奥利弗?两种念头一直在他脑海里打架。 最终,在不知不觉间把笔头磨出火星子来之后,巴里选择了冷处理——不主动启用秘密联络器,但关键时刻还是要伸手帮一把。他简直要为自己的端水能力沾沾自喜了。 然而,他还没想到卢瑟的加入会将反抗军引向何方,通讯器就吱哇乱叫起来,巴里连忙抽离思绪,接起了电话。 “出事了,”提姆急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失真后愈发明显的焦虑,“卡尔找到了拉萨路池,与刺客联盟发生了冲突!” “巴里,快联系星辰实验室!” 大量的小红、卢瑟和巴里! 第66章 死而复生 我们都知道,卡尔必然,也确实一直在寻找复活布鲁斯的方法。 他最早找到的是扎塔娜和康斯坦丁。但扎塔娜无能为力,康斯坦丁就算冒着危险进地狱搜了两圈也不见布鲁斯的灵魂。其他人则根本寻觅无踪,时间越拖越长,搞得卡尔愈发暴躁、焦急起来。魔法界不堪其扰,除了被议会盯死的扎塔娜和康斯坦丁两个倒霉鬼以外已经进入了隐退状态。只有傻乎乎的沙赞还活跃在福西特市。但比利和议会联络的频率也断崖式暴跌,现在已经有半年没有联系过了。 第64章 魔法靠不住,就用科技。卡尔召集了一帮地球上最聪明的生物学家、化学家和物理学家到卢瑟的实验室,又搬来孤独堡垒里的器材和氪星科学成果,拨了一笔款项用来研究死而复生。 这实在像一个好玩的闹剧。氪星人想要通过科学手段去复活一个地球人,这是什么魔法界新流传的「麻瓜笑话」吗? 可惜这里不是哈利波特的世界,也没有人可以闯入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捉一片黑魔王的残魂,逼问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灵魂切碎后还能复活的。 当然了,让闪电侠回到过去改变时间线卡尔也想过。但他还记得,布鲁斯在初次得知闪电侠的能力时就不无忧愁地对他说过,时间是一个机密的结构。一旦某一点被触动,立刻就会像煮熟意大利面一样,从竖的一捧变成杂乱无章的一摊。如果闪电侠回到过去救回了布鲁斯,那世界顷刻就要大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谁能料定时间线会怎么样呢?谁来保证它不会崩溃? 卡尔深爱着布鲁斯,也发誓要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复活他回到人间,可超人不能拿整个宇宙来冒险。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方法了——曾经复活了杰森的刺客联盟。 刺客联盟对于生死的掌控很长一段时间是个绝密。但一旦它用于外人身上,不再被组织内部保有,就不再是个秘密了。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杰森回到了哥谭,布鲁斯在惊喜欣慰之余,也查到了真正基本无副作用起死回生的奥秘——拉萨路池。 卡尔首先通过达米安联系了现任刺客联盟的掌门人塔利亚·奥古。当然了,他也可以直接闯入刺客联盟的基地。但为显对同盟的尊重,他还是先打了个电话。 “拉萨路池?”塔利亚犹疑地轻语,“拉萨路池……” 她的话音从离话筒稍远的地方传来,轻轻的、细细的,难为人耳所听见,但却被卡尔听了个一清二楚。卡尔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怒气,被坐在旁边偷偷观察他的达米安瞧了个正着。 塔利亚很快说:“虽然我很想答应你,但拉萨路池是有使用要求的……你的情况并不符合。”她打了个磕巴,好像在尽力掩盖什么似的。 卡尔却并不在乎她的伪装,而是单刀直入地问:“什么使用要求?为什么我不符合?” 塔利亚没有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卡尔听见她陡然加快的心跳。 “不,我不能……如果你想知道,达米安会告诉你,但是拉萨路池确实无法复活布鲁斯!”她最后说了一句,但她心里其实明白,超人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了。 卡尔的回复也如她所想:“只要拉萨路池还淌着一滴水,我就不会放弃!” 女人发出一声轻柔的长叹。 卡尔确认了拉萨路池至今仍池水丰盈,并约定第二天前往号称圣城的南达尔巴特,那里藏着世界上最大的一汪拉萨路池。 挂断通讯,卡尔的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坐在对面的达米安觑着他的脸色,心里不由得不安起来。 “达米安,”卡尔看了一眼男孩下意识蜷缩起的手指,没打算把气氛搞得有多僵硬,便先开口说话,“你的母亲很犹豫。” 达米安知道母亲在犹豫什么,他也清楚那些不好由塔利亚在卡尔面前说。这个早熟的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把想表达的语言先在脑子里转了三个弯:“您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提出用拉萨路池复活父亲?” 卡尔颔首看他。 达米安闭了闭眼:“拉萨路池复活的要求是很多的……首先头一样,就是得有尸体,就算不够完整,也至少要有躯干。而且,这种复活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生命的转移,复生一个、死去一个,这很公平。” 看着超人骤变的、不再如死水般波澜不惊的面孔,他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滋味儿。很多次,父亲布鲁斯向别人和他自己描述他父母的死亡,在混黑的小巷里,两声枪响,一串珍珠,一个遗孤……他是怎么度过那段时光的?到底什么样的力量挽救了他?得知拉萨路池的存在后,又是什么把他从复活父母的疯狂念头里拉了回来? 难道就仅因为需要一个无辜的牺牲品吗? 难道不仅因为需要一个无辜的牺牲品吗? 男孩的语言简直是往卡尔心上割刀子。一想到布鲁斯甚至是尸骨无存,他的心脏就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从里面流淌出轰隆隆的风声。两百四十四次,他在办公桌前默默出神;一百九十二次,他下意识喊出了布鲁斯的名字;二十一次,他精神上疲惫极了陷入睡眠,却从核弹爆炸的噩梦中惊醒;两千四百三十三次,他在死刑名单上签下名字,发誓创造和平,以祭奠布鲁斯的在天之灵。 一阵默然的痛苦忽然就击中了他,卡尔冲达米安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男孩带上了门,罗宾的皮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卡尔弯下了腰。 他的心脏,那颗氪星人似乎永远不会跳动的心脏,那颗他多年不曾模拟人类生理模式的心脏,又在他的胸口不停地哀嚎起来。 求你了。他的心脏对他说。求你了,让我跳动吧。 求你了。他的心脏在流泪。求你了,让他回来吧。 你疯了!他的超级大脑却咄咄逼人地喊着。布鲁斯回不来的!他没有尸体,留给你的只有用遗传基因培养出来的一小块结缔组织,他要从哪里复生?就算他可以复活,一命换一命,蝙蝠侠会愿意吗? 超人猛地捂住了耳朵。 不要说了! 那些混乱的声音又潮水一样从他的耳边褪去。他终于又听见,飘摇的风从半开的窗外钻进来,刮过窗台上放的几盆雏菊,半死的叶子在风中不甘心地摇晃,发出「簇簇」抖动的声音。卡尔才忽然想起来,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他已经一个月没有给这几盆花浇水了。 他环视了一圈,布置得干净简洁的办公室里整齐地摞着一沓沓的文件,还有一个甚少派上用场的饮水机。为了满足最高议员的独特生理结构,一面墙全变成了玻璃,还格外建了一个的阳台,保证只要超人想要在工作闲暇时刻出现在上面,就能照到太阳。 不管怎么说,反正没找到一个喷壶。 为了一个喷壶找人似乎有点公器私用的嫌疑,卡尔想了会儿,冲最蔫儿的一盆轻轻呼了一口冰冻吐息,土壤和植物的下半部分立刻附上了一层冰。然后他又用细细的热视线给冰块加热,半分钟就把一块冰融成了水。简易版本喷壶这不就有了吗? 水渗进土里,卡尔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见那朵花在温柔的风中晃悠了一下子,折了。 超人怔了怔。他捏起那半枝花,走到了阳台上。 这是一个全新的建筑,自从正义议会统治世界以来,超能力者们就在正义大厅后方开始修建这座名为「正义塔」的高塔。作为中央政府的所在地,八个月就宣告竣工。高塔一共一百七十层,高九百米,所有面朝外的墙面都用白色,远看如一座通天之塔。也因为这个配色的缘故,它也有个俗名叫白塔。 至于为什么用白色,大家不得而知。绿灯侠在私下偷偷和闪电侠打赌是因为超人的披风是白色。如果塔由蝙蝠侠设计,那天黑了估计都摸不到大门。闪电侠为他的地狱笑话冲到五台山佛前拜了一分钟。 超人的办公室在最高层。从阳台往下看,路面上的人和汽车都如砂粒一样渺小。如果不细观察,甚至不会注意到有人来往。人类肉眼能观摩到的东西都是静止的。这座塔的高度配上超人的超级视力能让他毫无阻碍地看到三千公里远。 卡尔捻了捻花茎。折断的花将死未死,默然低垂。卡尔的眼睛能看到断面细胞的消亡。 在这个鲜有人见的微观世界,死亡是一场无声而盛大的凋零。 卡尔松开手。 风又吹来了。那朵小雏菊又变成了一粒蒲公英种子,顺着风的方向打着旋儿飞。 那真是很美。海一样的晴空下,它身如浮萍、义无反顾。留给卡尔的,只有一片在花瓣上跳跃的光斑,依旧反射进那双蓝眼睛里。 无可避免的地心引力作用下,它远远地、渐渐地下落。 卡尔看了一会儿,拍干净手,回到办公桌前打算继续工作。就在拧开笔盖的同时,他不经意往窗台一瞥,这才忽然意识到,他又浇死了一盆花。 南达尔巴特在喜马拉雅山脉的边缘,那里有一座属于刺客联盟的地下城。 更准确来说,那是一座地宫。 不知道出于审美还是历史渊源,无论坐落在哪里的刺客联盟基地都以阿拉伯风格的建筑为主,然后按照方位用欧式和中式装饰点缀。这里却是纯正的阿拉伯建筑风格。 圣城南达尔巴特,不是最大的,也不是常驻人手最多的,但却是秘密最多、隐藏最深的一座。 因为这里流淌着拉萨路池水,是地球上最大的一个泉眼。 第65章 基地大门外铜虎领着几个忍者严阵以待,不知道的以为在这儿等着人上门踢馆。大概是为了显得尊敬和正式,塔利亚亲自在前殿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约定只剩一分钟。就算沉稳如恶魔之女,也不由得不焦躁。 忽然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超人来了,他顺着缓缓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的手里,托举着一个巨大的太阳能治疗舱,机器不眠不休地运转着。塔利亚不禁往里面瞟了一眼。 只有一眼,就足以令她悚然。 那是一具布鲁斯韦恩的克隆体。 拉萨路池复活不了一块皮肉、一片细胞、一只手臂,那不是复生,那是克隆。所以难道就能从克隆体身上复活出最初的那个人? 每个人的大脑是思维的根源,克隆出来的身体还能像从前那样思考么?得到生命的克隆体是一次新生。 虽然超人是病急乱投医,塔利亚也被气笑了。 第67章 拉萨路池 巴里看起来忧愁极了。他关上通讯器,又把电脑合上,狠狠地啜了口可乐。 那怨念的声音实在太响,哈尔从文件里疑惑地抬起头:“小熊?” 接手政务工作后就算是吊儿郎当的哈尔乔丹也不得不安心当社畜。海滨城有一座海边浴场,自从海王事件亚特兰蒂斯大军压境之后,浴场就被破坏了个七七八八。原先所有权在奎恩集团手上,不过奥利弗失踪,明眼人都知道他去地下搞小动作去了,现在的话事人也无心顾及一个沙滩的情况,就又卖给了海滨城本地一家不大的集团重整开业。为了保障施工,这家集团又给哈尔写了份施工计划文件。 前飞行员后绿灯侠,反正跟工程和经济打不上交道的哈尔表示真心头痛。 “唉。”巴里又叹了口气。哈尔把笔插上道:“议会出事了?” 巴里摇摇头,然后点点头。哈尔看他又去看通讯器并飞速打字,也升起了一丝好奇,打开自己的通讯器。 “呃,我没有消息啊?”哈尔看着空白一片的消息界面纳闷了。难道联盟通讯还要屏蔽我的么? 巴里却关上了通讯器,舔了舔嘴唇说:“天才,真出大事了。” “卡尔和刺客联盟打起来了。” 达米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原先富丽堂皇的地下宫殿已经像一座轰炸后的废墟,沾血的釉彩变成唯一剩下的装饰。到处都是烧毁、冰冻和重击的痕迹,还活着的忍者苟延残喘地互相搀扶着爬起,也有的只能在地上艰难地呼吸。不过更多人却是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或挂在房梁上。 这是一场不完全的屠杀。一场噩梦。 人类在暴怒的超人面前就像狍子在拿枪的老猎人面前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达米安还在奔跑。他一路穿过废墟和人群,看到失去了半边身体,倒在拉萨路池的禁地门前的铜虎。 这个他幼时的玩伴,或者说是训练老师、对手、下属,罪孽深重杀人如麻,现在倒在地上,上身还死死地抵住半边门,怒目圆睁,死的倒还壮烈。 人类真是不甘心的生物。 达米安停下来,摸了摸铜虎狰狞的脸。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这个蠢货长得太丑了,还和大猫取一个名字,真是有自信。所以偷偷有一个愿望给铜虎换张脸。 他合上那双眼睛。 隔开拉萨路池与人间的那扇门已经融化了一半,掀飞了一半,达米安得以畅通无阻。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一片狼藉。这是达米安对场面的第一反应,但他立刻就看到了那件再熟悉不过的绿裙子,已经被血液染成黑色。裙子的主人正趴在一个仰面倒地的忍者身边,轻轻叫他名字:“乌布?” 乌布毫无动静,达米安看到他胸口有一个不粗的洞口,烧灼伤,显然已经死了。他冲过去,打量着母亲的情况。 塔利□□况并不好。她断了一条腿,幸好高温把血止住了,她又是很能忍痛的人,才并不外显那种痛苦。她冲男孩道:“他刚刚离开,你很危险。” 达米安摇了摇头。他偷偷赶来,穿着潜行服和斗篷,没带急救药品,现在南达尔巴特剩余的人手自顾不暇,医疗条件也跟不上,他必须得把塔利亚带走。 “给妮莎通讯,”塔利亚镇定地说,“让她回来稳定联盟。” 达米安想答应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堵塞,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用力点头。塔利亚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的微笑。 达米安把斗篷披在塔利亚身上,蹲下身,把她尽可能轻柔地背起来,又把那条断腿绑在自己胸前。他已经十六岁了,身高长到了一米八,这种生长速度让他即使运动、饮食都非常健康也依然看起来清瘦。但在背着只有一米七的塔利亚时,他看起来却像高山一样可靠。 离开的时刻,塔利亚终于回头看向拉萨路池。世界上最纯正的拉萨路池,也是在多年争斗中仅存的拉萨路池,毁灭了。 这汪复活之水被热视线蒸干,连带着水底的那具克隆体也在近千度高温下化作一团灰烬。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拉萨路池水中燃起炽烈的火焰,而毫无理智的人体则疯狂地冲入火海,剧烈地抽搐着,表情如同归家。白披风的神像地狱里的魔鬼,神色痛苦扭曲,身体却无动于衷。 这天堂和地狱! 恶魔之女微微止住了呼吸直起身来。但在短短的一顿后,她又靠在儿子背上。 “祖父的坟墓在哪儿?”达米安问。 塔利亚摇摇头。她不想提起这个给予曾经的她和如今的刺客联盟重创的人。况且,人死之后,尘归尘土归土,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也不是很在乎。 为了避免与忍者们碰面,暴露塔利亚重伤的消息,达米安必须小心翼翼地绕路,塔利亚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畔,越来越微弱。大概走了有四十分钟,他们终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那座地下城。 从小门出去,达米安被眩目的阳光刺痛了眼睛,这才意识到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了,看远处的雪山都是白茫茫一片。天空中有一个黑点离他们越来越近,达米安微微眯起眼,把塔利亚的斗篷帽子向下拉了拉。 那东西终于落在十米远的位置,落地时吹来劲疾的风,野草纷飞。 提姆从这架长得跟战斗机一样的双人座小飞机驾驶座探出头:“走啦,我们偷跑的罗宾汉。” 康纳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把塔利亚从他背上接下来,还有那条腿一起用斗篷包紧,流畅起飞,留下一声音爆。 飞机没有回哥谭,而是一路向中心城。一路上提姆都没有主动和达米安说话,达米安也明显在走神,不知道想些什么。在飞越英吉利海峡的时候,提姆终于开口道:“你看起来似乎并不生气。” 达米安回过神来,看到提姆那张神情模糊的面孔,在细碎的刘海下有些意味深长。达米安答非所问:“怎么是你?” “这话说的,”提姆轻笑了声,“是我怎么啦?再说了,康纳多快啊。” 达米安向窗外瞥了一眼。云层被飞机锋利地破开,提姆这个疯子开出了战斗机的速度。“这是改装的战斗机?” “蝙蝠机的装备,普通战斗飞机的涂层,隔绝超级听力的设备,”提姆敲了敲天花板玻璃,“能承担一千八百度的高温和海王的全力一击。” 海王的全力一击?达米安简直无力吐槽:“那康纳来一下子不就碎了吗?” 提姆瞪了他一眼。这不开玩笑吗,地球上的材质抵挡氪星人的力量,你搁这儿难为我还是难为地球呢。 好吧,能挡住海王的攻击也很不错了。达米安摸了摸冰冷的操作台。他不想问这个涂着铅还伪装成战斗机的蝙蝠机是什么时候制造的。他又放下手,确定有几个按键是以前的蝙蝠机上没有的。 “如果,”提姆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说,“我是说如果,塔利亚的腿接不上了,你准备怎么办?” 达米安黯然地摇摇头。母亲的腿是超人动的手,这个认知不由得令这个一直追随、认可超人的少年陷入思维泥泞。 “你还要跟随超人吗?”提姆继续说,并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达米安还是不说话,他甚至把脸撇到了一边,摆明了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提姆才不会轻易放过他,不把他逼到实处都对不起这几年和熊孩子打的架:“你能回到超人身边,可他还会接纳你吗?达米安,他该如何相信一个抛弃自己母亲的仇恨的人呢?” 达米安重重地喘息了几下。提姆依然微笑着看他。在那种一成不变的笑容里,达米安越来越觉得心烦意乱。 忽然,一只手臂揽上他的肩膀,很温暖、有力,甚至很熟悉。 提姆拥抱了他。虽然提姆比他矮很多,在达米安根深蒂固的教育里他是如此弱小且下位。但那个拥抱在短短的一瞬间,已经无限接近于父亲布鲁斯的怀抱。 第66章 在今天以前,巴里其实从没有和塔利亚面对面见过。 塔利亚这个名字,对巴里来说其实是如雷贯耳的,在达米安出现以前一直是以蝙蝠侠前女友的身份出现在联盟的八卦里。每当刺客联盟与蝙蝠侠对上的时间段,联盟英雄们都会偷偷地观察超人的反应,以期能得到第一手的八卦。 当然了,伟大的超人怎么会吃醋呢?他只是每天都对着正义圆桌旁蝙蝠侠空荡荡的位置发呆而已。 被称为恶魔之女的塔利亚·奥古自然是很能干、很利落的,巴里看过蝙蝠侠的战斗录像,绿裙的女人心狠手辣,嘴角总是冷艳地上翘。她俯身在蝙蝠侠耳边说着什么,红唇边衔着一抹神秘的笑。 克拉克把满杯滚烫的咖啡一饮而尽了。不愧是钢铁喉咙。 所以,在巴里的印象里,塔利亚·奥古总是那个一切尽在掌握的、亦正亦邪的反派,刀光在夜幕中劈开如流星,轻而易举地就能把蝙蝠引到沟里——尽管会被反杀——还能把克拉克用醋淹没。她是一条藏在树荫和石头后剧毒的竹叶青,窥视着猎物,无声地吐着信。 但他从来没有面对面见过那样的塔利亚,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康纳把已经陷入昏迷的塔利亚放到病床上。星辰实验室唯一的医学专家凯特琳·斯诺戴好手套查看那条断腿,嘴里还纳闷道:“这个断面这么平整,还焦了,难道是被火风暴砍了?” “还能接上吗?”巴里干笑了一声,问。 “你在开玩笑吧?”凯特琳白了他一眼,“如果去大都会的超人实验室,或者直接去求助超人,说不定还能接上。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去医院,要往这儿送?” “尽量不要恶化吧。”巴里也知道想要把腿接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好退而求其次。 凯特琳又端详了一下这个好像大战过一场的女人的脸,陀螺一样忙活起来,还不忘把这两个碍手碍脚的人赶出去,把医务室抽成无菌室。 康纳靠在玻璃墙上,吹了下自己那梳得像说唱歌手一样的卷发。其实就身体年龄来说,巴里也就比康纳大十多岁。不过他觉得自己和康纳的审美代沟大概已经有一百年那么深。他真的很想知道卢瑟和提姆为什么不管管他,提姆那么爱摸他的头发,居然都不嫌扎手么。 巴里深呼吸了一次,把思维拉回来,问道:“为什么把她送到这儿来?我相信布鲁斯以前的医生还是很好用的。” “莱斯利·汤普金斯?”康纳随口说道,“别把这些普通人搅进来比较好吧。” 巴里顿了顿。这个名字他一点也不熟悉,从前布鲁斯也秉持着不让普通人蹚浑水的理念。即使是面对正义联盟的成员也从来不说自己的医生到底是谁。没想到康纳会就这么说出来。巴里不知道是康纳防备心轻还是知道的很多。但他还是提醒道:“不要对别人说汤普金斯医生的名字。” 康纳做了个「听你的」的手势,从耳朵里取出一只耳机,顺手塞到皮衣的兜里。巴里只能看到那是个黑色的耳塞形状。康纳看起来半点没有提起耳机里的谈话的意向,而是扭过头饱含歉意地说道:“我要去接他们一下。” 巴里示意他快去。要是等飞机飞过来,这么远的距离至少得花几个小时。在塔利亚生死攸关的时候,让达米安快点过来总是好的。 第68章 数星之外 很快,巴里就看到达米安跟在提姆和康纳身后,像幽灵一样飘进来,贴在治疗室的玻璃墙上。埋头物理实验的哈里·威尔斯博士和西斯科·雷蒙,两位中心城星辰实验室的优秀物理学者,也出来瞧瞧这少见的热闹动静。 穿着飞行员夹克的哈尔跟在他们身后,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灵魂出窍。不过在看到实验室里还有别人的时候他噤口不言,走到巴里身边,把胳膊搭到他肩膀上:“下午好,超级小情侣。” 康纳轻咳了一下。提姆没管不穿制服的绿灯侠,而是径直道:“在研究你的问题?” 巴里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有细说。即便是整个星辰实验室都抛下别的工作,对他的幻觉的研究进展依然不快。排除了魔法的原因,出问题的只能是神速力。 神速力真的太神秘了。它是一个存在于宇宙中的力量源泉,是由一种至今未能被准确描述的实体或领域所储存和释放的能量,通常被描述为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场,负责驱动和维持速度超越光速的能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于不攀爬物理高峰的人来说,只需要记住三个字就行了。 超自然。 就算是被神速力眷顾的闪电侠,这个神秘的概念依然像是一座布满迷雾的森林,巴里得到它无私的馈赠,也迷失在它阴云密布的幽径。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他身上有时间的痕迹。 那是很浅很弱的,也是很微妙的一种感觉。巴里并不理解什么叫「时间的痕迹」,明明他身上也没有时间不对劲的物品,或者变化的能量。 “你说到点子上了,”威尔斯博士颇感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笑着说,“就是能量,你身上的能量有问题。” 巴里忍不住摸自己的胳膊和胸口,又抖了抖腿,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西斯科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脑门。 相比之下,对能量了解更多的哈尔皱起了眉,从裤兜里掏出了那枚绿灯戒指戴上,甩了两下手,想象出了一个扫描仪,对巴里从头到脚扫了三次。在扫到第四次的时候,哈尔在巴里的胸口停住了,发出轻轻的一声「咦」,伸手在那个位置按了按。 巴里赶紧也去摸,没有任何特殊感觉。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摸啦,”威尔斯博士单身多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两个小年轻的行为,没好气地说,“如果靠摸就能查出来的话,还要物理学家干什么。” 巴里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道:“我没感觉平时跑动的时候有问题。” “因为还不够快,”威尔斯博士肯定地解释,“只有你接近自己的极限时,你才会发现缺失的能量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他这么一说,巴里就更疑惑了。在平时的任务和战争中,他也会有山穷水尽之时,还不算是到极限了吗? “不算。”威尔斯博士一眼就看出来巴里的想法:“你的速度还远远不到极限。” “那我可以试试。” 巴里说的信誓旦旦,脚下也不安分地活动起来。但威尔斯博士还是摇了摇头:“不是现在,巴里。能量的变化会限制你的速度,让你没办法达到原先的极限。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你必须得先达到最快,查清能量到底去了哪里,找回它,才能单靠你自己达到这个速度。” 他说的很复杂,巴里提炼了一下观点:“所以,我需要外力的帮助?” “是的,”威尔斯博士微笑着说,“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了,一个能名垂青史的新研究、新项目,一个能帮你穿越时间的东西。” “我叫它「宇宙跑步机」。” “好吧,”提姆耸耸肩,闪电侠的闭口不言还是很明智的,不过,“我想和你跟灯侠谈谈。” 很完美的逐客令。威尔斯博士比了个再见的手势,西斯科推着他回实验室里去。康纳则走到达米安身边。 尽管康纳肯定能听见,但没关系,做了个样子就基本表明了他的态度。巴里直接问:“关于哈尔?” 哈尔也纳闷道:“我?”要说交集,他和红罗宾可以说是基本没有直接说过话,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亲自跟自己说呢? “关于塞尼斯托,”提姆继续说,用不咸不淡的嗓音投下一个大雷,观察着哈尔细微的神情,“他死了,你知道吗?” 谁?哈尔挠了挠耳朵,还以为自己听力出问题了。开玩笑吧,像塞尼斯托那种不可一世的人,那么惜命,能死? “塞尼斯托被杀死在距离地球五十万公里的地方,韦恩卫星发现了他。据调查,他死亡时间在海王事件前后。”提姆没看出来哈尔有伪装的地方,神情复杂地说,“我判断,是在海王事件前的那个夜晚。” “谁杀死了他?” “超人。” 哈尔被这个颇出乎意料的答案怔住了。超人?超人和黄灯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是超人杀死了塞尼斯托呢?虽然现在的超人确实能干出这种事……但,为什么?为什么超人会想起来杀他?塞尼斯托又是怎么惹上这个人间之神的? “我有点懵,”哈尔真心实意地感到头痛,“能不能说细一点?” “我判断,那天晚上是塞尼斯托找到了超人,和他发生了争执,最后两个人动手,超人杀死了他。” 哈尔头上的问号几乎快凝成实体:“啊,是啊,肯定是这么回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争执?” 提姆特别光棍地一摊手:“现在只有活下来的那个人知道一切。你敢问超人吗?反正我不敢。” “我去!”哈尔一拍脑门,真的感觉事情的走向渐渐荒谬:“所以,这就是个超人和塞尼斯托打起来把人杀了还不知道为什么的故事,是吗?”他忍不住真心实意地吐槽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事儿特别像三流小说?” 第67章 提姆耸耸肩:“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对我们来说就是这么离谱。所以,我来这儿也是为了问问你,绿灯军团知道塞尼斯托的事吗?”信息不到位,天才侦探如提姆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联系……欧阿星吗? 哈尔觉得血液从头到脚忽然凉了个彻底,那枚灯戒,那枚改变了他的一生,也改变了很多很多人的一生的绿灯,又在他的口袋里隐隐发起热来,似乎是在催促。可当他的手指摸到灯戒的戒面上时,那温度又消失不见了,就像变成了一枚普通的塑料戒指。 它像是有生命的。它在躲开他,逃避他,远离他——也有可能是他在抗拒它。 他把灯戒套在中指上,才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看着巴里落在戒面上那个提灯造型上的眼神,哈尔静心屏气,集中注意力,慢慢点亮绿光。 今天的绿灯戒很给力,运转良好,不多时就寻找到了宇宙中那一点茫茫的信号。哈尔意识到自己联系上了守护者中性格最好,也是最有人情味儿的一位——甘尼特·赛尔。 然而,连接是连接上了,对面却悄无声息。哈尔不由得看了一眼巴里,巴里也只能对他茫然地摇头。 “守护者大人?” 对面依然没有声音,死寂得令人心慌。哈尔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突然,一道很微弱的声音响起,像是接电话时话筒离人五米远时的那种动静。那是一道轻轻的叹息。 “守护者大人?”哈尔又叫了一次,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 “哈尔……”那个无机质的,像年迈的老头一样的声音虚弱地呼唤着,“是哈尔吗?” “是我!”哈尔激动地喊道,“出什么事了?” “黄灯……简直发了疯……”甘尼特蓝色的、虚弱的脸出现在了灯戒上方的投影里,艰难地说着,“他们杀了盖,超人杀了萨尔,然后黄灯发动了自杀式袭击……真是疯了!” 真是疯了!哈尔脑袋一阵一阵地眩晕:“盖?盖·加德纳?” 又是一条新情报。一脸严肃的提姆和震惊脸的巴里对视了一眼。 “我回去帮你们!”眼看欧阿星危在旦夕,哈尔并没有多做思考,立刻就要起飞。 “不!”甘尼特立刻制止了他。在哈尔不解的、难以置信的目光里,这位宇宙守护者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失望和无奈的情绪:“你回不来的,你也不会回来。哈尔,我们都很清楚。” “什么意思?”巴里脑袋一轰,揪住了哈尔的袖子。 哈尔抿紧嘴唇。他当然清楚甘尼特在说什么,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甘尼特没有把灯戒收回去,态度还很暧昧。 “到底是什么意思?”巴里锲而不舍地追问。 甘尼特看不到他,但他知道哈尔的身边一定跟着闪电侠巴里·艾伦——由于哈尔忍不住的大肆宣扬,他俩已经在军团内部众所周知——于是把脸扭过来,恰好转向巴里的方向,对他笑了一下。“黄灯不过是强弩之末,我们随时反击,必将一击而破。保护好2814扇区吧,哈尔,”他轻轻地说,欲言又止,“不,保护好地球。” 绿屏闪烁了两下,烟花一样消逝在空中。 链接断开了。 哈尔愣在当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灯戒取下来放回口袋里,并且拉上拉链的。那种被抛弃感、虚无感和对欧阿星的担忧一下子堆满了他的脑海。他是被放逐了吗?这是他和欧阿星的最后一面吗?这是绿灯戒最后一次在他的手指上闪耀吗? 冥冥之中,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你应得的。 在爬满全身的寒意中,巴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哈尔看到那双蓝眼睛里的担忧,暖暖的热度又从他的手掌向上升腾。巴里又靠过来,抱住了他。 天哪,巴里,巴里。哈尔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这是他第无数次,也是最清晰的一次感受到,哈尔·乔丹是在天空中孤单飞翔的旅人,而巴里是张开怀抱包容他的陆地。那种漂泊的、被遗弃的孤独,又全数消弭在那个怀抱里。 巴里!巴里! “等等,”某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出现,“事情我大概了解了……但你们能不能不要如此旁若无人?” 两个经常无视旁人大发狗粮的英雄尴尬地弹射式分开。一想到自己居然在红罗宾这个现实意义上的后辈面前真情流露、卿卿我我,巴里的脸就红得要爆炸。哈尔却一向没脸没皮,反而靠着巴里的肩膀吊儿郎当道:“怎么啦小红,羡慕啊,康纳就在那边。” 好吧。面对英勇无畏的绿灯侠,提姆也只能甘拜下风。他顺着话头转向康纳,这个叛逆小伙子正尽量柔声细语,努力地试图安慰目不转睛的达米安。 虽然达米安一直看着医疗室里的塔利亚,并不搭理絮絮叨叨的超级小子。但康纳还是锲而不舍地试图做一个好哥哥。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康纳在几个对塔利亚的称呼里快速地挑来挑去,最终选择了不十分礼貌但很贴切的代称,“这里并不百分百安全,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修养。” 一堆宽慰的废话中终于出现一句有价值的话。达米安终于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我会带母亲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离人世,避免纷争。”为了避免被反噬,以塔利亚的身体情况她还不能回到刺客联盟,达米安作为众所周知的罗宾也不能代替她掌管,只好托付给塔利亚的妹妹妮莎。他也不能回哥谭。 幸好还有些达米安能掌控的小型基地,位置也比较隐蔽,他已决定先销声匿迹直至母亲缓过来。 “那小乔呢?”康纳又追问了一句。 达米安这回定定看了康纳几秒,皱起眉头:“他又不和我绑死,总有人陪他的。” 这……康纳挠挠头,他这么久以来都把小乔和达米安看作形影不离,达米安骤然离开,才下意识地问他小乔该怎么办,甚至没想过还有其他兄弟朋友可以陪伴他。 不过,这个世界上有谁离不开谁呢? 这里星辰实验室用的是电视剧闪电侠的设定哦,威尔斯博士是好人! 发糖发刀再发糖…… 第69章 福西特市 世界如此之大,宇宙辽阔浩瀚,人类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粒微尘。 但,就算是一粒微小的沙砾,掉入眼睛也使人痛苦;即使风吹便能拂去,也在砖瓦中坚硬如铁。 虽然常言道「地球离了谁都能转」。但平时存在感并不强的罗宾忽然失踪,却着实令议会刮起一阵腥风血雨。舆论和人心同时动荡,在冰冷的氛围下,又燃起一团火。官员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天白塔突然爆炸,把他们埋在废墟里。 折磨这些精神衰弱的可怜官员们的,不是政务,不是舆论,更不是销声匿迹的罗宾,而是超人。 据夜翼描述,超人的心情突然下降了至少十个百分点,让本来就脸若冰霜的他更是周身冒寒气,就连热视线都快变成冷视线。这个情况一直到一个月后才有所好转。 转变的契机在于超人收到了一条讯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信息,又是谁传来的。但他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愤怒了,但彼时正好在办公室里的秘书却并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少见的思考表情。 紧接着,他拨通了电话,并示意秘书出去。秘书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只从里面隐约听见一句略带笑意的问话:“莱克斯,你最近在研究什么呢……” 门隔断了普通人类的听力。 这些事情发生得外显又隐秘,没有人不怕死地往外传。所以窝在中心城的巴里和哈尔都不知道。 自从绿灯戒被哈尔存放起来后,他就正式和巴里坦白,说自己不能再承担绿灯侠的超级工作了。巴里只好挑起大梁,一手包办中心城和海滨城的英雄工作,哈尔则转入幕后,成为他政治上和生活中的贤内助——不过,在从前哈尔在太空执行任务不能回地球的时候,也是他和奥利弗一起维护海滨城治安的。 所以,人们也逐渐习惯了当需要绿灯侠发言的场合总是闪电侠出现。至于新市长哈尔·乔丹?不好意思,介于他行政工作能力欠佳,只好先和中心城共治。 但工作催人老,就算是超能力者也不能这么剥削的。 “出去玩玩吧,”哈尔刚刚从警署视察回来,头发正经地捋成背头,面色恍惚,“我们快出个门吧,已经连续两周蹲在屋里处理公务了。” 巴里放下笔搓了搓脸。要是能用神速力工作就好了,可惜,他处理的完,底下的部门却跟不上他的速度。于是在办公室里的生活就变得又缓慢又枯燥,极速者感觉自己的生命都被浪费了。 “我们去闪电侠博物馆吧,”哈尔兴致勃勃地提议,“我还没好好逛过诶。”而且,这可是颂扬小熊的博物馆呢!世界上除了大都会的超人博物馆,也就只有小熊在自己的城市有一座博物馆! 巴里一向对那个博物馆的招摇感到羞赧,自己也没去过几次。刚想拒绝,哈尔就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别说你不想去,小熊。我知道博物馆建成后你一直很自豪,没少和大家炫耀。现在是时候检验民众的忠诚了。” 第68章 巴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现在不仅仅是对博物馆的,也是对哈尔的言辞的。不过他并没有往下想更多,而是把文件抖成一摞道:“那好吧,我让他们先做完这些。” 小熊已经变成社畜模样了。哈尔走过来搂住巴里的腰,装模作样地叹了声气。 中心城,当然,这座热情好客、民风质朴的城市。就像它的英雄闪电侠一样,敞开怀抱,用微笑和胸襟包容每一个人。即使是疾风骤雨的现在,它也美好如初,堪称治愈被现实荼毒后的心灵的圣地。 从前的物证专家,现在的闪电侠,也依然为这座城市无比自豪着。 闪电侠博物馆坐落在中心城的中央,堪称中心城最知名的地标性建筑。这座恢弘中带着一丝独属于闪电侠的俏皮感的建筑配色经典而大胆,以制服的红金色为主,外墙还装饰有巨大的闪电雕塑,活泼而热情。不论是对于任何一个来到中心城的外乡人,还是对市民来说,这座博物馆都是不可不来,更可多来的好地方。 也正因此,当巴里和哈尔走到博物馆门口的时候,都被惊呆了。 曾几何时,这个博物馆可谓是人满为患,人们热切的讨论声和孩童们欢悦的笑声把这里变成一个快乐的地方。每一个中心城市民都喜欢来这里看一看,人流量甚至比市公园还要高。即使是无赖帮也很少来破坏它。 巴里最喜欢停留的地方也是这里,当他路过的时候看到人们的笑脸,就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满足感。他在这儿享受人们的赞美追捧,与他保护的人们合照,穿梭在拥挤而有序的人群里。那时他以为这就是人生的寻常。 可是已经不同了。人流稀疏,门可罗雀,只有零星几个观众从博物馆里走出,有人止步叹息,有人默默思考,也有人一言不发地离去。和母亲牵着手的小男孩红着鼻头,哽咽着对大门挥挥手说:“再见了,闪电侠!” 那位母亲神情复杂地深深凝望了馆身上那个巨大的闪电标志,然后拉着孩子匆匆走开了。 再见,闪电侠;你好,闪电议员! 闪电侠不是神。关于神的传说消失了,代表武力和品德的面罩下只是一张人类的面容,是街头巷尾你看到的任何一个人,是脆弱的、随时可以打倒的。你有多崇拜一个神明?你又有多崇拜一个普通人?哪怕这个人拯救了你的生命、你的家人,乃至给世界带来和平? 乔治·华盛顿病死榻上,亚伯拉罕·林肯遇刺身亡,圣女贞德尚且受刑火中,蝙蝠侠最终葬身大海……何况是你,巴里·艾伦,何况是你? 你不是神,巴里,曾经不是,现在也不是。你不能让所有人崇拜你、喜欢你,你不能期待所有人都支持你、爱你,你不能阻止他们离开你。 闪电侠还是闪电侠吗?在人们心里,在你自己的心里,还是吗? 神话消失了。 博物馆之行结束,他们又连轴转了几周。即使到了周末休息时间,哈尔也没有主动再提出去玩的事情。倒是巴里像个没事人似的,去新开的饭店吃吃这吃吃那,还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去玩了一趟游乐园。 规律地生活到第五周,正义议会忽然联络了闪电侠和绿灯侠,要求他们去福西特市出差,处理一起知名科学家失踪案件。 福西特市有自己的驻守英雄——已经失去踪影多时的沙赞。 可能是因为比利·巴特森本身年龄的缘故,也可能是他的心中发生了某些变故,抑或是魔法侧的统一决定,沙赞自从战争基本被制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议会的会议厅过。而等到海王事件之后,这个本来在福西特市相当活跃的英雄名号也从报道和议会内部文件消失了。 沙赞去了哪里?比利又去了哪里?巴里之前自身难保,竟然时至今日才正视这个问题。 仔细算了算年纪,巴里问哈尔道:“比利是不是已经高中毕业了?” 哈尔闻言,眼睛从通讯器转向巴里,带着明显的诧异:“沙赞?他不是已经大四了吗?” 是啊。巴里不由得恍惚一阵,他对沙赞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布莱尼亚克入侵时作战会议上的匆匆一面,比利已经化作高大的男人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年纪。若是再想想,巴里就会记起来,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比利的真实样貌了,只记得他黑色碎发下澄澈的蓝眼睛。 “好吧,”巴里内疚地举起手做投降状,“是我的错。那么,既然比利已经上大学了,福西特市的事为什么需要我们去做?” 哈尔又往下翻了一页,一眼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文字,皱起眉头:“因为比利已经失踪了。” 迅速交接工作,两个人首先来到比利现在就读的大学——费城大学。 介于两人的面貌都已暴露,为防止学生看到两个议员来到学校引起恐慌,哈尔特意换了件嘻哈服装成大学生,找准比利的同班同学询问。巴里则直接找到校长要求查看档案。 哈尔是个很有魅力,认真起来社交能力很强的人。不多时就把情况弄清楚,回到校长室,并把战战兢兢的校长请了出去。 比利的档案还挂在学校,显示打卡、考试正常,甚至成绩还很不错。但根据哈尔的了解,比利的同学们却表示他参加了一个交换项目,不应该再出现在本校的记录上才对。 哈尔若有所思:“好像还是韦恩企业资助的,交换到韦恩科技大学呢。”这么说来,要么有人在伪装他,要么就有黑客直接篡改了学校的档案。 巴里突然握紧了拳头。短短的讯息已经足够让他把沙赞失踪和之前的很多事联系起来,拼凑出事情的真相:沙赞多半已经借此机会从议会的目光中消失,加入反抗军了。 “那就别纠结了,”巴里听见自己的声音对哈尔说,“人在哥谭又不会出什么事。” 哈尔似乎觉得有道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刨根问底,对巴里漏洞百出的言辞也不予置评,只是耸了耸肩。巴里在心里偷偷地感激他没有再纠缠下去。 失踪的科学家叫塞巴斯坦·伯尔,巧合的是他为星辰实验室在福西特市的分实验室工作,是一位享誉盛名的化学家,所学杂且精。他还曾经为卢瑟的公司服务过。 上周五伯尔曾和助手安德烈说下周要去办很私密的事,不要联系他。但助手在周一工作时发现正在进行的实验出现了极重要的纰漏,给伯尔打了六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最终只能向警署报案,而警署基于伯尔的身份将案情上报至议会。流程走得出奇的快,周二绿灯侠和闪电侠就接到了任务。 浏览完整份案宗,巴里不禁想感叹一声绑匪时运不济。本来伯尔的失踪要等到一周半后才能被发现,没想到刚两天就被实验意外揭发。本来只用警署调查,没想到居然上报到了议会,超人还派他和哈尔来处理。绑匪真应该去看看东方的黄历,或者找吉普赛人占卜一下。 “有没有可能,”哈尔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福尔摩斯思考的标志性动作,“这件事和反抗军有点联系。” 反抗军? 恰如一道电光闪过了巴里的脑海,他忽然察觉出整件事情中的许多微小却能被一眼看破的细节,一些就算绑匪发现很容易暴露身份却根本无法隐藏的细节。就连哈尔这样粗神经的人都能立马看出不对劲。 比如说化学家,比如说曾为莱克斯企业工作,比如说伯尔本身的怪异行为…… 天哪。巴里屏住了呼吸。天哪,天哪。 一个效力于从前的莱克斯·卢瑟的化学家,他会些什么?他擅长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难道超人会不知道? 那超人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女侠绝对忠诚于议会,为什么要派他俩来? 超人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第70章 摇摇欲坠 无论超人有什么盘算,仍然作为议会议员,且短时间内没有彻底叛变打算的巴里还是必须把事情调查个清清楚楚,且一丝不苟地上报的。 搜证的第一步,他们来到了塞巴斯坦·伯尔的家中。这位年仅不惑就在化学领域非常有建树的专家没有结婚,也没有男女朋友,更无子女,只有年迈的父母住在遥远的乡下。他住在一栋高档公寓楼的第二十层。当哈尔掏出一根铁丝——现在他出任务甚至不再耗费能量换上绿灯侠的服装,更别提用灯戒开锁了——把门撬开时,巴里意外地发现正好有一封信放在进门的脚垫上。 他把那封信捡起来,底气不足地和哈尔对视了一眼,又捏了捏,信件很薄,大概只有一到两张纸。巴里尽量谨慎地拆开了它。 打印的字迹。 “伯尔博士的助手敬启。” “博士要求你停下实验,如果没有他,实验一定会失败。” 巴里又重头看了一遍,整张信纸上确实只有这一段话。再翻信封,也是纯白的,应该是一张白纸叠成的信封。哈尔也不信邪地反复查看了好几次,终于确认上面没有什么暗纹或者奇怪符号之类的,十分纳闷:“他们留封信就是为了骂助手一顿?” 第69章 巴里挠了挠头,把信放到搜证袋里。 他们率先来到书房。书房打扫得很干净,符合巴里对一名化学家的一贯印象。书桌上放着一些整齐摆放的稿纸和几本化学书,插线板和台灯都是关闭状态,显现出一种忙碌下的有条不紊。但是没有电脑。巴里翻了翻草稿,发现自己几乎完全看不懂那些公式。 书架上也几乎没有灰尘。书籍和笔记分门别类地摆放到书架的各个隔断中,每本间都相隔一条细缝,倒是好端端地立着。有三个隔断里还摆着伯尔和父母的合照、和卢瑟的合照还有他曾获得过的沃尔夫化学奖证书。巴里把这些摆件都取下来检查,哈尔则仔细地观察起那些书本来。 忽然,哈尔指着伯尔与卢瑟的合照下方的隔间道:“这儿是不是少了一本?” 巴里弯腰去看。那儿的书虽然也摆放整齐错落,但如果细细对比,就会发现每本书间的距离比其他格子里要大一点。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没有那么多书。” “伯尔的强迫症很厉害,”哈尔摇了摇头,抽出了其中一本,冲巴里晃了晃,“喏,核化学。” 巴里把它接过来。那是一本详细描述作者如何合成超重元素的专业类书籍。对于一个化学家来说,可操作性极高。他一言不发地把书放回去。 “每个格子都包含书和对应笔记两种,只有这一个格子有书却没有笔记。超人应该不会相信伯尔只是没时间学习核化学吧?”哈尔点了点另一个格子里的那本厚厚的皮革面笔记本,似乎意有所指。 巴里只觉得脑袋生疼。所有迹象都指向伯尔被带走,或者他自愿加入反抗军的原因是他精通化学,可能还尤其擅长核化学。 氪石。 “伯尔博士,请安静听我说。”一个比较熟悉的女声在通讯器里轻轻响起,“我是黑金丝雀,久闻您在核化学上的成就,特意来拜访您。” 巴里在白闪电的身体里,用意念挠了挠头。他又陷入了幻觉中?环顾四周,白闪电显然坐在中心城的办公室里,连布置都和巴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手下却不停地动笔批复各色文件。 “你好,黑金丝雀女士。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另一个陌生男声不紧不慢地说。巴里意识到那就是塞巴斯坦·伯尔的声音。 黑金丝雀轻柔地笑了一声。 伯尔继续道:“老实说,我已经七年没有碰过这种东西了……自从卢瑟「死」后,你知道吧?” 通讯器传来小小的电流声,似乎是黑金丝雀在那边点了点头:“我能理解,听说您和以前的卢瑟关系很好。” 短暂的沉默。过了许久,伯尔叹了口气,似乎是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是啊,我们超越了上下级的关系。”他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怀念。 “你们是朋友。”黑金丝雀肯定地说。她的语气像是在嘲笑、讽刺什么,但又似乎有些叹惋。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巴里和白闪电都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有怎样的渊源,令伯尔语气飘忽地回答:“我们是朋友。” 黑金丝雀对他勾唇笑了一下。她明白这次冒着风险来见这个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嘟嘟嘟——” 先唤醒巴里的是联盟通讯器催命一样的响声。然后是哈尔温暖干燥的大手,拉住了自己的手,担心地问道:“小熊?” 巴里做了个手势——他俩约定好一旦在特殊场合出现幻觉的时候示意哈尔的手势——然后平复了下呼吸,接起了通讯器。 “喂?” “是我,超人。” 巴里的胃反射性抽搐了一下,但他旋即意识到卡尔并没有实时监听他们,只是超级大脑对于把控和计算时间的超能罢了:“哦,卡尔!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知道对塞巴斯坦·伯尔的调查怎么样了,”卡尔的语气倒是缓和平常,并不见急躁,“你们到他家了对吧?” “是这样。”巴里思考了一下,把通讯器放在空中,身体突然加速在伯尔家中飞快地搜寻起来,查找是否有隐藏的监控摄像头,不过并没有搜到。他放下心来,又回到原地拿起手机,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之一秒。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和卡尔说假话:“我认为这件事和反抗军有关。” 哈尔略显诧异地看了巴里一眼。 “唔,”卡尔不置可否地沉吟,“也许我要问问莱克斯?” “不!”巴里脱口而出,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找补道:“卢瑟不是一直在白塔吗?这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莱克斯和伯尔在一起做一个实验。”卡尔语焉不详地回答,并没有解释实验是什么的意向。巴里虽然想知道想得心痒痒,但并不敢继续往下问。他立刻意识到那是个很重要的实验,以至于超人闭口不谈。 “好吧。”他只能这么说。 通讯器那头传来短促的一声轻笑,卡尔没有追究他的失言,继续说道:“看来,事情是很严重了。” “反抗军……”他的语气隐隐厌恶,慢慢品味着这几个字母,“绑架化学家,必然有企图。” 一个出众的化学家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武器、毒药、药剂,太多东西能够动摇和平了。这恰恰是卡尔所最不能容忍的。 “我一会儿就过来。”他宣称道。 挂断通讯,巴里感觉到胃里一阵绞痛。“我得去吃点东西,”他揉揉肚子,期待道,“我要去吃冰激凌。” 福西特市最好吃的冰激凌是哪家已经来不及找了,不过巴里还记得游乐园里的冰激凌店卖的正义联盟系列味道很好。于是他抱起哈尔,向游乐园狂奔而去。 在议会管理不严格的福西特市,游乐园还是人声鼎沸的,似乎生活并没有收到多少影响。巴里的速度极快,只能见到一束金红色的光从人群中穿过,停在茂密的树林里,以避开群众的目光。 哈尔拍了拍两人身上的灰尘,把脸上的护目镜摘下来放兜里。巴里扒着树叶子往外看,发现冰激凌店的标识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闪烁的正义联盟标志了,而是换成一个普通的甜筒造型。哈尔又戴上了口罩,把头发弄乱,走到售卖窗口,认出正在冰激凌机前忙活的男人依旧是五年前他们来时的那个老板,只不过鬓边多了几缕白发。哈尔又一次调整了口罩,敲了敲窗框:“哈喽?” 老板转过身来,看到是客人,赶紧问道:“你好,先生?您想要点什么?” 哈尔看了看菜单;“我之前在这里买过正义联盟的系列套餐……现在没有了吗?” “是的,先生。您恐怕至少两年没有来了,自从……哦,布莱尼亚克入侵之后我们就不再做那个系列了。”老板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议会成立之后?”哈尔敏锐地觉察出时间的不对劲,问。 “不!”老板脱口而出,脸色似乎变得有些不虞,“您别这么说,这是很危险的。” “我来自澳大利亚,”哈尔点了点舌头,身体斜靠在墙上,“现在这里蛮可怕的么。” 老板看着他那双似乎不甚在乎的棕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来自澳大利亚的客人,我可以给您一个忠告。” 他卖关子一样地一字一顿道:“不要谈论,不要不满,不要说出来。” 什么?他在说什么呀?仿佛一阵电流似的,冷气一下子从哈尔的皮肤渗入到血液,他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被死而复生的寒冷队长击中了。 他在说什么呀! 什么是不能谈论的?他对什么不满?他们想说什么? “您想点什么?”引发哈尔心理那么大波动的老板却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哈尔的棕眼睛和凌乱的头发,恍若无事地问道。 哈尔浑浑噩噩地点了两个巨无霸冰激凌,又给巴里的那份加了双倍巧克力酱,从小径溜进树林。巴里已经从站着改成坐在树根上,捂着自己的肚子,嘴里还叼着根草。看到哈尔抱着两个大冰激凌进来,已经饿瘪了的闪电侠立刻跳了起来,蹦到哈尔面前,先在上面飞速地舔了一大口才接过来,露出一个大大的、巧克力味的笑容:“哦,天才,好多巧克力酱!” “我特意选了双份,小熊,”哈尔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知道你超爱巧克力酱的,双份。” 典型的语言系统紊乱。巴里太了解他的天才了,立刻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哈尔回过神,伸手擦去巴里嘴角的奶油:“有点低血糖。可能是饿的?”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猛咬了一口冰激凌,险些把牙冻掉。 巴里却没有被他轻易地哄过去:“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老板和你说什么了?” 哈尔极快地摇了摇头。他清楚那些话即使讲给巴里,也不会让老板被抓或者陷入危险境地中。但是他却更明白语言会给小熊带来多大的压力。他清楚巴里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也心知肚明他背着自己的秘密是什么,更明白他心里的挣扎。 第70章 他怎么能给本就摇摇欲坠的灵魂添砖加瓦? 他怎么能摧毁小熊对议会本就不多的信任? 他怎么对小熊说真话?又怎么对他隐瞒? 他到底是在对巴里说谎,还是对自己? “没什么,”他又舔了一口冰激凌,避重就轻地说,“只是正义联盟系列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我有点伤心而已。” 第71章 明日之星 时隔半个多小时,通讯器又响了,超人叫他们到警署去会面。 巴里顺便又买了个超大号蓝莓甜甜圈,抱着哈尔风驰电掣地跑到警署大门口。两个人刚刚站住脚,卡尔就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满脸虚汗的福西特市中央警署局长,手里还抱着三个黑色文件夹。 巴里敏锐地察觉到,街上的行人在看到那袭白披风时都加快了脚步,低下头匆匆逃跑了。 “上午好,卡尔。”哈尔挥了挥护目镜,神态自若。 “早上好,巴里、哈尔。”卡尔走过来,对他们微笑道,把放在上面的两个文件夹递过来,“看看它。” “这是什么?”巴里和哈尔分别接过了一份,很厚的一摞,所以没有打开。 “福西特市全境内上报了的装有铅板的房屋资料,无论是否废弃,都派人调查过。不过当我飞到空中观察的时候,有三个装有铅板的建筑并没有登记,我判断或许与此次事件有关。”卡尔简略地解释道,点了点巴里是那份资料:“一栋废弃的工厂厂房。”他又看向哈尔:“一个废弃的码头。” 卡尔最后摇了摇自己手上的这一份:“废弃的化学实验室。” “都是废弃的?”巴里疑惑地重复道,“产权在谁手里?” “不是熟人,”卡尔顿了顿,十分古怪地笑了一下,“死人。” 这三条线索太明显了。巴里立刻想到,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搞出来误导他们的?不过他翻开了第一页,闭口不言。 “我们分头去查,这样效率高一些。有问题通讯器联系。”卡尔排兵布阵,回头问哈尔时表情终于显露出一点疑惑:“你的戒指呢?” 哈尔把插兜的手伸出来,张开五指,露出没有被激活的绿灯戒,在他面前晃了晃。 “随时报告市内异常人员流动情况,”超人没有深究,而是转了下头,对局长命令式地说道。局长快速地点着头,没有回话。巴里猜测他也有可能是慌得说不出话来。 卡尔最后说道:“出发。” 由于卡尔要求三线并行,所以巴里和哈尔不得不分开。不过巴里觉得问题不大,他先把哈尔送到码头,再返回工厂,决定快速处理完就回去找哈尔。 根据资料显示,这个工厂属于一个叫大卫·布伦的人。不过在布莱尼亚克事件中不幸过世。由于后继无人,父母年迈无力照看,他的工厂很快败落下来。 这个废弃工厂的大门口,在经历了数年的冷置和荒芜后,现在已经变得破败不堪。当巴里向这里走去时,首先看到的是一道又高又宽的金属栅栏,生锈严重,有些地方都已经腐蚀成了洞穴。栅栏的内侧被卷成了波浪形,看上去像是曾经有人试图破坏它。 栅栏两侧各有一个石砌柱子,而其中一个已经被撞坏了,只剩下了残缺不全的碎片。跨过栅栏后,巴里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废弃的停车场中。半人高的野草遍地,几乎遮盖了所有可见的低矮建筑物。停车场外侧有一排老旧的灯柱,每个灯柱都有一个坏掉的灯泡,只剩下一些残余的碎片,随风吹动着。 在停车场边缘,高大的工厂主体沉默地矗立着。工厂的大门已经被封闭,而门前则倒置了一辆破烂的货车。一些窗户已经被打碎了,玻璃碎片洒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工厂大门顶部写着「大卫面粉工厂」的牌匾已经生锈脱落,只剩下两个字母残存着,若隐若现。 巴里有点害怕了。这幅场景简直就像恐怖片的开头,一些英勇无畏的年轻人来到废弃工厂探险,最终撞见鬼死掉的故事。这么想的同时,他感到有一阵冷风吹过脊背。 “啊!”巴里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冲到工厂门口的大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外看。 风的沙沙声里,野草无辜地晃了晃。 “拜托,闪电侠,镇定点。”巴里做了个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说。“这世界上只有恶魔,没有鬼。”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里走去。 工厂内部显而易见的荒凉而阴森。进入工厂大门,昔日的繁忙与活力早已消失殆尽。 一进门就是两个岔道,不过左边那条路被杂物堵上了,巴里选择往右走。走廊里铺满灰尘,昏黄的照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将四周笼罩在暗影之中。墙壁上的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散发着潮湿和霉味的砖墙。 巴里忍不住捏住鼻子,试图让自己少吸两口气。 尽头依然是两条岔路,巴里探头看了看都是车间,选择了左边那条。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左右两边的入口处似乎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进入车间前先趟过了一小汪水。 沉寂的车间内弥漫着沉闷而压抑的氛围。废弃的工作台上散乱地堆放着各种工具。机器的庞大身躯静静地卧在角落里,宛如巨兽沉睡。它们曾经是工厂运作的心脏,现在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断裂的皮带和破损的传送带纷纷散落在地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味道,曾经灵活运作的机器如今只是沉重而无力的废墟。 车间的岔路口就更多了,足足有六条。巴里没有多想,随便挑了一条,走过长长的甬道,他来到了一间储粮仓库,受潮发霉的面粉袋堆积成小山。它们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见证,包装破烂不堪,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墙角的木箱已经腐朽崩坏,被蛛网和杂草所掩埋。 岔路,又是岔路。巴里终于有点疑惑了,这次他在四条岔路前思考了一会儿。但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工厂建得像座迷宫。这回他依然选择了最左边的那条。 这条路的尽头是面粉工厂的负责人办公室。桌子上摆放着被岁月侵蚀的文件,台灯被灰尘厚厚地覆盖着。墙上的挂钟静止不动,指针停留在一个遥远的时间点上,仿佛时间在这里永远停滞。 巴里扒拉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都是一些财务报表和人事调动的文档。人事调动都是些很正常的上升和下降,也没有巴里知道的名字;但财务报表那一摞里,巴里却找到了四年前的年度报告,粗略的翻阅后,他的目光被一个奇怪的项目吸引住了。 那是一笔价值一千万美元的现金流入。对于这个单门独户的小工厂来说,一千万美元有可能是它五年的利润,但这笔钱却毫无来由地出现了。 大卫·布伦并不算有钱,根据资料显示他的收入来源就是这座工厂,想凑齐一千万流动资金难于登天。不过,巴里发现这座面粉工厂居然还有两个股东,分别是一家食品加工厂和一家做化学产品和实验仪器制造的公司,名叫「明日之星工业」。 嗯?化学公司? 巴里感觉自己的头上升起了一个偌大的问号。生产面粉的工厂和化学公司能有什么关系? 巴里赶紧打开手机,搜索这家公司的情况。这所公司非常没有名气,几乎没有新闻报道。不过巴里还是从一条五年前的福西特市当地新闻中找到了一条相关内容:“著名化学家塞巴斯坦·伯尔受聘明日之星工业顾问,化学产业开启新时代!” 这不明摆着跟卢瑟脱不了关系吗! 巴里拿着报告在原地飞速转了几圈,感觉胸中有一捧心火。 要告诉卡尔吗?面粉厂、明日之星工业、塞巴斯坦、卢瑟……可这些东西就算他不说,卡尔迟早也会知道的。 巴里攥紧了报告,跺了跺脚,返回办公室外的四条岔路口,犹豫起来。 还没等他想好再进去哪条,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嘣」的巨响,似乎是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巴里的心跳立刻加速跳动,他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妙。同时,他感到背后一股强烈的冲击波传来,以一种巨浪般横扫一切的架势,把他推到了墙上。旁边的杂物在这股力量下「叮里咣啷」地震动着。 巴里迅速往旁边一滚,借着走廊的墙壁略做遮挡。然后他迅速跑出甬道,回到车间。地板上的灰尘被他的脚步扬起,弥漫在空气中,把一切都遮得朦朦胧胧。 在浓雾之中,只有钢铁倒塌的声音和火焰跃动的红光,并不见人影。 巴里抬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大声喊道:“谁在这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脑海中响起,就像这里没有人似的。 巴里有点担忧地抱紧了手里的文件,贴着墙试图往外走。就在他挪动脚步的一刹那,又是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最深处的办公室爆炸了。紧接着,储粮仓库在明火的点燃下也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发出足以令人耳聋的声爆。 第71章 巴里惊人的、快过光速的反应能力救了他一命。他条件反射式地向一开始进来的那个通道冲过去,几乎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就跌跌撞撞地摔在了草坪上。 连锁爆炸的速度与他不相上下。 一连串的爆炸声,器物倒地声,火焰的噼里啪啦声,联合起来发出震天的巨响。 巴里从工厂的草坪上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爆炸产生的巨大火球将天空点亮,橙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整个工厂区域。黑烟随着火焰升腾而起,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他倒在原地,甚至忘了屏气。 大概过了五分钟,爆炸的声音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巴里扶着自动喷灌喷头艰难地爬起来,站直了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怎么回事?”他喃喃道,然后意识到自己有严重的耳鸣症状,后背也微微发疼。他伸手摸摸后背,结果沾了一手制服的灰和零星血迹。 他受伤了。有人想要炸毁大卫面粉厂,却不想杀死他。 不放弃希望的巴里甩了甩头,重新踏进工厂。可当他往右侧通道走了几步,就听隐隐有一声爆炸从很远处传来。巴里顿了一下,把耳朵贴在墙上,却并没有听见更多的爆炸声音。 是有人在阻止我吗? 于是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不出所料,果然又是一场小型爆炸,在离他差不多远的位置。为了不让里面的人再爆破下去,巴里只好偃旗息鼓,举起双手作投降姿势,走了出去。果然没有再发生爆炸。 然而,当他走出工厂的时候,就看到刚才他躺的那块草坪上,多了一大包用一次性塑料袋装的东西。 巴里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它。 里面是很大一瓶双氧水,和二十卷医用绷带。拨拉开绷带山,最底下是一个压得扁扁的巧克力面包。 巴里四处张望,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他打开双氧水的瓶子闻了闻,又往手套上泼了一点,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巴里抿了抿嘴,还是把双氧水拧起来,直接用绷带在身上缠了几圈,又狠狠啃了面包几口,才感觉飘忽不定的精神回来一点。 他又等了一分钟,没有人再和他传达什么消息。于是回头望去,看到整个工厂已经成为一片火海,熊熊的大火燃烧着,把蔚蓝的天空染成了红色。近乎死亡之美。 巴里抱紧了手里唯一剩下的资料,后知后觉地感到惊恐和惶惑。 工厂内部建了那么多条岔路,但观察外围整体建筑占地面积却并不算很大。那些道路的尽头是什么地方?真的修建完成了吗?还是只是故布疑阵?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炸毁工厂,而不是早早销毁?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是除了爆炸都不能遮盖一切的? 明日之星工业又有什么秘密? 忽然,巴里的通讯器震了震。 第72章 恐惧本源 爆炸的声音即使是福西特市的另一端也听得到。正在搜寻码头监控室的哈尔立刻直起身来,听见隐约的响动,敏锐的直觉如一阵电流般爬上他的脊背。 “小熊?”他不自觉地喃喃道,有种不祥的预感。 哈尔赶紧掏出通讯器,按下闪电侠的快速通讯键,由于心慌,他甚至差点拨给火星猎人。 通讯器显示正在连接。就在这时,天边又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比刚才的音量还高、持续时间更久。哈尔使劲摇晃了两下通讯器,界面依然显示正在连接;更过分的是,在爆炸声停止前一秒,界面居然变成了「未连接成功」! 哈尔目光一凛,掏出绿灯戒指就往手上戴。然而无论他怎么握拳,想像以前调动灯戒时如臂使指的感觉,绿灯戒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一般,无声无息、毫无动静。如果哈尔不是确定过这就是他的那枚,恐怕还以为是假的。 恐惧如深海,他在洋流中深深下坠,水压令耳膜胀痛。哈尔不得不张开嘴,缓解耳内朦胧的血流声。 “巴里?”他又拨通了通讯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一边向码头外冲去。这地方本来就很偏僻,想要找到出租车非常困难。他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没看到一辆车,却发现有个路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远。 即使失去了灯戒的助力,哈尔的体力依然训练得非常好。他狂奔过去挡在了自行车前。 “卧槽!”路人骑车骑得好好的,斜里突然插出来一个人,着急忙慌地刹住车,怒从心头起:“你丫谁啊?怎么还碰瓷呢?” “绿灯侠!借一下你的自行车,”哈尔把绿灯戒在路人面前晃了晃,去拉车把,“明天去警署报告,我会照价赔你。” 现在已经极少有人敢伪装议会议员,更遑论抢自行车将面临二十年监禁。路人根本没敢过多思考,立刻撒开手跳到一边:“好的好的!” 哈尔瞥了他一眼,急匆匆骑走了,边骑车还边给巴里打通讯。 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他以堪比外卖员的速度骑出去三千米,车轮都快擦出火星子的时候,通讯器「滴滴」两声,终于被接通了。 哈尔赶紧跳下车,气都喘不匀就把通讯器握在手里,略微定了定神才道:“喂,小熊?” “是我,天才。”巴里气息平和,声音也一如往常,丝毫听不出受伤的迹象,“我这边刚刚发生了爆炸,不过我没事,你别担心。” 听着他清朗温柔的声音,哈尔一直高悬的心忽然被轻轻地放了下来。他摸了摸发热的胸口,恍若无事地问道:“有人袭击了我们亲爱的闪电侠?” “不……我想应该不算。他们大概是在销毁一些资料,顺便警告我——我们。” “没有看到是谁在现场?” “没有,”谈到本职工作,巴里的语气并没有多少遗憾的意味,“他们藏在我还没有来得及探索的地方,这个工厂出奇的大。” “但是你已经快摸到腹心位置了。” “可以这么说,但我一定没有接触到最核心的地方,否则不会是爆炸那么简单。我只找到了工厂负责人的办公室,拿到了一沓当年的年度报告。”专长刑事犯罪的迹检专家苦恼地疑惑道:“这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啊?” 飞行员出身的哈尔更不可能知道这个问题。他只好说:“那你有没有看出来上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有一家叫做「明日之星工业」的企业给它投了很大一笔钱,这很奇怪。这个明日之星工业应该是一个物理化学仪器制造企业,为什么要投资一个面粉工厂?” “明日之星?”哈尔重复了一遍,他回想起了刚才那座码头的资料:“它也投资过我调查的那个码头,占股很高。” 通讯器内外的两个人又一次陷入了纠结困惑中,只能听见呼吸电流化的滋滋声。 “回码头吧,我来找你。”巴里挂断了。 哈尔轻而缓地呼吸着,思维飞转,又复平静下来。他慢慢往回骑,直到看到天边有一粒小小的黄色光斑,在飞速地朝他袭近。 “什么?”他不自觉地说,跳下车,伸出手接住了那个散发着柔柔光亮的小玩意。 手指上的绿灯戒终于再次鸣叫、闪烁起来,仿佛是在向外来者示威,更像是在戒备某种可怕的东西。那绿色闪耀的速率越来越快,甚至隐隐发起热,如一颗心脏般艰难地跃动着。 可是无人供能的绿灯戒已经无法完成阻止对方靠近的愿望。那枚黄色的戒指摇摇晃晃地飞来,落在哈尔的指尖,磨磨蹭蹭,拼了命地想往上套。 哈尔并没有任由它往自己的手上戴,而是捏住了黄灯戒放在掌心观察。 “你是属于谁的?”他轻轻地问,却不知道在问虚空中哪个人。是哪道孤独的身影化为灰烬,又是哪片飘荡的游魂在耳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谁让你来找我?” 黄灯戒的光芒越来越亮。如果说在天空乱飞的它是一个小灯泡,那现在它就像个强光手电,几乎快要把绿灯戒那微弱的绿光压下去。如果它长了嘴,它一定要和眼前人说些什么。 可是灯戒没有真正的生命,遥寄的遗话也没有语言。 “塞尼斯托。”哈尔飘忽地念道。他把两枚戒指都取下来,放回衣兜里。 想了想,塞尼斯托已经死了。 这位昔日的老友、旧日的同伴、长日的敌人,他已经死了啊! 哈尔巴里二人见面如何复盘此处不表。 爆炸发生时,卡尔恰好在那座废弃实验室中。巧合的是,在他的那份档案里,明写了这座实验室就是属于明日之星工业名下,并且曾经接受过莱克斯企业的融资。 实验室的整个探索过程并没有危险。即使卡尔小心翼翼、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也未如他想象中一般从角落里搜出几个炸弹。整座实验室安静如死,仿佛已经远离尘世,居于化学圣殿无人知的僻静一角。 布莱尼亚克事件后,莱克斯企业撤走资金,这个实验室也瞬间崩散。不过这里并不像是公司倒闭之后的样子。反而像是停留在工作的某个瞬间,实验桌上还放着干涸、析出晶体的试管和烧瓶,实验记录也散乱地放在桌上。卡尔用试管夹取了一只试管在黑夜中慢慢观察,发现里面是一层幽蓝色的晶体,在浓郁的黑暗中散发出星星点点的荧光,不像是硫酸铜或者别的什么在普通实验室中轻易取得的东西。 第72章 镭! 卡尔的脑海中快速闪出了这个大名鼎鼎的死亡元素。他用镊子加取了一点晶体放在纸上,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以方便更好地观察。 在用x射线透视后,卡尔确定了这确实是镭。问题在于,这个实验室用镭来做什么?他们撤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走这么危险的东西?如果人类误闯,这些足以令他们患上辐射病。 先在内心计划了派人来封锁并清理这间实验室,卡尔才用x射线继续四下打量,愈看愈令他眉头紧锁。 这里的所有非玻璃式的柜子,居然全部是用铅板打造的! 卡尔把每个柜子都打开来看,却并没有再发现其他放射性元素,只有一个铅瓶里还残留一点镭的粉末。卡尔把桌子上拿的那些镭也装在里面,塞进披风后面的口袋。 离开实验室,卡尔又摸到了办公室。与干净得不正常的实验室相比,办公室更符合卡尔对一家倒闭数年的公司的印象。这里空无一物,遍布灰尘,窗台上放着枯死的绿植。 卡尔拧了拧办公室的抽屉,是锁死状态。他用热视线熔开了锁,从厚厚的灰尘中摸出了一个优盘,上面还用医用胶带绑了一圈,写着三个单词「s实验六」。 卡尔把优盘抛了抛,又从披风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画着蝙蝠符号的微型计算机。他摩挲了一下蝙蝠展翅的形状,忽然想起来布鲁斯从前把它交给自己时的微笑。 “拿好它,微型计算机,可以读取市面上流通的优盘,也可以接入奎恩公司以下级别的防护网络。”布鲁斯把一个巴掌大小大小的mp4一样的小玩意递过来。 “可以用来发信息嘛?”克拉克按了按上面那个蝙蝠标志的中央位置,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小按钮,打开后屏幕才会亮起。 “可以给蝙蝠电脑一次性发送一些20mb以下的信息和照片,”布鲁斯瞥了他一眼,“紧急联系用的,别拿它当手机玩。” 克拉克美滋滋地亲了布鲁斯的脸颊一口:“我知道轻重缓急的,布鲁斯。”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观察这个小玩意,忽然凑到布鲁斯的肩旁问道:“这个计算机,是独我一个有的,还是大家都有?” 布鲁斯并没有听出他什么意思:“孩子们也有。” 克拉克立刻戏精地装着「嘤嘤嘤」起来:“我就知道,别人不要的才给我。” 平常普通身份还装的不够,演起来了是吧。天天听杰森分享世界名著的韦恩老爷无语地揪了一把克拉克的小卷毛。 优盘里是一条大概三小时的录像,拥有超级大脑的卡尔把它放快三十倍播放,声音和影像飞速录入大脑。 录像内容其实平平无奇,就是一群戴着口罩的学者在做某种实验。像素不高,甚至看不清物质是什么颜色,所以卡尔基本看不懂。“实验第六次……镭元素八毫克,有反应……加钋……失败……需要对撞机……三十二号……谁在用显微镜……” 卡尔按下了暂停键,又往回调了十秒,听清楚了背景音中被细碎的交谈声淹没的那句话。 “安德烈,你去梅丽莎大街三十二号拿,钥匙你知道在哪儿。” 梅丽莎大街三十二号?安德烈? 听到这个名字,卡尔才发觉其中一个化学家的眉眼长得十分眼熟,赫然是塞巴斯坦·伯尔!一切线索都清晰地串联起来。 卡尔知道这条街。那儿是福西特市的金融中心,许多大企业都坐落在这条街上。其中三十号是韦恩公司分部,三十六号则是莱克斯企业的分公司。 卡尔摩挲了一下铅盒,眯起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果然看到了一个铅制的保险箱。卡尔熔化了密码锁,把手从熔出的洞伸进去扯开了门。 里面静静放着一份莱克斯企业的融资合同和一把生锈的钥匙。 再见了,绿灯侠! 因为视角原因,很多迷题其实都不会解开(对其实本文完全不解密哒!),以后应该会把设定整理下放上来。 第73章 狭路相逢 梅丽莎大街三十二号是一座办公楼。根据调查,这里曾经是明日之星工业的行政大楼。但公司倒闭后,这里却没有被卖出,就这么诡异地空置下来。 卡尔并没有向上搜索,而是径直走楼梯到了地下底层车库,在车库深处果然发现了一扇二倍大的铁门。超级听力让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的人声:“快一点,他们快来了,时间不多了!” 卡尔给神奇女侠发了条「速来」的短信,然后用钥匙打开了门。 沉重的门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和吱吱作响的机械声,黑暗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照亮了门后的空间。一个巨大的空洞同时展现了出来,长长的阶梯不断地向下延伸,下方传来微微的光亮。在门后,可以看见高大的墙壁,包裹着整个房间。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不断回荡在房间里。 人声一下子戛然而止,灯光也熄灭了。卡尔能听见里面十个不同的心跳声此起彼伏,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作。 门内环境异常沉闷,充斥着潮湿的感觉。卡尔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干脆连路都不走了,脚不沾地地从楼梯飘了下来。 这个隐蔽的密室别有洞天。下面是一间跟刚才的化学实验室一样大的实验室,里面放了许多高精尖的仪器。十个人藏在高高低低的仪器和桌子后面,手里端着枪,警惕地望着黑暗里的来人。 “你们是谁?”卡尔打开了墙上的灯,果不其然还通着电,“小偷还是抢劫犯?” 他的脸、声音和制服都太好辨认了,世界上哪还有人不知道超人议员?卡尔能看清他们脸上不由自主的惊恐和牙齿颤抖的「咯咯」声。这些人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衣和冲锋衣外套,手里牢牢地端着枪。 卡尔愉悦地笑了一声:“看来是反抗军成员。” 他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热视线,精准地落在一个从仪器背后探出身来瞄准的人的枪上,把那支杀人利器变成了一团铁疙瘩。那人惊叫起来。所有人都警惕地握紧武器。 “是谁在领导你们?”卡尔并没有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泰然自若地问。 没有人说话。这时卡尔发现他们那种恐慌的表情已经渐渐消失了,反而露出视死如归的神色来。不过他并不在乎他们是否打算以死明志。 “绿箭侠?黑金丝雀?沙赞?原子队长?”卡尔冲他们飘近,一个一个名字质问道,无风自动的披风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呯!” 枪声刺耳而凛冽,子弹的速度凡人难见。但于超人的反应而言,它却构不成任何危险。卡尔甚至站在原地不动,子弹像撞上厚钢板一样扭曲变形,然后掉落在地。那个在极大的惊慌中走火的反抗军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还在不紧不慢地说着:“火星猎人?虎女?逐星女?或者莱克斯?达米安?”深而急促的喘息声就好像交响乐般钻入他的耳膜。 突然,一道机关的「咔嗒」声清晰地响起,刺目红光扑天盖地而下,把整个灿白的屋子染成血色。卡尔惊讶地「喔」了一声,打量了一番头顶本来是白炽灯的红太阳灯。 “看来你们还挺了解这里的。”卡尔笑着说:“这里原本属于莱克斯,现在被你们侵占了?或者,他把这里送给了反抗军?” 反抗军还是不说话。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对上,又快速瞥开。 红太阳灯下,超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他的体术出了名的不出众,不用说曾经的蝙蝠侠,就是达米安也可以放倒他。或者,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一颗子弹就能射穿他的心脏。但即便如此,那么多人,那么多武器,也没有人敢再开一枪。 卡尔冷笑了一声。他那双宝石一样的蓝眼睛被灯光衬得血红。 “你不要想知道我们的领袖是谁。”那个拨动机关的领头人咬着牙说,“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离开这里,超人!” 听完对方放的狠话,卡尔依旧岿然不动,反而兀自笑道:“如果我不离开呢?” 数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那我们就要开枪了。” 某种更深的东西从他眼中一闪。卡尔没有动,甚至连披风都没有多一条褶皱。超人当然不能动。面对这些试图动摇他创造的社会的反叛分子,他不能退缩;作为正义议会的领袖,他不能退缩;作为超人,他更不能退缩。 一旦退缩,让开的就不只是他们的逃生通道,更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绝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缔造的和平世界! 看超人神态自若、一动不动,反抗军纷纷咬紧了牙关。刚才有一点说的不错,那就是他们确实不能把正义议会的领袖——这位超人议员——如何。如果超人出了事,他们肯定不会被放过的。而且也并没有蠢货认为仅靠一个红太阳灯就能打败超人。 “让开!”领头人再次厉喝了一声,威胁性地瞄准了超人的右臂。 第73章 但还没有等他想好要不要动手的时候。突然,从狭窄的楼梯内急速飞出一个来势汹汹的大物件,以狂暴的气势撞上了他的胸口,将人直直锤飞,狠狠摔在后面的实验桌上,玻璃碎了一地。他艰难地咳了一声,手在地上撑了一下仿佛想借力爬起来,但却无力地趴了下去,泡沫状的血从嘴里涌出,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抱着电脑的神奇女侠和披着战甲的鹰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鹰女的手上还保持着刚刚甩锤子时的动作,走到那个倒霉蛋面前把锤子拎了起来,又蹲下摸他的脉搏。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的胸腔凹进去一半,所有的动作都只能算是垂死挣扎。她闭上双眼,左手捂住了领头人的眼睛,右手环抱住他的头,快而狠地拧断了他的喉管! 戴安娜则用电脑扫描他的面部,不过四十秒就给出了他的基础信息:“大卫·约翰逊,未婚未育,福西特市公民,冰激凌店老板,父母也住在福西特市。”她回头看向面沉如水的卡尔:“他的尸体怎么办?” 卡尔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把自从走进大楼里就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露出握着的一个蝙蝠镖形状的小东西。他「啪嗒」一下按动上面的按钮,就从顶部射出一道极亮的黄光,顷刻让他的身体细胞活跃、舒缓起来。这还是那次多个超级反派梦幻联动之后,布鲁斯特意送给他的应急灯呢。每当他拿出一个和布鲁斯有关的东西,都不由得出一会儿神。 “卡尔。”戴安娜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声,沉声呼唤道。 那声音低沉有力,已不似记忆中那般清透潇洒。一阵恍惚的寒意掠过了卡尔的脊背,令他攥紧了那个小小的黄太阳灯。纷杂的声音又一次闯入卡尔的耳朵,他听到其他反抗军近乎惊慌失措的心跳声,皱了皱眉,短暂的思考后道:“为他清理遗容,交还父母。” 戴安娜赞许地点了点头,把尸体尽量轻柔地环抱起来,飞走了。鹰女则在关掉红太阳灯模式后回到卡尔身边,用漂亮的绿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些不堪一击的反抗军:“剩下的人怎么处理?” 卡尔随手拎过领头人的包,从补给和子弹中掏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纸和一个耳罩,掸去灰尘略略沉吟:“让女侠送到黑门监狱吧。” “呜!呜!” 游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海鸥胡乱敲打翅膀的背景音里启航。 「大卫·约翰逊」登上甲板。自从建立议会后,伪装身份已经不再必要,卡尔到哪里都毫不掩饰超人的面容。克拉克的眼镜很久不戴,格子衫也高高挂起,制服被焊死在身上。现在为了假扮反抗军,他干脆换了某个倒霉蛋的衣服,又匆匆回孤独堡垒挑了副新眼镜,把头发弄乱,凭着搜出来的船票上了这艘船。 这艘济济一堂的游轮属于韦恩公司,装饰风格和花花公子布鲁斯的审美如出一辙。室内装潢以璀璨绚丽的金蓝色为主,甲板以蓝白色绘制出波涛汹涌的情状。鉴于一会儿可能发生的战斗,卡尔只能在心里跟提姆说声抱歉了。 卡尔抬起头。鹰女在同步游轮的高空飞翔,时刻等待他的召唤。风送来海水咸涩的气息,对人类的嗅觉来说心旷神怡,但对超人来说却有些苦。但他不在乎这个。 他在等人。等一个熟人,或者一群人;一会儿可能是活人,也可能变成死人。 这个时候,他很想抽一支烟,把这一幕变得像场电影;不过他不会抽烟,抽烟是损害人类健康的,已经被他明令禁止。文艺作品中也不允许出现抽烟的现象。 卡尔又深深吸了口海风。身后传来皮靴的硬底踩在甲板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卡尔听见来人浅浅的呼吸和几近无声的衣料摩擦声。 “好久不见,克拉克。”那女人轻柔地说,嗓音略尖,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这是多么熟悉,也是多么生疏的名字啊!卡尔忍不住扶了一下眼镜,顿了一下,又把它摘下来,才回过头面向来人:“好久不见了……戴娜。” 黑金丝雀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一点也不惊讶呀。”她似乎并没有分处不同立场的尴尬,也没有经年不见的陌生,口吻好像昨日才相见过的老友。这让卡尔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好像他才是那个应该心虚的人似的。 看卡尔迟迟不说话,戴娜叹息道:“看来我们一定有人被抓了。” 超人默默地打量着她。她老了,金发的末梢在阳光下微微发白,从来保养得一丝不苟的眼角一笑也有了皱纹。黑金丝雀抬起了手,半握拳做格斗起手式。 “你不可能打败我。” 黑金丝雀冲他神秘地眨眨眼:“我当然知道。” 天空稍冷,鹰女忍不住搓了搓手,捂在脸上。她在等待超人的命令,只要对方发出信号,她就立刻下去来个出其不意。但奇怪的是,她半天都没有等到,反而一切风平浪静,似乎超人和反抗军都没有发现彼此的存在似的。 就在她按捺不住想降低点高度看看情况时,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出乎意料的熟稔和轻快:“对不起啦,莎耶拉!” 眼前突兀地一黑,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74章 事件余波 超人怒气冲冲地降落在白塔高层、正义议会休息室的阳台上。幸好地砖用的是特殊材料,要不然就得被踩漏。鹰女紧随其后,也是面有怒容。 这个屋子是原英雄、现议员的午休区。还是老套的沙发、书柜、饮品机和零食柜配置,外加被女侠照顾得郁郁葱葱的吊兰,倒是显得闲适有趣。 他们回来得显然刚刚好,赶上了午休时间。坐班的议员都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看超人表情不对,都不由得直起身来,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卡尔?”迪克抱着咖啡问。他的脸色有点发青,黑眼圈浓得像在扮演熊猫,倚在双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蝙蝠镖造型的抱枕。 卡尔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戴安娜还没有回来?” “没有,”星火回复了他,“二十分钟前她还叫走了火风暴。”她看了看莎耶拉肯定是被水洗过的还反光的锤子,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 “我们抓了九个反抗军,投入了黑门监狱,”卡尔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好像他只是救了九只流浪猫一样,“等女侠回来走文书。”他又朝迪克命令道:“让瞭望塔那边盯紧点,务必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地。” 现如今,白塔成为了议会的主要工作地点,瞭望塔反而退居二线,成了一个监视全球的装置。每天有一位老成员带着两名超能力者在上面驻守。 莎耶拉走过来坐在迪克的身边,把锤子靠放在茶几旁,拢了拢翅膀。“嘿!”迪克叫道,“全是灰!”莎耶拉挑了挑眉,故意又抖了抖浅灰色的羽毛。那羽翼像流淌的灰色海洋。 卡塔尔也坐到扶手上,抚摸了一下莎耶拉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吧,莎耶拉。”卡尔说。他的目光落在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锤子上,又落在莎耶拉面具外露出的半张脸上,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但也不过是嘴唇微微一动而已。 “你看起来很不高兴,”塑胶人帕特里克·奥布莱恩把头跨越半个厅探到卡尔面前,还歪了歪头,脖子像一条长蛇,“谁惹我们的最高议员啦?”他最喜欢凑热闹、讲笑话,也最好奇。 卡尔绕过了他一上一下模仿漂浮的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根本没打算搭理这个八卦小分队长。 “拜托!”帕特里克把头缩回来,手在身上环抱了好几圈:“我伤心了。” 但无论他又耍什么宝,依然没有人搭理他,只有野兽男孩——当然,业已成年的他现在已经正式更名兽侠——加菲尔德冲他龇了龇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门口处,表情露出不自觉的惊讶。 「滴」的一声,门禁打开,发出一板一眼的电子音:“确认身份,闪电侠,绿灯侠。”穿常服的哈尔和巴里走了进来,和全副武装的议员们过于格格不入。巴里甚至还拿着半个汉堡,跟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哈尔搂着他的小熊的肩膀,冲他们吹了个不走心的口哨。 在短短的惊讶过后,议员们也纷纷回应。这不怪他们,实在是闪电侠和绿灯侠已经大概有快一年没有回白塔了,只是牢牢把控着中心城和海滨城。要不是到中心城去还能见到热情的巴里,就跟要划土而治了一样。 “好久不见了。”帕特里克又把头伸到巴里目前,“出大事了吗?” 哈尔嫌弃地把帕特里克的头推远了点,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绑架案,大概这么大的麻烦。” 这听起来很像一个托词。蓝甲虫泰德忍不住耿直道:“可你们却来白塔了。”真是好久不见的稀客,泰德其实是这样想的。刚说完他就立刻捂住了嘴,左右看了一下,试图证明摄像头并没有摄入他的无心之言。这种暗含分裂和某种指责倾向的话他们都不喜欢说。 第74章 或者不敢说。因为有人非常、非常不喜欢。 哈尔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来白塔干嘛?在中心城享受二人世界不是好极了?” 躺在迪克旁边的懒人沙发上玩手机的康纳突然举起了手:“我同意——嗷!”迪克猛地抢走了他的卡通红罗宾头抱枕。 “不管怎么说,卡尔在等我们,”哈尔说,巴里也附和地点头,“午休愉快。”他俩拉开了超人办公室的门,呲溜一下就窜了进去。 “神秘派。”帕特里克伤心地嘟哝道。 迪克看着关上的屋门,轻轻捏了三下蝙蝠镖抱枕的左耳尖。无形的电波穿透厚厚的墙壁,目的明确地奔向远方。 “巴里,你受伤了?”两人甫一进来,卡尔就嗅到了那股混合着双氧水气味的血腥味儿。 “那个面粉厂发生了连环爆炸,”巴里下意识地伸开手,表示自己健康无虞,“我被炸伤了一点点,破了点皮。” “好运气。”卡尔对他满意地笑了一下,到此时似乎才有点从来的温和。“你们找到了什么?” “一份面粉厂的年度报告。”巴里把文件放到桌子上,卡尔接过草草翻了几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卢瑟企业曾经为它注过资,但是三年前就停止融资了。厂子里面修得像迷宫,但是我还没有深入探索,那地方就已经塌了。” “收回前言,看来我们的运气一般。”卡尔并没有表达失望,而是说了个冷笑话。“哈尔,你呢?” “船坞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文件,没有遗留的箱子,只有土。” 哈尔的话好像令卡尔很意外似的,他略微睁大了眼睛,明亮的、无机质的蓝色看得哈尔微微发冷:“什么都没有?” 直视着那双眼睛,哈尔毫不犹豫地说:“什么都没有。” “好吧。”卡尔没有再翻面粉厂的报告,而是把它合起来摆到左手边,双手交叉放到桌上。 巴里意识到那是卡尔已经不想再交流的意思,短暂的沉默后他问:“发生什么了吗,卡尔?” 三个人都静默下来。巴里听到哈尔浅浅的呼吸声。他对面的超人简直像一座雕塑,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像区别于人类的某种东西…… “没有,”卡尔对他端庄地微笑,巴里为那个陌生的笑容不寒而栗,“什么都没有。我早应该预料到他们不会在那儿留下什么线索……这次麻烦你们了,后续我会重新安排的。请帮我把迪克叫进来。” “好的,卡尔,”巴里避开他的目光,听到自己说,“再见了,卡尔。” 卡尔在沉思。当他思考的时候,听觉是半关闭的,从他的头脑中消失,免得被世界上无数的声音干扰。但他并非毫无防备,就连迪克像猫一样的脚步都能吵醒他。 他抬起头,看到迪克手里还抱着那个蝙蝠镖抱枕,飘飘忽忽地进来,以一种半身不遂式的形状靠在墙上,一副熬夜过度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看起来需要睡眠。” 迪克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我也想睡啊,是谁把法典交给我让我修完的。” 卡尔为数不多的愧疚心闪现了一下:“其实……一个月修完就可以了,没必要这么累。” 一个月!迪克为超人类感到无语。天知道体察民情、翻阅卷宗、修订法典是多么庞大的工程!要不是手下还有二十个人跟他一起煎熬,他早就把那三十五本「正义法典」草稿丢在超人脸上了。 但介于超人是议会的领袖,位居人下的夜翼议员只能勉强自己忍下一口气,等法典修完再狠狠休三个月假来报复人手不足的卡尔:“一个月,好吧。发生什么了?” “问问法典的情况。”卡尔说。他不想再提之前一无所获的搜查,大卫·布伦是个五年前就去世的死人,没有家庭,了无牵挂。即使是拿到了财务报告又能怎么样呢?五年时间足以让任何聪明人处理手尾。何况是莱克斯·卢瑟。 平心而论,他不想怀疑卢瑟。卢瑟曾经是他小镇的旧友、常年的死敌,现在则是议会的忠实支持者,为他做了很多必要工作,甚至是脏活——是的,他管签发并实施死刑叫脏活。任何剥夺他人生命的事情都令卡尔感到恶心和负担,或许是责任。卢瑟帮了他很多,关于如何定罪和超人的负罪感。 但是卢瑟,莱克斯·卢瑟,他到底有多值得信任? “法典好着呢,一切都井井有条。”迪克说,观察着卡尔的表情,“宽严相济,保持联邦法律的基本雏形,但是加入死刑?” 卡尔却摇了摇头:“英美法系的疏忽与纵容令人惊讶……换个思维,”他指指桌上的红皮书,“是时候换点新血了。” 迪克耸耸肩,把书拿了过来:“你说了算。”但他并没有放过欲盖弥彰的卡尔,而是继续问道:“你和鹰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蝙蝠的刨根问底。卡尔耸了耸肩,把两只手攥起来,摆出标准的谈话姿势,看向迪克:“我们去追捕反抗军。我遇到了黑金丝雀,在韦恩公司的船上。” “韦恩公司的船?”迪克心中顿时一紧。 “是啊,”超人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道,“不只是黑金丝雀,还有几个人也在那条船上。或许塞巴斯坦·伯尔也在。很不可思议,对吗?” “我们的船面向一切能支付得起船票的人。”迪克冷冰冰地说。 卡尔对这个防备心很强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已经二十八岁了——报以一笑:“没关系的,迪克,我并不是在谴责你们。但遗憾的是,那条船恐怕报废了。” “你们动手了?” “他们动手了,”卡尔冷笑起来,“反抗军击穿了舱底,我们不得不先拯救无辜的人。他们趁乱逃掉了。” “哦,拉奥。”迪克低低地感叹。 “没关系了,”卡尔又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我们还会有机会的。” 他撒开手,把巴里和哈尔带来的文件通通塞到垃圾箱里,这些并不机密的文件会送到处理中心去粉碎和烧毁。 卡尔显然已经没有什么话要和他交代了。迪克抱着他的蝙蝠镖抱枕和书游魂一样往外走,刚打开门,就听卡尔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达米安在哪儿?” “不知道,杳无音讯。”迪克回过头,对卡尔这套十分无奈道:“我可没时间管那只恶魔崽子。乔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别管达米安了……修你的法典吧。”卡尔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迪克离开,仿佛刚刚几乎笃定的语气只是随口一问。 迪克带着重重疑问关上了门。 第75章 秘密实验 正义法典的颁布确实给世界带来了崭新的和平。条例更加细碎,惩罚更加严苛,也带来了更重的强压。 “《科学法案》?真的吗?”卢瑟把手里那本厚书扔在桌子上,忍不住冷笑:“连知识都要被禁锢,我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提姆面不改色地翻阅着那本在学界引起轩然大波的《科学法案》:“他在想什么,这本书里不是交代得很全面吗?” 很显然,我们的超人议员已经对乱七八糟的科学实验以及捣鼓出来的各种变异生物和武器深恶痛绝。不仅要求各机构和学院在做物理化学等实验前进行申请,还明令禁止了新元素、超能药品等特殊类型的非官方实验。一旦被捕,将会以叛国罪论处。 “塞巴斯坦的事情给了他太大压力,”卢瑟耸耸肩,“氪石是他的心头大患,能够制造氪石的科学家同样也是。” 想起被藏在秘密基地的塞巴斯坦·伯尔,提姆不无遗憾地说:“可惜的是,建造含铅建筑也被规定违法了,想要新造并维持一个高端实验室恐怕很难。”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卢瑟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帮助,为了得到卡尔的信任,他交出了所有明面上的实验室地址和几个暗地里的地点。尽管并不是全部,但超人现在对大都会和周边地区的掌控力有点太强了,任何不正常的风吹草动都在无人机、机械士兵和超能力者巡逻组的眼中无处遁形。他不是个无私的人,自然不能冒这个风险。 卢瑟摇摇头,去翻那个他随身带来的皮包,从中递过厚厚一摞纸。提姆把它们接过来一张张仔细翻阅,对着满页潦草、混乱的公式和计算大眼瞪小眼,脑袋上冒出一个几乎实体化的问号:“这个是……超人药的新资料?” 连墨水都深深浅浅,这也有点太机密了吧? “不是给你看的,”卢瑟轻慢地嘲笑了一声,饱含科学家天才对凡人的蔑视之情,“你以为我要求把塞巴斯坦带出来是因为氪石?”他把稿纸从提姆手里轻轻地抽出来:“按照原样一张不落地交给塞巴斯坦,他看得懂。” 他选择用写草稿的方式来传递信息是很必要的。走在街上的那些机器人装备了探测铅板的装置,并且一刻不停地扫描过路者的着装和行李。一旦发现可疑物品都会被立刻拦下来排查。只有把它们伪装成不重要的草稿,并且让扫描仪器无法辨认出来内容,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第75章 对于这种令人熟悉的过分小心,提姆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头:“当然了,你们两个的特殊交流方式嘛。” “放心,他不会瞒着你们什么信息的,”卢瑟对这些蝙蝠侠的弟子可谓是研究颇深,一下子就听懂了弦外之音,“我们——我和你还有伯尔,所有反对那个大权独揽者的人,我们是一伙儿的。” 提姆对他柔和地微笑,看起来一点儿攻击性也没有,似乎所有怀疑都是一场幻觉。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站起来和卢瑟握手:“很高兴见到你,卢瑟先生。合同我会让珍妮弗送到大都会去的。合作愉快。” 卢瑟也露出官方的笑容:“合作愉快。” 在他们的右手边,阳光穿过韦恩企业漂亮的落地窗柔软地照进来。 卢瑟并没有等到下一次和韦恩董事长见面的机会。超人药的研发被超人交付给这个深受信任的天才。但同时也使得天性疯狂而渴望自由的卢瑟被严密地监管起来。 得了吧,别说什么超人根本不可能派人埋伏在卢瑟企业天天盯着他了。卢瑟知道超人有一个可怕的人工智能,来自他那个「冰雪城堡」,可能还用布莱尼亚克的技术升级过。每次他走进那间专门用来研究超人药的实验室的时候,那种被人从四面八方盯着的恶寒就会再一次爬上他的脊背。卢瑟几乎为此快要呕吐。 也因此,他根本无法做到对超人隐瞒进度。所有电子的一切都被那个人工智能看在眼里。而现在,他已经接近尾声。 超人药不是一种药品。你可以称呼他为一种透支人体极限,使人短时间内获得堪比超人的身体素质的血清。局限性也很大,比如要求使用者本身身体素质极好,而且过度透支的后作用十分厉害。不过超人会在乎吗?卢瑟也不知道,他只是一个研发者、一把刀,无法主宰它的去留。 卢瑟太清楚超人要做什么了。他有很多支超能力者小组替他巡视,就已经能够基本镇压美洲境内的混乱,那如果是一支军队呢?甚至不用太多人,只要一千人——不,只要一百人,哪怕只是短短的五分钟,也足够摧毁整个地球。 但是超人来的太快了。 卢瑟刚刚输入完最后一个数据,电脑尚还在飞快地运转着,就听玻璃窗传来清晰的敲击声。他拨弄一下手边的咖啡杯,点击了打开玻璃窗的按钮。 落地窗缓缓上升,伴随着高楼层冷厉的寒风,卡尔飘了进来,靴子轻轻落在地板上。 卢瑟保持着大尾巴狼的姿势,椅背慢悠悠地转过来:“你来的很快嘛。” “我的人工智能已经算出了正确结果。”卡尔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认真地说:“莱克斯,你是个天才。” 卢瑟看向那个还在运行中的电脑,他引以为傲的顶级电脑,自然地把目光落在咖啡杯上,拿起来啜饮一口:“无可争议的事实。” 卡尔已经习惯他这种风格,也略微勾起了一点嘴角:“当然了,莱克斯,你的大脑是经过布莱尼亚克认证的。” 卢瑟哼了一声,似乎是肯定卡尔的话。但他心里却更加紧绷起来:卡尔已经快一年没有说这种冷笑话了,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我要你的全部资料,”显然,秉性如此的卡尔还是喜欢打直球,丝毫不给卢瑟思考的时间,“超人药的全部资料,从开始研发到结果,从电子到纸质,全部交给我。你这里的备份我会替你销毁。” 这个控制狂!真正的控制狂卢瑟在脑海里闹心挠肺。疯了,他真是疯了!把这种不信任和恐惧摆在明面上,超人真是疯得不轻!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那副惯用的嘲笑脸:“哦,看看我们超人议员,多小心谨慎呢。” “你不用嘲讽我,”卡尔无动于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够信任你。” 卢瑟低低笑了一声:“我无所谓,天神,我无所谓。”他翘起腿,想去检查计算结果。但电脑显然已经在履行超人的承诺,那些代码像浅滩上的沙一样,一行一行地被浪淹没,消失在海洋深处。他回过头,卡尔正看着他,轻皱着眉,白色的披风像瀑布湍急的水流,在远望淡然的表象下,是足以杀人的凛冽。 卡尔正看着他,看着这个令超人无比戒备却不能失去的助手和敌人,一个敲响警钟的人。卢瑟在这目光下感到血液在沸腾。 “哦,亲爱的。”他甜蜜地称呼着,“我想研究你的人工智能。” 卡尔不在乎他再说什么。电脑上的文件终于清理干净,人工智能在屏幕上显示出四平八稳的「已完成」,数据悄悄离去,电脑又返回首页。卢瑟几乎以为数月心血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 “你打算把它们用在哪儿?” “亲卫队。”卡尔没有犹豫。这是一支隶属于超人本人的队伍,全部由他的狂热追随者组成,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如果他们被改造成超能力者,对反抗军带来的压力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想要批量制作超人药很难,现在还只能一份一份地合成,而且对原材料的要求也很高。”他古怪地笑了一下:“也许蝙蝠洞对你的研究资料会有些帮助——” “不要提这些。”超人立刻冷声喝止,表情一时如冰。如果不是卢瑟坐在他面前,任何一个人都要在强压的空气中瑟缩。但他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了大概十秒,他的神色就渐渐淡下来,变得平静而柔软。 “我可以等,”卡尔低声地说,“孤独堡垒会做好这一切的。” “好吧。”显然超人不会回心转意了,多说亦是无用。卢瑟耸了耸肩,开始摆弄他被入侵的电脑,确保上面不会多了或少了点别的东西。 被发了逐客令的卡尔泰然自若地飞走了。 他甫一离开,卢瑟立刻把密文发给了提姆。 东海岸某座地下基地。 “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坏消息,”奥利弗拿着提姆传来的电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超人删除了卢瑟所有超人药的资料,我们的研发不得不停在半途;而且他打算用它们武装他的私人小队!”他的脸色发白,胡须凌乱,眼下有厚厚的黑眼圈。 “天哪,”戴娜紧张起来,“看来我们必须和超人正面对抗了。” “是的,而且更糟糕的是,康纳说卢瑟在开发超人药的同时还在进行氪石合成的研究,现在这些要人命的东西都在孤独堡垒的人工智能手上。”奥利弗一口气说下去,“什么时候他们解析到了那一步,什么时候是卢瑟的死期。” 原子队长纳森尼尔·亚当紧张地踱步:“那我们必须进入孤独堡垒,从那个氪星智能上面删除掉所有资料。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有可能的。”奥利弗摇了摇头,神情却并不见轻松,“只要我们拦住超人和女侠,康纳就可以打开孤独堡垒。卢瑟的手里有布莱尼亚克的科技,足够我们从氪星电脑删去这些东西了。” “这太危险了!超人不会留手的!”因为之前不在哥谭而逃过一劫的猫女赛琳娜惊声尖叫。“我们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我们必须做。”奥利弗肃容回答她,“如果超人药被生产出来,超人控制世界的力量将会无限制的增强。而那些使用者的危险性很可能会超过这位曾经的英雄。” 他的脸因为种种可怕的可能性皱起来:“你明白吗?那是一群没有弱点的、很可能没有道德的超人!” “即使只有五分钟?” “即使只有五分钟!” 马上要到本卷最有趣的部分啦—— 本章节对前情进行了解密,卢瑟和塞巴斯坦我都有点嗑了(啥) 本文坚定超蝙,所有奇奇怪怪的部分是因为作者文风问题和卢瑟的毒唯(黑粉)功力! 第76章 他的梦境 拿到灭世利器的卡尔却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志得意满。 超人药的成功和卢瑟的语言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听到蝙蝠洞的时候,卡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一股无边的、无法自已的怒火突兀地在他胸□□炸燃烧!他那么愤怒,那么不安,又苦涩沉痛,可谓难以言表。 卢瑟的目光和蝙蝠侠的目光又是不一样的。布鲁斯的审视隐晦而诚恳,卢瑟则是侵略性的,咄咄逼人,非要你把心割成一片片给他看不可……面对卢瑟的时候总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像是把大脑剖开晾在天空下任人审视。 他恨不得当场对这个控制狂大喊大叫。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提起布鲁斯?你怎么敢用布鲁斯来伤害我! 不,卡尔,冷静一点。他的大脑却说冷酷地说。莱克斯确实说了实话,拿到那些资料对超人药有很大好处。但他提起布鲁斯是为了伤害你,报复你对他的压制,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何必同他计较? 于是卡尔离开了。他怕在那个实验室里继续待下去,不是卢瑟发了疯,就是他勃然大怒把莱克斯锤进墙里。 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他在大都会的高空犹豫半晌,决定还是不回白塔爆肝文件了。如果被发现对那些兢兢业业上下班打卡的官员来说可谓飞来横祸。但是他又不想回韦恩庄园,他已经有一个月都住在大宅,偶尔一天不回去也没什么事……他得承认,他只是不想见到他跟布鲁斯的孩子们,和他们的母亲玛莎与事实意义上的父亲阿尔弗雷德。 第76章 他想一个人待一晚上,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大都会的公寓全是灰,盛满了昔年克拉克的回忆,他也不想去。唯一可以容纳他的地方竟然是孤独堡垒。 孤独堡垒依然是雪山一样冰冷荒凉。卡尔找出了一条圣诞图案的毯子和一个蝙蝠侠周边枕头,给自己在空荡荡的主卧里搭了个潦草的窝,又调高空调,钻了进去,把头埋在毯子里。 他躺在那儿,思维却没有停。他又想起来,这个毯子是七年前他和布鲁斯为了正义联盟的圣诞电影之夜一起挑的,英雄们在正义大厅的监控室里放《星际迷航》,身边堆着薯片和汉堡袋子,挨挨挤挤地窝在毯子下面。布鲁斯的蓝眼睛在荧光下像宝石一样璀璨。 “很暖和吧?”克拉克小声耳语,“这可是我从那么多毯子里比对十三遍才选出来的哦。” 布鲁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如果是纯色的就好了。” “拜托,这可是圣诞节最新款诶,很可爱的。”克拉克假装伤心地说道。布鲁斯敷衍地亲了他一口。克拉克在朋友们「狗粮吃撑了」的目光下咯咯笑了。 卡尔一骨碌翻身起来,跳到地板上,开始匆匆踱步。他还光着脚,但丝毫不觉得冷。超人的身体令他不在意外界的温度,在冰雪和火焰里,只有超人是恒温的。身体不过是表象。 他把毯子卷起来丢到枕头旁边,什么也不盖地重新躺下。甚至把双手合放在腹部,双脚与肩同宽,假装自己是一具木乃伊。 嗒嗒。嗒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钟的声音和外界无数的繁杂声还是在他的脑子里不停旋转,那双钢蓝色的眼珠也漂浮在他眼前。他能清楚地想起布鲁斯眨眼睛时长长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然后轻轻睁开,露出里面遮着雾的眼,还含着一点儿初醒的水汽。 卡尔把床头的闹钟狠狠扔了出去,摔扁在墙上。他坐起来,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做了五次深呼吸。 “卡尔主人,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氪星智能乔·艾尔从墙壁中现身,温柔地说。 “如果我失眠了,该怎么办?”卡尔问。他慢慢爬起来,把可怜的闹钟又捏了捏,试图还原成原本的形状。结果他把圆形捏成了方形。卡尔只能把它放回床头柜上,打算明天修一下。 “已检索。建议去医院、服用安眠药品和饮用少量酒类。” “你的建议是什么?” “根据氪星人生理特征,我建议您去看心理医生。绿灯侠曾带来的酒类已经消耗完毕。” “好吧。”卡尔揉揉眉头,“这完全没有用。我不能去看医生。” 乔提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提议:“或者您可以和肯特夫人聊聊。” 有的时候人工智能就是这么没有眼力见。如果跟玛莎谈谈就能解决问题,那还要谷歌干什么。而且这个时间点她已经睡了。卡尔少见地翻了个白眼:“我记得之前收缴了一批恐惧毒气?” “是的,一共十千克,现存在储物室,您原本打算下周交到蝙蝠洞。”乔详细地描述道。“虽然氪星人并不会有成瘾性,但介于现在使用它属于违法行为,我并不建议您服用。” “偶尔喝一次酒会担心上瘾吗?”卡尔反问道。 “不会,”顶着卡尔亲生父亲的脸的人工智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但我依然对此持反对态度。” “随便你吧。”卡尔满不在乎地咕哝。 卡尔知道自己在下坠。他的身周是一团晕不开的浓黑,像是所有光都被无边的虚空吞没,他的眼睛看不到任何颜色,哪怕是黑。那是一种没有视觉的感觉,空荡荡的。如果人闭上一只眼睛去感觉那片虚无,就会知道有多么可怕。 于是超人侧耳去听。没有风声,没有树叶摇曳作响,只有细碎石子在土地上滚动的沙砾声,飘摇不定。 然后他摔落下来,跌坐在一个软软的布沙发上。卡尔又眨了一下眼,一道温暖的红光突然刺进了他的眼睛,晃得一痛。 他合了合眼睛,把手挡在脸上,移开才完全看清面前的场景。他瞬间愣住了。 布鲁斯,鲜活的布鲁斯就坐在韦恩大宅那座黑金色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抱着笔记本电脑蜷缩在宽大的扶手间,身上还盖着那个圣诞毛毯,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卡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完全陷于呆滞状态。他摸了摸手下的触感,本该柔软顺滑的布艺沙发却只是一片虚无,摸上去和空气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依然坐在上面,穿着最喜欢的卡其色格子衬衫,手搭在扶手上。 “布鲁斯?”他轻声呼唤道,声音几近于无。 布鲁斯没有回答,把电脑上的文件翻过去一张。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就像是从前平凡的任意一天,布鲁斯和克拉克在晚饭后夜巡前的那段时光,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不打扰谁,浑然一体,自成一国。 壁炉里的火焰劈啪作响,但卡尔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他把手放在火上,感受那种虚幻的风流动的触感。终于恍然大悟。 这只是一场梦。场景的构建来自于记忆深处的某个平凡的夜晚。但他深切怀念,以至于超级大脑为他搭构出了这样一场似假非真的梦境。 卡尔换了个坐姿,从原来倚在沙发上看着布鲁斯的动作,换成了端正的姿态。衬衫都买的是最大号,就算是超人穿上也依然松松垮垮。卡尔把扣子系上一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过格子衬衫了。因为克拉克已经消失,这世界上再也没有那样一个农场青年,只有超人卡尔·艾尔。 “布鲁斯?b?”他又叫了几次,确信梦中的布鲁斯真的不会给他回应,只是侧着脸看电脑,炉火衬得他总是苍白失血的面容略显红润,嘴唇也色浅而柔软。卡尔看得入迷,甚至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去亲亲他。 他咳嗽一声,问道:“布鲁斯,你可以听见我吗?”他知道不可能有回答,于是接着说下去:“我终于又在梦里见到了你……你已离开我太久了。我睡的很少,你来见我也很少。” “每一次我入梦,总是渴望能够见到你,和你说点什么。每一次你只是对着我笑,说一些从前的话,那些话都在我的记忆里藏着呢,喜欢在梦里给我一击。但我从未能主动和你说什么。就像拉奥分开我们在监牢的两端,你已经自由了,我还在笼子里,听你留下的录音带。” “你知道我想起什么最多吗?”他用力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不是布鲁斯从前最喜欢的那个笑容,“别人一定觉得是你说情话的时候……不是的,b,不是的。关于英雄,关于责任,关于未来,关于生命和死亡,关于这些的话,一直都在我脑中盘桓不定。” “你和我说过好多好多……你几乎是我人生中的明灯了,布鲁斯,我一直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在布鲁斯还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说这些话。不仅仅是因为羞涩说不出口,更多的是因为布鲁斯不喜欢听见。布鲁斯对超人的要求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卡尔很明白的,他是如此满怀希望地视超人如太阳,以至于说过「超人是我们中间最好的一个」,卡尔不愿意令他失望。 超人是不会怯懦的,也不会依恋、依靠别人到不能自已的地步。但卡尔是这样的,他藏在心里,从来不说。可在他梦的深处,还是一遍一遍重温着蝙蝠侠——他超级英雄之路某种意义上的启发者和引导者——的教诲。他用生命教会了他最后一课——英雄会死亡,正义也是。 卡尔站起来。他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布鲁斯的背后把他虚虚拢在怀里。他不敢触碰,生怕即使在梦中也只是个无法触及的幻影,还不如自我欺骗。 “拉奥啊,布鲁斯,我真的太想念你了。”他轻叹着,在无动于衷的布鲁斯耳边说。他弯下腰想去亲吻他刚毅的侧脸。 他的嘴唇在快要擦到布鲁斯脸上短短的绒毛时停了下来,然后慢慢直起身,把手叠放在椅背上,刻意扭开脸,望向壁炉中跳动的火焰。 “布鲁斯,你不能再体会到我的心情了……这里只是一个梦。如果你是真的,我一定会吻你,因为我是如此的渴望你,无法失去你;你是我的月亮、我的心脏;你是我的氪星石,我的宿敌、致命伤,也是回不去的故里,我的爱乡。” “蝙蝠飞机爆炸的时候我真的崩溃了。我恨不得立刻打破布莱尼亚克飞船的窗户,闯到核爆中心去救你下来;我恨不得杀死所有人,把他们的灵魂献祭给魔鬼来换你复活;我甚至想过让巴里回到过去,把你从飞机上捞出来。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什么都做不了,布鲁斯。不是拉萨路池无法复活你,是我,是我不敢付出那些代价,是我瞻前顾后、举棋不定,是我放弃了复活你的机会。” “我本可以那样做的。让巴里回到过去,改变一切,世界就会回到正确轨道上……但我不敢冒这个风险,谁知道玩弄时间的代价是什么呢?我知道你也不会愿意的,你是多么好的人啊。” 第77章 “所以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他倾诉着,把大脑的沟壑和深红的心脏摆在这个假人面前,就好像他一无所有。“我承受不了更多失去了,玛莎、阿福、迪克、乔纳森、达米安……戴安娜、巴里、哈尔、荣恩……还有露易丝、吉米他们。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我曾经一度是这样想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反而是他们抛弃了我?为什么是他们先背弃我?把我创造的和平抛之脑后,然后告诉我是我行差蹈错?” 他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又激烈起来。当面对布鲁斯的时候,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坦诚的堪萨斯男孩,诚然地袒露他的情绪,而不是现在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超人议员。可这些话他同样没有对布鲁斯说过,已经变成了引线将尽的炸弹。 他喃喃道:“如果是我错了呢?” 如果我是对的,为什么命运不肯予我以慷慨? 第77章 英雄苦旅 “发生什么了,克拉克?” 卡尔豁然抬头,看到布鲁斯担忧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无神的眸子立时有了神采。那种亮光,他几乎已经忘记了。 “什么?”他痴痴地问道,几乎以为布鲁斯活过来了,坐在他面前和他讲话……但不是的,这只是一个梦。布鲁斯说的仅仅只是那天他说过的话罢了,是从回忆深处被触发的一点灰烬。 “我听到你说你做错了……你做了什么坏事,嗯?” 哦,是那句话。卡尔恍惚地想到,也许那天我也做错了什么事情,百般忐忑下想要和布鲁斯倾诉的。 他几乎有一种全部告诉他的念头。告诉他这么多年来他是如何在这如地狱一般的世界里苦苦挣扎的,告诉他从前那个克拉克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又把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布鲁斯还活着,看到这一切会说什么呢? 卡尔张开嘴,从喉咙里溢出一丝丝气音:“没有什么……我只是想问,超人的存在真的有让世界变好了吗?” 布鲁斯偏了偏头:“克拉克?” “我从火场里救人,从海啸里救人,但灾难不为我所遏止;我制止暴力和犯罪,但罪恶永不止歇;我试图保护,但最终一无所得。从火海里救下的人最终死于子弹,楼顶跃下的人依旧服毒自尽。” “超人真的让世界变得更好吗?还是只是在历史的奔流里螳臂当车?是不是某种意义上,是我阻止了人类的进化过程?” 卡尔的声音近乎哽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当年的台词,还是在陈述如今的现实。在这种混乱的交错中,他的脑海也昏昏沉沉。 “天啊,克拉克,”布鲁斯搂住了他的头,手臂弯在他的脖子上,“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不必要这样自责的。” “超人不是一个神,我说过很多次……亲爱的,超人也不过是一个拥有力量的普通人,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人能背负的东西也是有限的。我们不要看未来,我们看当下。当下你所拯救的,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保护。你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愧疚。” “说傻话的人是你,”卡尔动了动嘴唇,低声说道,“因为阴沟里的老鼠的死亡而归咎于自己的是你。因为懦弱者的堕落而内疚的人是你,恨不得负担一切的也是你。” 他显然没有说对当时的话。布鲁斯跟没听见一样,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克拉克,对和错不过是薛定谔的两面……在眼前能见的世界里,我们朝着自己想做的最好去做,未来会付出什么代价,谁会管?谁又能管?我从不把我的人生归根于命运的公或不公,所有路都是自己选择去走。” 布鲁斯是多么好的一位演说家!克拉克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微微发苦的笑容也明媚了许多:“你说得对,布鲁斯,你说得对。” 卡尔却在仍不停地诉说着,自虐一样剖析着:“你一直是对的,布鲁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后悔、怨愤、仇恨,我恨这个世界难以向好,我恨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我恨英雄生涯像一个黑洞,把你和我都向里拉扯,无意也无法逃脱。那枚核弹——你知道的,并不仅仅因为你的死亡——那枚核弹几乎摧毁我了,人类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才是满怀希望的那个,而我是悲观的。我看不到我的未来在哪儿,地球的未来又在哪儿。我做的一切是无用功吗?世界有因此变好吗?我是否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差了呢?我挖空心思去创造和平,但是战争却是因此而起,是否证明我有罪呢?” 布鲁斯不说话,只是在摩挲克拉克温暖的脸庞。卡尔感觉到了他的手掌,那些细细的掌纹,指腹上厚厚的茧子,柔软又坚韧。这双手可以轻轻捧起爱人的脸,也可以用蝙蝠镖割断罪犯的手筋,无数次把他从泥泞和深坑里拉起来。 他还会救他吗?救一个不是超人、不是克拉克的卡尔? 他眼眶湿湿的,眼前的画面笼罩在朦胧的薄雾中,叫他看不清,只有脸上的触感越发明晰。隔着经年的时光,再一次触摸到他的温度…… “我以前一直不会这么说的……是我变了,是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克拉克……对不起,布鲁斯。” “你知道没了你我不能前行的。” 布鲁斯不着痕迹地睁圆了一点他漂亮的大眼睛,露出晶莹剔透的玻璃一般的两颗眼珠,火苗在深色的背景里跳跃。短短的错愕之后,他堪称慈爱地笑了起来,就像面对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小狗:“不是的,克拉克,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从记忆里传来,从风的尽头传来,从六年的岁月传来,缥缈不定但却坚定有力:“你的正义出自你的本心,而不是我;就像你成为超人是为了这个世界,而不是为你。英雄之路是一条苦旅,如果不真正热爱,没有人能够走下去。我曾经想把我的不幸推卸到蝙蝠侠这个身份上。但后来我意识到那不是真的,是我,是我让蝙蝠侠这个身份变得独一无二,变得伟大,也变得痛苦起来的。” “但我不会离开「蝙蝠侠」,就像你不会离开「超人」一样,我们是一体的。就算你不再是超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又能怎么样呢?看到社会不公,你依然会写下来;看到有人受到侵害,你还是会冲上去的。” “就算哪一天,你受不了了,终于打算统治世界,我也了解你的,你会保护好地球,因为你爱她,不是么?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陪在你身边,阻止你,找回我的克拉克的。” 他吻了克拉克的嘴唇,软软的,很干燥,毕竟沉迷于工作的蝙蝠侠先生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喝水了。他很少主动向克拉克索吻,但他现在只是想亲亲他,这个迷茫的、左右摇摆的青年,这个世上独一的英雄,这位半神半人。他又弯下腰,珍而重之地亲了亲克拉克手上的戒指。 “布鲁斯。”克拉克叹息一样嘟哝着,环抱住了他。 壁炉熏得很暖和。那种久违的温暖包裹着从北极而来的人。 “我要向你忏悔,布鲁斯。”卡尔趴在他的肩头,嗅着男人身上沾着机油的铁锈气味,“为了实现正义,我杀了如此多的人,已经满手血腥。我要向你忏悔。”他抬起头,对停滞不动的已逝爱人吐露心声:“可是我不会停下的。你、亚瑟、比利、达米安、奥利弗、戴娜……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了。” “我停不下来的。有那么多人在看着我,不论前路如何,我都必须要走下去。” 卡尔和布鲁斯额头碰额头地贴在一起。尽管那感觉如水波,一片片在他的梦境中晕开。他太贪恋这一刻的快乐了,他如此渴望能和他再见一面,在瞭望塔的屏幕前,在韦恩大宅的沙发上,在农场黄金海一样的麦浪下…… 即使他醒来时将重坠地狱。 “我们还会再见吗?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呢?如耶稣受难般,你升上天堂了……我会上天堂吗?” “拉奥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卡尔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睁开眼后大概三分钟,他感觉天旋地转,脑袋懵懵的,可能是已经一年没有一次性睡那么久。他甚至出了点汗,这对一个平躺在床上的氪星人来说是不科学的。 “你偷偷在我枕头里放氪石了?”他疑惑地问。 安静了几秒,乔·艾尔的投影出现在他的床尾,电子脸上露出了堪称无语的表情:“显然没有,卡尔。” “哦。”卡尔慢吞吞地从床上滑下来。墙上投影出当前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半,看来他错过了按时上班。幸好没有人给他打通讯器。 拿起制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干净柔顺的白披风让他又想起梦里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衫。如果布鲁斯还在的话,他应该会欣赏超人的红白黑新审美的。尽管在克拉克看来,他显然口是心非地喜欢着那些如出一辙的格子衬衫。 “看来您要去上班了,”乔不知道是不是报刚才卡尔脑洞大开之仇,颇具冷嘲热讽的意味地说,“根据您制定的法律,作为议员无故上班迟到,是要扣工资的。真高兴您在把今天的工资扣完之前成功起床了。” 第78章 卡尔瞟了它一眼:“你知道我可以解释为去巡逻了吧?” 乔回复道:“最高议员阁下,您显然可以。但我建议以您的工资水平,还是不要再挑战您的「酒量」了。” 卡尔在人工智能这儿吃了个大瘪,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有的时候科技太高也不妙。 他飞出孤独堡垒,并没有径直回白塔。反而心意一动,鬼使神差地转头向那朵花的方向飞去。 那朵花,七年前他为了表白在雪地里造出的那朵冰雪玫瑰,依然伫立在那儿。当年那座浪漫雪景中的人,无论布鲁斯还是克拉克,某种程度上都已消逝在风中,只有北极的冻土安静地等在原地,如同极夜永恒的黑暗里长存的眼睛。 然而五十亿年后,太阳会崩解,冰雪亦会融化。无所不能如超人,尸骨也会埋葬在无垠的宇宙中,成为一个幽灵一样的神话,或是被时间遗忘。再然后,宇宙坍塌成奇点,重回到万物之初,奇点爆炸,开启下一个循环。他们的故事顺着物质的压缩而成为沧海一粟,下一个宇宙会记得吗? 卡尔甩了甩头。他轻轻抚了抚冰制的花蕊,又吹出一股冷冻呼吸,把它冻得更坚硬。 他的思绪又渐渐飘远到他的正义事业上。超人药的研制并不算是秘密,从供应链到实验人员都知道超人将研发一种超能药品以制造超能力者。当然了,并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但真正的挑战,来自反抗军的挑战,显然已箭在弦上。 超人在备战。但此后的一周时间内都风平浪静,大家该上班的上班,该处刑的处刑,该在地底阴暗爬行的依旧不见天光,就像根本没有超人药这回事一样。 但怎么可能呢?就在第八天下午,当卡尔正在清理某座爆发的火山时,孤独堡垒传来了警报。 上周没来得及更新,正好趁着五一发啦! 整点超人议员发癫……卡尔belike: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啊,完全没有问题—— 幻觉蝙:笑一下蒜了 第78章 环环相扣 康纳从冰山小小的孔洞里钻出,深深吸了一口北极凛冽的冷气,心跳陡然加快起来。 想要进入孤独堡垒必须要等一个好机会,一个超人至少能在五分钟内被拖住在半个地球以外的机会。这一次命运眷顾了反抗军。 康纳从冰山中刨出了大大的钥匙,把它对准锁芯好几次,终于用力一投,打开了大门。氪星基因令他顺利破开了基因门禁。但按照原本计划潜入中控室却折戟沉沙。 他发现自己被拦在堡垒的外围,进入内部的权限被取消了。 “我的权限没有了!”他赶紧掏出通讯器询问那头的指挥者,“要正面破开吗?” “是否有万全把握?”那是迪克的声音,用了变声器,但康纳知道那个低沉电音对应的是他。他原本以为会是提姆来指挥的。 “没有。堡垒里存放了一些有他能力的机器人,我需要时间来击败它们。”康纳想了想,并不敢打包票。 “那就撤回。启动备用计划。” 康纳关上通讯器,最后一次把目光投向孤独堡垒上那巨大的希望标志,然后头也不回地极速向基地方向飞去。入侵孤独堡垒失败,意味着他已经鲜明地表示了自己的立场,从此他将和卡尔分道扬镳,无可转圜。 为什么这不能是一场梦呢?为什么自由与和平在他的世界分属两端? 超人立刻就听到了孤独堡垒的动静,很明显是反抗军行动了,心里也不禁急躁起来。 他们真的动手了!而且打头阵的还是康纳……卡尔顿时觉得五味杂陈。但时间不等人,他没有来得及惜春悲秋,匆匆处理完火山爆发的事情就往北极赶去,顺便还给不知道在哪潇洒的神奇女侠和鹰女发了条支援信号。 就在他独自飞越浩瀚的天空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热浪从后方袭来。他迅速转过身,匆忙把手挡在胸口前,被巨大的能量狠狠地锤了出去,在云中翻了几圈才晕乎乎地直起身。 原子队长落在他身前,金属脸上面无表情。 “好久不见了,亚当。”卡尔不知道该怎么寒暄,只能潦草了事。他的双臂垂下,还隐隐有点发麻。 “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超人,”亚当却不留情面地说,“我从每一条新法令和讣告的签字栏上看到你的名字。” 卡尔不置可否地歪了下头:“看来你不打算叙旧了?” 亚当鼓动浑身能量,金属皮肤在阳光下流转银光:“等我的任务完成后再叙也不迟。” 两人同时握紧双拳。超人和原子队长挥拳向对方砸去,这次两人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凭借自己强大的身体力量硬碰硬地轰击在一起,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冲击波,双方都被推动着向后甩出数十米,在天空中拉出气浪的波纹,震开受惊的飞鸟。 在惊心动魄的第一轮交手之后,卡尔犹然不死心:“我不想和你动手,亚当。我们不相上下,我们曾经并肩作战,为正义事业奋斗。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我曾经服役于空军,”亚当摇了摇头,“我忠于我的国家,而我接到的命令是杀死你……所以很抱歉……” 他并不完全听令于反抗军?超人愣了一下,然后嘲讽地冷笑起来。好极了,卡尔,又是那群恶心的家伙,掺和到议会和反抗军之间来。你还在迟疑什么?有人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火焰就要为他熄灭吗? 两人相互对峙着,谁也不肯退步。超人和原子队长再一次同时双臂交叉,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防御姿态,然后朝对方扑了上去,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音爆! 来吧,来吧——你有你的执着,我亦有我的正义! 无声,无声。 失声,失声。 血……冰川的碎块……太阳……冷风…… 卡尔艰难地翻了个身,从地上巨大的冰坑里爬起来,猛地喘出一口血气,把破破烂烂的白披风甩到地上。不远处亚当也双膝跪地,剧烈地颤抖着。不知道谁更狼狈。 他们确实僵持不下,彼此怒视。但原子队长对于能量的控制和利用是无与伦比的,超人很难用热视线来一击击倒他,但原子队长却可以这么做。 亚当扶着腿站了起来。他再一次把手聚到胸前,然后沉下心去调动全身的所有能量。他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超人的力量纵然来自于太阳,可以通过一直打到晚上来削弱;但正义议会的其他人一旦反应过来,亚当立时就会陷入被动局面。 能量在他的体内流动,热度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久违的力量汹涌而来的感觉令他深藏在钢铁下的心脏又砰砰狂跳起来。这一切都让他的大脑充血,世界混沌不清。 “对不起……”他恍惚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克拉克。” 就在能量脱手而出,向卡尔奔袭而去的那一刻,一柄寒光四射的飞剑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卡尔!” 也许是那一刹那的剧痛影响了原子队长的精神,也许是某种奇怪的、早已不该再出现的情绪在这个钢铁之人的心中徒劳地酝酿,那束足以在超人心口开一个大洞的能量波堪堪擦过他的心脏,洞穿小腹把他掀翻在地。 卡尔艰难地呼吸着,太阳光从遁起的烟尘和碎冰间虚无缥缈地洒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抖开睫毛上沾染的血迹,模模糊糊的红色氤氲里,一张熟悉的面容担忧地望着他:“卡尔?卡尔?” “我没事,戴安娜……亚当?亚当……” 戴安娜把他平放在阳光下,挥开浮尘,又匆匆转头跑到亚当身边。身披从未被穿透的银甲的原子队长微张着嘴,混着粉色的白雾从他的口鼻和胸膛慢慢地散溢出来,像一片任风吹起的雪花。 “亚当?纳森?你能听见我吗?纳森!”戴安娜跪下来,把他的上身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仓皇地去捂他胸口被剑穿透的碎纹,冻得苍白的手指很快被染红。她情急之下的奋力一掷,居然成了旧友的催命符,这令她几乎是陷于自惭和惊恐中。 “对不起,我——对不起,纳森。”她用耳语一样微弱的声音说着,“我必须得阻止你,但我——我没有想过要杀死你。” “我知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亚当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抖着手去摸他被刺穿的地方,似乎是想用能量去修复它。“我不应该来杀卡尔的,我不想……但我是个士兵。” 他低下头,试图把那把剑从胸口推出去。但在短暂的尝试后,他突然狠狠痉挛了一下,像是一次难以自控的抽搐,喉咙里发出濒死困兽一样的咕噜声:“戴安娜——戴安娜!我不能控制——它了!” “什么?”戴安娜茫然地问道,握住腰间的真言套索。她清秀的面容看起来不安而惨白。 “我的能量——我体内有超过七百万吨核弹当量,而躯壳是容器……现在它们要爆发了……我会摧毁北极的!”他奋力地挣扎起来,握住戴安娜的手腕,嘶哑痛苦的叫喊和血在肺里堆积成泡泡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而他的伤口则慢慢开始发亮,那是能量在不被他控制的情况下逸出的标志。 第79章 “移走我!我不能在这里爆炸——超人!克拉克!”他声嘶力竭地呼唤着。 卡尔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把亚当抱在怀里,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直直向外太空冲去。戴安娜紧随其后,短短五秒钟他们就离开了大气层。超人继续争分夺秒地向外飞去,越远越好。 原子队长胸口的光束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在黑暗的宇宙中像一束流星的尾翼,灼热、明亮到如同一颗小太阳。 亚当拍了拍——确切只是点了点卡尔的手臂,因为他的力量在飞速流失。卡尔知道他什么意思。 “对不起。”卡尔贴在他耳边说。尽管他不知道亚当是否还能听见。但亚当还在对他微笑。两个在几分钟前还以命相搏的敌人突然心照不宣地握手言和,就像忽然抛弃了外在的身份和矛盾,又或者两颗心从来没有真正地远离过、相互憎恨过。 再见了,亚当。卡尔默默地想。然后他放开手,用尽全力将那具身体推向一个没有行星的方向。 那星芒愈远却愈亮,爆发出令人瞩目的一道闪光! 原子队长爆炸了。他的超能力曾给他带来荣誉、希望和伤痛,如今也杀死了他。 那在地球上惊天动地、足以湮灭所到之处一切生灵的核爆炸,放在宇宙中也不过是一朵小小的烟花,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只有能量的波浪和炽热的温度宣告一场盛大的死亡。 预示终结的火花到来的时候,戴安娜失去了意识。 “发生了什么?”鹰女追到超人身边,疑惑而暗藏恐惧地说道,“我刚刚被沙赞袭击,刚甩开他太空就爆炸了……”然后她看到了超人怀里陷入昏迷的神奇女侠,惊讶地问:“神啊,戴安娜这是怎么了?” “原子队长发生了核爆,戴安娜受了重伤。”超人说。他看起来除了衣衫褴褛、浑身满是血渍以外,精神状态倒是异常平静,颇有一种看破凡尘立地出家的淡然。不过他的内心绝没有那么平和,反而像是发了疯,种种杂七杂八的念头把他的脑子塞满。戴安娜的伤、亚当的死、康纳的背叛、反抗军的后手、核爆的后续处理……还有那么多担子他要去处理,还有那么多噩耗等着他独自消化。 也许他现在就得面对来自鹰女的质询了——不是你做的吧? “不是你做的吧,卡尔?”莎耶拉问。她的目光锐利而悲伤。 卡尔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们打了一架,戴安娜为了保护我捅伤了他……然后他就爆炸了。我们谁也没想过这个。” 莎耶拉神情空白,无措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搭在戴安娜凌乱的长发上。“神啊,”她长而忧郁地叹息道,“神啊。” 他们走进了孤独堡垒,一路向治疗室走去。 第79章 亡者之声 火焰,到处都是火焰。 那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灼烧的痛感,从脊背一寸寸向上攀爬,像是死神一样在他耳边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低语:“烫吗?疼吗?”细微的风吹过他的耳廓。 “荣恩,你已经死了。”卡尔冷冰冰地说。他轻轻吹出一阵含着冰的风,那些火苗像有生命的生物一样从他的身边纷纷逃开,避之不及。 火星猎人绿色的面容出现在火里,肢体扭曲,表情却反常地冷静和安宁。 “你又梦到了我,”荣恩没有张嘴,声音就直接出现在卡尔的脑海里,悦耳的低音炮嗓空洞地环绕,“我在你的记忆里就是这样的吗?还是你希望我是这样的呢?”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似乎在端详皮肤上跃动的火焰,好奇而渴望:“火星人对火的恐惧来自于基因本能,而我的妻儿也在火中丧生……你希望我死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是吗?” “你希望我的声音永远是这样的,这么冷静,这么平淡,总是对你微笑着的。你希望我像睡去一样死亡。” “但不会的。”他的声音轻柔得诡异,“你忘记我是怎样惨叫的了,忘记我是如何在死前诅咒那些令我们分道扬镳的东西,忘记我对你是如此的怨恨和期盼。” “我曾经想象过当我们刀剑相向时你会怎么对我的……也许你会抓住我,打断我的腿;也许你会操纵我的大脑,使我陷入恐惧的幻境里;也许你会把我流放到数光年外的宇宙……也许我们再也不会再见了。卡尔,我的好朋友,你是多么纯真又忠诚的人呢!” 荣恩叹了口气。他的面容在火海里扭曲、熔化,像是一团胡乱流动的物质:“但你杀死了我,卡尔,你烧死了我。因为我背叛了你,假装成鹰女欺骗了你,毁掉了超人药的资料,所以你恨我至此吗?” 火还在不疲倦地烧着。 “不……不是的。”卡尔徒劳地伸出手想去拉他,但手指穿越火焰只是像触摸了一片水幕。“我不喜欢被背叛,你从来都明白的。康纳背弃了我,原子队长打算杀死我,而你则抓住了莎耶拉来欺骗我……”他哽了一下,顺利地把心中的话吐了出来:“我害怕你会继续伤害戴安娜。” 荣恩一怔,总是平和到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可笑和错愕的神情:“哦,卡尔,你真的太可爱了……”他笑起来,饶有兴趣之外又平添了一丝讽刺:“我会伤害她吗?你认为我会伤害戴安娜?” 卡尔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呜咽,把脸埋进手心。 “我会吗?卡尔?”荣恩问。 卡尔逃避地躲开他的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叹息:“不,你不会的……我应该了解你的,荣恩。是我不信任你,是我受够了无休止的反目和争斗,是我不堪忍受我们必将毁灭的友情的窒息感……是我杀死了你,只是为了解放我。” “对不起,荣恩。”他说道。这些天来他已经说了太多句对不起了,几乎快被其中沉重的含义压垮。 可是那火焰里的幻影却摇了摇头:“卡尔,看看你,记性总是不好,又叫错了我的名字。” 他冷酷地笑着:“荣恩不会说这些,你知道就算他在死亡的那一刻也不会如此怨恨你的。所以我不是荣恩,而荣恩一句话也没有留给你。” “我就是你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当超人把神奇女侠安置到治疗室并折腾那些奇怪的按钮的时候,他发现鹰女没有跟上来。不过他并没有多想,此时救治戴安娜才是最紧要的。 可就在他刚把输液管子放到治疗舱里的时候,变形的警报声催命一样响起来:“警告!警告!资料库受到入侵!” 就在这个灵光一闪的刹那,超人忽然意识到了,今天遇到的种种混乱不过是一场阴谋,一场环环相扣的局,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杀死他或者神奇女侠,而是为了入侵孤独堡垒,删掉超人药的资料。 于是他旋风一般冲了出去,怒不可遏地甩出几发热视线。在中央电脑上忙活着的鹰女匆匆闪避,慌乱之中身形变化,显露出他本来的身份——火星猎人。超人愕然地停下攻击。 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超人不用照镜子就能肯定自己已经脸色发青,硬邦邦地开口:“莎耶拉在哪儿?” “她很安全。”火星猎人避重就轻地说。 超人略微思考,咬着牙冷笑道:“所以你们在福西特市就计划好了?包括绑架莎耶拉潜入议会,伏击我和戴安娜,筹谋毁掉超人药……” 火星猎人没有回答他,目光却偷偷瞥向显示屏,上面正显示着删除进度。赞美莱克斯卢瑟对氪星技术的破解。 “告诉我!”超人已经不把心思放在资料上,而是犹自愤怒地大喝。 火星猎人不得不正面与他对视。算起来,自从正义议会组成,他因为心中那点不好的预感而隐姓埋名,已经有五年没有好好地用本来面孔面对超人了。这位曾经的正义领袖,多年的至交战友,现在都快不认得了。脸长的还是那张脸,眼睛依然是布鲁斯曾经称赞过世界上最美的天蓝色,但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呢? 忽然想起从前,甚至忘了是哪年的什么时间,他还因为超人和蝙蝠侠你追我逃的感情问题好好和蝙蝠侠聊了很久来着……也许从那时候他就隐约看到了不幸的结局,只是没想过会来的那么快,来的那么惨烈。 他突然有种没来由的疲惫:“你一直在走错路,克拉克,布鲁斯不会高兴的。收手吧,我们可以共同改造这个世界,让她变好的。” “我正在让它变得更完美,”他的肺腑之言显然并没有打动超人,反而更点燃了超人的怒火,“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它!” 电脑上的数字一刻不停地波动着。空旷的大厅中央,超人用热视线点起滔天大火,把冰蓝色的墙饰染尽。 “等等等,”巴里匆匆打断了提姆长篇大论的叙述,“所以你说的这些都是传言,并没有真实凭据可以证明荣恩已经被杀死了,毕竟我们谁也没看到他的尸首。而我们都知道火星猎人的能力是足够他逃出来的。”巴里问,他依然有点不死心。 第80章 提姆耸了耸肩,把这个问题轻巧地敷衍过去:“也许他已经死了,也或许他只是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隐形埋名不再出现了呢?” 不过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以火星猎人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一蹶不振的。巴里发出一声浑浑噩噩的叹息,默哀一分钟后才关心起来活人的事情:“所以奥利弗和戴娜被捕,迪克和康纳暴露,卢瑟也被囚禁起来,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有参与这次事件。这是我们早就料到的,一旦迪克和康纳暴露,我会和他们撇清关系。”提姆冷静地说,好像不是在同他的大哥和男友划清界限似的:“这是为了哥谭和韦恩企业的正常运转。” “是了,你们应该怎么做的。如果所有人都加入了反抗军,哥谭和公司怎么办呢?阿福和玛莎夫人年事已高,总得需要人照顾。”巴里认可地点点头。 “芭芭拉身体不好,戈登又是哥谭市长,所以我们俩留下来,”提姆解释道,“唯一拿不准的是小乔……” 乔纳森其实在这次事件中所处位置非常尴尬。他是布鲁斯和卡尔的亲生儿子,但很长时间都和达米安生活在一起。所以在被卡尔教育的同时也受到了达米安的影响。现在达米安叛逃,其他哥哥姐姐们也都加入了反抗军,他的立场一下子就不稳定起来。 但想让他就此加入反抗军也是不可能的。卡尔对他的影响力太强了,他是绝对不会背刺自己的亲生父亲的。他和康纳还不一样。卢瑟在加入议会阵营之后,对康纳的教育和关心程度甚至超过了卡尔,对他灌输了很多思想。而且康纳本来也不那么受卡尔待见。所以他的思想天然上就倾向于提姆和卢瑟这一方。乔纳森没有这个先决条件。 “最好的办法就是劝他既不要加入我们,也不要加入卡尔,保持中立才是最优解。” 巴里差点以为他在说笑话:“这不可能的,提姆。你们能够保证不要求乔纳森做什么,但卡尔一定会逼他做选择的。” “我不这么认为,”提姆摇摇头,认真地盯着巴里的眼睛,“在刚开完的高层议员会议上,你和绿灯侠不是也宣布保持中立了么?” 我们哪里是保持中立,更确切地是保持独立。巴里仔细地想了一下自己冲动之下说的话,简直哑口无言。 “别想让中心城和海滨城卷入这场战争里面,”闪电议员尖锐地说,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作攻击姿态,“我和哈尔都不会偏帮你们任何一边的。” “巴里!”超人慢慢地叫他的名字,语气里藏着暗沉沉的威胁。 绿灯侠也站起来,露出手上戴着的灯戒——他看起来像个批发戒指的商贩,结婚戒指、绿灯戒与黄灯戒和谐地并排佩戴着,散发出氤氲的光芒。但这些足以证明他的力量。 “卡尔,我们的态度就是这样,言尽于此。”他冷冷地说。 看他想起来了,提姆莞尔:“这种事情我们来做都不合适,只有你来劝才是最中肯的。” “我和乔纳森关系并不亲密,”巴里犹犹豫豫地说,“他怎么会来找我问呢?我总不能主动去和他说,「在父亲和兄弟的战争里,还是置身事外比较好」,对吧?” 提姆被他惟妙惟肖的口气逗笑了:“当然不用。现在情势严峻,他会来找你的。” “很快。” 提姆说的一点都没错,四天后乔纳森就找上门来。 他敲门的时候巴里一家正在吃晚饭。亨利·艾伦自从得知巴里的闪电侠身份并成功出狱后,他就陷入了一种惶然焦虑的状态。就算是在坐牢,闪电侠这么多年来的光荣事迹也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在不知道闪电侠就是自己儿子前,他还能为这个正义英雄叫一声好。但现在就只剩下了对巴里的心疼和担忧。与此同时,和巴里结婚的绿灯侠哈尔乔丹也成为了他感激和审视的对象。 现在他们三个住在一个屋檐下,哈尔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亨利对自己的别扭。不过他能理解这种别扭: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洗脱冤屈,儿子变成了超级英雄,还跟一个男人结了婚,而且这个男人也是超级英雄。这种魔幻事实发生在谁身上都不会很快反应过来的。不过为了讨好老丈人,他还是捡起了单身汉的厨艺,和巴里一块儿——大概是因为他做的饭实在不好吃,没有巴里的帮助就完蛋了,大概——做了一顿团圆饭。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按响。面对亨利询问的眼神,巴里只能放下刀叉,对哈尔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吃好吗?” 哈尔可靠地给亨利倒了杯酒笑眯眯地说:“放心吧小熊!” 巴里因为哈尔在父亲面前叫他的昵称脸红了一下,赶紧从餐桌旁逃跑,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乔纳森,他穿着超级小子的制服,脸色红红的。但嘴唇有点苍白,头发也被风吹乱。 “吃饭了吗,乔?想吃点什么吗?”巴里说。他把乔拽进来,来回观察了几遍才把门关上,去鞋柜里找拖鞋。 “我打扰到你们了?非常抱歉。”乔纳森赶紧道歉,并没有再往里走,“我不换鞋了,巴里叔叔,我有急事,求你帮帮我!” 心里比乔纳森大三十多岁,身体上却只大十岁的叔叔辈巴里:“出什么事了?” 假十八岁、真八岁的乔纳森用一种很迷幻困惑的口气尖叫道:“是爸爸,爸爸和康纳哥打起来了!” 写的很痛的一章……再见了,这个世界的荣恩! 第80章 血脉恩仇 从来不用操心的儿子终于叛逆了,这是很正常的。 但问题来了,如果这个儿子今年二十多岁,还是半氪星人,另一个父亲是前超级反派,男朋友心眼子比蜂窝多,全家都有当超级麻烦的光荣传统,那么当他叛逆了并加入反抗军后,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时,你要对他做点什么? 一般来讲,正常人都不会面临这种送命题。但是卡尔不是正常人,他甚至不是人。于是他就在韦恩大宅门口与举着行李箱、叼着阿福秘制小甜饼的康纳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康纳事后通过加密通讯和提姆对话时这么形容:有一种恨不能立刻掘地三尺逃进地心的感觉。 卡尔当然也很尴尬,但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拦住了康纳的去路:“我以为你已经躲起来了,康。” “显然我没有,”康纳在短短的心虚后,转念一想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于是自信抬头,“这里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心里捶胸顿足地后悔,运气简直够倒赔三十张彩票,居然会遇到多少天都不回家的卡尔。 卡尔的脸色稍微变了。“康纳,你是我的儿子,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你了。但我仍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加入反抗军。”卡尔猜测道:“莱克斯跟你说了什么吗?”他自己又否决了,“不,不应该是他。那么是提姆?” 他怀疑着提姆,还是觉得不对劲。某种程度上他和提姆曾经是利益共同体。但是随着布鲁斯死亡,他们的关系下降到他和迪克一样的程度。但他了解提姆仍然胜过了解杰森和达米安,甚至胜过康纳。提姆从不冒险,在他心里大局总是第一位的,个人感受总被忽略不计,就好像他是个义警机器人似的。康纳公然叛逃而非仗着自己超级男孩的身份悄悄潜伏,不像红罗宾的计划。 “不是莱克斯,也不是提姆,是我自己的主意,”康纳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了,“我反对你不是因为别人想要我反对,而是因为我想要去做。” “什么?”卡尔吃惊地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像康纳这样从来都是听从和崇拜他的孩子也会背叛他。“我不明白,康,我以为你爱我。” “我当然爱你。”听到他这句话,康纳微微低下了头,“我爱你,卡尔,我的……父亲。” 可他接下来继续说:“这么多年来,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和乔都是你的孩子,一样是克隆人,但我在你眼里只是他的陪衬;就算乔是你和布鲁斯的亲生儿子,我不能和他比,但达米安呢?提姆呢?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在你的眼里,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兄弟。我只是莱克斯的基因实验产物,是一个侥幸流着你的血的怪物,和比扎罗有什么区别?” “我很抱歉……” “但我不是不幸的。”面对卡尔欲言又止的表情,康纳挥了挥手,并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乔有你和达米安,我也有莱克斯、提姆、玛莎和阿福,哦,我还有小乔纳森。但莱克斯现在被你囚禁起来了。” “所以,超人,你一直是我的灯塔,我前进的目标……但你毁掉了它。你杀死了如此多的人,罪犯、反抗军、原子队长、火星猎人,绿箭侠和黑金丝雀面临处刑,莱克斯也被捕入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想从这凛冽的寒风中汲取什么力量似的:“我该怎么把你变回曾经那个样子呢?” 第81章 我该怎么把你变回那个手忙脚乱地教我如何小心地制止犯罪,而不折断他们一根骨头的超人?或是那个紧张兮兮地领他回韦恩大宅的克拉克?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吗?我们还能记起过去吗?你还记得曾经的你是什么样子吗? 卡尔无言以对。他的白披风蔫蔫地搭在地上。除了衬衫,克拉克从来不穿白色,他总是嫌白色不耐脏。不过更多是因为他偏好热情洋溢的色彩。 康纳越看他那张死了老婆的冰山脸就越烦,把行李丢在旁边,跃跃欲试地捏紧了拳头:“这可不是私人恩怨,超人,这是理念之争!” “事情就是这样,”乔纳森对瞠目结舌的巴里说,“我当时就在花园里,不知道该帮谁……康纳哥一跑走我就赶紧来中心城了。” “你做的很对,”巴里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尽管这个男孩儿已经长得比自己都要高一点儿了,“如果你参与了任何一方,都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是一种压力和伤害。他们爱你,都希望保护你免于争端。” “但这根本不可能!”乔纳森却尖锐地叫道,“巴里叔叔,我知道的,迟早有一天我会不得不做出选择……不管是帮着康纳、迪克还有杰森哥哥他们打败爸爸,还是帮着爸爸抓住我的哥哥姐姐们,我迟早要做出选择的!” “不,乔,冷静下来。”巴里牢牢地抓住乔纳森的手,给他以支持和温暖,牵着男孩往暖烘烘、还萦绕着饭香的屋子里拉近一步:“你知道的,总还有别的可以选。” 乔纳森抽了抽发红的鼻子,目光落在暖黄色的灯上:“这些天玛莎奶奶和阿福爷爷都很伤心……自从达米离开之后,家里的人就越来越少,现在只有提姆和偶尔回来的芭芭拉,就连杰森哥哥也不见了……” “阿福爷爷说我应该离开哥谭一阵子……我可以在中心城住几天吗?” 这都是提姆计划的吗?巴里包容地微笑道:“当然了,乔,请随意。中心城和你的巴里、哈尔叔叔都不会拒绝你的。现在先来吃点东西吧,绿灯侠秘制海鲜披萨哦。” 中心城和海滨城就这样关闭了,在反抗军搅风搅雨、议会根结盘踞的北美,变成了一股清流。 但就算他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天天市政大楼和星辰实验室两边跑,外面一天比一天严峻的消息还是流水一样传进来。更别提巴里还有一个关于时间的计划。 光阴似箭,一年匆匆而过。有了乔纳森的帮助,宇宙跑步机也完成大半。但还没等到完工,杰森被议会军队的流弹失手杀死的消息就摆到了乔纳森的桌子上。 “我必须得离开了,”乔纳森临行前是这么和巴里说的,“杰森死了,因为反抗议会而死,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继承了布鲁斯的钢蓝色眼睛亮亮的,盈满水汽:“这么长时间来,我躲在中心城不敢出去,怕看到我的亲人们刀戟相向的场面,甚至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但我有责任,巴里,我是超级小子,超级小子应该站出来的,我必须这么做。” 于是乔纳森也挥手和巴里说再见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未来,即便是红罗宾。即便是超人,他们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吗? 时间仿佛有魔力。实验室仪器开启得越来越频繁,战场的新局势也瞬息万变。值得庆幸的是当年的超人药血色事件没有白白牺牲。如果超人有一支超能力者军队,局势就不会是势均力敌了。又过了三个月,超人来找过他们,邀请他们离开这个「闭塞的盒子」,加入到议会阵营。 哈尔和超人打了一架。就算变成了黄灯,他的力量也比当年塞尼斯托在世的时候要强上许多,或许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畏惧他,而他的恐惧也愈发阴魂不散。 超人的失意离去让他们又过了一段平静时光。这回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宇宙跑步机可以进行真人实验了。 在巴里走上跑步机之前,威尔斯博士忧心忡忡地反复叮嘱,什么把耳麦带好啦,控制速度啦,观察体内能量变化啦……把平时都是随便跑跑的闪电侠吓了个够呛。哈尔赶紧搂了搂他。 巴里终于站到了宇宙跑步机的轨道上。为了保证安全,这东西摆在单独的屋子里。从慢到快,他一点一点加速,感觉和在外面自由地奔跑完全不一样。但速度和时间是不会骗你的东西。 他的眼前出现了跳跃的电光,那些镭射像洋流一样从他的两侧震荡、后退,他像摩西分海一样前行。然后身体越来越轻盈,几乎是顺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推力滑行。 但没过一会儿,他就感到了非常强的阻力,防止他继续加速下去。巴里在那种黏连的质感中奋力挣扎起来,试图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他的额头却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是针扎一样细细麻麻的刺痛,开始从头顶向眼部蔓延。巴里仓皇地深呼吸。 在这个生死关头,在这个时间与空间扭曲混乱的时点上,阔别许久的幻觉又一次降临了。 他看到了杰森。杰森还活着,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焦虑地踱步。巴里和他实在是好久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杰森是什么时候从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变成一个苍白的鬼魂的。杰森死的时候还没到二十八岁生日。 塔利亚——戴着一条银色的假腿——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台电脑。“找到他们了,”她把电脑摆在桌子上,示意杰森过来看,“议会军队把他们堵在南达尔巴特的地下城里,他们现在在这个方向。” “我去救他们。”杰森说。他的脸被电脑光照亮,露出两弯很深的黑眼圈。杰森急匆匆地去穿他扔在一旁的制服。 塔利亚轻叹了一声,目光依然怔怔地落在卫星图上。她支撑不住地摔坐在椅子上。 巴里意识到这就是杰森死亡的原因,他在这次驰援中被子弹射中脊柱当场身亡。 但幻觉又像沙画一样混沌起来,凝成了另一幅画面:差不多年纪、但健康得多的杰森正躺在沙发上擦一把枪,旁边还坐着正缝一条被划破的红披风的达米安。 但那画面又没有了。巴里又看到了趴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杰森,幽灵一样穿梭在战场上的达米安,试图向杰森的尸体扑过来的阿提密斯…… 这不再是对另一条时间线的重演,而是时间的力量,时间的恩赐和惩罚再一次在他身上降临了。 巴里几乎是惊恐的。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然后心脏突然猛地一跳! 画面炸开了。神速力空间发生了爆炸,尽管无声,能量却非常恐怖,把周遭的一切都撕碎了。速度被爆炸一阻立刻降了下来,巴里顺着惯性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撞到了实验室的墙上,顿时眼冒金星。 缠绵不断的耳鸣中,巴里听到哈尔呼唤自己的声音,扶着头努力睁开眼睛:“博士,时间爆炸——” 他脑袋嗡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但是看旁边的黄灯哈尔,又感觉应该没走错。巴里狠狠眨了两下,指着屋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个疑似难民的陌生人喊道:“啊?你是谁?” 那个满身血污,还维持着单手举起姿态的铁皮人也惊悚地叫道:“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施展了时间跳跃大法……本来要走不义迪克的死亡线的,不过一想如果出现在本文里就显得有点太幽默了,所以——就是你了,杰森! 本文之所以是「综英美」的原因终于出现啦!让我们热烈欢迎复四铁人加入本文被迫害小组! 第81章 两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啊……”铁皮人——现在巴里知道他叫安东尼·斯塔克了。不过他说叫「托尼」就行,因为他的好朋友们都是这么叫他的。“我们也有超级英雄,但是和你们这里的政治生态比起来可太不一样了。” 巴里尴尬得不行。他总不能说原本是普普通通的世界,结果他们统治了世界吧?只能敷衍道:“战争还在继续……” “好歹是内部战争,”终于洗干净、包扎好的托尼把他的制服——他管这种制服叫纳米装甲,显然是巴里搞不懂的高科技——小心翼翼地拆开,又仔细看了几遍装甲的右手,才从里面掏出一枚芯片插进电脑里等待运行,一边联网搜索资料一边说着,“我们在和一个宇宙霸主干架,涉及到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超人再怎么失心疯,也不会消灭宇宙半数人口,对吧?” 巴里觉得他的话哪里有点儿不对劲,还是迷茫地往下说:“卡尔不会这么做……你们那个世界也太疯狂了。” 托尼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们也会内战,而且是真的死人了……也挺疯的。” 巴里又想起来那些死去的老友们,还没来得及惜春悲秋,就听哈尔若有所思地问:“你认识超人?” 他一问,巴里立刻就明白了那点淡淡的违和感来自于哪儿。托尼的话就好像他知道超人原本是个什么人。但又不知道他出了什么变故变成了现在这样。而且他对这个世界素未谋面的英雄们的印象也是「不可能会内战」。如果托尼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世界,那他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第82章 “哦,是啊。”面对两人戒备的目光,托尼耸耸肩,态度很光棍:“我对他可是如雷贯耳,以前总有人在我耳边念叨他呢,吹得跟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似的。” “谁?”巴里问。他隐隐有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生怕问出来,反而落得失望。 “布鲁斯韦恩,你认识吧?或者叫他蝙蝠侠?”托尼小声嘟哝,“啧,谁家正经人管自己叫蝙蝠啊。” 巴里脑子一轰,感觉被核弹犁了个地:“什么?什么——你说谁?” “蝙蝠!就是那个天天用喉癌嗓吓人的那只人工智能。” 刚刚好像理解了一点的巴里又不能理解了:“人工智能?我的意思是,蝙蝠侠应该是个人……” 托尼想了一下,改了下形容:“他曾经是个人工智能,但我把他装进了一个人造躯体里,所以说他是人也没错。他一直说自己是人来着。” “他就是人!”巴里跳了起来,从实验室的办公桌里翻出了尘封多年的正义联盟通讯器,哆嗦着手开机,幸好还有电。可摁了好几遍超人的紧急通讯按钮都无人应答。他愣了一下,给神奇女侠打了个通讯。 通讯慢悠悠地响了两声,戴安娜接通了。她和巴里一时都没有人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顺着电波流淌。 “好久不见,巴里。”最后还是戴安娜先开口,声音还像从前一样有力,只是藏着柔和的叹息。 “好久不见,戴安娜。”巴里说。在正义联盟时,戴安娜就像他们的大姐姐一样。既有战士的勇猛,又有女性特有的关怀。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 “发生什么事了?”戴安娜问,“需要我帮忙吗?” “太谢谢你了——我有布鲁斯的消息!” 难得的平安日,不流血的天气。议员们聚在休息室,焦急地偷听着超人办公室里的动静。久违了的哈尔也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 “这是极重要的消息,”卡尔不复平常那张淡定自若的面瘫脸,“巴里,我真的——你明白布鲁斯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必须得保证他没有骗我。”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眼神死死钉在托尼的脸上,仿佛要看出一个洞来。 “当我站在你面前时,你可以说「你」,而不是「他」,好吗?”托尼习惯性吐槽道。但面对着这张快要火山喷发的焦躁脸,其主人还是他久闻大名。但一见之下居然时移世易的超人时,他还是说:“我不能确定我认识的布鲁斯韦恩是不是你们的布鲁斯,战衣还坏了,没有电子资料。” “你可以描述他。”卡尔立刻说。 “好吧……我想想,布鲁斯是个数字生命,当时我们正面临着一个非常强大的人工智能敌人——奥创,它杀死了我的管家……但是我在电脑里发现了一套奇怪的代码,并不出自我手。”托尼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在奥创被击败之后,布鲁斯从电脑里醒了过来,并声称自己是个无辜的外地人,他跟我们——我和我的朋友们组建了一个复仇者联盟——坦白了,说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超级英雄蝙蝠侠。”他瞟了一眼忐忑的卡尔,若有所思道:“他还提到了你,显然,念念不忘的老情人。” “老实讲,我原本并不相信的。但是事情很快变了……一个叫灭霸的疯子打算杀死半个宇宙的生灵,我们失败了,不得不尝试回到过去,但实际上是去到了平行宇宙。所以布鲁斯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来自其他世界,一个没有钢铁侠,没有美国队长,但是有蝙蝠侠和超人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做了件非做不可的大事,然后死了,来到了这里。这证明了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是互通的,你明白吗?”一说到这个,托尼的眼睛就倏然亮了起来:“普通人显然不能做到在两个宇宙间穿来穿去,但我的情况很特殊。我使用了全宇宙最强大的力量,一些镶在手套上的小玩意儿,可能为我提供了穿越时空的能量。它们也消失了。” “至于布鲁斯……” 我知道!巴里很想大喊出来。那些没完没了的幻觉从何而来,而身上神秘消失的神速力到底去了哪儿,都有了解答。是时间的力量,时间出现了一个缺口,或者一次转折。这种极强的变动给了布鲁斯足够的能量使他穿梭到那个宇宙,最终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据。但他真的很幸运。 这个世界上,能造成这样程度的时间扰动的只有他,闪电侠巴里艾伦,对时间线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卡尔也看向了巴里。不过他并不清楚神速力和时间的问题,所以充满了疑惑。 “是我,”巴里简直是挠心挠肺,最终还是说,“神速力出了问题……我重启了时间线。” “什么?”这是充满疑问的托尼。 “什么!”这是大惊失色的卡尔。他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撞翻了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实木桌子:“你说的是真的?你疯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巴里哭丧着脸回答,“我没有记忆,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改变某个时点。”他回忆起那些幻觉,这几年发生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巴里突然想到了早被他抛之脑后的那个猜测。 逃避的闪电侠,冷漠的超人,针锋相对的绿箭侠,分裂的联盟,还有消失的蝙蝠侠……除了制服和头衔这些细节不同,和现在的他们还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他是为了阻止布鲁斯的死亡才改变时间线的,而且时间一定是在克拉克和布鲁斯结婚以前。因为幻觉就是在教堂里第一次出现。 那么再往前堪称生死攸关的危机,就只有超级反派联合暴动事件还算是严峻点。至于说是不是当时还热衷于给蝙蝠侠找麻烦的杰森杀的,那肯定想都不用想。 他几乎可以锚定大概范围了。 就在巴里头脑风暴的同时,卡尔还在忧心忡忡地喋喋不休,现在的他又有点像很多年前那个喜欢婆婆妈妈说教的蓝大个:“时间是很可怕的,你不能轻视它,巴里!即使有神速力,玩弄时间——” “玩弄时间者终将被时间所玩弄。”巴里呼出一口气。“我相信我已经被时间玩弄了。我可以猜到,那个我想要的东西最终也依然没有得到。” 卡尔沉默了。托尼也沉默下来。巴里并不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但卡尔的面容逐渐变得痛苦了:“你要修正它,巴里,你得把时间掰回到正确轨道上。” “即使那条时间线上的布鲁斯可能也已经死亡?什么都不会变,也许会变得更糟……卡尔,你知道你可以去托尼的世界找布鲁斯的,对吧?” 卡尔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白手套。一尘不染如白纸,但流过的血没有痕迹,杀死的生命也没有留言。他苦笑了一声:“我很想这么做……拉奥啊,我有多么渴望!但是我不会。至少现在还不能。” “布鲁斯常说一句话。”他一字一顿地说:“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做想做的事。巴里,时间被改变后患无穷,我们必须及时止损。” 巴里哑口无言地看着他,没有想过卡尔依然认可着这一点。超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巴里知道他那张极力平静的面孔下是惊涛骇浪,他甚至无法揣测,卡尔用了多么大的力气死死压抑住快要爆发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心头上那道沉甸甸的枷锁陡然破开了,露出下头那点殷红的底。 宇宙跑步机又一次开启了。 “你的推断是对的,时间确实被打通了,”威尔斯博士面色严肃地说,“世界壁的破裂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你可以开始跑了,越快越好,拼尽全力。你要回到的是六年前,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如果能够成功阻止当时的你,那么时间就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斯塔克先生也可以顺利回到自己的世界。” 托尼在旁边吹了个口哨。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挥一下手。”威尔斯博士顿了顿,最后说:“祝你好运,巴里。” 巴里摘掉了耳机,最后一次看向哈尔的方向。他身上还带着卡尔特意交给他的那枚失偶的结婚戒指,里圈刻着卡尔偷偷扫描的托尼世界坐标。 哈尔贴在玻璃上,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力量又回到了巴里的足底和手心。他用力地挥了一下手。 跑吧,巴里,向前跑!过去和未来都在等你! 议会时间线结束啦! 第82章 庄周梦蝶 卡尔坐在办公室里,双手交叉,面前摆着海洋领主奥姆新的太平洋垃圾清理计划,眼睛却瞅着桌子上的那只憨态可掬的蝙蝠侠周边闹钟看。谁也不知道,这位严肃的正义领主领袖正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思考。 下午三点……我是不是已经过了一次三点来着?好像四五点钟还和谁打了一架……但现在确实是三点钟,难道是我记错了?他越想越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然后恍惚了一瞬。 突然,门被推开,巴里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像一个席卷而来的红色旋风,扶住桌子喊道:“我有大事跟你说,卡尔!” 第83章 卡尔条件反射地摁着两只蝙蝠耳朵,把闹钟扣在桌面上:“怎么了?”他问道。巴里最近总是冒冒失失、魂不守舍的。 “我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卡尔觉得更莫名其妙了:“我是超人,我不会怕,你说吧。” 巴里咽了咽口水:“我重启了时间线,全世界都变了,还打破了世界壁。” 如果他没有幻听的话,卡尔简直要肃然起敬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个贸然修改时间的家伙修理一顿:“时间线是哪一条?” “不是哪一条,是我们这个时间的时间线。” 卡尔又直起身:“我们这一条?”他就说怎么觉得时间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是啊。然后我又阻止了自己重启时间线,事情一结束我就来找你。”巴里尽量简练地说,但看着卡尔迷幻的表情,还是直扣主题:“我从那条时间线里得到了布鲁斯的消息!” “什么?”蓦地,卡尔怔住了,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生生挤出来似的。 “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短促而痉挛般地喘了一口气,才终于像回魂了一样激动地站起身来,匆匆绕过桌子跑到巴里面前:“真的吗?布鲁斯?” “我不会骗你的,卡尔,仔细感受一下,你就能感觉到时间出了问题。他的灵魂去了另一个宇宙,我拿到了那个宇宙的坐标!”巴里匆匆地在他的制服里翻找起来,但塞戒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他一下子变得沮丧了:“那个时间线上的你给了我你的结婚戒指,上面刻着时空坐标,但它现在不见了。” 结婚戒指?连求婚都没来得及的卡尔稍稍疑惑了一下,立刻想到了阿尔弗雷德曾经交给他的一对戒指。 那是在布鲁斯死后的一周,阿尔弗雷德堪堪从丧子之痛般的痛苦里缓过来一点,把一个丝绒面的小盒子交给卡尔。他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好几岁:“这是老爷生前准备的,打算挑个好日子交给您……我想,现在由我转交,也算是了却老爷一桩遗愿了吧。” 后来卡尔把其中一枚一直戴在手上。他赶忙从左手无名指上取下来那只素银色的戒指。不是布鲁斯韦恩的高调风格,但格外显得厚重和诚恳。戒指的材质来自于哈尔从宇宙里搜罗来的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材料,其中就有一种类似母盒材质的金属。布鲁斯查清楚金属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作用后,用了一小块儿打造了一副对戒。 他把这个小小的玩意儿捧在掌心,观察它的内壁。卡尔在无数个夜晚摩挲着它,感受那种冰凉的触感,但心底却奇异地流过一股暖流。 上面真的有一串数字。 “时空坐标……”他喃喃自语道,“我需要一个穿越时空的机器。” “我会造一个宇宙跑步机……可以尝试在宇宙跑步机上加装一个平台。当快要到临界速度的时候,我推你一把,你继续加速,我停下来。”巴里设想道,但他又顿了一顿,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打算离开我们的宇宙吗?你知道的,这里……”他打了个磕巴,没再说下去。 重新被拉回现实世界的卡尔愣了一下,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枚戒指,把它重新套回无名指上,然后慢慢地踱步回书桌后,轻轻按住了刚才在看的那份计划书,略微摩挲了一下:“拉奥啊,我实在是迫不及待了……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你说得对,如果我离开了,正义领主怎么办呢?动乱会立刻出现的。”他说着说着,发现巴里看他的表情很奇异和纠结,了然道:“你纳闷我居然能把形势看得这么清楚?” 巴里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好像没有说出来?” 卡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绿箭侠闹得没完没了,迪克他们也在私底下做小动作,白塔暗流涌动。我什么不知道?” 巴里赶紧闭上嘴巴,防止他发现自己居然给反抗军当内应。不过总觉得卡尔已经知道了的样子…… “不光是他们……就算是戴安娜,态度也越来越消极。一旦我离开,群龙无首的领主一定会分崩离析。我不在乎,但是高层建筑骤然崩塌,原先被压下去的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政客一定会趁火打劫,世界顷刻就要大乱。”超人用近乎冷酷地口气评判他一手建立起的领主政权。“我需要擢升一个中立派领主作为新领袖,确保我一旦离开,领主不会立刻解散。至于形势稳定之后,继续保持这种政治生态,还是回到过去,都随便你们。” 巴里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百八十次,心直直地沉了下去,讷讷道:“卡尔……”他忽然又觉得羞愧了,这是在正义议会时所不能感觉到的。 超人确实对他多年来牢牢把握的权力弃之如履。自从他知道了布鲁斯的消息之后就有一种放飞自我的冲动,按住了巴里的肩膀:“新任最高领主必须同时拥有威望、洞察人心的能力和力量。相比之下,荣恩怎么样?” 领主闪电侠:“啊?” 巴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像游魂一样把火星猎人找过来,并告知这个爆炸性消息的,也品不出来自己五味杂陈的内心到底都有什么滋味儿。但他生生从荣恩那张数十年如一日的严肃绿脸上看出了「超人终于得了失心疯」的错愕。巴里忍不住拍了拍荣恩的肩膀。 我懂你,兄弟。毕竟卡尔一碰上布鲁斯的事情就会不正常。 荣恩也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实力诠释了什么叫被震撼到空洞。 “我卸任了。这个消息要告诉领主们,但是还不能通知大众,依旧保持对反抗军的弹压,逐步减弱强度。有什么疑问都给孤独堡垒通讯。”卡尔一边收拢桌子上杂七杂八的文件和报告,一边对巴里说,“把需要的仪器数据和人都搬到孤独堡垒,那里有更多关于宇宙穿梭的资料。我离开后,孤独堡垒的权限将交给提姆和乔纳森。” 巴里又想起来那条时间线上的提姆。在领主时,他和提姆的交流并不多;但在正义议会,他却和提姆保持了较高频率的消息互通。 孤独堡垒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个藏着毒箭的宝箱。一旦开启不仅仅能得到足以改天换地的科技,还会带来灭世的祸源。卡尔将孤独堡垒托付给提姆是极正确的。选择乔纳森和提姆作制衡,也是很英明的决定。 他俩都没说话。不过卡尔也不需要他们发表什么态度:“就这么定了。有人有问题,就打电话到孤独堡垒来。巴里,接下来我们都在孤独堡垒研究宇宙跑步机,可以吗?” 巴里还能说什么呢?面对殷殷期盼的超人,想起生死不知的布鲁斯,他只好点了点头,心里泪奔:哈尔,救救我,超人终于疯掉了啊! 卡尔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自从听到巴里说布鲁斯或有可能还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消息,他就陷入了极其狂热和焦躁的状态。 他们能做到穿越宇宙吗?超人离开,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布鲁斯真的还活着吗?会不会只是那个被巴里改变的时间线还活着,现在这条时间线已经死了?我变了那么多……布鲁斯还会认识我吗? 种种奇形怪状的念头在他脑袋里盘旋。卡尔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左手举到胸前。他把属于布鲁斯的那枚也戴到了手上,让对戒亲密地挨在一起。 “我爱你。”他悄悄地说,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学舌的鹦鹉,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机械性地说着。但这是不可能的。他被这个荒谬的念头逗笑了。 “我爱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嘴唇贴在冰冷的戒面上,无限接近于一个吻。 卡尔知道自己有极大可能一去不返。他告别了玛莎、阿福、乔纳森、达米安、提姆、迪克、康纳、杰森、芭芭拉、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也告别了戴安娜、荣恩、哈尔、维克多、比利和更多的英雄们。就连还被关在地下监狱的奥利弗和戴娜他也说了再见。至于放不放,正好等他离开之后让荣恩自己做决定吧。 玛莎抱了他很久,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泪光闪闪。但她没有劝阻,只是叮嘱卡尔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卡尔愧疚地看到母亲花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颤动着。但她太了解她的儿子了,反而先一步离开。 孩子们跟他击掌。英雄们则排着队给他一个拥抱。戴安娜格外带来了一串彩色石子的手链,戴在他白色的制服手套外面,很像小孩子会喜欢的那种亮闪闪的东西,看起来幼稚得令人发笑。 卡尔突然想起了九年前,他和布鲁斯最后一次走进那间在华盛顿的古董店,跳了几支舞,然后带着戴安娜的祝愿说再见。旧日的礼物在哪里呢? “祝你好运。”戴安娜说,最后一次深深望向卡尔的眼睛,转头回到人群中。 卡尔是真的轻装上阵了。为了尽量减少负担,他只带了孤独堡垒的部分安全资料、时空定位仪器——一块造成手表状的小型智械、家族的大合照、布鲁斯的黄太阳灯、对戒和戴安娜的手链,都装在一条应用了母盒技术的蝙蝠侠同款白色版本腰带里,系在腰间,配合着他那套黑白色的制服倒也不显得不伦不类。 第84章 他们站到宇宙跑步机上。巴里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狠狠地吸了几口气:“我有点饿。” 卡尔没搭理他,也没看立马凑过来递蛋白棒的哈尔,只是不停地抚摸他的戒指。 “定位仪千万要准确定位,如果走错了宇宙想要离开就只能靠您自己了。”在闪电侠咔哧咔哧咬能量棒的背景音里,威尔斯博士提醒道。 卡尔对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把宇宙定位表牢牢戴在手腕上,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连哈尔问他要不要来点巧克力棒的时候也只是默默摇头。如果他有心跳,恐怕已经快得要从胸膛飞出来。可惜他没有,黄太阳下他甚至不需要呼吸,也不会流汗,只有思绪翻江倒海。 巴里终于补充好体力,准备起步。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的他可不是之前那个青瓜蛋子。而是折腾时间线三回、堪称熟练工种的超级英雄——虽然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他跑了起来,越来越快。能量围绕在整个宇宙跑步机上,卡尔也开始加速,变成人眼看不见的一道电光。 说再见吧,说再见,朋友!等到希望之花再次盛开的时候,等到绝望之旅走到尽头,还会再见吗? 端午快乐,正好本卷在此也正式结束啦!这一章节奏有点快,但我想卡尔是不会介意的—— 美人鱼梗梅开二度,大家还可以这么开玩笑,真好啊…… 和领主的老朋友们说再见吧,卡尔,也和家人们说再见。接下来,我们就要向星辰大海、无垠宇宙进发了! 第83章 受难日 电视里正在直播一场葬礼,穿着军礼服的士兵们托举着棺材,在汹涌人群中让出的一条道上缓缓前进。黑漆的实木棺材上描画着一个银色的s标志,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般闪烁着。 长号低沉婉转地响起来,呜咽的单簧管在广场上空盘旋。白鸽扑扇翅膀的声音和人们低低的哭泣声则在低空颤抖着回荡。 “今天,我们相聚在此,为大都会的守护者,超人卡尔艾尔送别。” “为这位伟大的英雄默哀吧……他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总统对着演讲稿感情丰沛地念道,露出精心设计的悲痛表情,仿佛在真心哀悼似的。 超人死了。死在和毁灭日的战斗中,尸体不翼而飞,只留下废墟上披风的灰烬。政客、卢瑟、蝙蝠侠、其他英雄们和人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不得而知,未来的大都会如何,人类如何,亦不得而知。 死亡是一个瞬间,葬礼则是一个仪式。仪式有什么意义?人类鼓动唇舌比英雄的血更有冲击力吗?死去的人到底还有什么价值?死去的超人有多光彩,在这些政客心中能卖到什么价格? 人们只能哭泣,在衣冠冢前献上花束和蜡烛。有人能做什么吗?有人想做什么吗?有人在做什么吗? 蝙蝠侠——布鲁斯韦恩调小了一点电视的声音,蜷缩在一张转椅里面,高大健壮的体格试图变成小小的、富有安全感的一团。阿尔弗雷德在旁边怜爱地看着他,就像在看误入歧途的孩子。 “我……”韦恩想说点什么,但他摇了摇头,还是保持安静。就好像在忏悔室里面对神父一样难以启齿。 阿福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式地抚了抚。很多时候他都像这个家的父亲。 “我又做噩梦了。”韦恩小声说。 “毁灭日?”潘尼沃斯问。尽管他知道他的小蝙蝠侠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才做噩梦的。 韦恩果然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朝向电视。他生性内敛,就算是对着潘尼沃斯,也不愿意过多地暴露自己的想法。 那些流淌不住的鲜血,那些声嘶力竭的惨叫,天空落雨一样的陨石,梦中的一片焦土……他甩了甩头。 没等他组织语言,就见电视镜头忽然飘忽地一闪,冲着天空不断调节焦距。原本寂静的人群震惊地尖叫,总统的话筒发出刺耳的拖拉声。 那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白点,随着镜头越来越清晰,韦恩才看出来那是个飘在半空中的人,身后拖着长而飘逸的白披风,胸口是熟悉的标志,鲜红色的,像刚凝固的血。 那人慢慢地下降,俊美如古希腊雕塑般的脸庞也渐渐清晰。韦恩意识到他就是超人——另一个超人,看那小卷毛,看那五分相似的轮廓,看那希望的标志! 但他和超人却不一样。来人脸上没有超人那种常见的温柔笑容,也没有偶尔一现的愤怒,平静到无喜无悲的假脸,像摆在圣坛上的雕塑。 蝙蝠侠立刻意识到了,不同于「超人」,来人是真正的人间之神。 葬礼现场的人都愣住了。一个戴着超人标志的新超能力者,还长着陌生又熟悉的脸,这意味着什么?他会为超人复仇吗?或者他如佐德将军般,亦是超人的敌人? 来人降落在超人的棺木前,定了两秒,终于露出一个有点错愕的表情。负责下葬的士兵们两股战战,听到很低的一声咕哝:“轮到超人死了?” 来人显然是领主超人卡尔艾尔。他从神速力中找到了那个坐标,一门心思往里面冲,被凶狠暴躁的神速力吹得七荤八素,没想到天旋地转之下居然直接摔到了某个宇宙的月球上。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去对地方的卡尔只好飞回地球,刚刚靠近地表就听到了这个世界的超人的死讯,于是赶忙跑来大都会看看情况。 真死了啊?卡尔摸了摸那具棺材,终于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命运多舛。想想吧,自己的蝙蝠侠死了两次,到了新宇宙超人又死了,到底什么运气? 他摸得入神,就听旁边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先生……先生?” 卡尔回过头,发现是这里的总统正强压着一脸「卧槽」试图和他搭话。卡尔又觉得有点新奇,毕竟总统这个职位已经被废除好多年了,看来他确实应该熟悉熟悉新世界观。 总统看他转过来不像是要说话的样子,赶忙道:“请问您是超人的?” “我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超人,你可以叫我领主超人。”卡尔难得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一句。 总统脸色调色盘一样的脸变得更多姿多彩:“平行……宇宙?领主?超人?”他的表情简直像看到苏联奇迹复生,挥着红旗打到白宫门前一样五味杂陈。 卡尔立刻失去了继续跟这些自私自利的花花肠子政客交流的兴趣,转而飞到摄像机面前,摆弄了一下镜头让自己看起来更神采奕奕一些:“我只和你对话,蝙蝠侠。” 总统都有点不敢猜屏幕外的蝙蝠侠在想什么了。 超人的葬礼就在这种魔幻气氛和离奇现实中结束了。群众们纷纷感叹活久见,所谓人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比如在超人的葬礼上又从天而降另一个超人,这个邪魅狂狷版本的冰山酷哥超人还疑似来自于中世纪,点名要见和已逝超人相爱相杀的哥谭都市传说。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你们仨把替身文学演好了比什么都强。 不过这位领主超人显然不在意人类是怎么想的,卫星显示他一路飞到了北极,搭上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蝙蝠飞机,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其实和他的布鲁斯不太像。卡尔一边盯着开飞机的蝙蝠侠猛瞧,一边在内心忍不住评估。好像要稍胖一点,身材比较健硕,脸也圆圆的,下巴上有短短的青色胡茬,面具里还不含铅,说明他和超人打过交道。虽然不是很久也并不算对他很了解,但却对超人的死亡有极大的负罪感和痛苦。一看这脸,就知道肯定好久没睡过好觉了。当年杰森刚死去的时候,布鲁斯也总是这样。 不过卡尔可不会替这个世界的超人安慰蝙蝠侠的。第一,安慰也没用,蝙蝠侠这种生物就是喜欢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听完了依旧我行我素;第二,由他来安慰不亚于饮鸩止渴。毕竟按道理说,超人死都死了,总不能再活过来了吧——就像布鲁斯一样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卡尔忽然又觉得「超人死透了」这个结论也没那么靠谱了。他想了想,还是说:“我的蝙蝠侠也死了。” 这话有一种在创伤后遗症互助小组里面发言的感觉。蝙蝠侠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扫视了一下他的白披风,沉吟了片刻道:“节哀?” 蝙蝠侠真是善解人意。卡尔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感谢:“不过他还活着。” 蝙蝠侠又陷入奇怪的沉默。 对人类头脑风暴一无所知的卡尔继续按照自己节奏安慰道:“我进行宇宙穿梭的本意是为了找他,只不过走错了地方。所以想开一点,说不定你的超人也还活着。” 蝙蝠侠的嘴抿紧了,卡尔能看到他面具下的蜜棕色眼睛——又是和布鲁斯不一样的一点——闪了闪,回过头去把蝙蝠战机调成手动模式,闷声道:“谢谢。” 卡尔又高兴了一点。看看,他说「你的超人」时蝙蝠侠也没有反驳,果然这个世界的他俩也是一对!只不过在人们口中这俩人似乎一直不对盘,还打过几架,但是也很合理,当年他和布鲁斯刚认识的时候布鲁斯也对他很防备呢。 第85章 蝙蝠侠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暗暗猜测这个领主超人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他口中的那个蝙蝠侠又处于怎样一种薛定谔的死亡状态?他的死亡真相又是什么,会给自己的世界带来怎样的惊天变化? 战机落在蝙蝠洞的停机坪里。卡尔从战机上飘下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相似却不同的内部装饰和长相异于同位体的神奇女侠、闪电侠、钢骨和海王,正一字排开,满脸戒备和好奇地看着他。他们虽然长着不同的脸,但是眼睛、发色、身材、打扮都酷似平行世界的他们,而气质也像极了还是正义联盟的英雄们。 等等,那个不是亚瑟吗?为什么换了一个世界也是这张脸啊?亚特兰蒂斯人的特异功能吗? 虽然心里吐糟,装惯了严肃的卡尔表面上还是假装正经道:“很高兴见到你们,跟我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平行世界的我?”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闪电侠兴奋地笑道,“他也会过来吗?我真的有点想见见他。” “他和你一样有趣,巴里。”卡尔颌首对他说。巴里就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能让人见到他就高兴。领主闪电侠近些年也是越来越安静了,可能是到了三十多岁,家庭圆满身负重任,没有年轻时那么轻快活泼了。不过介于他走前几天巴里又明显高兴了起来,到底这两年那么沉默是为什么还有待商榷。 这个世界的老管家潘尼沃斯招呼他们去喝下午茶。 他们围到展示台边,喝着茶交换情报。卡尔把自己的来历又跟他们讲了一遍,省去了这么多年来的统治生涯,只说是一直以来就是领主,蝙蝠侠死后立刻来寻。闪电侠听悲剧爱情故事听得眼泪哗哗,海王一门心思喝酒,钢骨双眼放空,可能是在找时空穿越的资料,只有女侠还认认真真地与他交谈。 “所以,我们统治着人类世界?”神奇女侠皱着眉头,觉得很不可思议,“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这么做……” “有很多原因,”卡尔说,不知道出于什么念头没有暴露出他们是在布鲁斯死后才建立领主的,只是谎言道,“世界变得太危险了,我们都认为只有让英雄们直接领导民众,才能在危机重重的宇宙中生存下去。” 对那个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女侠决定先不予置评,拿到更多信息后才好下判断,于是调转话题道:“很感谢你的到来,超人,我们不得不向你寻求帮助。” 卡尔「唔」了一声,疑惑道:“我似乎并没有听到……” “人们还不知道,”蝙蝠侠低沉地说,“但达克赛德马上就要来了。我希望能够……复活超人。我们需要他。” “超人的事情遥遥无期,布鲁斯尝试多种方法依然无果。如果他醒不过来,单靠我们恐怕压力很大。”女侠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对卡尔郑重其事地说,“现在你来了,我们想请你和正义联盟一起抵御达克赛德。” 卡尔犹豫半晌,面对蝙蝠侠消瘦疲倦的脸和闪电侠期待的眼神,又想到再次开启神速力空间还需要闪电侠的帮助,就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有一点疑问:“我也被毁灭日杀死过一次,死而复生。为什么你们的超人无法复活?” 闪电侠脑袋上仿佛淌下一个巨大的问号:“你怎么也……” 蝙蝠侠打断他说:“我打算用母盒。” 卡尔看起来更惊愕了:“母盒?为什么要用母盒?我只是晒了晒太阳!” 第四卷不会很长,主要是卡尔的走错路之旅哈哈,第一站是bvs宇宙! 第84章 生与死 由于还没有可靠的宇宙飞船,英雄们只好拜托卡尔把超人的尸体拖到靠近太阳的地方去暴晒一天试试看。 就算换了一个世界,宇宙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太阳还是那个灿黄色的火球,那么炽热而温暖,给他无上力量。 卡尔抱着异世界同位体的尸体,终于有闲心细细端详。 这个超人和他长得并不一样,更兼死去的缘故,肤色略微发青。幸好没有长尸斑,像极了栩栩如生的雕塑。不过那头毛糙乱发,那束可爱的小卷毛,还有照片里宝石蓝的眼睛,倒是把特点凑了个齐全。乍一看,长得神似康纳。 卡尔又觉得好笑。能够把自己的异世界同位体的尸体抱在怀里的体验绝无仅有。他把超人的尸体正面朝向太阳摆在太空中,任凭他空游地飘荡,只是牵着深蓝色的披风,像放气球一样扯着超人。 拾掇好了超人,卡尔从多功能腰带里取出来时空定位器和布鲁斯的黄太阳灯,把太阳能光板打开充能——想要去钢铁侠那个宇宙,他还得靠这两个小玩意——然后张开手臂躺在宇宙里。 就这一会儿,他不想去救灾,不想再参与除了地球毁灭以外的一切事情,只是关闭了听觉,在宇宙中百无聊赖地漂浮。车祸、跳楼、火山喷发又怎么样?这些不过是沧海一粟……救下一个人,他终究会死;不能依靠自己生存的个体有被拯救的必要吗?他曾经是西西弗斯,是普罗米修斯,是摩西……被所拯救的人怨恨,进入不了应许之地,最后受三十日的哭灵。 他目视着太阳,摸了摸下巴。行星们在轨道上不知疲倦地旋转着,跟达米安书桌上那个巨大的太阳系模型别无二致。卡尔忽然觉得倦怠,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一块和他擦身而过的小行星,然后捏碎了它。碎块在宇宙中四散飞开,那样子很像他的手是太阳,这些四处逃逸的小行星碎片是阳光。 他不禁想象那小行星是地球,是天启星,是塔马兰,是月球,是火星,是荒无人烟的恒星,是人迹罕至的行星,是光芒一瞬的超新星…… 他在火里,又好像在冰里,身体被太阳照得滚烫,但手指尖又隐隐发凉。他张开握紧的拳头,那双手苍白有力,武器、火焰、笔杆都留不下一点痕迹。 他又想起来布鲁斯的手,即便用价值千金的护肤品保养,依旧被利器割得伤痕累累。但那双手很暖。卡尔记得布鲁斯的手落在他的脸上,慢慢地摩挲着他的五官、轮廓,粗糙的指腹软软的,露出无所适从的温柔。就像玛莎的手,同样鲜活滚烫,细腻的手牵着稚嫩的手,苍老的手握着健壮的手。 爱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一门心思想要复活超人是爱吗?卡尔不觉得。他看得出来,或许蝙蝠侠是有一点微弱的苗头,但更多的是愧疚和焦虑。 爱不是愧疚,而是希望;爱也不是利用,而是放手。 爱是一个秘密。 可他对布鲁斯的爱是什么样子呢?他能很好地描述吗…… 超人泛青的脸色果然好转,又晒了两天,就在卡尔魂飞天外、精神游离的时候,超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随即发出一串长长的咳嗽。 “什么?这是哪儿?”超人就像睡醒了一样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迷茫地问,“我不是死了吗?”他说完一串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仅仅通过内部传导听见,出口的声音却尽数消解在宇宙中。 “你醒了,”卡尔从小行星后转过来,带着他一贯冷峻的神情,用手机打字给他看,“手术很成功,恭喜你卡尔,以后你可以叫「卡拉」了。” “啊?”超人惊慌失措地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缺斤少两,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面前有个极难缠的恶劣家伙,还用着他的家徽! “你是谁?”他警惕地打字道。 “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超人,误入这个宇宙,托蝙蝠侠和正义联盟的请求来救你。” 看他似乎没有恶意,又提到了蝙蝠侠,超人放下心来,然后显而易见地一怔:“蝙蝠侠?正义联盟?” “现在地球遇到了生死危机,蝙蝠侠组建了一个超级英雄组织。”卡尔终于感觉到超人活过来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整整三天了,这里也没路过个活物,根本没人和他说话。卡尔喜欢听人说话,也喜欢和人交谈,以保持自己的社会性。 超人看着有点低落,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振旗鼓,跟着卡尔往地球飞去。等进了大气层,他才不死心地抱怨了一句:“我就知道,蝙蝠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让你复活我的。” 卡尔莫名觉得有点想笑:“这可没准。” 布鲁斯辞世已经九年,卡尔年近不惑,和这个三十不到的年轻超人比起来,他已经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了。看到超人,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又幼稚又率直,正义得接近天真,手段还很稚嫩,脸上更是藏不住表情。布鲁斯为这个后来特意训练他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超级英雄领袖,至少别看起来太不靠谱。 但这个超人还是那么有趣而可爱,就好像……就好像他回不去的时光。 超人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脸微微发红,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下卡尔是真的想要笑起来了。 有两个超人打头阵,还有卡尔多次对抗达克赛德的经验,荒原狼甫一入侵就被女侠割了脑袋当球踢。 第86章 达克赛德是否会真身降临依然遥遥无期,卡尔不欲再呆久,危机一解决就把他们曾经直面达克赛德的经验通通告诉了蝙蝠侠,然后就逮着闪电侠和这个世界的威尔斯博士造宇宙跑步机。 “你真的不多呆几天嘛?”闪电侠一边拧螺丝一边依依不舍地说,“我还没带你去吃福西特市的超人蝙蝠侠搭档款冰激凌呢,我刚发现的。” “不用了,巴里,”卡尔摸摸他软软的头毛,“我觉得我可能吃过。”他曾经与布鲁斯、巴里、哈尔和比利一起去过那个游乐园,后来还特意买了一份偷偷藏在孤独堡垒里。后来在一次对反抗军的追捕中他抓了冰激凌店老板扔进了监狱,回家就把那个冻了好几年的冰激凌吃了。这个人想必被荣恩放出来了吧?算了,不重要。 “啊?”闪电侠闻言有点低落,“好吧……其实我很想带你吃点好吃的什么的……你帮了我们那么多。” “你们也帮助了我很多,”卡尔把语调调得微微温和,嗓音比这个世界的超人更低沉柔和,宛转如大提琴,比他对外冷厉的形象更意外的显得亲和,“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闪电侠偏着头看他,小年轻还不懂中年人深沉的、海一样的眼睛里掩埋着什么,也看不清那些纠缠交杂的情绪。尚且稚嫩的闪电侠小朋友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零件装到宇宙跑步机上去。 在离开之前卡尔又先后见了超人和蝙蝠侠。鉴于这个超人冒着傻气的表情,卡尔本来想给他补点当领主多年得来的经验。但他刚开口就想起了那个满脸胡茬的颓废蝙蝠侠,最终还是中规中矩地给他恶补了一下氪星生理知识和孤独堡垒使用指南。 最后他坐在蝙蝠侠面前。 面对这个和他的布鲁斯很不一样的蝙蝠侠,卡尔总有一种错位时空吃代餐的内疚感——尽管他真不是这么想的! 卡尔神思不属,蝙蝠侠也不叫醒他,而是默默地打量着这个危险人物。显而易见,领主超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他熟悉的风格版的超人,而是一个拥有权力和权威的统治者,更加冷酷,更加神圣。不要问怎么知道的,因为他是世界第一侦探蝙蝠侠! 当然了,这一切都有迹可循。无论是降临葬礼上对白宫的不屑一顾,还是并肩作战中的指挥若定,或是近一个月相处中的点点细节。何况还有「领主」这个名头,都昭示着卡尔根本无心掩藏自己的异样。 他无可置疑是个自我为中心的人。但超人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可他们又有什么区别?以自己的正义为世间的正义,何尝不是一种自恋和自信?超人对自身和外界声音的忽视又何尝不同于领主超人? “不会的。”领主超人忽然说。他的眼睑温和地垂下来,目光似乎穿透了蝙蝠侠薄薄的外表,看到他的思维和内核里:“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 被看穿了内心想法的蝙蝠侠感觉浑身都竖起了尖刺:“我不明白——” “你在想,万一呢?万一他会变得和我一样,变成一个统治者,变成不再是超人的外星人?” 蝙蝠侠的表情难以自已地冷下来。尽管他和卡尔的相处过程中总是收敛性格,还透露着很深的忧郁。但从面容上就可以看出他脾气其实很差。 卡尔又想起了莱克斯·卢瑟,他的世界那个已经被烧掉了前额叶的卢瑟。卢瑟有点太懂他了,以至于他对他的仇恨比从前势如水火时更多。 “你需要我,”惨白、刺眼的灯光下,他冷笑着的老朋友说,“你对做英雄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你的生命是个无谓的循环,一个由你亲手打造的循环,永远也打不破。只有两条路可以令你走出去。” “一条是就此抛开,远远地离开地球,去无垠宇宙中任何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抛开莫须有的道德,度过你或安稳或轰轰烈烈的一生;一条是砸烂它,重新创造一个新的逻辑,然后继续重复。” “可你不会离开地球的。你投入的心血太多,这里是你的执念。你做不到第一条。” 卢瑟咯咯笑起来,英俊邪气的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所以恭喜你,克拉克。” “欢迎走入死路。” “总而言之,”卡尔回过神,继续说,“小心超级反派们联合起来对付你们……还有注意华盛顿。”他内敛地代指了一下。 蝙蝠侠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抓在他的脸上,似乎想看出来什么。但卡尔的养气功夫堪比他的布鲁斯,已经远超这个世界的超人太多,喜怒不形于色之外更有一重面瘫的好本事,令蝙蝠侠一无所获。 蝙蝠侠微微点头:“好,多谢。” 少见的蝙蝠侠道谢攒到了!卡尔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于是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温声道:“祝你好运……布鲁斯。” bvs宇宙的故事结束啦!启程下一个世界!这一卷的节奏就是这么快—— 领主世界卢瑟再一次强势出场-领主的卢瑟和不义的卢瑟对于卡尔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卢瑟们对不同的卡尔的想法也是不一样的……领主的达摩克利斯剑罢了(笑) 第85章 地狱变 卡尔坐在东倒西歪的跨海大桥上思考人生。 按理说,人不能一直倒霉下去吧。但当他一步迈在桥面上,顺着惯性摔出去好几米,爬起来就看见眼前这座尽管已经倒塌破落,依旧眼熟至极的大桥,内心中也忍不住有点崩溃。 这不是大都会和哥谭的跨海大桥吗!怎么转来转去还是在他的平行宇宙里呢?钢铁侠的宇宙到底在哪儿? 卡尔真的觉得有点麻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穿越路痴属性,又走错了宇宙,结果还是得找闪电侠。他认命地飞到高空,侧耳去听世界的声音,脸色几番变化,最终黑成了锅底。 这个世界好奇怪啊! 神奇女侠——不,亚马逊女王戴安娜与海王亚瑟突破两族间的世仇相爱,却误杀了海后媚拉,促使戴安娜与亚瑟反目成仇,挥戈相向,却把战场放到了陆地上,人类无辜受到波及。 先不提两族因为湄拉之死打的不可开交,将人类世界搞得民不聊生有多狂妄卑劣;就提戴安娜和亚瑟相爱,简直是匪夷所思,堪称天方夜谭。种种逻辑,身为二人至交好友的卡尔只能说:荒诞现实,必有离奇诱因。 若非平行宇宙的他们性格就是如此偏激疯狂,那么造成这种全地球范围内的神经错乱的罪魁祸首,非闪电侠莫属。 新问题又来了,这个世界既没有超人,也没有闪电侠,甚至没有绿灯侠,要上哪儿去找闪电侠呢? 不过等他在中心城盘旋了一会儿,就从细碎的交谈里发现了事情的突破口:蝙蝠侠果然还存在! 卡尔揉了揉眼睛。他干瞪眼了一会儿,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不顾形象地拍了一下头,以为是自己毫无顾忌地穿梭宇宙终于显露出了后遗症。 “托马斯……韦恩?”面前这个穿着血红色标志蝙蝠装的男人,长着一张比布鲁斯珍藏的家庭合照上的父亲托马斯年老十几岁的脸。 “蝙蝠侠不是布鲁斯吗?”卡尔喃喃道,感觉世界更离奇了。他意识到这里也许是真正意义上他的世界的平行宇宙…… 一个大家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而命运却截然相反的宇宙。 正巡逻的托马斯本来被这个突然降落在自己面前的白披风怪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亚特兰蒂斯人终于入侵哥谭,打算脱身为先,闻言心中狠狠一抽,握住了别在腰间的枪:“布鲁斯是我的儿子。你是谁?” 我是你儿子的至交和丈夫。卡尔心想,但嘴里却中规中矩地说:“我是超人卡尔艾尔,布鲁斯的朋友。” 他言辞恳切,表情也放得软了些,乍一看还挺和善。托马斯却丝毫不买账,冷冰冰地说:“他在八岁就死了。” 卡尔在看到面具下的人是托马斯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板上钉钉,不禁涩然道:“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世界的老托马斯和他的世界长得一模一样,是不是说明两个布鲁斯也本该是一样的? 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不是他的布鲁斯。卡尔暗暗警告自己。 “小巷里,被劫匪所杀。”托马斯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话似的,红色的目镜里似乎射出闪着怒火的光,这种状态和布鲁斯偶尔提起父母的死亡时的表现并不一样。卡尔内心初步有了一个判断。 托马斯压了压心里的火,转而打量他几番,道:“既然你是布鲁斯的朋友,那你应该认识巴里艾伦吧?” 得来全不费工夫?卡尔赶紧点头:“我认识他,他是闪电侠。” “那跟我过来,”提到闪电侠,托马斯看着似乎放下了点戒心,点点头,却神色微妙地又说,“不过你看起来和他描述得挺不一样的。” “你怎么成这样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 同时脱口而出的卡尔和闪电侠面面相觑,又异口同声地喊道:“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 第87章 卡尔不信邪地晃了晃宇宙定位仪上专门检测神速力的装置,先声夺人:“你的神速力呢?” 和自己世界巴里长得一模一样的艾伦一下子就泄了气:“没了。” “没了?”卡尔奇道,“怎么没的?” “我重启了时间线救下了我妈……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神速力也没了。” 卡尔被他语焉不详的离谱操作气得火冒三丈:“你怎么能随便搅乱时间呢?时间线是世界上最危险和不稳定的东西,你——”卡尔一低头,看到艾伦红红的眼圈和将落未落的眼泪,忽然就怔住了。 平心而论,在整个过程中,闪电侠可曾昧了良心?可曾为一己私欲故意伤害他人? 他想起来他的世界的巴里也曾经向他吐露心声,想要做一件能够挽救一个人。但可能害死很多人的事情,但最终没有去做。可他在面对挽救一个人就有可能拯救更多人的概率事件面前犹豫了。第二次的犹豫使世界翻天覆地,也让卡尔最终能找回失去的人和抛弃的东西…… 分裂的不同宇宙啊。 过了几秒,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才放缓声调转而安抚道:“没关系的……这也不是你的本意。” 抽鼻子的艾伦看起来更小可怜了:“我,我只是想救我妈妈,从来没想过影响会这么大。” 这管头不顾尾的倒霉孩子!卡尔又气又可怜他,想想竟然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是啊,艾伦改变时间线是为了救他的母亲,卡尔穿梭宇宙不也是为了救布鲁斯吗?至于世界变得一团糟,卡尔到的宇宙难道就不会因他而改变?这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这样的事巴里更是没少做…… 于是他的态度又平和下来:“所以你来这里找蝙蝠侠……” “我,我是想拿回神速力,”艾伦吸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我想……”他说一半话,感觉内心天人交战。整整二十年,他为了救母亲和洗刷父亲的罪名耗尽多少心力。如今母亲复生、父亲无恙,这不就是他毕生所求的吗?只要他离开韦恩大宅,回到中心城,不再去改变时间,就能保护他的家庭。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内心还在犹豫?为什么他的灵魂彷徨不定? “我理解你,”卡尔悄声说,“你问我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亦是如此。” “你不是我们的超人,不会是来入侵我们的吧。”艾伦瓮声瓮气地说。 卡尔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轻轻笑了笑:“我当然不是,只是一个走错宇宙的追寻者。” 听他说的诚恳,艾伦转过头疑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离开你的宇宙,为什么要四处流浪?是什么让你上下求索,又是什么令你恋恋不舍? “我也面临你的选择……”卡尔说,离开原本世界后第一次想起了那些身影,心头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和布鲁斯组成了一个家庭,但他死了。我等了很多年。” “同样是巧合之下,我有了两个选择。我可以按兵不动,维持已有的一切——我的权力、亲情、友谊,让世界继续在既定的未来运转下去;我也可以抛下一切,对地球放任自流,穿梭宇宙去找布鲁斯。” 艾伦看了看他的白披风,被这个奇怪的超人身上凛冽威严的气质弄得很不自在:“我以为你会选第一个。” 卡尔摇了摇头:“如果是曾经的我也许会。但我是个自私的人,等了很多年,实在不想再等下去。我的世界没有因为我好更多,反而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超人的消失不会让它更差了。所以我选择离开。” 他直视着艾伦湿润发红的眼睛,仿佛想把话变成刀子刻进他心里去似的,感到一种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的痛快,一字一句地问:“你呢?你会留下,还是离开?” 艾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此后两天也避而不谈。卡尔并没有逼迫他,也没有立场去让他做决定。不管是舍弃死而复生的母亲,或是放弃原本的世界和好友,都对艾伦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三个人一商量,决定两线出击。卡尔先去找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谈判,叫双方暂且停火;托马斯则带着艾伦一起寻找其他英雄的踪迹。尤其是本该出现却生死不知的超人和绿灯侠。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巴里艾伦作为闪电侠刚出道时追凶至海滨城,恰好遇到了刚从外星返回的哈尔乔丹,性格相去甚远的两人却一见如故,发展了极深厚的友谊,而后友情慢慢变质成爱情。但在这个世界中,艾伦没有成为闪电侠,乔丹也杳无音讯,自然从没有遇见。 但绿灯侠是很重要的人物,不仅在他是否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上,更在于绿灯军团对地球的态度。艾伦的所作所为引起了时间线巨大的海啸,带来的蝴蝶效应把一切都扇得七零八落,地球的命运顷刻更改……这件事小蓝人知道吗?他们又作何态度?绿灯戒里有几乎一切事物的答案。 他们首先赶到了艾伦记忆里的乔丹家。 太不一样了。艾伦几乎是惊恐、惶惑地看着沿途的景象。说上一句生灵涂炭毫不为过。原本热闹富饶的海滨城被海王掀起的海啸淹了一半,钢铁丛林东倒西歪,水下影影绰绰地漂浮着什么东西——似乎是扭曲的汽车,还有腐烂的尸体。还露在外面的部分也是人声寥寥,偶尔有居民出门,也是神色警惕,手里端着武器,一见到蝙蝠机就急忙躲进一旁的建筑里。 “天哪,海滨城……”艾伦胸口隆隆的,炸雷一样在他脑海里作响,说出来的话几乎听不见,“上帝啊……”他做超级英雄多年,邪恶狰狞的反派见过,血腥扭曲的凶案见过,血流成河的战场也见过……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如今这般触动。因为这里是海滨城,哈尔乔丹的家,也是他的家。 托马斯瞥了一眼这个在他看来堪称「不识人间疾苦」的小青年,冷冷道:“这样的城市多了去了,人每天都在死。你要哭多久?” 他的话简直给了艾伦一记重创。这就是我的罪过吗?艾伦匆匆抹了一把脸,无措地想。是我的自私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生灵涂炭吗?是我让不该死去的人死去,不该毁灭的事物毁灭吗? 看他被打击成这个样子,托马斯大发慈悲地闭了嘴。其实自从艾伦找上门来自述来龙去脉后,托马斯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名火。如果时间是正确的,那他的小布鲁斯就还活着。尽管他也成为了蝙蝠侠,尽管他被自己和玛莎的死所折磨,但他还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 但是艾伦改变了一切!托马斯有那么片刻觉得自己是无坟无碑的孤魂野鬼,在脑海里声嘶力竭地尖叫。你不可以这样,巴里艾伦!让我下地狱吧,让我长眠吧,把我的小布鲁斯还回来! 他又觉得右胸下侧的肋骨隐隐作痛起来。那是两周前小丑玛莎用锤子击中他时留下的伤口。二十年了。他已经快要记不住当年那个温柔高雅、聪慧伶俐的玛莎的样子,那个英气十足的凯恩小姐,那个笑语盈盈的韦恩夫人,他的爱人、布鲁斯的母亲、哥谭之花——一声枪响,美梦易碎,她是小丑。 他受够了这恶心的命运的摆布,哪怕是用他自己的生命。哪怕是用所有人的命运,来换一个可能…… 他要紧紧抓住闪电侠这根救命稻草。 来到闪点大事件的宇宙啦!卡尔、艾伦和托马斯各有目的,各怀心思? 和bvs不同的是,这个世界在设定中也属于本文原宇宙的平行宇宙,是在韦恩之死事件之前没有发生的闪点故事。所以大家和原世界长着一张脸,事实上也原本属于同一个人-采用的是不同选择产生不同平行宇宙的说法!原宇宙就是巴里没有回到过去拯救他的母亲,而这个宇宙是他改变了时间线。所以等按原著剧情走完回归原时间线就会走本文时间线(不会详写啦,只是一个设定,看看就可以——) 第86章 恩与仇 劝服亚马逊女王戴安娜和海王亚瑟暂且停手的任务比卡尔想象中要难。若论身份论地位,这个世界的他们和领主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争锋相对之下,世界似乎也被一分为三,其中人类一方还尤其无力。这样的大好局面,对于两位王者来说都是极其膨胀自尊心的。 所以当卡尔先来找戴安娜女王的时候,就受到了亚马逊人极不欢迎的待遇。看到外人来岛,亚马逊战士们全副武装地开出军舰——她们甚至在发动战争后用人类科技武装了自己——勒令这个贸然来犯的披风男退离天堂岛,否则就要发起攻击。 “我是来找戴安娜女王的,”卡尔耐心地解释道,“我并不来自亚特兰蒂斯,而是来自氪星。” 听到「亚特兰蒂斯」,为首的女战士做了个手势,自己缓缓向后退去。但眼睛却时刻盯着卡尔,确认他没有异动,直到完全退进船长室。卡尔认出她是他的世界的戴安娜从天堂岛带出来的阿尔忒弥斯,后来和杰森一起组队。 过了三分钟阿尔忒弥斯又走了出来,表情略带古怪:“陛下叫你进去。” 第88章 卡尔没有继续探究这个英勇好战到甚至有点激进和傲慢的战士为什么变成了一支军队的统帅,也不在乎她的表现如何,听完传话就急匆匆往里面飞。 不知道怎么的,似乎他变得莽撞了一点儿、急躁了一点儿。但是还不赖。 戴安娜女王——卡尔决定以后就叫她女王了,免得和戴安娜混为一谈——和神奇女侠戴安娜的区别可太大了。如果神奇女侠是冰天雪地里闯出的一把火焰,那女王就是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川。她戴着神似战争之神阿瑞斯的头盔,似乎把战争也带在了身上。脸上还是严肃神色,但戴安娜是正经,女王却近于冷酷。不仅仅是个国王,还是半神,足以执掌地球一切生灵生死的半神。 卡尔看着她,忽然升起一种由衷的厌恶。这种恶感可以说是毫无来由,却顷刻间扭转了他对女王因为戴安娜而提前抱有的少量好印象。反而因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而愈加烦躁。 “女王陛下,”卡尔忍着心中不适,面上还是很恭敬地说道,“我是氪星后裔卡尔艾尔,您可以称呼我为「超人」。我是为地球的战争而来。” 女王端坐在王座上,右手握着她那把流光溢彩、似乎氤氲着淡淡血腥气的火神之剑,剑尖指向地面,犹如握住一柄权杖。 “超人先生,欢迎你来到地球。”女王用官方口气作答,卡尔却敏锐地察觉到她平静外表下藏得很深的警惕,“您对目前的战争有见解?” 听听这质问的口气!卡尔在内心告诉自己这好歹也是戴安娜的同位体,勉强维持许久不用的礼貌笑容道:“这个宇宙出现了一些时间线上的变故。有人穿越了时间,改变了过去,导致整个世界线发生了极大的偏离。现在的很多事本来没有发生。” 女王虽然脾气暴躁、性格酷烈,但是却极聪明,冷冷地嘲讽一笑:“你还挺稀奇……劝我罢兵的人也有,无非是说人类无辜、和平释仇,说世界出问题了的还是仅此一例。怎么,外星人有外星话术吗?” 还有别人也来劝过她?卡尔没有管她的冷嘲热讽,而是立刻想到。会是某一位没有出现过的英雄吗?这种行为会是绿灯侠或者火星猎人吗? 他赶紧模仿着女王的口吻问道:“这又是哪一位勇士?” “兴许你认识,外星人,”女王不以为意,“还是个绿色火星人呢,和我谈完没结果,立刻就跑了。懦夫的表现。” 听到荣恩来了地球,而且还没有死在女王的手上,卡尔心里还有点诡异的欣慰:“在原本的世界,我和他还真认识。我们——包括您和海王,组建了一个超级英雄组织。” 超级英雄?女王用火神之剑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住口!编故事也得编些现实的吧?亚马逊与亚特兰蒂斯从来视如死敌,我和海王能够和平共处?” 这下轮到卡尔被她恨恨的态度整蒙圈了,脑海里飞快闪过托马斯交代的前因后果:“你们在这个世界不是还是情侣吗?在原本时间线上当朋友有什么做不得的。” “那只是联姻,”女王半是悲痛半是怨恨,“彼时我们都是抱着化解世仇的意愿决定结婚……加斯毁了一切。” 女王和海王婚礼的当天邀请了全世界各国的权贵,并进行了现场直播。但是就在典礼举行的时候,意外发生。海王的弟子加斯在婚礼上刺杀女王,女王的母亲希波吕忒替她挡下刺杀身亡,加斯也被女王杀死,两族联姻宣告破裂。 但以卡尔对他世界的海少侠加斯的认识,他绝不是个冲动的、好战的人。难道时间线的混乱会波及这么多人吗?以至于从根本上改变了他们的人性? “加斯原本是海少侠,是个憨厚、稳重的和平派。”卡尔有点无力地描补道,转而攻击整个事件中的逻辑不通处,直戳人家肺管子:“加斯的事情权且不谈。你们决定联姻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海后湄拉还在吗?” 女王突兀地抿住了嘴。 “你不是这样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戴安娜,你有道德洁癖。”卡尔目光沉沉地说,“你爱的人也不该是亚瑟,而是一个人类,史蒂夫·特雷弗。他在二战时期流落到天堂岛上被你救下,并带你出岛。” 听到这个名字,女王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滞,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我是自己出岛的。” 有可能史蒂夫没有去天堂岛,也有可能时间出现了变化,史蒂夫没有存在于那个时代。卡尔对这种事情也无能为力。他意味深长地说:“我不认为你的本性是这样的,戴安娜,还有你的母亲希波吕忒女皇,她也不是个会为了化解仇恨而利用你的婚姻的人。你难道没有怀疑过,或者抗争过?你心甘情愿受命运的摆布?” “包括海王,你没有怀疑过吗?他作为半亚特兰蒂斯半人类,为什么一心发动战争,又为什么根本不管人类的死活?” “而且……你的真言套索在哪里?” 女王搭在椅子上的左手微微一抖。 卡尔看着女王明显意动的表情,赶紧趁热打铁承诺道:“接下来我会去见海王,你们只需要休战半个月,一切都见分晓。如果成功了,时间就会变回正确的样子,一切归于和平;如果失败了,再打也不迟。” 沉默了一会儿,女王终于被说动,站起身严肃道:“赫拉在上?” “赫拉在上。” 不提卡尔又是怎么如法炮制、软硬兼施地安抚住海王,叫整个地球的生物都从无休止的战争中狠狠喘了口气,艾伦和托马斯的旅程要跌宕起伏多了。 哈尔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已经叫艾伦心神恍惚;等他们离开哈尔家,托马斯突然按了几下手机,带着艾伦转到旁边的小巷子里,看到钢骨从天而降时,更是震惊不已。 “哦,啊,钢骨?”艾伦磕磕巴巴地说,完全没想到在这条时间线上遇见的第一个老熟人居然是他。而且这个钢骨特别高大,艾伦只能仰视他,科技似乎也没有那么先进。 “不得不说,没想到你会叫我。”钢骨对着托马斯面无表情地说,声音瓮声瓮气的,似乎是发声装置没有调好。 “嗨,维克——”艾伦刚刚张嘴想叫他的名字,托马斯就飞快地打断了他:“你的军队里还需要战略家吗?需要人带领队伍对抗海王和神奇女侠吗?” 钢骨瞟了艾伦一眼,出于对蝙蝠侠应该不会背叛人类阵营的信任,谨慎地说:“是的。” “我加入。但要以我的方式,我来选人,就从他——闪电侠开始。我们还需要一个人,一个外星人。” 艾伦接到了托马斯的示意,赶紧道:“三十年前堪萨斯州或者大都会,是不是掉下来一个飞行器?或者流星、太空垃圾,别管什么。” 他眼尖的发现钢骨板着的脸有点不自然:“什么?” “是陨石,”托马斯不耐烦地说,“三十年前大都会的那颗陨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钢骨看看托马斯又看看艾伦,尤其是面露紧张和渴望的艾伦,半晌才仰起头,电子眼里闪烁起红光。过了几秒,他无奈地道:“我没有权限。” 托马斯寸步不让:“他很重要。他是关键。” 面对凶名在外的蝙蝠侠,有求于他的钢骨也只能妥协:“好吧,但这是违规的。你们要确保不会做出过激举动。” 托马斯没有说话,但急性子的艾伦忍不住保证了几句。这下钢骨终于意识到了旁边这个新人还没在档案上出现过,似乎是突然出现在蝙蝠侠身边的。 “他有什么能力?”艾伦感觉钢骨打量了他一眼,应该是在扫描他的身体素质和能量,然后微微皱起了眉。 托马斯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巴里第无数遍怀念电流在他体内乱窜的感觉:“我曾经有……马上就能再有。” 钢骨没有再问他。他们坐上蝙蝠飞机重新出发,向钢骨提供的方位飞去。坐到半途,艾伦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维……钢骨先生,您认识哈尔·乔丹吗?” 钢骨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他原先是我手下的飞行员。” 艾伦兴奋道:“那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钢骨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认识他?” “我是他的好朋友。”艾伦说。 钢骨疑惑地摇摇头:“他的朋友我都认识……” “其实是我暗恋他,”艾伦立刻改口,争取不叫他起疑,“他不认识我。” 钢骨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转过身,把手搭在艾伦的肩膀上,轻轻握了握:“很抱歉……他牺牲了。” 什么?谁牺牲了? 艾伦挠了挠耳朵,没有听见钢骨的回答。他迟钝地抬起头,发现世界模糊一片,景物缓缓地流动。艾伦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说出声。 “他……哈尔,怎么牺牲的?” “为了杀死海怪克拉肯,他驾着飞机进行了自杀性袭击。”钢骨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怜悯和痛惜:“抱歉。” 第89章 蝙蝠机里仿佛吹过一阵冷风。 “上帝啊……”艾伦弯下腰,感觉心脏剧烈地在胸膛撞击着,不甘心地嘶叫。 如果伤痛不直接发生在自己身上,人往往没有真情实感。艾伦会为消失的城市遗憾,会为死去的人们哀痛。但只有哈尔,死去的哈尔,使他真正撕心裂肺,悲痛浸入骨骼。 “他是自愿的。” 钢骨点点头:“他主动申请来做这个任务。他是个英雄。” 艾伦狠狠抹了把脸:“是的。这是他会做的。” “真正的……英雄。” 对于卡尔来说,戴安娜女王是非常令他厌恶的……大概是因为他们很像吧,变得和神奇女侠完全不一样的同时,还和卡尔一样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负面改变整个世界。但卡尔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第87章 爱与恨 卡尔深切地感到头痛。 如果我没有乱跑,如果我没有心急火燎到摔出神速力空间。如果我早做准备,哪怕只是戴一张生物力学面具,事情都不会这么尴尬啊! 他再一次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微笑道:“艾尔,我真的不是你爸爸。” 这个悲伤的故事来自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和流淌的氪星血脉。 本宇宙的超人显然是个一等一的倒霉蛋。三十年前,搭载氪星遗孤的飞船没有降落在堪萨斯州,而是直直坠在大都会的郊外,警卫队立刻将这里团团围住,白宫在这里建造了一座研究院,专门研究氪星人和氪星科技。 这个艾尔·艾尔就是在红太阳灯和氪石的包围下长大的。令卡尔老怀欣慰的是,他没有患上某个平行宇宙超人使人绝望的氪石癌,只是心智发育不全,身体干瘦虚弱得像难民。 艾伦和托马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重见天日的艾尔拉回蝙蝠洞。结果艾尔一进来,就看见刚从亚特兰蒂斯回来的卡尔正在给黄太阳灯充电,冷肃的面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软了一些。 艾尔看看那盏灯,又看看卡尔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面孔,疑惑地问:“爸爸?” 卡尔立刻回头,惊讶地发现托马斯和艾伦带了个熟悉的家伙回来,这个家伙居然还张嘴就叫自己「爸爸」! “额,乔纳森?”卡尔试探地叫道,看艾尔茫然不解的神情,又换了个名字,“康纳?” 艾伦脸上挂着大大的、吃瓜一样的笑容:“不是康纳,也不是小乔,是卡尔·艾尔哦。” 卡尔以为自己幻听了,或者像闪电侠一样遭雷劈了。他看了看艾伦幸灾乐祸的脸,无奈地揉了揉眉头:“这叫什么事儿啊。” 艾尔看了看艾伦,飞到了卡尔面前:“你是我爸爸吗?” “我不是,”莫名喜当爹的卡尔尽量保持一种平静的语气,“你叫卡尔·艾尔,我是你的……哥哥。” 他看向目前是蝙蝠侠的托马斯,托马斯微微颔首:“他刚从实验室里出来,拜托你了。” 艾伦也诚恳地说:“我俩要帮一下钢骨。” 好吧。卡尔盯着比他矮一头的艾尔潦草的发旋,古怪地想。就当是养儿子了——虽然他养儿子的技术也不算太好。 氪星飞船换了个落地点,但孤独堡垒没有改变它的位置,依然在北极的中央,飞雪飘零、人迹罕至的地方。就算是亚特兰蒂斯和天堂岛的战争也没有波及这里。 卡尔带着艾尔在空中飞翔。 艾尔第一次离开实验室,第一次跃上半空,感觉到阳光注入自己的身体里,暖洋洋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在细胞里鼓动着、流淌着,他从未如此有力过。 卡尔放开了扶着他的手臂。领主超人飞行在空中,身体近于笔直地悬浮,微有一点优雅的弧度;双臂自然伸展落下,肌肉放松而流畅,被包裹在黑白的制服中,既不显得瘦弱,也不会夸张。 艾尔近乎痴迷地看着他飞行的姿态。对比自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局促,这位自称他哥哥的同族却如同一片轻盈的云、一只泰然的飞鸟,孤高地悬在空中,白披风翅膀般猎猎飞舞。 神一样的……某种生命。 他伸手去抓那披风,结果被卡尔轻飘飘躲过,又张了张嘴:“哥哥。”大概是在实验室几乎用不上嗓子的缘故,他声音很哑,说起话来点鹦鹉学舌的意味。“我们去哪?” “孤独堡垒。”卡尔看向遥远的北极方向:“我们来自已经毁灭的氪星,孤独堡垒是艾尔家族留给你的遗物。” 艾尔尝试卷舌头,一点点模仿他的发音:“氪……星?”他的口音也是带着点堪萨斯风味的美语发音。可能是因为实验室研究员有堪萨斯人的缘故。 卡尔撇过头:“没人告诉过你?实验室的人也没有和你说过?” 听到「实验室」,艾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迟钝地道:“我知道我不是地球人类。” 他缓缓地问,似乎是在用被红灯下的生活扭曲涂抹的思维思考:“既然我不是人类……他们为什么拥有我?” 卡尔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少见的冷笑:“拥有?”他抬起手,握住艾尔的右手,把它轻柔地展平。手背的皮肤原本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和细碎的小伤口,瘦的皮包骨,青筋突起。但在太阳的照耀下,那只手渐渐丰盈、细腻起来,所有悲伤的、痛苦的过去,在细胞对阳光贪婪的吞噬里,都慢慢的消失了,像沙滩上被潮水擦去的儿童画,被四十六亿年亘古不变的力量轻轻拭去。 艾尔新奇地握起拳头,然后再慢慢舒展开。然后他摸了摸脸,感受手下新奇柔软的肉感,惊喜地抬头:“卡尔?” “他们不拥有你,”卡尔冷酷地笑了,“你本该是自由的,是整个宇宙中最有力量的一种人。你只是被他们抓起来了,被这群蝼蚁伤害,离开了本该肆意生长的生活。” 他又想起来这个宇宙的本来面貌,和他曾经拥有的生活也差不多。艾尔的生命因为艾伦的冲动和爱而扭曲矛盾。可是卡尔无法评价这件事:艾尔的遭遇固然悲惨,可艾伦的爱不也是正义吗? 他不能再为任何人做决定。为什么他总陷到这种事情里? “那我要报复他们吗?”对着那双盛满了怜悯和仇恨的眼睛,艾尔犹豫了一瞬,“那些医生有的时候会说,用枪杀死别人什么的。” 如果遇到这种事情的不是艾尔而是卡尔自己,恐怕那些医生脑门上都得多出两个洞。但卡尔只是沉吟了一下:“你怎么想的呢?你愿意杀死他们吗?你要复仇吗?” 艾尔认真地问:“什么是死亡?” 死亡? 死亡是生命的终止,是生存的反面。在哲学上,死亡被认为是生命或事物系统所拥有的本来维持其存在或存活的属性的丧失,不可逆转。 死亡是无法思考,无法看见,无法听到,无法说出口。 死亡是没有未来,忘记过去,遗失本我。 各种各样生物的、哲学的、文学的定义在卡尔的脑子里转了个遍,他最后说道:“死亡就是……你再也见不到别人,别人也再也见不到你。” “你丧失了一切,别人也失去你的一切。” 艾尔怔住了。他抿起唇仔细地想了想,目光里流露出伤心的忧郁:“这些医生是坏人……但他们的家人不是。我不能让那些无辜的人失去一切。” 卡尔几乎要冷笑起来了:多么愚蠢,多么自苛,多么天真的家伙! 就像……从前的他一样。就像超人一样。 “如果是你呢,哥哥?”艾尔歪过头,踌躇地看着表情阴晴不定的卡尔,“你会杀了他们吗?” 卡尔感觉今天遇到的修罗场也太多了。但面对着那种湿漉漉的狗狗一样的眼神,他还是仔细回想着布鲁斯是怎么告诉他的:“不。我们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利,只有法律可以令人有罪。杀人的人不是英雄,而是罪犯。” 艾尔疑惑地望着他,感觉看到成人版乔纳森的卡尔爱怜地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头发和小卷毛:“某种程度上,我们是私刑者。” 一般来讲,只要接收这个设定,超级英雄就好当多了。 艾尔被他发散的思维搅和得脑子像浆糊,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默默地思考:所以我到底要不要复仇呢? 孺子可教啊。浑然不知自己从复仇说到了怎么当超级英雄的卡尔满意地笑了。 卡尔从北极回来时,托马斯正在写一封信。 脱下泛血色的蝙蝠装的男人看起来很苍老。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西装,鬓角几乎全白了。卡尔忽然想起来,既然艾尔已经三十岁,那托马斯应该有六十岁了。一想到这个岁数的人类男性还在坚持做蝙蝠侠,卡尔就肃然起敬。 “在给他写信吗?”卡尔委婉地问。 托马斯停下笔看他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嗓子有些哑,眼圈也泛着红。 卡尔飞快地去厨房接了杯水放到书桌上,速度快且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托马斯冲他说了声谢谢,慢慢地啜饮。 第90章 “如果闪电侠修正了时间,你会死。” 托马斯眼睛都不抬一下:“我知道。” 卡尔瞟了一眼正在搭宇宙跑步机的艾伦:“他现在没有力量。你知道只要不帮他,你就能活下来,你的夫人也可以活下来,对吧?” 听他说到玛莎,本来漫不经心的托马斯终于放下了杯子,把椅子转过来对着卡尔:“听我说,男孩。” “我不是男孩儿,”素揽大权的卡尔立刻皱起了眉,不舒服地打断了他,“我已经四十岁了。”尽管他看起来依然像个二十岁的青年,可他的身体和灵魂都不复昔日的年轻。时间是多么的可怕! 托马斯并没有如他想的一般显露惊讶,反而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卡尔才从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里看出年轻时候英俊潇洒的韦恩的影子,冲淡了身上根深蒂固的严肃和苦大仇深。 “只有男孩才会排斥被叫男孩,”托马斯宽容地笑,“布鲁斯从前也喜欢说自己是一个大人了。” 听到布鲁斯,卡尔立马闭了嘴。这些年来他对布鲁斯背影的追逐已经扩散到了平行世界的身上。他迫切地想让托马斯再说点什么。 “我离开他已经二十三年了,”托马斯慢慢说,带着一丝嘲讽,“也就是说他无辜地死去了之后,我因为别人的失误而苟活了二十三年。” “我是个小偷,从他身上偷走本来不属于我的生命。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卡尔太明白了。这种足以令人放弃自我的力量叫愧疚,或者负罪感。 “可这不是你的错,”卡尔直言不讳,“是巴里做的。你大可以维持现状,这又何尝不是命运?”他的语言带着一点钩子,仿佛想证明什么。尽管他不清楚这点没来由的逃避从何而起。 托马斯摇摇头,指向卡尔胸口的位置:“时间可以骗过命运,但你可以欺骗你自己吗?你的感情,你的理智,都可以视而不见吗?爱也可以被忽视吗?” 卡尔又一次看向艾伦。艾伦已经停下了手,背对着他们直挺挺地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火焰,熟悉的火焰又一次席卷了卡尔的胸口。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连指尖都发麻,讷讷道:“爱是错误的吗?” 托马斯的眼睛中流露出淡淡的怜悯:“爱不是,用爱的名义伤害自己和他人才是。” 他说的是对的。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同时想到。 正因为是对的,才令大脑和心脏一起疼痛起来。 “他离开了我九年。”卡尔轻声说。“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原谅我。” “他不会替那些人原谅你,”托马斯冷酷地指出,“如果你伤害了他人,你应向他和他的家属赎罪。布鲁斯不会原谅你,但或许他会想方设法使你变得更好。” 他轻柔地回忆着:“我记得在他六岁那年,我摔碎了他送给玛莎的一个乐高。我向小布鲁斯道歉,他却说,「爸爸,这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你要和她说对不起。但你得把它搭好哦。」” “他是天生的正义者。”艾伦插嘴说,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地抚摸着胸口。卡尔透过口袋看到了一张照片,一张中年女人的照片。 托马斯略显苦涩:“是的。” 轻轻吸了口气,他继续对卡尔说:“所以别害怕,孩子。” “我想你认识玛莎……因为布鲁斯的死,她一直恨我。”托马斯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极了。“你们没有见到她,因为她现在是小丑。很多次她都差点杀了我。”他嘴唇动了动,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但我还没有死。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纠缠下去。” “爱是一种力量。那种感觉或者思考会一直停留在你的脑海里、身体里,占据你的潜意识。爱永远不会被忽视。” 托马斯:别怕崽,看爹给你染蓝! 第88章 新与旧 这是个很糟糕的世界。卡尔悬在空中,古怪地想着。刻满蝙蝠标志的卫星,不闻哭笑的人类,漂浮无依的瞭望塔废墟…… 怎么,这里难道是一个布鲁斯当领主的世界吗?看来布鲁斯一直保持原则是对的,他好像真的不太适合统治…… 卡尔缓缓地下降,在大都会和哥谭中艰难地抉择了一下,决定先奔大都会。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钢铁森林,植物在层层叠叠的废墟间艰难地生长着,只有外围还存在一些相对完好的建筑。但也都杳无人烟,偶尔有充满野性的动物在其中逡巡。 他熟悉地上这些痕迹。巨大纵横的地裂,烧焦的土和熔化成奇怪形状的钢铁,无不昭示着这个世界的超人曾经在这里和一些东西战斗过,并且几乎把大都会夷为平地。 他犹豫了一下,朝记忆中的超人博物馆飞去。这里果然也变成了一片废土,只有几块板材硕果仅存,隐隐传来奇怪的、难以描述的轰鸣声。然而当卡尔飞近时,板材却露出了本来面貌:那些是墓碑,很多很多墓碑,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正义联盟标志,从空中看去颇为震撼。其中绝大部分已经爬满了植物,反而欣欣向荣。 卡尔降落下来,在最前面的墓碑前停下脚步。那是属于超人的。上面刻着他的氪星名字和人类名字,没有做装饰,仅仅只是黑色大理石的本来品相。文字刻得有些歪扭,但意外的坚定流畅。 尽管是雕刻,卡尔依然能认出那是布鲁斯的笔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后走。 戴安娜、迪克、杰森、康纳、哈尔、比利、扎坦娜、泰德……他甚至在蝙蝠家族中发现了阿尔弗雷德。 所有人的尸体都在这里。这儿是一个英雄坟场。达克赛德见到会流泪,布莱尼亚克来了都甘拜下风。 卡尔驻足不前,站在阿尔弗雷德的坟墓前出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一个黑洞在心里吞噬着,令思绪渐渐沉下去,而暗物质则无穷无尽地抛洒。 “我疯了吗?”他质问自己,“这是我的幻觉吗?” 他在原地飞快地打着转,心中那股无名邪火却依然腾腾地烧,好像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似的。 然后卡尔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动静。有个声音从西藏细细传来,听起来似乎是在窒息边缘咯咯笑着:“哈!哥也算是登顶世界最高峰了,简直完美!咳咳……可惜没有相机。嗬……世界最高蹦极试一下——” 在珠穆朗玛峰跳崖?卡尔满心彷徨的情绪都断开了,一头雾水地闪现了发生地,就发现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就躺在峰顶,身体呈粉碎性骨折,脑袋也歪在一边。 什么登山者会穿得跟红色紧身衣版本的丧钟一样?他会是这个宇宙仅剩的超级英雄之一吗? 不管怎么说,卡尔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这一摊烂泥抱起来,争取不让他在海拔下降中散了架。他缓缓地下落,目光却落在远远的天边。 即使他能飞到外太空,曾经追逐过轮转的恒星,珠穆朗玛峰也是不一样的。 在人类的文学中,珠峰往往被描绘成人类巅峰体能和最坚强意志力的具象化。山上盖着厚厚的、积年不化的雪,以缓慢而不停止的速度慢慢上升,离人类社会越来越远,但总会有人孜孜不倦地向上攀爬。很多人死在路上。很多人正在出发。 布鲁斯爬过。他曾经这样描述那段十九岁的受训时光:“我从尼泊尔上去,装备不足,非常寒冷……我长了冻疮,身体不佳,甚至一度昏迷,在刺客联盟训练时的经验救了我。” “珠穆朗玛峰上的极光是不一样的。”布鲁斯躺在克拉克的怀里,扯着红披风试图抵御北极无孔不入的寒意。 “也许没有北极这样宽阔宏大,但是站在世界最高的山顶,完全忘记氧气稀薄和刺骨的寒冷,只有笼罩在头顶的星星和光幔,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空气里有冻雪和风的味道。” 克拉克去过西藏,在高空俯瞰过这闻名遐迩的地球之巅。他此时也不禁去想象如果站在雪山上四下观望,会是怎样一副辽阔景象。 布鲁斯还在轻飘飘说着:“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天地,只有积雪,或许还有死亡的威胁。但很快,我就把那些都忘记了,什么都云一样飘过去,只有珠穆朗玛峰,在我脚下,在我身边。” “就好像……那里不是雪山,而是我的灵魂。” 天高云淡的湛蓝下,那雪山比渺远的恒星更巍峨。卡尔嗅了嗅甘冽的空气,可能因为有个伤得很重的人的缘故,混合着淡到几乎不见的血腥气的味道。布鲁斯可能不喜欢这种味道。纯粹的高山雪是什么味道呢? 他怀里的那个东西又挣扎起来,居然说出了完整的语句,中气十足还很精神:“诶?你不是那个,反复死老婆还被作者说是甜文的那个宇宙的……什么领主?” 卡尔恍惚了一下,只听到了这个家伙叫他领主,其他字眼根本没在脑海里留下半分痕迹。但他还是眯起眼睛,沉声问道:“你认识我?” “我当然知道啦!我不仅知道你和那个猫男是一对儿,还有个人造人亲儿子;我还知道你要去找他却因为时间震荡跑错了路,斯塔克因为这个事情笑你好久;另外,我还知道作者本来想把我和小蜘蛛凑成一对儿!可惜她没写我的名字,只能让读者们意会一下……” 第91章 卡尔只能看到红色紧身衣摇头晃脑,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大段的话语在他耳朵里只剩下了「我当然知道」一小句,不禁警惕道:“我不认识你。”在他本来宇宙可没这个人。 “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好了,而且过不了几个月你就会认识我的。” 卡尔这次把他的话听全了,心中疑窦反而越来越多,试探性地问:“你能看到未来?” 红色紧身衣歪了歪头,卡尔居然从他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罩里看出一股贱萌的意味,不禁感叹自己果然是穿越穿出毛病来了。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红色紧身衣说,“我不能告诉你,没有人能告诉你。知道未来有那么好吗?” 超人没说话,但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肯定。 红色紧身衣两颊的布料抖了一下,可能是笑了:“天啊,领主老兄,没想到你还是个喜欢童话书的小朋友!” 超人的脸绷得紧紧的,牙咬得咯咯响。 为了防止他生气,红色紧身衣赶紧正经道:“我有一个朋友——我是真的有这么个朋友——他有一件很珍贵的魔法道具,可以让他看到未来。然后你猜怎么着了,他差点就崩溃了。” 他说起来实在轻巧,但卡尔没有问为什么。他已经学会了不再去刨根究底。 红色紧身衣见他仿佛接受了自己的观点,又喋喋不休:“其实你大可不必像韩剧的男主角一样寻死觅活,天天睡觉做梦之类的。说真的,像什么他死了你为他复仇,他又活了发现老情人变坏什么的破烂剧情我已经看腻了。你知道吗?我一共看了六千部垃圾小说,平均分布在八十三个宇宙,大部分的剧情都停留在女主死掉男主爆种的结局上,真的,审美疲劳了,只有哥的小蜘蛛看这种东西才会哭出来!说到小蜘蛛,哥的小蜘蛛前两天才加入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死老婆组织,哥觉得他们都不靠谱。虽然你们那个大男孩联盟也不靠谱……” 怒不可遏的领主超人给了他一发热视线,穿脑而过。红色紧身衣当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像正常人一样流出鲜血。卡尔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尸体。 过了两分钟,尸体突然撑地跳起来,脑袋上那个洞在肉眼可见地愈合,不少红白交杂的液体随着他晃脑袋的动作洒得到处都是。他非常不满地嚷嚷:“怎么不说就动手啊你这个坏家伙,我可不是你那儿的那群疯子——虽然我好像也不太正常——但是没关系!哥不会恨你的,说真的,这一发给哥整兴奋了,那感觉就像子弹抹了辣椒酱,还能再来一次吗?” 他果然没有死。卡尔忍住了把地上的血收集起来的想法,对他冷笑了一下。就算是英俊如卡尔艾尔,冷冰冰的眼睛配上杀气十足的笑容也足够吓人。 红色紧身衣赶紧挥了挥手,顺便抻了下破洞的面罩:“算了吧,我好像又没那么想玩儿了,还是挺疼的,谢谢你。”他摸了摸腰带:“我得走了。哦,亲爱的,哦,亲爱的,我太迟了!彼得在等我那!”他扭动着腰带上的一个配件,卡尔没有理由阻止他,但仍不死心地追问:“你从哪儿来?斯塔克的宇宙吗?我该怎么去那儿?” 这个爱看童话书的神经病叫道:“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斯塔克——哦,斯塔克!当然了,当然了!”然后他又开始害怕,尽管抱住自己的动作有点假:“可惜我不能直接告诉你,毕竟某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坏家伙不让。但会有人告诉你的,他马上就来。” 他指指脑袋。卡尔又听到了那个轰鸣声,越来越近。这个动静很难用语言来描述,那感觉不像是用耳朵听到的,更像是从磁场和思维中直接感觉到的。他体内的细胞都活跃起来,好像马上要来的人对他有极大的威胁。 “啊哦,他已经来了。”红色紧身衣冲他眨了眨眼睛——卡尔真的很纳闷自己是怎么分辨出头罩下的表情的,感谢布鲁斯多年锻炼——说,“他对我来说挺可怕的,我真的得走了。也许我们会在另一个宇宙再见呢。” 他扭动了腰带上的装置,一下子就不见了。 卡尔转过头,看到红色紧身衣口中那个会告诉他怎么去斯塔克宇宙的人已经近在咫尺。他的心脏忽然「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布鲁斯,一个和他的布鲁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布鲁斯韦恩,就站在他面前。 为什么晋江没有斜体,我很需要斜体…… 和闪点大事件宇宙告别了,再见托马斯!再见了闪点克拉克、巴里和维克多! 红色紧身衣大家都知道是谁吧哈哈-这个宇宙的提示很明显了,请大声说出—— 相信大家已经发现了,这三个宇宙是层层递进的关系—— 第89章 是与非 这个布鲁斯很不同。他的脸色苍白,似乎大病未愈。身上那套制服也很古怪,只有一层薄的纤维,包裹他略显消瘦的肢体。头盔被设计成了纯展示标志的装饰性造型,露出漂亮的脸蛋。 看到卡尔的脸的一刹那,他的脸上不受控地狠狠扭曲,流露出蚀骨的仇恨。情绪控制大师如卡尔都被他扑面而来的浓烈情绪吓了一大跳,感觉周身不存在的尖刺都竖起来,比面对达克赛德都生理性感到可怕。 “我只是一个过客,误入了这个宇宙,想要寻求你的帮助,”卡尔暗暗攒起力量,防备他突然发难,“没有恶意。”他很好奇他对这个蝙蝠侠的戒备和受威胁感从何而来。 蝙蝠侠慢半拍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把目光从卡尔身上移开,落在他戴的戒指上,瞄了几眼才道:“跟我过来。”他的嗓音非常嘶哑低沉,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 卡尔顿了顿,没发现这里有蝙蝠飞机,有点纳闷这人是怎么过来的。然后他就目瞪口呆地看到蝙蝠侠飞了起来。 没错,就是直挺挺地飞了起来!什么情况,这年头地球人也可以爆改氪星人了吗? 他满腹疑惑。这个世界的好多事情都突破了他的认知,只好跟着蝙蝠侠往哥谭飞去,脑子飞快地思索。 这里的布鲁斯也是氪星人?反派杀掉了所有英雄?大都会变成了废墟,难道是被核爆了?然后布鲁斯统治了世界? 拉奥啊,应该不会吧。 两人降落在韦恩大宅。这里阴惨惨的,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挥不去的迷雾。布鲁斯曾经最喜欢的花园破败不堪,长满枯黄的杂草。大宅的很多家具都蒙着白布,孩子们的房间俱被关死。 蝙蝠洞倒是扩建了不少。展示柜里叠放着各色制服,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套西装,卡尔记得那是阿尔弗雷德最常穿的款式。另一个玻璃柜子里挂着一条红披风。卡尔在它面前驻足。 蝙蝠侠发觉他没有跟过来,于是回过头,看到他果然在展示柜那里。“卡尔艾尔。”他咬牙切齿地叫这个名字,看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卡尔把手搭在玻璃上:“他们怎么死的?”他敏锐地听到蝙蝠侠的呼吸声加重了。 蝙蝠侠死死盯着那袭红披风,又生生转向了卡尔背上的白披风:“超人……”他哽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头。 卡尔闻言转过身,却并没有尝试用小记者克拉克的表情去迷惑他,而是肃色道:“超人?” 面对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神色,蝙蝠侠恍惚了几秒:“他杀死了所有人。我杀死了他。”说完这句话,他的面容又不自然地抽动,冷笑道:“超人都是一些伪善的家伙……” 领主超人卡尔耸了耸肩。他温声道:“你杀了他,拯救了世界,也释放了他。”他向蝙蝠侠走去,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步声。“这算不算一件好事呢?” 蝙蝠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在地板上摩擦了一下,又生生止住。他涩然道:“你……” “我很好奇,”卡尔走到他面前,稍微靠近蝙蝠侠,眼睛里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你是怎么杀死一个发狂的氪星人的?” “你用氪石了吗?还是红太阳灯?或者超人药……”他把手搭在蝙蝠侠的肩膀上,声音压的很低,“有没有更有创意的方式?” 蝙蝠侠微微颤抖着,全身都绷紧了,血液里又有什么物质在四处乱窜。很多很多不好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烁,有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今夕何夕。这个白色超人的身体靠过来,耳旁吹来一阵风,比记忆中怀里超人的尸体更冷。 “超人药。我有一种毁灭日血清……”体内鼓动的力量被某种东西压抑住了,蝙蝠侠撇开头。 啊,那就不奇怪了。卡尔直起身忧郁地想。如果是输给了毁灭日版本的布鲁斯——尽管这个布鲁斯好像没有他的布鲁斯聪明——这个超人也算死得其所。 蝙蝠侠走开了,到操作台去摆弄东西。那上面放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仪器,有些配件看着像宇宙跑步机用的,还有一些泛着银光的特殊金属部件,卡尔从来没见过那些材料,可能是蝙蝠侠从外星寻来的稀有金属。 第92章 “这是用来进行宇宙穿梭的装置,”蝙蝠侠瞥了一眼那几个零件,脸上带着厌恶说,“你戴的戒指与它发生了共鸣,才会来到这里。你是用闪电侠进行穿梭的,是吧?它对神速力有干扰。只需要输入坐标就可以去你想去的宇宙了。” 戒指?卡尔一愣,扫描了一眼布鲁斯曾打算赠给他的那对戒指,对比那些奇怪的零件,果然发现两者结构类似。 “这是什么?” “第十金属。”蝙蝠侠皱了皱眉,扫视了卡尔一圈:“按理说这种金属只存在于世界熔炉,曾经在战争中被主世界得到过。这东西是希望,克制黑暗多元宇宙的一切,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璀璨。有人用它标记我们。” 卡尔不知道「黑暗多元宇宙」指的是什么。但他能听出来蝙蝠侠的潜台词:“你是说,我的宇宙也会像你这样……”他不太想戳蝙蝠侠的伤疤,尽管他说的也不少了。 “发生过什么事吗?”蝙蝠侠看他神色焦急,疑惑问道,“令你们任何一个人突然崩溃的事?” 卡尔抿了抿嘴,声音干涩:“布鲁斯死了。我爱他。” 他不大的声音却像一道惊雷。蝙蝠侠猛地转身,惊声道:“你说什么?” “我爱布鲁斯,但他因为被注射了小丑的血而自杀。我为此做了很多错事。”卡尔一口气说下来,感到痛苦都渐渐麻木。那种血淋淋的自我剖析感甚至已经消失了。布鲁斯还活着的希望,流沙一样的希望,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动力。 蝙蝠侠喃喃道:“我明白了。”他摇摇头,好像抛开什么心事似的:“你们很幸运。” 如果曾经有一个宇宙逃开巴巴托斯的邪恶计划。哪怕只是一个而已,都足以令清醒过来的毁灭者快慰了。 爱啊。 卡尔摸了摸那个装置,果然感觉到戒指在与它产生某种共鸣。他故作轻松地调笑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毁掉它?” 果然还是自以为是,毫不在乎他人的超人。蝙蝠侠也笑了:“不用。一旦启动,第十金属就会耗尽它所有的能量,变成一块破铜烂铁,所以这个装置是一次性的。”他眼神有点涣散,“有人把它交给我,打算卷土重来,东山再起……但我还是给你吧。” 他盯着装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酝酿说些什么。卡尔紧紧盯着他欲言又止的嘴唇。 “人类——任何生物,生性就会背叛吗?” 卡尔不说话。他又想起了奥利弗,想起了迪克,想起了许多人。他曾经以为他们是不会背叛理想,也不会背叛他的。 但走过了三个世界,看了那么多人,见多了无谓的死生,他又有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新想法:到底谁是背叛者?真的是绿箭侠吗?被朋友反对、家人离心的他,会不会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蝙蝠侠从台下掏出来一个铅盒,从里面抽了一根烟塞在嘴里,转过身点了火拢在手里,背对着卡尔抽起来。 “我没见过「你」抽烟。”卡尔说。 蝙蝠侠挥了挥手,又转过来,继续摆弄那个装置。卡尔注意到他用离自己远的那一侧手拿烟。 “我推荐你快点走,”蝙蝠侠没有搭理卡尔的问话,“在这儿呆越久对你越不好,对我也不好。”他又扭过头,轻轻吸了一口烟,苍白的脸上冒出来一片怪异的红晕。 卡尔问:“我该怎么用它?” 蝙蝠侠懒洋洋地指了一下某个位置:“准备好了直接把手放在上面就行,我开开关。” 卡尔耸了耸肩,手伸过去却没有按住,而是悬在上面两厘米的位置,歪头笑道:“你在抽什么东西?” 蝙蝠侠盯了他一会儿,这次没有再避开他,而是径直抬起手,深深地吸了口手里不知名的烟卷,然后把烟圈轻吐在超人的面前。卡尔翕动鼻翼,在刹那间的虚弱里,品尝到一点氪石的味道。他轻叹口气,只是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蝙蝠侠挑了下眉,勾起一个微笑:“如果你非常幸运的话,不会了。”他翻过操作台,从红披风展示柜底下锁住的柜子里翻了一阵,掏出一个大型蝙蝠镖样的东西,远远丢给超人。卡尔接住了它。 还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他按动了上面烂熟于心的、放烟雾的位置,蝙蝠镖从中间打开,一道暖洋洋的黄太阳光照出来,微弱,却给人那样多的慰藉。 卡尔忽然想起怀里那个八年前布鲁斯送给他的黄太阳灯,然后才恍然觉得,那盏灯已经很久没有为他而亮过了。 蝙蝠侠慢悠悠晃回来,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黄太阳灯,目光似喜似悲:“这是我曾经给……他做的。反正已经用不上了,你拿走吧。” 卡尔紧紧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世界的布鲁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给了他很多追根究底的机会。“你爱他?”他问。 大家都觉得是地骑哦,其实是蹂躏者宇宙!欢迎来到私设版地球负一—— 第90章 创世纪 蝙蝠侠没回答,只是又抽了一口烟。卡尔却发现看似无动于衷的外表下,他的嘴唇和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有很多激荡的情绪藏在他被烟气和绿雾遮挡的眼睛里。“他是个骗子,伪神,杀人狂。”他答非所问。 “这有什么关系?”卡尔忽然有点不高兴了,有种被指桑骂槐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为「卡尔艾尔」而推己及人,遂绞尽脑汁地想了个不大合适的例子,“哈莉奎茵还爱小丑呢。” 蝙蝠侠几乎是被他蹩脚的理由逗笑了。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摸了摸卡尔的头,格外摩挲了一下翘起的小卷毛,然后回过身,把烟头碾碎在垃圾桶里,摇摇晃晃地挪到操作台边。他的脸色更加虚弱了,简直像一张白纸。 卡尔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把宇宙坐标输进去,手搭在装置上。蝙蝠侠按动了一个按钮。 再见了,蝙蝠侠对他说。而卡尔只能看到他的口型,却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好道别的。 这装置瞬间爆发出一片极炫目的白光!蝙蝠侠早有准备,用电焊面罩挡住了脸。等他移开面具,卡尔已经和装置一起消失了。蝙蝠侠怔愣了几秒,抚了抚那片台面,连点烟尘都没留下。他五味杂陈地靠在桌上,又点了一支烟,却没有吸,而是拈在手里,看着灰绿的烟雾向上飘。 他几乎感受不到氪石带来的痛苦了,已近麻木。说实在的,他已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核弹不能杀死它,太阳不能杀死它,就连手握第十金属的超人也不能杀死它。 可为什么他还是如此贪得无厌,不被满足?为什么他拥有人类想得到的一切,却依然痛不欲生? 他曾经从楼上跳下来,试图控制自己不变身,砸在地上像烂泥一样死去……但不想死的基因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变成那个怪物。反而激发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摧毁了周围的一切。现在的这具躯壳,到底是他活着,还是那东西活着? 蝙蝠侠狠狠抽了口烟,虚弱和窒息感又一次填充了他空无一物的胸膛,思维也飘荡起来,坠入深沉罗网。 “我曾经……是真的爱过你的,克拉克。我相信过那个你对我们承诺过的新世界,你让我对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充满希望。” 他又想起来他对超人说的这段话,语言掺和着周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几乎是把他深藏在阴暗地底的内心挖出来在阳光下暴晒。但他被欺骗了,布鲁斯被骗了,蝙蝠侠更被骗了。那不是天神,只是个肆无忌惮的恶魔。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们只能交战在一起,等着一个撕碎另一个…… 怪物和外星人谈论爱情什么的,未免也太可笑了。 但正因为这种可笑,才让他在这个黑白色超人面前无所适从。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看他的眼睛,控制不住对他话语中的爱的嫉妒,那些情绪就藏在他无法自控的面容下,越发衬得他像阴沟里的老鼠。 幸好他要死了。第十金属让他走上了地狱路,他能做的不过是加快这个过程而已。 死后会怎样呢? 超人也会在地狱吧。到了死后的世界,会再见到那个家伙吗?他们会在地狱的业火里撕打吗?超人射穿他的大脑,而他掏出超人的心脏,他们纠缠不休,奋力把彼此拆成一堆七零八落的碎块,血和血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他笑了。太值得期待了。他要把那双天空般的蓝眼睛挖出来,让它们再也不会染上血腥的红色。他要把他的尸体放在蝙蝠洞里,钉在十字架上。 可是克拉克是无辜的。有个声音对他说。你忘了克拉克是个多么好的人吗?他那么正义、天真、热情,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能不能让超人下地狱,克拉克上天堂呢? “你爱过我吗?”漂浮的烟云中,蝙蝠侠好像看到超人飘在他面前,语调轻缓地说。这个伪善的、欺骗了所有人的邪恶家伙脸上依然挂着笑容,那种曾经在克拉克脸上不变的笑容,那种在暴露自己的黑暗面孔后露出的冷酷、引诱的笑容。 第93章 冰冷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要扼住他不设防的喉咙。 “不,不……”蝙蝠侠——布鲁斯韦恩断断续续地咳嗽,茫然地呼吸着,“我恨你……我好恨你。” 但我们都知道,我是那样爱着你的。所以你才能伤害我,我才会伤害你。 可你爱我吗?爱真的存在过吗?还是只是他对所有不幸的粉饰和幻想? 反正不会再有答案了。 在强烈的感官刺激下,卡尔不得不把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窥见五颜六色的光芒里有无数个星球旋转,然后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粒微尘、一个质子那样小,从指间义无反顾地淌过。然后卡尔看见了宇宙,也像星云一样盘旋着、闪耀着,可见到不可见,从生到死。 然后他看到了某个东西,像玻璃瓶子一样装着数十个蓝色的、远看去很像地球的圆形体,卡尔意识到那就是宇宙缩小后的样子。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这是什么?” 他的身体继续不受控地向前,玻璃瓶之后是熔岩悬崖,悬着一个巨大的熔炉,浓重的蒸汽包围着一颗火球。随后,火球在空中急速冷却,由红变黑,由黑变蓝,笼上一层乳白的雾气,将星球遮掩得朦胧。地表翻涌沸腾,逐渐升起高山,汇聚海洋,藏匿不会冷却的岩浆。在苦涩的海水中,物质厮变,出现了蓝藻。第一个细菌。第一只草履虫。第一种多细胞生物。 生命诞生了。就在这里,就在他眼前,几乎是一瞬间就度过了十亿年。然后时间的流动渐渐慢下来,直到第一个直立人迈开一步。卡尔无法分清快慢到底有多少变化,在这片虚空中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官。离开钟表、太阳和心跳,生物能判断时间是在不紧不慢地行走吗?还是他们被蒙骗了,时间本身并不存在? 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 太震撼了。卡尔瞠目结舌,目眩神迷。他来到了多元宇宙的尽头。 这是宇宙熔炉,世界铸造者锻造宇宙的地方,好的世界上升到万天仪,不成功的作品则被毁灭,从头来过。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地吟哦。那底下囚禁着一条无辜的龙,只因象征着毁灭就被火焰无休止地灼烧,痛苦万分。你可愿意帮它解脱? 那声音太美好了,太温柔了,卡尔对它熟悉至极。那是布鲁斯的嗓音,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像一只手一样牵着他,指引他。卡尔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着了魔般向熔炉迈了一步。却听「咔哒」一声脆响,黄太阳光直直照到了他的眼睛里。 “布鲁斯?”头上像被蝙蝠镖掉落的声音敲了一记警钟,卡尔立刻清醒过来,赶紧把蝙蝠镖捡起来吹了吹,发现不是布鲁斯送他的那个,而是刚刚那个蝙蝠侠交给他的。卡尔摸了摸蝙蝠镖的边缘,果不其然摸到了第十金属。 他本来打算把它扔了,现在看来还是先拿着吧。 卡尔又警惕地看了一眼世界熔炉,看不到那下方压着的龙是什么样子。不过那个声音所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一条龙在下面,还是只是祂诱惑自己的借口? 卡尔甩甩头,双腿又自动奔跑起来,披风被不知何处吹来的狂风吹得烈烈作响。各种画面在他的两侧穿梭,被他一一越过。 氪星爆炸的火焰、坠落的飞船、堪萨斯的麦田、大都会的雕塑、哥谭的滴水兽、天空的瞭望塔……卡尔闭上眼睛,那些场景依然没有消失。他又看到了难以释怀的过去,记起无法抛却的故人,他们在那些或温暖、或可怕的背景里冲他伸出手,带着记忆里最美好的微笑。 他把所有混乱思绪都抛在背后,一直往前,往前。 突然他身体一轻,仿佛终于穿过了一道极厚的屏障,来到无重力的旷野。所有施加于他身上的力都消失了,手臂每动一次都会在空间中挥开层层叠叠的波纹。这里的底色似乎是永恒的黑暗,没有恒星,也没有光源。 于是卡尔打开了黄太阳灯为自己照明,继续不知疲倦地往前急速飞去,离世界熔炉越来越远,最后再也看不见。 他狠狠撞在了墙上。卡尔惊疑地站直了身,侧耳听了听,手轻轻搭在那面墙上,然后缓缓向里探去。正在穿越无形的墙的那段肢体变成了粒子状态,又在另一端组合成人体。卡尔不做犹豫,干脆狠了心,把脑袋先伸了过去。 你能想象那种感受吗?脑袋一瞬间被分裂、粉碎,思维突然断了线,穿过墙体后又冒出来无数个念头。大脑里所有的记忆和想法都被掰开揉碎了,走马灯式呈现在眼前。 而后思考和回忆都变得极漫长,他看到戴安娜拿着泛黄的旧照片听音乐,看到荣恩坐在办公桌前焦头烂额,看到巴里、哈尔和比利躺在瞭望塔上打游戏;他还看到玛莎在种一盆小雏菊,阿福在书房擦着家庭合照,迪克拿着杰森藏在沙发下的枪丢给达米安,提姆康纳肆无忌惮地拥吻、乔纳森帮芭芭拉收拾哥谭图书馆……然后是日落月升、潮汐涨退、星系转动、宇宙塌陷、世界重生。 卡尔发出短促的一声惨叫。 他猛地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就像把氪石粉吸进肺里了似的。等到四肢的麻痹都过去以后,卡尔才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身体并没有受伤,仿佛刚才那阵强烈的、令人痛不欲生的粉身碎骨感觉都是幻觉。反而暖融融的,充斥着熟悉的力量。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片化不开的黑暗,被头顶蓝天白云和周围金色的麦浪包围着,太阳仁慈地普照。 这是哪儿? 卡尔甩了甩头,打开听觉,全球声音潮水般流入耳朵:“救命啊!这是什么怪物?”怎么都第四个宇宙了还要打怪? “什么玩意,索科维亚玩的也太新鲜了吧。”这语气一听就是吃瓜网友。 “纽约也爆炸了!”「纽约」不是那个铁人说过的城市吗?看来终于来对地方了。 “上帝啊,谁来救救我们——” 冲天的炮火和哭喊声在耳朵里挤作一团。卡尔望向那个方向——这个世界的铅制建筑可真少,爱了爱了——一座城市正缓缓向天空升去,有两波人在旁边大打出手,还有不少直升机在周围盘旋。 好吧。卡尔拍了拍白披风,把稻草和灰尘抖干净。看来拯救世界果然是一种终身职业啊。 来到漫威片场啦! 这一章写了好久,超喜欢!穿越宇宙那一段巨废心力,但是写完真的爽—— 第91章 维吉尔的现身 “那是什么人?” 托尼·斯塔克听到通讯频道里娜塔莎气喘吁吁的声音,他匆忙向奥创指挥的机器人反击,问:“星期五?” 悦耳的女声从装甲传来:“先生,我想有一个英雄正要加入你们。” 新英雄?托尼一头雾水地轰飞了一个扑上来的机器士兵:“我们哪还有援军?” 星期五在他面前投了一扇屏,实时转播索科维亚上空的景象。 除了钢铁侠和其他复仇者,索科维亚的受难居民也瞪大了眼睛,目视着天空上高悬的那模糊不清的白影,离他们越来越近。 是鸟,还是飞机? 不,是超人。 卡尔俯冲下来,没多思考就闯入了战场,拎出一个废墟里的小女孩塞进一看就是救援部队的飞行器,又替一个穿银色制服的小年轻挡了一枚子弹,把这个新手英雄丢进旁边愣住了的弓箭男怀里。 这个宇宙的一切都和他的世界别无二致,还既没有氪石也没有红太阳光,简直就是氪星人天堂好吗! 卡尔环视了一圈。这里的英雄不多,大多露着脸,只有两个人包的严实。一个是巴里告诉过他的钢铁侠,还有一个居然把星条旗穿在身上,上半张脸被挡在面罩后,目光却隐隐透出熟悉的凛然、严肃的气质。他直接飞到钢铁侠面前:“我是超人,具体之后解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什么忙?” 托尼被这家伙不请自来的行为惊到了,道:“奥创——一个人工智能——试图把索科维亚抬到半空,假装这是个陨石,重现恐龙灭绝。”他说着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没新意的方式。” 卡尔听他吐槽也颇有同感的点点头:“确实缺乏创造性,好烂的水准。”在钢铁侠「你在说啥」的目光中,他转头往下飞去,看到索科维亚下面装配着一层金属机器,正喷着火将城市抬上高空。 这不太好了嘛,甚至都不用他手动覆盖生物力场了。 “需要我把它放回原处吗?”卡尔又飘回钢铁侠面前。 托尼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自信。毕竟这是连托尔都做不到的事,但死马当活马医吧:“能行吗?”话音未落,眼前穿黑白制服的年轻人居然就不见了。他晃了一下头:“怎么比托尔还快!” 卡尔根本没等他回答,只看见了头盔里对方点了头,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了。他先撑住索科维亚试了试手感和重量,觉得这块土地应该不会在下降过程中碎掉。而且那层厚厚的金属装置就像个托盘一样盛着松软的土地和大楼,就吹熄了发动机。手下蓦然一重,双臂却稳稳当当、颤都不打,两千亿千克的重量在他手上仿佛轻若无物,卡尔稳扎稳打地缓缓下降,把这座城市放回地上那个大坑里。 第94章 “卧槽……”托尼真的惊讶了,不自觉爆了粗口,喃喃道,“这力量是真的吗?” 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条件反射地在频道里说:“注意语言,托尼。” 托尼一言难尽地瞥了一眼队内频道,难得没和某个七十岁老古董争执,而是问:“托尔,你能做到吗?” “奥丁的蕾丝花裤衩啊……我不能,”托尔目瞪口呆地胡乱挥着锤子,把围上来的机器人拍飞,“恐怕女武神也不能,就算是奥丁也不能!” 奥丁品味挺独特的嘛。托尼在心里吐槽,飞到超人面前把面罩打开,露出自己那张举世闻名的脸:“呃,超人,你好?请问你是新出现的英雄吗?哇哦,你看起来和老冰棍一样壮实。”他一眼就看到新英雄画着血红色「s」标志的胸口了,别误会,他只是有点羡慕而已。现在英雄都这么卷了吗? 卡尔歪了歪头:“谢谢。”这个钢铁侠和巴里形容的那个五十多岁上下、苍老疲惫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同,憔悴中还带着本性的快活和幽默。看来他没走错时间。 “你们是复仇者联盟,它是奥创?”卡尔点点正躺在废墟中的银黑色机器人,一个穿着红皮衣的女人从它胸膛里扯出了一个心脏一样的零件。这年头机器人也要给自己装心脏了?反派界新时髦? “哦,是的。”托尼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被层层叠叠的钢铁建筑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又有一个人形机器人,配色还颇有后现代主义风范,突然从旁边窜过来,穿过废墟冲向了那个位置。卡尔发现它也是刚才抵抗机器人军队的一员。可能是复联版本钢骨?但是它看起来不太像有人体组织的样子,脑门上还有颗闪闪发亮的宝石。 “这是哪位?”卡尔忍不住问。 托尼仔细打量着卡尔,总觉得这个英俊得像神一样的新英雄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你可以叫他幻视。” “幻视?”卡尔缓缓地念这个名字,不再深究旁人,转而对托尼道:“我知道你,钢铁侠安东尼·斯塔克,上一条时间线的你认识上一条时间线的我。即使我知道你们,在现实中可以看到另一个超级英雄联盟也令我高兴。” “什么?”托尼感觉头都痛了,头一次觉得自己天才的大脑不够用,短短一段话怎么有这么多信息,“什么时间线,什么另一个?” 复仇者联盟的其他人也赶过来零零散散地围在四周,或吃惊或担忧警惕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超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卡尔泰然自若地说道,除了那个一看就是魔法侧的红皮衣女以外,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小动作。“我来自另一个宇宙,来这里找人并寻求帮助。你是不是有一个新冒出来的人工智能叫布鲁斯韦恩?” 托尼眼中的疑惑和警惕都快溢出来了:“我不认识布鲁斯韦恩,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套代码,但它确实刚出现在我的大厦里。”他反复扫视卡尔,觉得他长得也不像能把代码塞到斯塔克的计算机里的超级天才。 然而令他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面前一直冷着脸的超人神色忽然就融化了,危险的气质也渐渐消融,就像从坚冰化成了春水。托尼方才被大型猛兽盯住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那不是代码,那就是布鲁斯,我的爱人。”超人忧伤而饱含期待地微笑起来,希腊雕塑一样美貌立体的脸庞简直如上帝一般神圣,“他死了,但「你」告诉我他就在这里,他还能活过来,所以我来了。” “他马上就会活过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失神,目光遥遥落在纽约的方向,似乎身坠某种梦幻,在托尼看来还有点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整体的圣洁气质也被血红色的胸口图案破坏。不过托尼懂这种神经质,挥手对队员们稍加安抚:“好吧。不过我想我们得先去善后,等回到复联大厦,我们要好好聊一聊。” 其实像这种估计不可控的天外来客,尤其还是别的宇宙来客,本来应该让神盾局出面交涉的。可惜神盾局改名叫蛇盾局了,尼克弗瑞又不知所踪,总不能直接让超人和联合国接洽;钢铁侠和美国队长又得出面和民众及各种部门交流。幸好联盟里还有娜塔莎·罗曼诺夫,精通审讯和心理学的、大名鼎鼎的超级特工。 “这里是斯塔克大厦,下面是斯塔克工业的本部,最上面三层是复仇者联盟的基地。”卡尔为了省时间干脆抱她过来,降落在顶层平台上。娜塔莎也没有试图诱惑他的意思,认真地为他介绍着。 “我们作为联盟的成员都住在这里,感谢斯塔克提供经费。”娜塔莎俏皮地开了个玩笑,“我猜你对我们还是有些了解的?” 卡尔犹豫了一秒,还是点点头。他其实不了解他们,不过大家都是超英嘛,肯定有相同之处的:“我们世界的超级英雄组织叫做正义联盟……”叫起这个名字,卡尔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不过他定了定神,还是淡淡说下去:“我们搭建了一个太空站作为基地。” “太空站?”娜塔莎重复道,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那还真挺气派的。你们也接受资助吗?” “布鲁斯的韦恩企业一直在资助我们,也有别的公司或者公益组织捐款。”卡尔毕竟没有受过审讯和反审讯的训练,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规避一些重要信息。“太空是很好的地方,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地球上的混乱情况。” “然后你们就可以快速抵达现场了?” “是啊,这样效率比在地面更高。” 他们走到客厅,在懒人沙发上坐下来。卡尔很久没有坐过这么居家、柔软的椅子了,学着娜塔莎的样子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填充着棉花和沙子的沙发里,感觉身体都陷进去了。他忍不住捏了捏:“这个好舒服。” “战后必备。”娜塔莎懒洋洋地摊着,一点也没有漂亮女郎的架子,“可惜斯塔克没有回来的时候我们进不去他的实验室。” “好吧,”卡尔的目光穿过层层墙壁,落在一看就是实验室的屋子里的那个电脑上,“我已经等了很多年,再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他这么说,娜塔莎翻了个身,水波一样的绿眼睛好奇地眨了眨:“愿意和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 “我们?”卡尔重复。 “你和你的布鲁斯,”娜塔莎卷卷她暗红的齐肩短发,“你甚至愿意跨越宇宙来找他,一定有很惊心动魄的故事吧?” “你们为什么轻而易举地相信了我来自其他世界?”卡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托尔是北欧神话中来自阿斯加德的雷神,像你这样的人物他不会不知道。而且你帮了我们非常大的一个忙。”不论听没有听说过吧。娜塔莎在心里暗暗补充道。但这个超人的力量和飞行能力实在太奇葩了,要知道就连托尔还在依靠妙尔尼尔飞行呢。 超人点点头算是认可,遂回答上一个问题:“你可以叫我卡尔,卡尔艾尔,这确实不是一个地球名字,而是氪星语。我在婴儿时期流落到了地球,被我的父母收养长大,发现了自己的超能力。” “布鲁斯在哥谭。他比我大一些,哥谭是一座堕落的罪恶城市。于是布鲁斯成为了蝙蝠侠,惩治罪恶;我受到他的启发也选择作为超级英雄出道,代号「超人」。后来威胁已经不仅限于地球,外星的入侵接踵而至,我们就联合其他超级英雄组建了正义联盟。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卡尔耸了耸肩:“很无聊吧?” “我觉得很惊心动魄。”娜塔莎支着下巴说,“作为第一个英雄,组建一支拯救世界的队伍很了不起。” 卡尔感觉受伤的心灵有点被治愈到,但转眼间又被现实扎的更深。他又想起来分崩离析的正义领主,感觉心都凉透了,只好干巴巴地说:“谢谢你。” 娜塔莎对他礼貌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个联络器看了一眼,站起来很抱歉道:“对不起,他们可能需要我。” 战斗后例行和某些官僚扯皮。卡尔同病相怜地点点头:“没关系的,这个世界也算是初来乍到,我打算去逛逛。” “那如果我们回来了,该怎么联系你?” 卡尔双脚离开了地面,转身向外飞去:“我可以看见。” 娜塔莎难以察觉地轻皱了下眉头:“好吧,卡尔,那一会儿见。” 新的一卷!非常非常非常短—— 第92章 贝雅特丽齐的呼唤 娜塔莎进来的时候,联盟的老成员们正相对而坐,互相帮忙打理伤口,见她进来个个面带忧色。 史蒂夫第一个问:“能看出什么吗?”他金色的短发被灰尘染得几乎不再发光,制服也换成了一件灰短袖,正在帮鹰眼克林特·巴顿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托尼把监听同频转写的文件收起来,一蹬地板,老板椅滑到了娜塔莎面前。 “他也是超级英雄,联盟叫做「正义联盟」。但是我看他的表情恐怕出了什么事。”娜塔莎想起卡尔被她称颂时候不自然的表情,恐怕不是羞涩,而是尴尬和后悔。“他的团队里恐怕有很多他这样的超人类或外星人,而且科技非常发达,能让他们短时间从太空回到地球。” 第95章 “他只告诉我了他的外星名字,却没有说人类名字,可能是因为那个名字已经被他抛弃了。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对我们并不信任,担心我们也会到他的世界去。由此我推断,那个世界的英雄都是匿名的。” 托尼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如果他们世界有很多超人这样强大的英雄,那反派也一定很强。我们必须得有所准备。”毕竟他既然能来,谁都说不准会不会有别人也可以穿越宇宙。他感觉自己更焦虑了,奥创事件已经证明了用人工智能保护世界是不可信的。可是人力有极限,又能到哪儿去寻找更强大的继承者呢? “还有别的吗?关于布鲁斯韦恩的?”托尼追问。 “他口中的布鲁斯对他来说很重要,不仅仅是他的恋人,也是他英雄生涯的领航人。他作为蝙蝠侠出道,应该是联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托尼忍不住吐槽:“什么侠?蝙蝠?喜欢那种黑漆漆的会飞哺乳动物是什么爱好。” 史蒂夫没有理他,而是对着娜塔莎严肃道:“如果是超级英雄,而且他一出现就帮了我们大忙,那他想必是个好人。娜塔莎,你更有经验,你认为他值得信任吗?” 娜塔莎靠在桌子上,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看他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好人没错。但是队长,你不觉得他的气质很奇怪吗?我不能很好地描述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可冥冥之中,我就是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违和感。”她能感觉到那身白制服下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作为出身红房子的特工,娜塔莎一向相信她的直觉,在腥风血雨中不知道救了她多少次。这一次会例外吗? “违和感?”史蒂夫不理解地歪了歪头,“像朗姆洛那样吗?”他能想起来的就是曾经神盾局特战队队长布洛克·朗姆洛了,这个人一直以他的崇拜者身份出现,结果露出真面目却是九头蛇特工「交叉骨」。被骗得很惨的史蒂夫一度对自己的看人眼光产生了怀疑。 “和他不一样,”娜塔莎摇头否决了,“他们有完全不一样的两种特质。我能感觉到,超人对我们有种自卑感和愧疚感,甚至有些退缩。他貌似坦荡,其实有很重的戒心,并且在已有的信息中也进行了隐瞒。我不清楚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被史蒂夫包扎成木乃伊的巴顿闷闷地问:“或许他曾经伤害过他的同僚?那种力量……” 娜塔莎怜悯地瞥了他一眼,思索道:“这是一种思考方向。” 大家都不说话,陷入脑洞风暴里。托尼喝了口咖啡,又冒出来一个新想法,转到史蒂夫对面敲着桌子说:“而且他的制服也很奇怪。” 史蒂夫看起来很疑惑,不自觉地低头看他的上衣。 “拜托,超级英雄穿黑白,不会很奇怪吗?”红金配色的钢铁侠理直气壮地说,“咱们虽然有人穿古板星条旗,有人穿老土黑皮衣,但看起来都挺亲民的。再看我的装甲,多酷多吸睛,简直引领时尚潮流了好嘛。” 无辜因为星条旗设计被扎了一脸血的史蒂夫有点无奈:“托尼,你到底想说什么?” “颜色是对他人第一观感的重要来源之一。”托尼挥挥手,星期五立刻贴心地把色彩心理学的相关知识展示在屏幕上。“白色搭配上他那张八方不动的脸,应该选择的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用法;红色则让他胸口的那个标志被极大地突出,冲击力非常强。作为匿名英雄,他简直张扬极了,具有很强的意识形态的输出。” 绿巨人布鲁斯·班纳也认可地推了推眼镜:“这是一种极具有压迫感的配色,而且非常疏远、冷静、难以接近,和露脸的超级英雄身份相去甚远。” “你认为他不是超级英雄?”史蒂夫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紧张地问。毕竟凛然正气也不能代表他就是个好人,而史蒂夫吃这样的亏已经够多了。 班纳想起来在战场上用浩克的身份面对超人时的那种感觉,犹如人类遇见史前霸王龙一样的恐惧感,像气压的升高一样不可违抗。而且对内向的班纳来说,超人凛冽的气质与谈吐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不,我认为他不仅仅是超级英雄。” 复仇者联盟终于回到大厦,从电梯里稀稀拉拉地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卡尔降落在玻璃平台上,等自动感应门打开,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像人类一样走进来,脚步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踩踏声,白披风拖在地上。 “嗨,卡尔。呃,我觉得你造型还挺帅的,”托尼示意其他人先去休整,在「美国队长觉得你胆真大」的目光里干巴巴地打招呼,“冒昧问一下,为什么你的白披风不沾灰?”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无厘头的尬聊? “这是氪星的特殊材料。”好久没和人正常社交,一直以最高领主角色出现的卡尔拎起一角披风看了看,对他不走心的夸奖欣然接受。“我们可以看你的电脑了吗?” “好吧。”毫不留情直入主题的风范还真有点像老冰棍。托尼狠狠灌了一大口已经放凉了的咖啡,对空中说:“星期五,之前那串代码呢?” 无处不在的空灵机械女声道:“先生,代码已被您封锁,请输入密码。” 这就有点尴尬了。完全忘了自己怎么处理这个继奥创后突然冒出来的人工智能的托尼冲卡尔笑了笑,假装自己没有试图把对方爱人的意识这样那样,在操作屏上快速点了几下。 但他发现超人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似乎心不在焉的,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中。 “已解锁。”卡尔朦朦胧胧听到斯塔克的人工智能播报。 在娜塔莎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卡尔其实一直在斯塔克大厦上空飘着,完全浸泡在明媚的阳光里,舒展他穿越宇宙后又立刻投入大战的僵硬的身体。他没有刻意去听复仇者们的动静,但显然这群不了解他能力的人叫了太多次他的代号,令他的注意力忍不住总往那里投去。 卡尔倒也没因为他们的种种猜测而生气。娜塔莎一看就是个特工,派她来不用想都知道是要套情报。而且就算交换境况,是复仇者来到他的世界,卡尔也要好好套一套话的。不过他以为自己还算缄口,没想到娜塔莎的情报分析能力这么强,猜中了很多事情。这种分析能力还真像布鲁斯,多疑且缜密。 这些都不重要。在没有氪石的、科技还落后于自己宇宙的世界,卡尔在地球再安全不过了。只有那个红衣服的女孩,代号叫「绯红女巫」,一听就是魔法侧英雄,对他还算有威胁。 卡尔飘在上空,眼神却落在大厦上。九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布鲁斯那么近。他完全想象不到作为人工智能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观钢铁侠的种种表现,应该不会让这么大个威胁自如行动。所以他还有一点时间调节自己的情绪。 什么叫做近乡情怯,什么叫做自惭形秽,他今天算是知道了。卡尔忍不住埋怨自己的愚蠢,他竟然忘了要把制服换回红蓝色,这下怎么和布鲁斯解释?他要把真实的自己暴露给刚刚复活的布鲁斯吗?还是循序渐进,给他们彼此一个缓和的时间?他变了很多,时间给他留下了很深很深的、无法抹去的刻痕,改变他的衣服、他的语言、他的眼睛、他的心灵。 不再是那个克拉克、那个超人的他,还会是布鲁斯爱的那个人吗? “请问能借我一件格子衫吗?”托尼刚想把那个叫布鲁斯的人工智能放出来,就听卡尔问。时尚先锋托尼耸了耸肩。 “我可以借给你,”正在慢慢喝一杯温水的史蒂夫从吧台后面钻出来,擦了擦手走到电梯前按按钮,“我的号码你可能穿着比较合适。” 托尼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比较了一下老冰棍和超级冰山的身材,觉得自己真的要好好锻炼了,不穿装甲站在他俩身边不仅矮一点,还窄了不少,太没气势了。 卡尔和他一起往下坐了一层,耐着性子等史蒂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土黄色的格子衫和黑运动裤,匆匆忙忙地接过:“谢谢。”他一开始还以为史蒂夫的那身红蓝白制服是不得不穿呢,看来他的审美其实还是挺如出一辙的……穿衣风格在短短几年间便天翻地覆的卡尔有点促狭地想着。 史蒂夫眼前一花,超人就脱下了他的制服换成了家常服装,然后窜了个无影无踪。真是个快性子的人,史蒂夫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又隐隐有些羡慕。他知道布鲁斯很快会醒过来,卡尔又能找回他的老朋友、爱人。他真心地祝福,可是—— 史蒂夫把门掩上,坐到书桌边——他拒绝了托尼高科技展台,坚持使用老式木制书桌——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从胸口的衣兜里抽出了一张照片,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平。 那是个神色阴郁的男人,站在监控能扫到的最边缘的阴影角落,穿着破破烂烂的外套,把左手藏在裤兜里。照片上只有他模糊的面容,和乱糟糟的棕色半长发。 史蒂夫又仔细地摩挲了一下照片的主人公,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失踪这么久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瘦了……但最后他也只能把它小心地夹在诸多资料里,藏回那个带锁的抽屉。 第96章 托尼眼睁睁看着黑白制服出去,土气衬衫进来,就好像看到天鹅变成了烤鸭,无力吐槽道:“你这个布鲁斯的品味还挺奇怪的。”为了见他还要特意穿土气一点? 卡尔没有搭理他,而是一门心思盯着显示屏看。被忽视的托尼耸了耸肩,也不和他计较,一顿操作把那个人工智能放了出来。 区别于星期五的蓝色光团,布鲁斯是一团黑漆漆的投影,甚至还颇有设计感的长了两只蝙蝠耳朵。伴随着不断的解码,这团投影渐渐翻滚起来,然后抽条一样长出人类模样的四肢和头颅,甚至还模拟出了头发。但他依然没有五官。这个小版的电子布鲁斯就在显示屏上方漂浮。 “咳咳,”托尼清了清嗓子,挥手道,“嗨,蝙蝠,看谁来了?” 隐藏的摄像头启动的声音落在卡尔敏锐的耳朵里并不比托尼的嗓音微弱。卡尔屏住了呼吸。他不存在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甚至连耳朵都能听到急促的跳动声。 布鲁斯会说什么呢?他胡思乱想。布鲁斯能认出我吗?他还记得我吗?他的身体怎么样?哦对他没有身体了……变成人工智能会不会对他产生很糟糕的影响……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电流化的声音响起。虽然很明显是电子合成音,但依然保持着令人安心的、熟稔的抑扬顿挫。布鲁斯望着——他的视觉变得很奇怪,似乎是直接传入了他的大脑也就是计算机的中央处理系统里——尽管面露忐忑,但依然举止、气质大变的卡尔,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久不见……克拉克。” 卡尔飘忽不定的心突然就安稳下来了。 非常非常难写的一章,顺便加点私货hhh 下一章会是两人开诚布公的一章,也是正文的最后一章,真是不舍啊…… 第93章 但丁的天堂 托尼离开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二人。 他一走出屋子,卡尔就觉得尴尬起来,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如果布鲁斯还物理意义上活着,他能握住他的手,抱抱他,和他亲吻、抚摸,确认他的存在。但这一切亲密的行为都不存在了。他面对的是一个电子布鲁斯,布鲁斯面对的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他。他们的身体离得很远,心又有多近? 整整九年。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一岁,再从三十一岁到四十岁,卡尔离开布鲁斯的时间已经快要和认识他的时间一样长。超级大脑不会遗忘,但卡尔已经学会不去回忆当年的旧时光,把一切都掩埋在心底,不要想起来,也不要忘记。 时间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啊!没有送出去的银戒指已经发黑,白塔刷漆的尖顶慢慢风化,六尺之下的尸骨正在腐烂。正直的人变得邪恶,乐观的人忧心忡忡,友好的人形同陌路,亲密的人反目成仇……这是何其可怕的事。 布鲁斯,你明白吗?这种力量一直缠绕着我,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的内心啊! 现在你看着我,却不说话,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我看起来变了很多吗?我还长着那张脸吗?我还有天蓝色的眼睛吗?我还有快乐的微笑吗?我还像我吗?我…… 布鲁斯,我好想看看你。他想。可惜这里已经没有从前的你,也没有从前的我。我们是一抔灰烬,一阵狂风,再也没有回到原地的时候。时间能改变一切。变了的我还是你想要的我吗? “布鲁斯,”卡尔终于说,“我好想你。” 他扯扯嘴角,用力地笑起来。他以为这会很难,但事实上没有,很轻松地翘起了一个弧度。不会褪色的记忆带来熟悉的肌肉动作。他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沉重。 第一句话开口,之后的语言就好说多了:“你觉得还好吗?变成数字生命的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他感觉自己很像科学怪人或者医生什么的,这是他想在第一次见到布鲁斯时说的话吗?也许是吧。 如果他还是人,布鲁斯会摇摇头,不过现在他只能发声了:“没关系的克拉克,我还活着。” 其实他并没有想过要活过来。已经被小丑病毒侵入的身体只有烧成灰才能安全。身为纯种人类的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续命的念头。与天同寿难道是很好的祝福吗?与寿命和太阳一样长的超人缔结关系已是一错再错。但他最终选择了及时行乐,却没有想到天不假年,命运叵测。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再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气质大变的克拉克。这是他死前会料到的吗? 布鲁斯后悔到几乎只能叹气了。他能和克拉克说什么呢?说你变了好多?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死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面目全非,你还是从前那个你么? 可他怎么能这么问呢?他多怕再次伤害到克拉克,也恐惧于那答案会伤到他自己。蝙蝠侠从来没有如此瞻前顾后、举棋不定过。 他知道克拉克也想问他这些。他的面容变成熟了,气质更加沉稳冷峻,已经快要看不出那个在麦田波浪里对他自豪地笑的大男孩的影子。就算是穿着格子衫,再说他是那个温柔和善、有时甚至有点好欺负的小记者也没人会信了。他是一块磐石,一把尖刀,一道冷冰冰的热视线,是一个左右世界的神。 可他还是把自己装在这件灰扑扑的格子衬衫里,天神一样的面容上带着做错事的小狗会露出来的表情。尽管没人会忽视他的力量,却依然有点可怜,有点可爱。像是被人欺负了,但实际上很可能欺负了别人的外星救难犬。 看着那双依旧澄澈的眼睛,布鲁斯的内心又禁不住柔软下来。 他早该想到的,克拉克还不够成熟。他见到的坏事虽然已经够多了,可他从没有切身体会过,再有同理心也只是虚浮。自己的死亡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击。无论从作为爱人的角度,朋友的角度还是超级英雄的角度……从此之后,所有的黑暗都向这个正义天真到近乎偏执的大男孩扑面而来。这也许足以摧垮他。 布鲁斯深深注视他,追逐他的每一个改变和每一处不变。在这个陌生的宇宙,在死后第一次碰到来自同一世界的旧人,在这群威胁性很高的人中间,看到克拉克,他的爱人,那么鲜活,那么有力……这是一种吊桥效应吗?还是说,这是一种爱的许诺呢? 爱啊。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样彷徨不定的东西,真的能够长久地存在于地球人和氪星人心中吗? 爱啊。 “我做了很多错事,”卡尔说,“在你死后,我做了很多你想象不到的错事。你生气吗?” 他这么语焉不详,妥妥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布鲁斯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头部开始幻痛了:“你可以详细和我说的。” 卡尔笑了笑。这个笑容非常古怪,说是「皮笑肉不笑」似乎有点过,但是说「微妙」应该刚刚好。这个笑容让连上网了的布鲁斯想起来一些著名的悬疑小说和惊悚案件,觉得自己的数据流都有些不舒服。 但卡尔自己似乎毫无所觉:“我摧毁了旧秩序,”他很自豪,又带了点小小的挑衅,“建立起一个由英雄们统治的世界,让世界变得安全多了。所有超级罪犯都再也不能跑出来犯罪,其他犯人也获得了应有的处罚。再也不会有人在——” 卡尔想说「不会有人在小巷里失去父母」。但他及时吞了回去,不想戳破布鲁斯的伤口。不过他又想起来那张照片,那个活着的托马斯留下来的照片,也许布鲁斯看到会高兴……只是现在不适宜。 紧接着他意识到,在这个沉默的空当里,布鲁斯一直没有说话。令人窒息的沉默飘荡在空间内。 “我是说,他们没有死,只是不能再犯罪了。”卡尔赶忙描补了一下,好让布鲁斯不要乱想。尽管他做的事情比起直接杀死他们来说也好不了多少。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可笑,于是勾了勾嘴角,尝试对布鲁斯露出一个他以前总是无能为力的讨好笑容。不过大概是因为他太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脸色一变看着总有点冷冰冰的意思。 布鲁斯叹了口气。他大概只能叹气了,没法用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狠狠盯他,也不能给这个氪星人一拳,还是叹口气算了。他现在正好处在最无力的时候,却和最狂躁状态的超人狭路相逢。蝙蝠侠简直扼腕:真想给克拉克来一剂人格修正爱心氪石拳啊。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卡尔又说,他的眼睛那么亮,在电子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冷的、无机质的蓝光,“因为你的死,我做了很多事——我不是在怪你,布鲁斯,这是事实的陈述——你知道究其根本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是你的死,不完全是。” 他说「死」这个字眼时显得多淡定啊。就好像整整八年的痛苦和扭曲只是光阴一瞬,不值一提似的。但他的喉咙里为什么还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为什么他的心脏依然会痛? “我很少欺骗你,布鲁斯,爱和恨就混在我的胸口里,几乎要把我憋死了。我能做什么呢?我救不活你,只好复仇。你也曾经想过要杀死乔·吉尔,而我只是烧毁了稻草人的尸体,给罪犯们实行了手术,这过分吗?” 第97章 “为了这个世界不再有大规模的恶意犯罪,我又制定了新的法律,建立了新的统治,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很慢很慢地苦笑了一下,天神一样的面孔显得阴郁极了。布鲁斯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如此苦闷的、自嘲的表情。和克拉克不一样,和超人不一样,甚至……和卡尔也不一样。 克拉克。 卡尔看他似乎没有反应,就继续说下去:“爱你是一个稳定的常量,一个脱不开的习惯,一个灵魂中的烙印……我几乎想不起来不爱你的我是个什么样子。除了爱你,我都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 “可是,这份爱是真的吗?是我对你的爱吗?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只是我对生命的一个臆想,是我满足私欲的借口?” 布鲁斯可能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想到这儿,卡尔又笑了一下。说出这些话让他觉得好多了。这些问题在他心里压抑了这么多年,再枝繁叶茂的树木也会腐烂。而有些伤口只有重新划开挤出脓血才能康复,尽管会因此鲜血淋漓。 他就像解剖台上的尸体,五脏六腑全向布鲁斯打开了,任凭他的爱人、故友、引路人窥探。用刀划开胸口的过程是那么痛苦,可是凉风穿膛而过的感觉又是那么痛快而清凉。人的死本能在一段时间里似乎占了上风,把一切他施加于人的和别人施加给他的痛苦都全盘接受和敞开了,那些曾经令他痛不欲生、绝不会显于人前的东西在这一瞬间成了他的救命良药,其镇痛效果不亚于饮鸩止渴。 可是他还是那么疼,那么疼。 “布鲁斯……”他低声呼唤,“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呃,”布鲁斯哽了一下,克拉克现在真是了不得,居然能逼他说话了,主导权的丧失令蝙蝠侠浑身不舒服起来。但还是问出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世界和平吗?” 卡尔也哽住了。这个问题真的很布鲁斯啊……带着点不知觉的逃避的同时,依然单刀直入,问题暧昧。“和平吧。”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世界成什么样子了,不过本来领主们就人心思变,荣恩也是很靠谱的领袖,想来不会大乱的。 “好的。”布鲁斯紧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杰森怎么样?” “他没有事,”卡尔赶紧表态,“后来一直在哥谭做维护治安的工作,干得很好。” 布鲁斯沉吟了几秒。卡尔真的很想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用他的智能大脑思考了多少。最后布鲁斯问道:“奥利弗怎么样?” “我抓了他,”没想到他会问绿箭侠的卡尔迟疑了一刹那,但还是坦诚交代,“他一直在暗中反对领主的统治,我不得不把他和戴娜抓起来。但我并没有想要处理他。” “你并没有?”布鲁斯挑了挑眉——好吧,他是觉得自己如果还是人的话此时应该挑一下眉——尽力让自己的电子语音显得有些冷笑的起伏,“我看不见得吧。” “克拉克,你一直是个会一条路走到黑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他说,电子音冷硬而理智。“我想你没有杀人,是不是?否则你不会如此坦荡……脑叶白质切除术是好方法,对吗?” 布鲁斯理所当然地发现他的克拉克脸色白了。他顿了顿,尽量柔和地发出一声叹息:“我以前了解你的,克拉克,但我现在不敢肯定了。” “布鲁斯……”卡尔的心随着布鲁斯的话不断下沉,就像坠入冰川深水一样,恒温的身体上传来刺骨的寒冷。他喃喃着布鲁斯的名字,像是在念咒,也像是在诵经。他把这个名字嚼在嘴边好多好多次。他能完美地描摹出布鲁斯签名时的花体。他没有再叫过领主的任何同名工作人员的名字。这个名字——这个人像一把头顶的利剑,一块盒中的氪石,一朵北极的冰花,一道暗涌的岩浆…… 他要迎接他的审判了。卡尔终于清楚而悲哀地认识到。他审判了那么多人,动了那么多手术——尽管里面只有阿卡姆的超级罪犯和卢瑟获得了领主超人亲自行刑的殊荣——严苛的法律撕碎过多少和平与温馨,现在都会由布鲁斯还给他。只需要一句话。 我恨你,超人。你是错的,你必须纠正这一切。 卡尔艾尔,你不过是一个外星人,力大无穷的怪物,有什么资格左右人类的命运走向? 布鲁斯会这么说吧,也可能他会为了我宛转一点。卡尔迷迷糊糊地想。否则他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痛快呢? 现在那些死气沉沉的面孔又在他脑子里旋转了。那些微笑着跳楼的人,那些沉默地快步走过白塔的人,那些不再呼唤他们名号的人。 那电子音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酝酿说些什么。时间越久卡尔越觉得绝望,就好像太阳不再是太阳,世上唯一会发热的东西在他的腰带里——那盏布鲁斯给他的黄太阳灯。 “我爱你。”他不由得悄悄说,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布鲁斯听见。又过了令人窒息的半晌,他再次低声道:“对不起。” 他有那么多不甘,那么多怨恨,那么多期待……可是再多的恨与爱,也不代表就是对的。他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可笑他现在才懂。 扬声器终于开始运作,超级听力先捕捉到的是电流杂音,然后才是完整的语音。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 “我也爱你。”布鲁斯温声说,终于轻轻地笑了。 克拉克也如释重负般笑起来。这样一笑就又显得他傻乎乎到可爱了。 “我带那对戒指了。”他庄严宣布道。“虽然我不能立刻就为你戴上,但很快我就能找到办法。”能让一个普通人类穿越宇宙和时间的力量,一定能为他带来奇迹。超人是无所不能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如此。 但是现在,先把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抛到脑后去吧!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久别重逢的爱人更重要呢?至少他们已经找回了彼此,从此以后所有艰辛和险阻,都不再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奔跑了。 只要他们在一起,还有什么困难不能解决呢? 一气呵成地写完了,非常非常高兴,同时也非常非常感慨。今天正好是我的生日,也是本文正文结束的日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但丁游历炼狱与地狱,来到了天堂,贝雅特丽齐指引着他。于是见到了一瞬间的上帝,是《神曲》的结尾;克拉克长途跋涉、穿越时空,最终来到漫威,重逢布鲁斯,最终找回真我,是这篇文的结局。 这一章是正文的最后一章,以克拉克向布鲁斯求婚作为结尾,似乎很有烂尾的嫌疑hhh 不过在我看来,后面的很多故事都没有必要去交代了。超人在电影版漫威世界有点太超模了,可以说是除了魔法侧以外乱杀的程度,跟别提领主超人已经突破底线啦。所以在漫威世界的生活其实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复联34被干掉于萌芽之中hhh 而且由于面临大敌(超:你说啥),内战也是打不起来的,所以美队3的剧情也几乎没有了,只有巴基和托尼的恩怨还需要解决。如果之后有想法的话会出内战番外。 至于超蝙两个人的感情问题,我觉得并没有那么快修复八年来的隔阂和改变,布鲁斯不再是一个活人,克拉克也不再是那个曾经的克拉克,两个人都变了样子,需要重新熟悉对方,并且重新确认自己的底线。克拉克在领主世界做的那些事情,也需要善后,这些都会在番外里进行交代了。不过对他们而言,能够重逢于世已经很好了,大可以先把那些凡尘俗事都抛到脑后去,快乐一阵子! 对于布鲁斯的复活问题,我想用现实宝石来共享生命是个好办法,不是么?只不过克拉克一定会先斩后奏的,这边建议床头吵架床尾和—— 领主已经陪伴了我四年,这四年里我经历了高考,也经历了很多别的事情。所以这篇文是周更、月更,更新频率很大地缓解了我的压力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问题,诸如可能有剧情会不通顺什么的,时间线可能也比较乱,会把设定单独放上来。 我现在还能记得很多写作中的小细节,譬如为戴安娜的小店选择一个合适的、充满隐喻的浮雕,为了合理化海王事件不停地翻不义联盟的漫画,一点点设计明日之星工厂什么的,都是我写作过程中的宝贵记忆。我想我会珍藏下来,作为人生中一颗值得自豪的宝石藏在我的心底。 我也要感谢这几年一直不离不弃的读者们,感谢你们给了我那么大的支持。这篇文的成绩绝算不上好,有我笔力不行的原因,也有我更新太慢的原因,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虐哈哈哈。所以,特别特别感谢一直陪我走到现在的朋友,你们的点击和评论给了我继续写下去的支持和勇气,让我在几乎是单机写作的四年能够完成我的第一个完结文。真的很感谢大家。 接下来还会有一些番外陆续放出,不过更新应该就不会太稳定了。我还在思考是否要印一个本子呢?确实是很想把自己的作品印出来,收藏在书柜里,也是不枉此生。 第98章 之后的精力会主要投在神奇动物在哪里的同人《圣徒回忆录》上,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从专栏进去关注一下。另一篇超蝙的《不朽》还在构思,应该还需要再等等,时间确实比较有限。喜欢武侠的读者也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原创武侠文,这个会很慢。但是剧情已经全部做好了,就等变成文字啦。厚颜推一下嘿嘿—— 最后,领主今天求婚了吗?求婚了! 第94章 枫叶糖 杰西卡是在一片喧闹中醒过来的,有人一直在推她。有很多笑声说话声在她耳边嗡嗡,她转了转头,确信自己是睡不下去了,只好把头挣扎着抬了起来,下巴支在桌子上。 “杰西!杰西!”好朋友安娜锲而不舍地扒拉着,在她耳边嚷嚷,“别睡啦,有奇怪的人来了!” 杰西卡打着哈欠睁开眼,看见老师们围着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人叽叽喳喳地说话。以她稚嫩的眼光来看,那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叔叔,满脸笑容特别明媚,听幼师讲解幼儿园的状况。她盯了半天,终于问安娜道:“他是不是来和我们抢老师的?” 这个穿花蝴蝶一样的帅叔叔当然是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韦恩企业宣布将组建一支助学基金,提供给哥谭的各大幼儿园、小学和初中,为学校的基础设施和安全防护工作投资。为了报道慈善事业,他来到了这个幼儿园,与园长议定将陪伴最高年级的小朋友们共同度过一个快乐的下午。 幼师们很欢迎他,但小朋友们并不。他们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纷纷怀疑他是来抢走他们的大姐姐的。韦恩身后还跟着他的次子杰森陶德和女助理薇安。 “我能做点什么呢?”韦恩眨眨眼睛。 幼师艾米丽推荐了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今天下午本来要玩躲猫猫的,韦恩先生一起吧?” “好呀,”韦恩甜蜜蜜地说,“我在家里就很喜欢和我的儿子一起玩捉迷藏的,我是个中高手呢。” 艾米丽发誓她听到杰森在后面发出一声低低的啧声,并翻了个白眼。 他们走过去,孩子们乖乖坐着,尽管有的坐椅子上,有的在地上,有的爬桌子。看见人过来,杰西卡就大声叫起来:“艾米丽老师!” 艾米丽给了布鲁斯一个歉意的眼神,走到杰西卡身边去,问她怎么了。 “他是新老师吗,艾米丽老师?你不要我们了吗?”杰西卡问。 “天哪,怎么会呢?”艾米丽赶紧抱了抱她,又在安娜伤心的目光下也抱了抱她,“他是韦恩先生,是来陪你们玩下午游戏的,要好好表现哦。” 幼师们纷纷去安抚闹腾的小朋友。杰森抱着胳膊,他今天造型酷酷的,小声问道:“我真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大概是……工作?”布鲁斯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不信,”杰森说,“你可以去小学,可以去初中,可以哪儿都不去,为什么要来这个幼儿园?” “玩你的吧,杰森。”布鲁斯说。他走到艾米丽身边。 杰森摸摸下巴,又开始打量起来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脸。他百分之百确信布鲁斯一定有事情在瞒着他,说不定是新线索呢。 “你好呀,可爱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布鲁斯蹲下来问。 “我叫杰西卡。”杰西卡说,她又扯了扯不说话的安娜,“她是我的好朋友安娜。” “你们好,杰西卡和安娜。”布鲁斯摸了摸她俩的头。 “你是来陪我们玩的嘛?” 布鲁斯还挺喜欢这种可可爱爱的小孩子的,比他家两个早熟的大男孩有意思多了:“是呀,我要和你们一起捉迷藏哦。” “我不要和你玩。”杰西卡忽然生气了。 从没有养过这种娇气小朋友的布鲁斯纳闷道:“为什么?” “你太高了,”杰西卡一脸严肃地摸摸布鲁斯的头,“你一下子就能看到我们!” “那我可以藏起来,你来抓我呀。” “不要,”杰西卡摇摇头,“你这么大,太好抓了。” 艾米丽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试图让韦恩先生不要这么尴尬:“韦恩先生,要不我们开始吧。” 布鲁斯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想了想又对杰西卡说:“可是你很小啊,可以躲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杰西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喜滋滋地说:“你说得对!那我赢定了!” 布鲁斯忍不住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他俯下身歪头道:“如果我赢了怎么办呢?” “如果你赢了,我就把我的糖全给你。”杰西卡从桌子里掏出几块糖,这已经是小姑娘的全部身家了。她皱了皱脸,又把最喜欢的那块枫叶糖拿出来,自以为偷偷地塞回去。这可是安娜送给她的礼物!杰西卡把糖捧起来,这才说:“这些,这些是我全部的糖了。” 布鲁斯坏心眼地逗她:“可我喜欢那颗,给我吃那颗好不好。” 杰西卡摇摇头,鼓起了腮帮子:“那是安娜送给我的!” 安娜在旁边点了点头。她从包里又掏出了两颗枫叶糖,郑重地塞到布鲁斯手里,小声说:“不要拿杰西的糖。” 布鲁斯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谢谢你亲爱的。如果我输了,我送你们一人一罐糖好不好?” 听力经过训练的杰森看着他仨互动,在原地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低声说:“我也想吃糖。” 贴心的助理薇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听不到老板在教室那头的声音,但能听到二少爷薇安的喃喃自语。没想到这位叛逆的小少爷还挺童心未泯嘛。她赶紧悄悄说:“二少爷,我有橘子糖和钙片,您吃吗?” 根本没想到助理如此耳聪目明又如此贴心的杰森:尴尬到浑身发麻。 布鲁斯在小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忽然弯下腰低声笑了几下。 布鲁斯不负众望地输给了杰西卡和安娜各一罐糖。 跟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未免会弄得灰头土脸。杰森幸灾乐祸地看着布鲁斯一点点抻平被抓皱的衣角,又把歪了的领带戴正,才重重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 薇安已经先行回公司处理后面的宣发工作。阿福通过后视镜瞟了他俩一眼:“很少见您弄得这么「落花流水」,老爷。” 了不起的英国人!杰森被他的冷幽默逗笑了。 布鲁斯靠着车窗,把脸朝向杰森,若有所指地说道:“养孩子就是这么难,阿福,一点儿也不听话。” 杰森知道他还在为大前天晚上蝙蝠洞里的那场吵架而生气。他发誓要成为蝙蝠侠的助手,成为罗宾,帮助布鲁斯打击哥谭永不休止的犯罪,却受到了布鲁斯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们大吵一架,为了报复布鲁斯他吃光了所有的小甜饼。然后他们冷战到现在。 于是他不甘示弱地回复道:“我和迪克都是阿福养的吧,难道不听话吗?” 你看看你,和养父顶嘴难道很听话吗?布鲁斯幽幽地看了杰森一眼:“听话的孩子是不会穿五颜六色的制服,在夜里跑出去打击犯罪的。也不会因为有人这么做就也要这么做。” 杰森被他的话气得火冒三丈:“我不是因为要模仿迪克!我是真的想要消灭罪恶!” “我没有这个意思,”尽管杰森心情激动,要不是在车上恐怕会直接跳起来,布鲁斯却还是非常淡定冷静,“但我认为你不应该掺和到这些事情里。你承受不了之后的黑暗。” “我完全可以!”杰森感到被不信任,愤怒地叫道。“我生在犯罪巷,有什么黑暗是我没有见识过的?” 年轻男孩的音调很尖,像一只稚嫩的雏鸟。布鲁斯摇摇头:“很多。” 你见过抢劫、□□、谋杀、爆炸,你见过倒毙在路边的乞丐。你见过瘦骨嶙峋的妓女,你见过迷乱疯狂的上瘾者……你以为你见到了世界上最黑暗的人生和最冷漠的人性。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在这些里你想改变或者逃离,而在更可怕的地狱里,却会被撕碎或同化。 杰森依然气鼓鼓地看着他。这让他又想起了迪克,因为受不了他的控制欲而离家出走的迪克。布鲁斯很多次因为迪克的出走而后悔。 “我会训练你,”他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正在重蹈覆辙,“这并不是为了让你去黑夜里跟罪犯拼命,而是你作为我的孩子——无论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都处境危险。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命。” 杰森闻言大喜。接受蝙蝠侠的训练只是第一步,他相信自己经过训练一定能够成为蝙蝠侠的助手。不过布鲁斯能这么快松口是他没想到的。 布鲁斯瞅瞅他神采飞扬的表情:“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帮我去做一件事。” 杰森更加兴奋起来:“什么事?”他忍不住猜测布鲁斯会让他去干点什么。偷稻草人的情报?还是潜入冰山俱乐部?或者去阿卡姆疯人院威胁威胁小丑?但看着布鲁斯漂亮脸蛋上露出的神秘笑容,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99章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布鲁斯示意杰森打开看看。他从短信里找到了两条地址,都是最普通的城市中层居民聚集区。 “你一会儿把餐桌上的两罐枫叶糖各送一罐到这两个地址。” 不好的预感似乎应验了。尽管不抱希望,杰森还是颤颤巍巍地问道:“这是你传递情报的一种方式吗?” “嗯?”布鲁斯歪了歪头,似乎是因为骗到了杰森而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宝石一样的蓝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泽。“我只是刚才玩捉迷藏输给了两个小姑娘枫叶糖。” 靠,又被布鲁斯骗了! 交代了高恩·戴纳和布鲁斯的过去,具体情况请看第二十一章高恩与韦恩—— 第95章 养娃记事 巴里正在啃一个夏威夷菠萝香肠披萨。他吃得如此认真,细嚼慢咽,速度比仓鼠快不了多少,以至于连哈尔已经停嘴了十分钟都没有察觉。 等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块菠萝,他舔了舔手指,舒坦地呼了口气,感觉人生是如此美好。然后他就被吓了一跳,哈尔递了张纸巾给他,但是手直接伸到了他鼻子前。巴里往后靠了靠,接过纸擦手,疑惑地往旁边一看,发现哈尔居然没吃完他的意大利面,而是在看手机,表情如痴如醉。 巴里凑过去:“发生什么了,天才?你怎么笑得这么惊悚。” 哈尔扭过脸,深沉的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叹和恍惚。巴里大感不妙:“这是怎么了?” “推特炸了,”哈尔把手机递给他,貌似沉痛实则掩盖不住吃瓜本性地说,“这是今年媒体行业最痛苦的核爆。” 巴里打量了一下他那碗没吃几口的意大利面,接过了手机,随意一瞟:“我去!” 哈尔半点没夸张,推特真的炸了。页面上最明显的帖子明晃晃写着「超人疑似劈腿,新氪星人神似布鲁斯韦恩」,贴主是哥谭日报的花边新闻记者,底下放着一张穿红蓝黑制服的年轻男孩照片,男孩追在一道黄披风的身后,一看就是在救人现场抓拍的,有图有真相,此时已经有三百万点赞。巴里哆嗦了一下,点开评论区,发现全都是在无意义地嚎叫或者吃瓜,前者还大多定位在哥谭。 “世界要毁灭了,”巴里小心翼翼地捏着手机,就好像那是个核弹按钮,“我都不敢想现在哥谭变成了什么样子。” “还有更可怕的。”哈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说了一句,然后点开了那张图,放大左下角,露出明显的水印:“星球日报社的图。” 巴里狠狠打了个哆嗦,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去翻克拉克的推特。果不其然,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位大义无畏、或者说恋爱脑上头的氪星人记者发布了一则新闻,内容是超人的儿子超级小子出道,和罗宾还结成了搭档。现在这个帖子评论区也被攻占了。 那张图片不是康纳,而是乔纳森,生理年龄十二岁,但心理年龄年仅三个月的乔纳森。 乔纳森是克拉克用生育宝典和抄没的卢瑟技术,结合了他和布鲁斯的基因造出的半氪星人,所有常识都来自于克拉克。不管是做普通小孩还是做超级英雄都没问题。但他才三个月!三个月!就算是压榨童工,也没有这样丧心病狂的!克拉克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发了篇新闻,这也太心大了。 巴里忽然陷入沉思:超人和蝙蝠侠结婚,克拉克和布鲁斯结婚,这都是已经公开的消息,那请问如果新英雄超级小子是超人和布鲁斯的孩子。那么他们四个在公众眼里是什么关系…… 他看了看外面已经进入黑夜的城市,为克拉克祈祷一分钟。 克拉克也陷入了沉思。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页面停留在哥谭日报那条新闻上的电脑,对面坐着正在下飞行棋的乔纳森和康纳。阿尔弗雷德在蝙蝠洞提供支援,玛莎则正织一件蓝色的毛衣。 世界貌似一片和平,家庭也看似一片和谐。但克拉克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表象,是大祸临头前最后的平静。他再次仔细端详乔纳森,白嫩的小脸因为不知道下一步棋往哪儿走而做出思考的表情,不笑的时候更像布鲁斯了。 克拉克忧愁地哀叹了一声。他只是想跟大家暗戳戳炫耀一下自己和布鲁斯爱的结晶,没想到会因为疑似四角恋和地球男性生子被爆上热搜啊! “我总觉得爸爸欲言又止,”乔纳森小声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康纳摸了摸他的头,软软的手感超级好,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作为卢瑟用自己的基因和超人的基因制作的人造人,他的辈分按理说是克拉克的儿子,卢瑟也认为他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年龄却仿佛有点不太合适。 作为冲浪潮男,康纳怎么会不知道今天的劲爆新闻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小红勒令他不准跟着去夜巡,康纳现在一定已经开始跟着小红吃瓜了。 乔纳森看手机,乔纳森迷茫,乔纳森不解。乔纳森恍然大悟,乔纳森瞳孔地震。 “爸爸!”乔纳森大叫,“这是什么啊!” 克拉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把电脑放在一边,用手捂住了脸,假装那个叫「克拉克肯特」的星球日报记者、布鲁斯韦恩的丈夫跟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他的异世界同位体,或者只是账号被盗了。他慢吞吞地说道:“如你所见,这是庆祝你出道的新闻。” 乔纳森用震惊的眼神看向他,看起来思维正在慢慢加载。康纳:“你认真的?” 克拉克极认真地点头,假装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康纳狐疑地看看克拉克正直的面孔,又看看他按在键盘上僵硬的手,最终说:“如果布鲁斯回来想打你的话,估计没人会帮你的。” 克拉克思索,克拉克惊恐。他颤颤巍巍地问:“不至于的,对吧?” 康纳耸耸肩,从石化成雕塑的乔纳森手里拿回手机,在克拉克面前晃晃。只见一个半小时前的帖子被顶到最上面,标题堪称混乱邪恶到触目惊心:震惊,超人出轨布鲁斯韦恩,克拉克肯特选择原谅,蝙蝠侠被蒙在鼓中还是放任自流?是道德的沦丧,还是氪星人性的扭曲? 克拉克再往下一翻,热评第一语气更是眼熟:什么?我可怜的小蝙蝠,我要好好安慰安慰他!评论者顶着一个儿童画版的小丑头像。 哦不,小丑女。克拉克绝望地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一切绝对会被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反派告诉布鲁斯的。 蝙蝠侠同样在沉思。自从五年前小丑死掉,阿卡姆骑士也换成了红头罩重回家庭,哥谭的夜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混乱过。以往不出来找事儿的反派成群结队地出动,□□和混混们更是乱成一团,整个哥谭直接梦回小丑还活着时候的热闹,仿佛整个城市都在沸腾。他在冰山俱乐部监听了一阵,又到一些□□的据点去打探了一下情况,最终跟红罗宾、罗宾在罗宾逊公园东北方向汇合。 “怎么回事?”他问,嘶哑的变声器都掩盖不住语气里浓浓的疑惑。今天确实太异常了,虽然哥谭隐隐有暴动的迹象,但恶性犯罪的数量却并没有增加多少。反而减少了,似乎大家都是因为一个原因活跃起来的。 罗宾本来在气咻咻地擦着他的刀,兜帽下隐隐有磨牙的声音:“父亲,我觉得这事儿肯定和那帮疯子脱不开干系。” 蝙蝠侠略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罗宾为什么今天看起来如此暴躁。但他没管这事,而是肯定道:“我们去阿卡姆看看。”说罢,他直接甩出钩爪枪,纯黑的披风仿佛一只真正的蝙蝠一样展开,往阿卡姆疯人院的方向飞去。 罗宾噌地站起来,把刀别回腰上,扯了一下兜帽以让自己的上半张脸被完全遮住。夜巡从来不带手机的罗宾刚刚在赶来时就发现红罗宾正偷偷看手机,却被交代不能告诉蝙蝠侠,显得格外郁闷。“到底发生什么了?”罗宾咬着牙问。 红罗宾用拳头挡住嘴,假装咳了两声。但他掩住的嘴角很明显上提了:“别着急嘛,小d,有秘密才有揭晓的乐趣。” 罗宾目片下的目光都快凝成实质,如果他能做到,估计会把红罗宾的脑壳打开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他没再搭理偷笑的红罗宾,掏出钩爪枪追着蝙蝠侠的背影而去。 红罗宾吹了声口哨,把停在推特的手机塞回了万能腰带。 超人和蝙蝠侠坐在正义圆桌旁,一个盯着桌子猛瞧,一个臭着脸看电脑,气势之阴暗,仿佛要把电脑吃了。 昨天晚上夜巡完毕,达米安差点用氪石暴打他,杰森忙着冷嘲热讽布鲁斯,迪克对帖子的流量之巨啧啧称奇,康纳陪着提姆则联系韦恩公司公关部门忙到深夜。唯一状况外的人是乔纳森,因为他已经魂飞天外了。幸好玛莎和阿福已经睡下,不然家里更得乱作一团。 也不一定,可能孩子们就不会那么闹腾了。 而布鲁斯则一直没说话,直到上床睡觉都没有,肯定是生气了。克拉克惴惴不安地想着。 “这是身份危机,卡尔。”蝙蝠侠用尖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冷冽,“这件事不怪你,超级小子就长那样,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我没有考虑周全。” 第100章 “哦不,b,这是我的错,我应该给他准备一个生物面具的。”超人赶紧打断了他的自责。 “或者戴个面具,”蝙蝠侠低声说,“现在我们陷入被动局面了。” 毕竟超人的儿子和布鲁斯韦恩长得像算怎么回事呢?要么是身份暴露,要么是道德危机,感觉都不是好选择。 超人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提出了个主意:“或者我们可以说蝙蝠侠是布鲁斯的亲戚什么的……” 完全是个馊主意!蝙蝠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超人居然还很满意地笑,像在等他夸奖。蝙蝠侠摇头道:“一旦明确有人际关系,就会变成蝙蝠侠的弱点,何况是血缘关系。” 超人也意识到自己的主意有点太想当然了,又一次郁闷地低下了头。如果自己当时在培育乔纳森的时候,对基因做一点修改就好了。比如把脸改成和他俩都不像的样子什么的……但这样对乔纳森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还是开个新闻发布会吧,”女侠说,“直接用官方口径告诉他们超级小子是超人和蝙蝠侠的孩子不就好了么?至于小道消息,过一阵子也就没了。” 蝙蝠侠点了点头,在这种两难的局面里,把答案抛出去让舆论发酵一阵子,过了风头就好了。“超人,你去写发言稿;媒体我来通知。” “好的b。”一看事情有解决的希望,超人就又开心起来了。 对着那双又亮起来了的蓝眼睛,蝙蝠侠若有若无地哼了声,抖了一下手里的开会资料:“下一个,绿灯侠带回来的消息。” 绿灯侠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好的蝙蝠!” 真不知道为什么都十年了天才还在怕蝙蝠。闪电侠眼睛偷偷往他腿上一扫,果不其然,英勇无畏的绿灯侠还在刷推特。 “呃,是盖给我的消息,”绿灯侠定了定神说,“有个叫布莱尼亚克的反派要到2814扇区来。它是宇宙著名的邪恶收藏家,好像经常抢走城市或者珍稀物种什么的。” 珍稀物种?大家都看向超人。超人挠了挠头,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的嘴唇紧紧抿着,他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开星图。 “打起精神,诸位,我们可能有场硬仗要打。” 巴里从温暖的被窝里勉强爬出,伸手一摸,发现一贯赖会儿床的哈尔居然已经不翼而飞! 他瞬间清醒过来,刚才的一点睡意全变成了脑门的冷汗。巴里赶紧跳下床,也不管自己没穿鞋了,急急忙忙从卧室里跑出去,大喊道:“哈尔!”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把整个家都转了一遍,最终在厨房找到了正切洋葱的哈尔。 哈尔戴着他那副飞行员护目镜,按着洋葱试图下刀:“嗯?小熊?” 然后那具冰凉的身体就牢牢抱住了他。哈尔顿了顿,放下菜刀,把护目镜摘下来挂在墙上,握住了环在腰上的那双手。 “怎么了?”他轻声道。自从卡尔离开了这个宇宙,领主由荣恩领导,巴里就很少恐慌了,今天为什么又出现这种情况? 巴里的脸埋在哈尔后背上,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如果说记忆闪回也算是做梦的话,那他自从修正了时间线以来,就没有再梦到过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无论好坏。 哈尔问:“是噩梦吗?” 巴里把头挪到他的颈窝:“算是……好梦吧。” 哈尔摸摸他的头发。巴里往他手里蹭了蹭。他长着厚厚茧子的手上还有扑鼻的洋葱味,太过浓郁,以至近于香甜。 “天才,你说,克拉克找到布鲁斯了吗?” 哈尔没说话。他转过身,把巴里抱了个满怀。 巴里抽了抽鼻子,闷闷地说:“我梦到另一条时间线上,最好的那段时光。” 哈尔搂了搂他:“放心吧,小熊,这是个好兆头。” 时间线最后还是要落回领主世界线,毕竟不义那一条线已经消失了嘛—— 答应尹其书老师的点梗! 第96章 漫威:内战(上) 卡尔坐在双人沙发上,面容沉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写着「索科威亚协议」,背景用联合国图案作装饰。一道青年男人的投影坐在他身边,却没有五官,只是一个人形。 复仇者联盟的英雄们也或坐或站地围在这里,托尼一边走来走去一边飞快地吃一袋蓝莓干,史蒂夫则面沉如水,抱着胸坐在单人沙发上。 撒迪厄斯·e·罗斯坐在超人的正对面,看着这黑白色的、史无前例的超能力者,简直是如坐针毡,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卡尔当然明白他的压力,但这根本不值一哂。作为执政八年的正义领主领袖,卡尔对美国这套已经烂熟于心。所谓117个国家联合签订,也不过是美国的一家之言。别说社会主义国家了,就连沙特阿拉伯和塞尔维亚都没有同意。这足以证明协议的某种性质。 “你知道这很蠢,是吧?”阅读电子文档的赛博版本布鲁斯说,当然他的声音是从墙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带着点电子音的冷嘲热讽。 罗斯挪动了一下屁股,没有回答他,而是冲托尼喊道:“斯塔克!”最近这些天议会上下焦头烂额,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突然冒出来的超人,据说没有任何弱点,比雷神还神。超人虽然偶尔外出救人,但是从来不接受记者采访,也几乎不和被救者说话。除了代号和脸以外什么都没流出来。结果现在又来一个奇奇怪怪的电子人,难道是幻视二世?不会又是斯塔克搞出来的吧? 可恶的斯塔克冲他耸了耸肩。罗斯愤懑地转回头:“先生,请你注意言辞。” 布鲁斯不说话了。卡尔知道他现在一定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罗斯微微发汗的额头和周围英雄们各异的表情。正如布鲁斯所说的,这个世界的美国比他们世界的人还蠢,罗斯更是阿曼达·沃勒的手下败将。 但即便他们如此可笑,复仇者们依然心神动摇。太好摆弄了,如果换做卡尔是美国总统,他也要这么做的。毕竟面对这些露出真面孔的英雄们,不趁火打劫的政客不是好野心家。不过,卡尔还是打算站在复仇者这边。 “三票通过,一票弃权,一票反对,哈?”卡尔略带嘲讽,“俄罗斯代表说什么了?” 罗斯根本克制不住自己面上的惊悚。这一次常任理事国会议的投票结果根本就没对外公布,超人是从哪儿知道的?间谍?不,不可能。应该是他的能力。 超人的问题一针见血。罗斯忍不住想起了投票全程视频,俄罗斯代表言辞辛辣,中国代表作壁上观,投来的目光好像在看一只因为人类建立自然保护区而恐惧的猴子。神矛局的郑贤没有出面却捎来了发言,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中国的超级英雄是人民的超级英雄,显然贵国的官员们不懂。 罗斯的眉头皱得要夹死蚊子。史蒂夫终于开口:“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提出这个协议?” “齐塔瑞人入侵纽约死了两千多人,神盾局事件造成二十三个平民死亡,索科维亚更是重伤加死亡足足一万人,”罗斯冷冰冰地说道,“复仇者联盟难辞其咎。” 托尼吃蓝莓干的动作停下了,他把它握在手上,捏紧了包装袋。已经和布鲁斯一起看完了所有复仇者资料的卡尔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其实这位钢铁侠和布鲁斯还是挺像的,布鲁斯也总是为了外星人和超级反派而焦虑,制定无数的反制计划并付诸于实践,区别只在于布鲁斯连自己都不相信。何况人工智能,而托尼又太相信自己了。 “稍等一下。”布鲁斯说,他的脸上飞快闪过各种各样的文件内容,最后停留在一张高空角度照片上。罗斯的表情有点惊悚,但托尼认出那是他在纽约大战时身穿马克7拍下的照片,一枚国旗涂装的核弹正向他飞来。“罗斯阁下,我记得齐塔瑞人入侵时,世界安全理事会是不是向纽约发射了一枚核弹?” 罗斯难耐地挪动了一下屁股,勉强维持住了严肃的脸色,争取不露出底下的心虚。这颗核弹是怎么回事,作为空军中将的撒迪厄斯·e·罗斯再清楚不过。所谓世界安全理事会的决议,不过是美政客们为了保证自己权益紧急召开的会议,扯「国际决议」做大旗,避免爆炸后被千夫所指。至于投票,美国人往自己的城市投核弹,别的国家不欢欣鼓舞就不错了,谁会阻拦呢? 幸好这件事被上层压了下来,否则一旦被媒体爆出,美国国会和总统马修·埃利斯都要被汹涌舆情淹没,成为二百年来下场最凄凉的一届。 布鲁斯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感觉两个宇宙的美国政客可以聚在一起办抓马真人秀,相信其中很多人都可以拿到奥斯卡最佳表演奖,比酱料王更污染市容,比小丑更会讲笑话。 史蒂夫却悲伤地叹息:“神盾局的事情是我的错……”他和猎鹰山姆、黑寡妇娜塔莎一起把三艘空天母舰拆成了无数碎片,这些碎片就像陨石一样砸在地上,财产损失还在其次,被误伤的平民永远不会回来。 第101章 这位从二战走来的老战斗英雄看多了牺牲,其实很明白在这样级别的战斗里平民无辜伤亡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齐塔瑞人和索科维亚的事几乎就是战争,神盾局事件也被定性为恐怖袭击,死亡人数在正常范围内。但这并不能证明复仇者就毫无责任。他虽然不会妄图把一切都背在身上,却为那些无辜的死者而愧疚。 卡尔,每次大战战损千万起步、不乏平民被波及的超人将心比心,觉得这些小朋友——不算黑寡妇和美国队长——实在是太年轻了,很快他们就会习惯的,并且会做出改变。 卡尔又想起了以前,为了减少他的战损,布鲁斯经常会到红太阳室里教他体术什么的,不过一直没什么长进。后来组建了正义领主,他更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力气,情绪也更稳定,竟然真的做到了在不面对强敌时几乎不毁坏公共设施或误伤行人。一想到这儿,卡尔忍不住冷笑了一下。谁能想到呢?冒冒失失的超人,谨慎行事的领主,谁能想到呢? “克拉克。”布鲁斯的声音这一次是在他的耳机里响起的,这是托尼为了让他俩单独交流给的太阳能耳机。电子音里似乎藏着些淡淡的叹息。别人听他用这声音说话总是不适应,可卡尔却觉得如此亲切,就像多年前布鲁斯在变声器后叫他的名字。 现在卡尔清醒了。他眨了下眼睛,发现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看他,就连目光游移的托尼都看了过来,好像一下子成为了协议裁定的中心。“这与我无关,”卡尔说,悄咪咪瞅了瞅身边的布鲁斯,遗憾于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像你们根本不能约束雷神一样,这东西是张卖身契,不过归根结底是废纸。” 罗斯的脸色就像万花筒。 一周后,超人第一次出现在联合国,不过当然不是为了他那些被狂热追寻的秘密而来,而是因为他听到了炸弹的响声和呼唤「特查拉」的声音——感谢复仇者内部的资料,他知道在非洲那边有个当国王的超能力者就叫特查拉,才得以飞速赶去把炸弹扔到了半空。被救下的老年黑人男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像看见了某种成精的大型动物。 后面的事情跟卡尔无关,他开始沉浸在火场救人、打晕抢劫犯和抱猫下树的旧生活中,那是他挥别多年的人生。除此之外,他还重拾旧业,用「克拉克·肯特」的名字成为了一名自由撰稿人,为纽约日报、号角日报等报社供稿,并凭借高时效性和一手资料名声大噪。 就像史蒂夫住在外面一样,卡尔到皇后区租了个小公寓,按照当年克拉克的房子布置,并接上网线,供布鲁斯在各地网点乱窜。布鲁斯应该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搬来第四天就找出了皇后区那只到处游荡的好邻居小蜘蛛的真实身份,并下单购买了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人,试图操控它制作蝙蝠镖,可惜这个机器人没法做这么精细的工作。 要说还有什么烦心事,那就是总有自不量力的人派特工来监视他俩,甚至调动了卫星。但是,拜托,超人的速度让卡尔即使绕地球两圈,再回到原地也不过是人类眨眼一次的时间罢了。反而令这些人面对着似乎同时出现在全球各地的白披风摸不着头脑。看监视者们崩溃的表情也是卡尔生活乐趣之一。 快乐的生活在两个月后戛然而止。 卡尔当时正戴着伪装用的眼镜在街上逛来逛去,眼镜上还安装了显示屏,好让布鲁斯能和他共享视角。他打算买几件格子衫重温小记者的风采——尽管布鲁斯期期艾艾地表示其实他现在的夹克品味还算过得去——但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候,也是布鲁斯告别他的时候。无论表面上如何平静,在内心深处卡尔总希望让布鲁斯见到的是克拉克,虽然已经不可能了。 他刚准备拐进一家服装店,布鲁斯的声音就在耳机里响起来,短促似乎带着微微的凝重:“克拉克,快回来,史蒂夫来了。” 卡尔脚下一转,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后头一直尾随他打算抢劫的毛头小子也跟了进去,却发现那是条死路,而前头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别再这么做。”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抢劫犯只觉得脖子一痛,失去了意识。换成黑白制服的卡尔及时拽住他的后领,把正好撞在超人手里的倒霉蛋丢到了两条街外的警局门口。一连串动作下来才三分钟。 “来了。”卡尔按住耳机轻声说,下一秒已经站在出租屋的客厅里。 这章有很多私设,自由发挥的部分,可能也充满了偏见,不喜欢的读者勿骂谢谢哈一直令我最感兴趣的就是117国签订索科维亚协议,剩下的八十多个国家在哪里?他们以什么理由反对?谁又是这个反对联盟的领头人?这个领头人又为什么要站出来反对美国提议签订的这个协议呢?出于漫威里老中和大毛的模糊设定和现实风格的融合二创,我把协议设定成了这个背景。 正义领主已经不再是那个纯真的超人啦,现在的他可是黑心汤圆—— 第97章 漫威:内战(中) 史蒂夫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来了另一个人,联合国爆炸未遂案的通缉犯冬兵。两个人都脏兮兮的,好像刚从索科维亚的废墟里爬出来。他们随身带的武器都放在玄关,卡尔一眼就看到了明显不是史蒂夫风格的机枪。 不过这个冬兵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卡尔摸了摸电脑,算是拍了拍布鲁斯——他的思绪又飞起来,话说这算是拍布鲁斯的肩膀还是蝙蝠脑袋——在脑海里飞快地翻资料。不过复仇者的资料并不向他完全敞开,而且崭新出炉的通缉犯显然不算在内。 布鲁斯说:“詹姆斯·巴恩斯。”能够随意畅游网络的布鲁斯知道的可比卡尔多得多,美国队长更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他几乎看完了所有能触及的资料,其中史蒂夫和巴基广为人知的故事当然没有被错过。 但是这位二战英雄、现役通缉犯看起来很不好,没精打采,黑色系战术装备皱巴巴的,头发也半长不长,眼神迷乱。史蒂夫牢牢抓着他的胳膊,似乎想要控制这个危险人物有可能会出现的突然动作,目光紧紧追逐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不过超人觉得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太热切了,好像要把这位危险的老朋友盯出一个洞。 “这太遗憾了,”卡尔尽量藏起眼中的审视,跳回沙发上,“史蒂夫,虽然认识并不久,但我很相信你。我还去过你的博物馆。所以,我记得詹姆斯·巴恩斯已经牺牲了?” 史蒂夫可能是用了点力气,巴基圆圆的、带着委屈气质的脸上露出被抓痛了的表情。但作为一个通缉犯来说,他的脾气似乎有点太好,还是乖乖地任美国队长抓着。不过可能是因为超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那双小鹿眼一直追着卡尔的每个动作,肌肉也绷得紧紧的,像一匹随时出击的猎豹。 他的气质和士兵时候的他相去甚远。史蒂夫吸了口气,和盘托出:“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巴基死了,但其实他没有,而是被九头蛇抓走,改造成了超级士兵。” 巴基低下了头。 布鲁斯适时补充:“九头蛇是一个恐怖组织,目标是统治世界。哼,太老套了。”他大概是想发出一道嘲笑的鼻音,不过电子音只能变成一个字正腔圆的「哼」。 卡尔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拉奥啊,布鲁斯也太可爱了,他都能想象到布鲁斯现在恼羞成怒的表情。不过卡尔下一秒就收敛了不合时宜的快乐,毕竟太不礼貌了。 “他们洗脑了巴基,逼他做很多坏事。但他现在已经逃出来了。联合国的事不是他做的,有人陷害他。”史蒂夫的回答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套路。就好像他已经向很多人这样解释过,脸上盛满了苦涩。 卡尔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自己从前也总是被魔法师偷袭,干出诸如破坏大楼、撞碎卫星、殴打好友之类的事来。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如果那些人让他做得更坏的事,比如杀人,他醒过来后会怎么样?他一定会为此愧疚,寻求赎罪的机会。但他应该为此负有多大的责任呢?他应该以命抵命吗?别人用他的手做下恶事,他有多无辜,又该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呢? 幸运的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控制超人杀人。尽管后来领主超人事实上杀了不少,不过那些都是经过审判的罪人。显然这位被洗脑的战士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所以你也被通缉了?” “没错,”史蒂夫垂头丧气地回答,“因为索科维亚协议。六个小时前,我们不想被协议控制的人和托尼的人在德国莱比锡哈雷机场打了一架,其他人都被捕了。” 哦,那张废纸。看来总有一些蠢货对不受控制的东西恨之入骨,甚至愿意为此自断臂膀。卡尔冷笑着想。就算只是短暂的相处,他也必须承认史蒂夫实在是这个宇宙里他认识的最纯洁的好人了,而且还相当执拗。史蒂夫·罗杰斯大概就是美国梦最完美的样子,如此天真、正义、诚恳、顽强,他是一个标杆、一只贴着广告的模型,是白头海雕牢牢抓住的箭与橄榄枝,现在却被神话他的人亲自赶下神坛。 第102章 他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就像多年前超人在两条路前踌躇不定。家人和好友在他背后默默观察,想伸出手挽留却不敢抓、也抓不住他褪色的披风,他的爱人在路的彼端龋龋独行。但即便有超光速的飞行能力,卡尔也追不上蝙蝠侠的背影。带起的狂风把身边的一切都搅得乱七八糟。 史蒂夫似乎也面临同样的两难选择。卡尔的同情心一瞬间又从披风的层层遮掩下爬出来:“所以你需要帮助?”不等史蒂夫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需要我帮你劫狱吗?或者去把那个提出协议的人打一顿——啊!”他的脑袋被布鲁斯操控着小机器人丢了一蝙蝠镖。 蝙蝠镖被超人的脑袋弹飞了,巴基眼疾手快地把它接住,递给史蒂夫,对方很自然地接过了这个形状奇妙的小东西:“呃,把它放在哪里?” 这两人不可细思。卡尔示意他放在桌子上就行:“你知道我对协议是什么态度。所以,需要什么帮助?” 史蒂夫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九一年,九头蛇派巴基从神盾局抢了最后一批超级血清,用它们制造了一批超级战士。这些士兵非常可怕,只需一个小队就能在一夜之间颠覆一个国家,只听从九头蛇的命令。现在有人想启用他们。我和巴基想找到那个基地,摧毁它。” “有什么线索吗?” “在西伯利亚,巴基知道大致方向。”巴基随着这话点头。 卡尔微笑起来:“太好了。你们的飞机在哪里?” 在西伯利亚呼啸的冷风中,卡尔的披风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他把飞机放在地上,轻轻吸了口气,将眼前这座巨大「冰山」上伪装用的雪尽数吹去。显露在他面前的是一座规模中等的基地,锈红色的骷髅章鱼标志盘踞在大门上。这栋建筑的材料里含了不少铅,卡尔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我猜里面有无线网,”布鲁斯在耳麦里说,“一会儿把优盘插在计算机上,我要爬一下没删完的信息。” 卡尔点了点头。不愧是布鲁斯,短短几个月内就习惯了作为人工智能获得情报的新方式,真是太厉害了。 他身后,史蒂夫和巴基相携而出,表情都带着说不出来的怪异。巴基看起来尤其疑惑,一直在摩挲他的枪托,似乎里面有一切的终极奥秘。 “不习惯吗?”卡尔问,同时很高兴这两人的打扮虽然单薄,但强化的体质又弥补了这一点,没在冰天雪地里重新冻成老冰棍。 史蒂夫似乎想点点头,又快速摇了摇头:“就是,第一次被举着飞,感觉很……” “很有趣对吧。”卡尔笑了。他每次举着蝙蝠飞机飞行的时候布鲁斯都会生气。但因为发生空难而被举着飞的乘客们却又兴奋无比。 史蒂夫把盾牌从背上取下来,挡在身前,藏在头盔下的脸看不到表情。卡尔默认他同意了。不过巴基的神态就比刚才丰富得多,露出一种似愁非愁、似晕非晕的神情,古怪中又带着一丝回味。他的思维已经从「这个人好危险需要警惕」变成了「好平稳之后会开发运输业务吗」。直到听到身边的男人轻轻呼唤了一声「巴基」才陡然清醒。 “巴基,”史蒂夫又叫了一次他的昵称,“进去之后,跟在我身后好吗?我担心这里有埋伏。” 巴基扯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笑容,虽然失败了:“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的,史蒂夫。” 卡尔在一旁静静听着,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虽然大概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到我,但史蒂夫你真的不打算也提醒我一声么?还有你,巴恩斯中士,我怎么不知道你如此直白?就算是竹马也疑似有点太旁若无人了。 不过他也不需要史蒂夫的特别关照。卡尔把手搭在门上。这扇门连个把手都没有,要么是必须从内部开启,要么就是有机关程序能自动打开。试了一下之后,卡尔决定直接推开。 没有枪声,也没有警报声,门就这样开了,发出隆隆的闷响。 史蒂夫和巴基同时做出了战斗准备动作。但既没有全副武装的战斗小队冲出来,也没有检测陌生人入侵后发出的提示音,里面漆黑一片,各种装备杂乱的放着,登记处的老款台式电脑上落满了厚厚的灰。 卡尔走过去,把优盘插在主机上。为了防止机器间不互通,这样的优盘他带了很多个,足够布鲁斯读取这里的信息。 滋啦一声响,摆在台上的音箱说话了:“这里依旧在供电,从九一年以来一直没断过。但是近一个月的电量使用量比此以往更大,恐怕就是幕后策划一切的人,他还给这里牵了网。”电脑闪了两下,慢慢地开机,一个摄像头视角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那是个面容熟悉的青年,目光死死盯着一台电脑,嘴角诡异地上扬。 “是泽莫,”巴基握紧了手里的枪,“在德国他用密码控制了我。” 卡尔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不过事实已在眼前,这次要打的大反派就是这个泽莫了:“他有超能力吗?或者是强化人?” 史蒂夫摇了摇头:“他是普通人,但他的手里可能有一只强化人敢死队。” “他们用什么武器?” 巴基耸了耸肩:“枪,单兵火箭筒之类的吧。” 卡尔笑了,这些对他来说完全可以视若无物。于是他问:“b,有地图吗?” 布鲁斯的音箱「咔咔」两下,大概是点头的意思。但电脑屏幕闪烁的同时,卡尔听到耳机里又传来布鲁斯的声音:“泽莫手里有巴基杀死斯塔克夫妇的录像,而托尼正在赶来的路上。” 拉奥啊。 卡尔这回是真的迫不及待要把泽莫抓起来,并拿走录像带了。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史蒂夫或者托尼任何一个人拿到这东西,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托尼绝不是一个冷静面对信息爆炸的人。如果被他突然得知父母死亡的真相,他绝对和巴基没完。可是巴基那时候连自我意识都没有,他应该为此负罪吗?史蒂夫又该怎么办? 现在他觉得自己身负重任了。 卡尔弹射起步,一头撞进那间屋子。 卡尔你是一只喜欢口嗨的法外狂徒…… 第98章 漫威:内战(下) 托尼在天上飞。 钢铁铠甲带着他自动往拿到的坐标飞去,高空寒风不侵,他的心情却跌宕不定。他在脑海中第六遍模拟一会儿见到史蒂夫和他的老朋友该说什么,他怎样质问史蒂夫为什么单独行动;怎样让他束手就擒,不要让其他人跟他一起一条路走到黑;怎么告诉他自己在尝试和国会转圜,把协议的条件稍稍放宽一些,再把旺达他们从监狱里放出来…… 然而无所不知的钢铁侠却战栗了。星期五告诉他史蒂夫去找了卡尔,这代表着什么?一直以来复仇者们都有个默契,绝不把地球内部事物交给地外人来处理。即使热心如托尔,明明雷神如此强大,对九头蛇的战争会变得信手拈来,他们也没有寻求过他的帮助。这听起来很傻,但确实是某种心知肚明的规则。 现在这个规则要被史蒂夫打破了,他寻求了来自超人的帮助,而非与敌人实力对等的队友。这是否代表了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到了为此打破默契的程度呢?他宁愿求救这个地外人也不愿意来和他谈谈? 高傲的钢铁侠已经忘记了他是如何坚定地拥护协议,以至于要亲自抓捕美国队长。甚至为此招揽了年纪还轻的蜘蛛侠。现在他被更可怕的东西填满了——他驱逐了他的队友,他的队友也驱逐了他。 机场的一场战斗,已经把联盟的分裂铺开到台面上。托尼知道史蒂夫和巴基就在这儿,反而有种情怯。该说什么呢?「我不是为了与你敌对才和你战斗的」?「回来吧国会是不会放弃协议的,别做傻事」? 美国队长不是傻子,他认识的史蒂夫·罗杰斯更不是。这个总爱自行其是的老兵,有四倍的头脑和四倍的执拗,在协议之前没有人真正认识他。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国会老爷们。 托尼降落了。门开着,他走进去,看到三个人全在这里,还有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动惮不得,嘴里塞着一团衣服。史蒂夫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巨型肌肉兔。 巴基的反应更耐人寻味一些,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门外,可真看到钢铁侠金红色的铠甲,却又惊慌失措地低下了头。 “那几个洗脑战士死了吗?”尴尬了几秒,托尼干脆抬起面罩,冲卡尔问道,“他就是泽莫?”话一出口他又后悔,觉得「洗脑战士」听起来太像是对巴恩斯阴阳怪气了。尽管他不能不承认确实有一丁点成分在。不过并没有人因为他的不友好发作。 卡尔说:“那些士兵都是泽莫杀的。” 托尼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不仅仅是泽莫把他们引过来,却没有放洗脑战士攻击他们;也是因为这四个人诡异的表情,泽莫隔着嘴里的衣服无声狂笑,连卡尔都带上了一丝歉意和同情。 “托尼……”史蒂夫轻轻开口,感觉到身旁巴基浑身一颤,纠结的痛苦在干涸的喉咙里乱转。 第103章 卡尔出声打断了他:“托尼,我们知道了一些秘密,是泽莫带来的。” 托尼皱起眉头:“泽莫?不要受他的骗!” 卡尔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托尼,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 超人的表情太严肃了,带着令人痛恨的悲悯。托尼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旁边犹豫的史蒂夫。“谁?”他问。 “霍华德和玛利亚,”史蒂夫说,他把盾牌牢牢抓在手里,仿佛在拥抱那个老朋友,“他们的是死不是意外。” “不可能!”托尼的第一反应是搞错了,神盾局的人亲口告诉他父母的死是因为车祸,怎么可能是…… 神盾局。托尼意识到了什么。九头蛇。 他又想起那天,刚和父亲吵了一架的儿子负气离家,却被神盾局的探员敲开了门,带来死亡的消息。他甚至没有勇气掀开停尸床的白被单。 “谁做的?”托尼大声吼道,目光从史蒂夫游移到泽莫脸上。这个信息一定是被泽莫带来的,他怎么会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史蒂夫深吸了口气:“托尼,我想拜托你听完后不要——” “是我,”巴基打断了他,把他往后推了推,“是我。”史蒂夫央求地抓住他的胳膊。 托尼冰冷的目光投向他,铠甲发出预备上膛的熟悉音效。巴基看到他的眼睛渐渐发红,却连眨都不眨,像一只紧盯着猎物的花豹。在生命受到威胁的预感下,巴基的铁臂发出「咔啦咔啦」的校准声。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十六日,我接到命令伏击一辆载有最后一批超级血清的车,并杀死了车上的两个人。”巴基艰难地说道。被卡尔告知的时候他感觉非常难以置信,要知道霍华德是史蒂夫的朋友,他杀死了史蒂夫的朋友!他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史蒂夫。 托尼举起了右手,能量在掌心炮里蕴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杀死父母的凶手偿命! 史蒂夫赶紧拨开巴基,想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扯一下却没扯动,只好又转向托尼:“托尼,冷静下来,巴基也是被控制的——” 托尼无法接受地大喊:“你滚开,他杀了我父母!” 他嘶哑的声音就像子弹一样射穿了史蒂夫,让这个总是很坚定的男人连嘴唇都颤抖起来。他看看托尼,又看看巴基,把盾牌举到胸前,标准的防御姿势。 巴基低声说:“史蒂夫……” 卡尔眼看三个人剑拔弩张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决斗,赶紧出声打断道:“托尼,别做让你后悔的事情。” 托尼冷笑了一下:“后悔?我不可能后悔!我只是复仇!” 史蒂夫急急忙忙解释:“巴基他是被控制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九头蛇……” “史蒂夫!”巴基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叫出声。卡尔从见到他起,就没见过这个雪一样冷的士兵有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候。 史蒂夫也愣住了。巴基再接再厉:“史蒂夫,让我和他说,好吗?” 史蒂夫犹豫了一下。他很担心巴基的安全,生怕托尼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但在巴基恳求的眼神下,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后了一步,把空间留给了巴基和托尼。 托尼对巴基露出一个狠狠的笑容,意思是看你怎么狡辩。 巴基把手里的枪放到桌上,推到一旁,然后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说道:“对不起。” 托尼没说话。 巴基接着说下去:“我杀了他们,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但我不会推卸我的责任,托尼,我想要为此赎罪。” 托尼沉默了几秒,冷笑道:“别叫我「托尼」,霍华德才这么叫我,你不配。” 巴基往前走了一步。托尼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掉气势了,赶紧站住了脚。 “霍华德是史蒂夫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巴基说,他咬下嘴唇时脸颊会鼓鼓的。“我知道我让你失去了父母,毁掉了你本该拥有的许多东西。” 他越说,托尼的内心就愈加酸涩。他能记起五岁的时候霍华德陪他在地毯上拼机器人,九岁那年他拆坏了玛利亚最喜欢的华夫饼机,十四岁时玛利亚做了一个超大号蓝莓派庆祝他进入麻省理工,十八岁他因为厌倦了霍华德寻找美国队长而吵了个翻天覆地,二十一岁他接到了父母的死讯。 “你杀了他们,巴基,你杀了我最敬爱的人。你让我失去了我的家庭,我的童年,我的一切。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一切吗?”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说出这些话,第一次承认那些总是被他刻意忽视的感情,藏在种种对父亲的不屑和驳斥里的,那个爱说谎话的孩子。 托尼觉得自己瞄不准巴基的脑袋了,眼前有些模糊,可能是近视了。然而两颊却感觉湿漉漉的,他抬起手,却发现铠甲把手指牢牢地挡住。于是战衣前侧向两边打开,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的托尼走了出来,终于摸到自己的脸。原来是水。 他曾经以为成为钢铁侠后就再也不会流泪了。他以为自己能把情绪藏在心底的角落,永远不会被揪出来晒太阳。他甚至感觉要被晒死了。 托尼再一次抬起头,眨眨眼睛,让那些盐水从眼眶里流出。他看到史蒂夫脸上满是惊讶,巴基的眼圈也很红。卡尔站在一边,抱着手臂,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 杀人凶手赤手空拳站在他面前,该死的人却不在这里。 “你这个屠夫、谋杀犯、刽子手,”托尼绞尽脑汁地搜刮词汇,把这些恶言一股脑丢在这个束手就擒的洗脑战士身上,“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巴基低下了头,史蒂夫则立刻松了一口气。情况比他想的好太多,本来以为怎么也要打一架才能离开,托尼却表现得如此镇定。在安心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对托尼的愧疚:“抱歉,托尼,我……”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的朋友杀死了另一个朋友?我的朋友杀死了你的父亲?他给不出任何承诺,也不会欺骗对方。 “你这个星条旗花边,你也滚。” 史蒂夫带着巴基驾驶战斗机离开了,黑豹特查卡邀请他们到瓦坎达去,那里医疗技术非常先进,可以给巴基看看洗脑是否能恢复过来。走的时候他留下了一个号码,是他为了躲避通缉新换的,告诉托尼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美国队长随时会出现。 现在这里只剩下托尼和卡尔了,再加上栖身网络的布鲁斯,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托尼一直死死盯着他,卡尔觉得浑身发毛,率先询问道:“泽莫怎么办?” “关到木筏监狱吧。”托尼抱起胳膊,现在他们两个变成了面对面抱着胸的动作。但一看到超人健壮的胸大肌,托尼就觉得有点输了,于是改成插兜。 泽莫一直坐在那儿动也不动。卡尔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得随时听着点他的动静才行,免得让他撺掇托尼和史蒂夫再起矛盾。他把布鲁斯的优盘拔下来收回多功能腰带里,这里的事情基本已经解决完了,克拉克还得回去继续工作呢。 “卡尔,” 托尼喊住了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要一直看到他脑子里,“卡尔,你瞒着我什么?” 卡尔要走的步子一顿:“托尼。” “为了对付我们,泽莫一定准备了更多。”托尼淡淡地说,却对泽莫吝于一瞥。“布鲁斯要求你去拿走那个能一击致命的东西了吧,连史蒂夫都不知道。” “仅仅只是这个秘密而已,”卡尔面色坦然,看起来丝毫不为所动,“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们同时得知霍华德和玛丽亚的事,绝不可能轻易解决。” 托尼半是暗讽半是自嘲地笑了一声:“难道我该谢谢你吗?” 卡尔理直气壮地抬了下头。他是真这么觉得的,巴基杀死斯塔克夫妇的视频绝对不能直接给托尼,这不仅仅会激化他们的矛盾,更是加深对托尼的伤害。 然而托尼显然不这么想,他的手指痉挛着。 僵持了几秒,卡尔还是软化下来,叹了口气。他从腰带里掏出从泽莫手里抢到的优盘抛给托尼,那里面装着打开魔盒的钥匙:“布鲁斯在里面加了一道密码锁,破解很简单,密码我告诉了史蒂夫和巴基。”他直视着那双泛红的焦糖色眼睛:“你有两个选择,托尼,你可以等史蒂夫发给你,也可以直接破解它。” “当然,你也可能不想打开它。” 托尼僵住了。他的目光寸寸下移,终于落在那个优盘上,似乎想把这东西直接用视线分割成两半。然后将有一只魔鬼从里面跳出来,把烧着地狱火焰的钢叉插到他心口,把腹中的一切搅个天翻地覆。他的脑子完全变成了一团浆糊。 我该怎么做?史蒂夫会怎么选?我能接受优盘里的真相吗? 但是。“无论是什么,我都必须面对。”托尼听到自己说,对里面的东西,也是对面前的歧路。 卡尔笑了笑,出乎意料的温和。他挥挥手离开,这里只剩下眼神死的泽莫和发呆的托尼。 第104章 “叮咚。” 寂静的基地内突然响起清脆的提示消息,托尼一个激灵,就听星期五冷静的声音:“先生,史蒂夫·罗杰斯来信。” 有点ooc非常抱歉呜呜卡尔给了史蒂夫和巴基两次选择机会,要不要告诉托尼真相和要不要把视频密码交给托尼,每次他们都选择了是。托尼正是意识到这件事才会让他俩离开,没有和电影一样打一架。 之后就是巴基到瓦坎达治疗,史蒂夫要在复联瓦坎达两头跑了哈哈 第99章 漫威:复活 托尔在思考。 洛基也在思考。 他们同样瞪着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卡尔手里的那个东西,流露出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 卡尔对他们笑了笑。他认识这两个人,一个是未曾谋面的复仇者联盟成员雷神,一个是他早被通缉的法师弟弟。魔抗为零的他对洛基心中警惕,面容上却是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托尔。你好洛基,我是地球的新超级英雄超人,你可以叫我卡尔。” 地球?洛基脑子嗡嗡的,感觉自己似乎去了个假地球。说好的地球人最多也就是浩克那样的超级战士,或者强大如古一的法师呢?这个能在太空中生存、飞翔,甚至轻而易举撕开灭霸的飞船,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的脑袋射穿的怪物是谁? 托尔也惊讶极了,但高兴的情绪又占了上风,近些日子总是严肃苦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卡尔!没想到是你!”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冲过来狠狠抱住卡尔,丝毫不顾忌自己被灭霸打出来的浑身伤口和超人被血染红的披风。 卡尔拍了拍朋友的后背,察觉到手下健壮的肌肉比起上次并肩作战有些变薄,而且他还注意到托尔的右眼遮了个罩子,不知道受了什么伤。他想起自己刚在托尔面前表演了热视线穿脑技能。于是熟练地压低了声调,不让自己这幅尊容显得太有攻击性:“托尔,很高兴能在宇宙里见到你。发生什么了?我看你们很在意,这是什么东西?”他举起了那个刚从灭霸尸体手上扒下来的金属手套。 上面整整齐齐镶嵌着四块不同色彩的宝石,在昏暗的飞船里发出耀眼华光。 洛基为此目眩神迷,但他知道能杀死灭霸抢走手套的人是他绝无可能打过的,只能看向托尔。他只能依赖托尔来和这位强者交流,改变阿斯加德的命运。 “这是无限宝石。”托尔看着其中一颗红色的宝石,那是以太粒子,也就是现实宝石,奥丁把它交给收藏家保管。现在看来收藏家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他深吸了一口气:“简单来说,每颗宝石都具有不同属性的巨大力量,集齐六颗宝石可以做到宇宙中的任何事。” 话音刚落,洛基就听见卡尔发出了极短促的一声笑,似乎是在喉咙里压抑不住才冒出头来的。那瞬间他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奥丁的蕾丝长裙啊,托尔你认识了个什么人! 不知道自己浑身是血再加上古怪笑声引起洛基反感的卡尔笑得很开心:“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他回忆起巴里语无伦次的讲述,关于一个金红色铁皮人如何摔进虫洞的故事。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复活布鲁斯了。 卡尔低下头,热切地注视着手套上的宝石们,不满地发现上面居然少了两块。他拨弄了两下橙色宝石,发现不使劲没法扣下来。于是暂时放弃了把它们从这个丑陋的手套上取下来这个想法。他又问托尔:“剩下的两颗在哪里?” 托尔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他盯着卡尔隐隐期待的笑脸,感觉自己好像将要创造一个比灭霸更大的威胁。他问:“你为什么要找剩下的宝石?” 卡尔敏锐地发现托尔表情有些变化,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想复活布鲁斯。”虽说他们来自另一个宇宙,但上个时间线的托尼可以用无限宝石穿到他们世界,说明宝石完全可以做到改变布鲁斯的状态。他离开地球在宇宙里游荡就是为了找这些具有无上力量的小玩意,没想到正好遇到了这么一支庞大的军团,被突然攻击后直接撕开飞船钻进来,顺手干掉了那个长得跟紫薯一样的领头人,恰好救下托尔和洛基。真是不虚此行。 听到这个原因,托尔放下了一半的心,其实他很怕卡尔得到这些宝石后就被力量所迷惑。不过转念一想,卡尔已经能举重若轻地杀死灭霸。除了控制生死以外,还有什么是他做不成的? 生死。托尔想起合上眼睛的弗丽嘉,想起在火焰和灰尘中毁灭的阿斯加德,想起废墟中跌跌撞撞的子民们,想起冲他投来最后一眼的史克吉,想起落在火海中的海拉。那个复仇心切的女人,那个被父亲背叛的姐姐……他看向舷窗外无垠的宇宙,恒星在黑暗的底色上微微发着光,数万漂浮的先锋卫军团的怪异尸体就像簇拥着行星的环带,扇形的血迹把它们牵连在一起,在破碎的飞船外起起伏伏。 他微微感到战栗了。即使是奥丁,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整个先锋卫军团一扫而净,还有余力杀掉灭霸。于是托尔意识到,他对卡尔想做什么根本束手无策。 “其实你可以只使用现实宝石,就是那颗红色的,”托尔还是把用法告诉了卡尔,“若使用者能掌握现实宝石的全部力量,可以将心中的一切梦想化为现实。小到任意修改物理化学定律,大到直接创造现实,抹除物体。使用者认为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认为什么是错的,什么就是错的。”他的眼神微微下垂。其实现实宝石可以用来重建阿斯加德,复活那些死亡的人。可是他没有那么庞大的能量,那是个无法实现的天文数字。短时间内,这是他继海拉、灭霸之后第三次痛恨自己的无力。 洛基也抿紧了嘴唇,目光中露出无尽的渴望。他没有那样的大爱,只是想复活弗丽嘉。虽然弗丽嘉作为天后法力十分强大,所需的能量可能更多,但洛基认为自己付得起代价。于是他往前挪了一步,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要复活的只是一个普通地球人类吧?以你的力量,完全可以脱离其他宝石使用现实宝石,这比搜集六颗宝石要简单、安全的多。剩下两颗可就在你的好朋友们手里。一旦被拿去,恐怕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托尔知道他说的是阿戈摩托之眼,不过幻视的心灵宝石洛基是怎么知道的?托尔悄咪咪瞥了下洛基的表情,觉得他大概率并不清楚心灵宝石的下落,只是在忽悠卡尔。不过这次他决定闭口不言。 卡尔不知道奇异博士,但他见过幻视,也和布鲁斯交流过幻视的情况,自然没打算用一条生命来换那颗宝石。他想了想,热视线喷涌而出,打在现实宝石和手套的镶嵌连接处,闪出极其刺眼的火花。在令托尔和洛基情不自禁地捂住耳朵的噪音后,宝石掉了下来,落在卡尔的掌心,呼吸一样闪烁着。 “拉奥啊……”卡尔为它深深的着迷。这样的宝石布鲁斯私人收藏有很多。但没有一颗给他如此大的希望和快乐。隐约的热量和辐射穿透黑手套散落在手上,他能察觉物质向皮肤里头钻,从手指游走到四肢百骸,编织成一张罗网。可卡尔丝毫不以为忤,那些在别人看来足以致死的东西不过是他随手一掸就可以拂去的微尘。 宝石在他掌中渐渐颤动起来,卡尔意识到这就是它的启动方式,连忙把东西都塞进多功能腰带里。毕竟在太空里复活人类好像有点冷幽默。托尔和洛基的目光一直追逐着手套,在它消失的时候洛基甚至发出了一声不自知的叹息。 “你们也要去地球吧?”卡尔瞥了眼外头的阿斯加德难民船,“我的速度更快一些,等你们到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用完了,就拿去吧……”他歪头笑了一下:“毕竟这种力量未必是什么好东西,无论我还是谁也好,都得警醒一点啊。” 话是这么说,可当卡尔降落在地球上,急匆匆飞回复仇者基地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怦怦乱跳起来。 复活布鲁斯的计划他之前从未与人说过,连布鲁斯自己也未必知道。他用探索宇宙的借口离开地球,实际就是去寻觅无限宝石。现在复活的希望就在他手里,唾手可得。 他径直飞向了托尼给他留的房间,里面应他要求在每个角落都放着音响,四面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还搁了几个机器人,保证布鲁斯可以用仿照人类的视角在这间屋子与他互动。他出现在基地的瞬间,留在程序里的提示器就被触发,把正在神盾局资料库遨游的布鲁斯叫了回来。 卡尔刷开瞳孔锁,房间里的灯就依次亮起来。他没有更换制服,而是直接走到餐桌前坐下,从腰带里掏出手套和现实宝石放在桌上:“b,我交到了好运。” 布鲁斯的脸出现在正对面的屏幕上,同时一个机器人滑过来,一屁股坐到另一把椅子上,眼部亮起蓝光:“无限宝石……你去哪儿了,克拉克?” 克拉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我救了托尔和他弟弟,干掉一个紫薯精后拿到了这个。”他看起来有点像一只亟待人夸奖的伯恩山。 第105章 布鲁斯的电子面容程序做得很生动,带着三份震惊三分无奈和四分无语,额头上甚至垂下动画风格的黑线——这大概是托尼在程序里加的私货——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克拉克,如果我没听错,你连你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拉奥啊。克拉克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以雷霆万钧之势突破了那堆怪物军团,趁着紫皮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用热视线烧穿了他的脑叶,再反身清扫那几个失去指挥慌作一团的手下。整个过程时间极短,除了几声怒吼以外他们似乎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事后也忘了问托尔,结果他连自己杀了什么人、消灭了什么威胁都不知道! “其实托尔马上就回来,”克拉克假装自己并没有忘记,只是另有打算,顺便转移话题,“阿斯加德好像被毁掉了,他们不得不到地球来修正……”他声音渐弱,最后一点儿也听不见了。他对机器人笑了一下。 “布鲁斯,”难堪的沉默里,克拉克轻轻叫了声,“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布鲁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想说了。克拉克已经拿到了宝石,而他身缚网中,束手无策。克拉克想做什么,他已经完全没有力量去制止,而现在的克拉克也根本不会被改变。 在辞别的时间里,克拉克已经变成了一个他不熟识的样子,而布鲁斯无能为力。 人生的最后一个月,他考虑过很多次死亡的问题。事实上,死亡只是一次睡眠的旅程,他合上眼睛,在黑暗里龋龋独行,然后在空白的茫然中被拉回人间。他的死亡并非出于本意,生还更非自救之举。但都不及克拉克对于他复活的执念令人战栗。 于是他不说话。蝙蝠侠望着超人的眼睛。 克拉克也不说话。他看不到布鲁斯的眼睛。 卡尔柔声说:“布鲁斯,关上灯,好吗?” 屋里的灯应声熄灭,屏幕上的布鲁斯也不见了身影,机器人咔咔地走开。房间里只剩下卡尔一个人,还有面前的几枚宝石。他拾起现实宝石,把它牢牢攥在手心,那东西开始发光,一直到整个屋子都被染成血红色。 我要和布鲁斯共享我的生命。卡尔笃定地许下愿望。我要和你一直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抛下谁。 力量从身体里迅速流失,他能察觉到那种类似大量失血的感觉。难以言状的空洞和虚弱袭遍全身,然而他却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在桌子的那端,熟悉的身影渐渐凝成实质,披着记忆里最后一次见他的战衣。男人的面容依然年轻,褪去失血过多的苍白,也不见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如此红润且鲜活。卡尔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失去光彩的宝石掉在他手边。 吞噬光线的黑暗中,布鲁斯的眼睫微微一颤。 布鲁斯感觉自己睡了好长一觉。醒来的时候,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旁边支着许多仪器,克拉克坐在他的床沿,两个人的手牢牢交握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连喉咙都是湿润的,没有缺水的迹象。他干脆直接坐了起来,连肢体也一如既往的有力,不如说,比之前更加矫健。 之前。电光石火间,布鲁斯想起了此前种种,小丑的幻影、身份暴露、发烫的枪、再睁开眼的陌生人、网络的困兽、白披风的神明……他伸出手,狠狠给了克拉克一拳头。 克拉克假装晃了晃,露出路边被踢了一脚的小狗的表情:“b……” 他湿漉漉的蓝眼睛实在太像天空。布鲁斯赶紧移开目光,自恃对先斩后奏的黑化小狗毫无怜悯之心,压着嗓子尽力冷声说:“克拉克,我们有很多很多账还没算——” 下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克拉克已经扑过来,把他压进枕头里,死死地抱住了。 布鲁斯微微一怔。怀里的躯体轻轻发着抖,所有对飞翔在天空的白披风神明的记忆都变成了手下炽热的温度。 于是他抬起手,搭在克拉克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要开学啦,马上就能进入每天有固定时间写东西的生活了!喜欢hp神奇动物系列的读者关注一下隔壁圣徒回忆录哦——【让我康康】 我觉得漫画领主超人打电影灭霸疑似有些降维打击,不过就这个秋风扫叶爽。乌木喉作为法师按道理来说具有威胁,不过一旦以高速近身他就做不了什么了……总而言之,不要在乎战力问题!【狗头】 第100章 后日谈 布鲁斯的大脑在飞速转动。他的眼睛从头发完全花白的阿福和玛莎,扫到更成熟了的男孩女孩们,最后落在了三个生面孔上。 他感觉自己完全痊愈的身体和大脑都无法负荷这种刺激,连太阳穴都猛烈跳动起来,似乎连头发都飘落了一根。 在一通充满着别扭、亲密、祈祷、眼泪和拥抱的再见流程后,布鲁斯终于找到了机会,直接把克拉克拉进了书房,关上门,坐到沙发上喘了口气。 这里一切都是老样子。韦恩大宅占地面积很大,迪克他们一致决定选新房间作为办公地点,这里仅仅作为藏书屋加以保存,才能把装饰摆设都保留得悉如从前。对于布鲁斯来说,他仅仅离开了这里几个月,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阿尔弗雷德慢慢走进来,端上两杯茶。他已经七十三岁了,对于一个老特工来说尚算是老当益壮的年纪。但面容被苍老的沟壑爬满,身材愈发干瘦,精神倒是伴随着布鲁斯的归来前所未有的抖擞。即使他上了年纪后,孩子们已经不再让他承担过多的工作,可阿福的红茶依然香气扑鼻,没有随时间而褪色。 布鲁斯站起来,又一次拥抱了这位陪伴他一生的亲人。阿尔弗雷德也回抱了他,手臂牢牢圈住布鲁斯健壮的身材,像三十四年前哄那个痛哭失声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 “我亲爱的布鲁斯……”老人趴在他的脖颈里呼唤道。 “对不起,阿福。”布鲁斯说,感觉喉咙有些哽咽。他有时候觉得亏欠阿福的实在太多了,时间、精神、感情,阿福把他的半生都投入给了布鲁斯韦恩,可布鲁斯却抛下他转头离开。 阿福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布鲁斯老爷,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从来是如此正义,如此沉静,可是全然忘记你本身的样子……”他直起身,和布鲁斯面对面站着,眼圈泛红,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镇静。布鲁斯头一次听他这样说。 “我有时候会幻觉地感到那个快乐天真的小布鲁斯是不是根本不存在,还是只是我对蝙蝠侠的美好想象?我陪伴蝙蝠侠这么多年,可我的小布鲁斯去哪儿了呢?”他屏住了气,把双手搭在布鲁斯的肩膀上。“我,我真的盼望你……” 盼望你怎么样呢?盼望你把那个快乐、幸福的小布鲁斯还给我?盼望你少受一点伤,少遭一点不幸?盼望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不是「便士一,启动骑士陨落计划」? 可是他的布鲁斯老爷怎么会改变呢?从始至终,从生至死,布鲁斯都是那个布鲁斯,阿尔弗雷德唯一能做的只有照顾他,给他哥谭寒夜中的最后一丝温暖。阿福永远不会离开。 阿福回了自己的卧室。他和玛莎都已不再年轻,情绪大起大落对身体无益,必须要安静休息一阵子。打开门的时候布鲁斯注意到外面有几个身影来回乱窜,躲门后的躲门后,站不下的就只能快速逃到走廊那头,露出皮衣的衣角。 布鲁斯支着下巴看他们乱作一团。 其实这些孩子们他都已经不再熟悉。年轻气盛,只有在圣诞日才松口回家的迪克沉稳了不少,穿着夜翼标志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算算年龄竟然已经三十一岁。而二十九岁的杰森穿着潇洒的皮夹克,脑袋上还顶着一撮挑染白毛,表情别别扭扭的,插着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布鲁斯。但等布鲁斯扭开头时,却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 提姆眼圈发青,颇有种随时一睡不起的松弛感,身边跟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墨镜潮男。芭芭拉的金发暗淡了一些,但笑容却很快活。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贴在一起,完全褪去了以前的稚气。 时光真是如梭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再怎么白云苍狗,家里也不应当凭空长出三个孩子来! 于是这三个新成员被叫进来。克拉克先指了指康纳:“这是康纳,我从卢瑟的实验室里找到的。”然后拍了下达米安的肩膀:“这是达米安,塔利亚·奥古培养出来的你俩的孩子。”最后他撸了一把乔纳森的脑袋:“这是乔纳森,我用卢瑟技术制造的咱俩的孩子。” 这家伙笑容坦荡,说的话内容一个比一个炸裂。布鲁斯脑子里的弹幕从一开始的「卢瑟真是超前」,转变到「塔利亚怎么回事」,最后定格在了「克拉克你没事吧」,感觉短短一分钟内就遭受了三波伦理上的炮击,把他低落的情绪和维持的理智轰了个粉碎。 “等等,”布鲁斯双手下按,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管理一定已经崩溃了,只是勉强支撑着亲切的笑容,“我很高兴能和你们成为家人。但是现在,克拉克,跟我过来。” 第106章 克拉克从发现布鲁斯面色嬗变开始就眼神漂移,最终定在他似乎青筋微露的额角。对方哼了一声就朝蝙蝠洞的入口走去,示意这只拆家金毛现在立刻马上就如实招来。 拉奥啊,我完蛋了。 布鲁斯打量他们时,达米安也在打量他。十八岁的达米安身高已经足足有一米八八,跟他父亲一模一样的高挑,如出一辙的健壮,气质却更加危险神秘。小麦色皮肤和继承自奥古家族的绿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匹慵懒的头狼,伺机而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达米安的脸上桀骜不驯的表情渐渐淡去,冷静沉默变成了主色调,就连发现了兄姐们的小动作都面色不变。然而现在,他死死盯着布鲁斯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好像有巨浪翻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常佩戴的刀柄,借此平复内心的波动。布鲁斯的复活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从来独当一面的少年人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父亲见面——一个他从小被教导要对抗、要超越、要学习、要敬仰的男人,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陌生人。 “他……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达米安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乔纳森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比达米安还高两厘米。但是达米安的炸毛头型又弥补了这一点。达米安歪了一下头,听他关切地问:“达米,你怎么样?” 家中从不缺布鲁斯的照片。塔利亚给他看过一些蝙蝠侠在黑暗中行动的摄像,在没有星辰闪烁的哥谭天空中擦过一只巨大的蝙蝠黑影,幽灵一样行动。蝙蝠侠是暴力、复仇和冷酷的代名词,他用愤怒把恶的一切化为乌有。 卡尔则拼尽全力把布鲁斯描绘成一个伟大的圣人形象,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是他最合拍的搭档和最亲密的爱人,当然也是最好的父亲。这件事被迪克知道后,他露出了难以言表的神色,锐评超人是恋爱脑导致美化过度了,本质上只是在追逐那个想象中的布鲁斯的影子。 达米安理解不了这些,只是尝试在零星言语中拼凑一个布鲁斯出来。然而再如何拼凑妆点,也无法平复他在见到布鲁斯时的急促心跳。 十年并不漫长,布鲁斯从彼岸归来,未曾沾上一点腐朽的气息,依然如昔日般生机勃勃;八年也并不短,达米安从一个桀骜的小少年长成了内敛可靠的蝙蝠侠。如果是八年前,他可能会与新见的父亲大打出手,试试深浅。但如今他只是站在一旁,沉默以对。 乔纳森很清楚卡尔对待达米安时的纠结,也同样明白达米安面对布鲁斯时的矛盾。卡尔有多喜欢达米安身上布鲁斯的那部分,就有多审视继承自塔利亚的那部分,这种尖锐的对冲让达米安时时处于谨慎之中。但,布鲁斯是不一样的。 “布鲁斯爸爸一定会喜欢你的,”乔纳森大声说,搂住达米安的肩膀,“你这么英俊,这么能干,还继承了领主蝙蝠侠的位置,谁会不喜欢你?我就最喜欢你了!” 即使身体上同龄,乔纳森仍比达米安幼稚一点,可爱的多。曾经达米安也因为他的天真活泼对他发了不少脾气。毕竟力量和智慧才是达米安信奉的真理。但架不住乔纳森每天都像个小太阳一样贴着他,简直就是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超人克拉克的翻版,何况乔又不是真的笨蛋。 达米安无言地摸了摸乔纳森的头发。康纳在旁边微笑地看着他们,达米安一瞬间觉得那笑容特别像提姆。无论是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别含意味的眼神。于是立刻放下了手,假装自己没有被乔纳森的甜言蜜语打动。 康纳不以为意地一捋卷发,潇洒极了。 乔纳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迷茫的表情。 「吱呀」一声,暗门被打开,布鲁斯当先走出,看起来已经休整好了心情。而克拉克像个气球一样飘在后面,如果是漫画恐怕已经吐魂。 “我对你们都不熟悉,我们今天才见面,”布鲁斯没有再坐下,而是走到他们面前,诚恳地说,“我没有预先看过你们的资料,所以一切都是白纸,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绘制它。” “好的布鲁斯爸爸!”乔纳森立刻高兴起来,大声说道。 康纳则点点头说:“我很期待,布鲁斯。” 达米安没说话,布鲁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乔纳森给了这个别扭的男孩一肘,于是他张了张嘴,一点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我很……高兴,父亲。” 亲人重逢只要开心就够了,正义领主要考虑的就多了。 领主的权力已经在逐步下放,荣恩张弛有度,没有操之过急。然而,超人的骤然回归,还是在政权内部引起一阵翻涌的波澜。相比之下,连前前代蝙蝠侠的复生都没有那么惊人,只在原正义联盟范围内激起久不见的热忱。 不过超人却表示不再参与领主的治理,只是声明还会帮助抵抗天灾和外星来敌,这让庆幸于渐渐宽和的政策的人们更是长舒一口气。 布鲁斯对这一切不做评价,不过谁都知道等他缓过劲儿一定会着手改造领主。他一回来就开始着手整理这些年的各种情报,韦恩集团、正义领主、布莱尼亚克……太多东西等他去了解了,连无限宝石是否对他们和这个世界有没有特殊影响都没检查完,每天忙得像个陀螺。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要放假的提姆一脸幽怨。 布鲁斯还特意问了克拉克穿越的其他几个世界的情况,在听完最后一个宇宙发生的事时皱紧了眉。克拉克忽然想到了那个同样被巴里改变时间线的世界,托马斯托他捎来一封信,于是把它交给布鲁斯。 其实时间线修正后一切错误的事物都会灰飞烟灭。但克拉克离开了那个宇宙,这个信封就成了硕果仅存的遗产,证明那个时间线曾经真实存在过。 布鲁斯完全没想到这个,一片空白地接过打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他抿抿嘴唇,捏紧了书信的一角。克拉克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握住。 “致亲爱的布鲁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早已化为哥谭某条暗巷里的血渍,又或者被时间线修正的力量碾碎。但有些话必须被写下——在某个雨夜,我抱着浑身是血的你冲进急诊室时,这些话就卡在我的喉骨里,如同生锈的蝙蝠镖。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在那个小巷里,我本该是扣动扳机的人,而不是抱着你残破的身体颤抖的懦夫。当珍珠项链断裂的瞬间,真正的托马斯·韦恩就该死去,活下来的是具只会用指虎砸碎罪人喉结的行尸走肉。我戴着蝙蝠头罩杀戮了二十三年,却始终无法杀死那晚的雨声。 但你不是我,布鲁斯。 卡尔来到这里,让我得以一窥你的时间线,看见你选择用不杀之誓对抗深渊。起初我觉得可笑——哥谭的罪恶需要火焰净化,直到某次我割开企鹅人动脉时,突然想起你四岁那年捧着小蝙蝠标本问我:「爸爸,它为什么不吃虫子?」你让那孩子活下来了,布鲁斯。不是作为举着滴水兽的审判者,而是作为证明人性尚存的反光镜。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奇迹:在目睹人性最深的恶之后,依然相信善不是谎言。关于玛莎……” 此处有墨水晕染的痕迹,布鲁斯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块被晕开的墨渍,又把眼角的晶莹擦去。 “玛莎,她在我们的世界变成了另一种存在。每当阿卡姆传来尖笑,我都错觉是二十三年前的珍珠在水泥地上弹跳。请替我亲吻你母亲的墓碑,告诉她,那个没保护好儿子的丈夫,最终理解了她的疯狂。 最后,记住阿尔弗雷德做的司康饼配方里有三滴白兰地;蝙蝠镖开刃角度超过三十七度容易卡进肋骨;永远别让战友站在你的右侧盲区;每天睡至少五小时。 如果命运是条衔尾蛇,就做咬断它脊椎的利齿。即便身处哥谭的黑夜也要爱自己,就如你爱我,就如我爱你。永远陪伴你的,托马斯与玛莎。” 充满遗憾也充满爱的一章,接下来活着的人都要向前看啦—— 本文正式完结啦,我们下本书再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