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鬼/死遁后相亲到了前妻》 第1章 [gl百合] 《养鬼/ 死遁后相亲到了前妻 gl》作者:偷颗星【完结】 文案: 听说纪家那小病秧子死了,纪家还给她找了个命格相配的女人结冥婚,好让那病秧子到了下面还有人照顾。 谁知大婚当晚,都已经死了七天的人突然睁了眼。 有人说纪二小姐在地府走了一遭,见到了许多不该见的东西,那双眼便不同于寻常人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就当大家以为这些只是胡编乱造的话时,纪二小姐突然开了个香火铺子,对外宣称只做鬼生意。 ———— 纪枝身为地府公务员被鬼举报不务正业摸鱼打混,上司给她打包送去了阳间出差,让她去体验人间各种滋味,具体工作则是处理各种灵异事件。 好在上司待她不薄,在阳间有钱有权还有个貌美如花的老婆。 老婆闻又,不仅长得好身段好,甚至通晓玄门秘法,鬼见了都害怕,十分配合她工作。 …… 不久,纪枝回地府,第一天就被压去相亲。 上司告诉纪枝,相亲对象处处优秀,十里八乡都找不出这么一个。 纪枝撇嘴,谁能比得过她前妻闻又呢。 远远看着,相亲对象侧身而坐,长发及腰,那逆着光的侧脸更是完美得如同女娲毕业作,就是有点小熟悉。 直到坐到相亲对象对面,看到女鬼正脸时纪枝脸上的笑瞬间挂不住了,魂都凉了。 可不熟悉嘛,前妻姐。 闻又:“听说你要二婚?” 纪枝疯狂摇头,从兜里掏出小红本:“我没有,你别瞎说,你看结婚证我都随身带着。” 第二天地府新闻头条:鬼王闻又娶妻,纪枝生死难料。 注:1,偏群像,私设如山,互攻。 2,孟婆接班人x酆都鬼王,双洁1v1he。 3,玄学相关内容参考百度百科、《相术》和《道教符周大观》。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惊悚都市异闻 玄学 轻松 主角:纪枝 闻又 配角:云在青 卓君 长安 褚楚 古月 一句话简介:老婆又美又强 立意:知人知面亦知心,不负相思 第1章 吉时 吉时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妻妻对拜!” …… 司仪尖锐诡异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到前厅,两个年轻姑娘胳膊紧贴着,听到拉长的尾音忍不住打着哆嗦。 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的忍不住好奇转头去看,只见昏暗的走廊下,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正自己一个人一步步走向厢房,女人手中的纸灯在黑暗中随着风一晃一晃…… 她吞了吞口水,颤着手去拉身边的人。 “月月!她去了她去了!她真的去了!” 被叫月月的女孩年龄也不大,二十出头,此时正紧闭着眼睛默念着什么。 大胆的见她不理自己,便靠过去听她在说什么——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 突然不知道从哪刮来的一阵风,直直吹在两人脸上,还带着一股河水的腥味。 原本就害怕的两人:“!!!” “啊啊啊!!!” 顾不得主人家的要求,两人哭着喊着朝大门跑。 在她们走后,那股诡异的风又飘了回来,若是此时有天师或者天生阴阳眼的人便能看到,两只浑身水淋淋的鬼正伸长了脖子去看。 “真胆小。” 吐糟完,小水鬼拉着身边的老水鬼哼唧,“我饿了。” 老水鬼摸了摸小水鬼的脑袋,带着她转身,伸手指向后院的厢房,“看到那个房间了吗?” 小水鬼点头,小手还摸着干瘪的肚子。 她好久都没吃东西了,真的好饿啊。 没想到做鬼也要挨饿,鬼还不会哭,小姑娘委屈也掉不下来眼泪,于是更委屈了。 “这家人的小女儿前两天死了,那房间里放着她的棺材,还有供品,我去看过了,有肉有鱼,各种山珍海味。”老鬼说着也不由地馋了。 她是死了很多年的鬼了,家里人也从来没祭拜过她,她饿了很多年。 身边这个小水鬼是前几天偷跑出来玩,不小心跌到了湖里,她就把这孩子带在身边,免得她被一些恶鬼欺负了。 小水鬼舔了舔嘴巴,听到她说的那些东西,差点要流口水。 “快走快走!我们去吃一点点,就一点点!” “好!” 一大一小两个水鬼偷感十足,即便成了鬼也左顾右看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见了。 还没到地方,小水鬼就仰起头开始闻,她兴奋地拉着老水鬼的衣服,“好香好香,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老水鬼深吸了一口气,也被空中那让鬼痴迷的滋味吸引了过去。 “这是香火。” “香火?香火是什么啊?可以吃吗?”小水鬼满脑子都是吃的。 老水鬼耐心给她解释,“对于鬼来说,这些香火大多来自家人烧的纸钱物品,能充实鬼魂,如果一只鬼还没投胎,家里人也没送来香火,久而久之就会被人遗忘,慢慢得就消散了。” 细看下来,老水鬼的魂体确实要比小水鬼浅淡很多。 看出来老水鬼情绪低落,小水鬼拉着她的手,保证道:“奶奶放心!我妈妈一定会给我送香火的,我分一半给你!不,我分一大半给你!我还小,吃不了多少的。” 鬼奶奶摸了摸她的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着要分自己香火的小姑娘,鬼奶奶不由地心酸起来,她不过是护了几日的小姑娘都能对她如此,养了几十年的儿子却…… 都说养儿防老,现在看来尽是胡说! “走,奶奶带你去找吃的。” “嗯嗯!” 小水鬼连连点头。 两只鬼闻着香火的味道,一路来到最角落的房间。 这房间阴气很重,最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不光是这两只水鬼,只见婚房四周已经趴满了孤魂野鬼。 它们静等着时机,将屋内不属于自己的香火夺来。 小水鬼还没见过其他的鬼,被它们死前的样貌吓得躲在鬼奶奶身后。 来的大部分都是孤魂野鬼,有爬山摔死的、车祸撞死的、上吊吊死的,甚至还有些鬼魂体都不完整,这一块儿那一块儿血腥得很。 这些人早就等着了,这会儿见到又来了一只老鬼带着一只小鬼,哪里想分一杯羹,便凶神恶煞地警告道:“不想再死一次就赶紧离开!” 这只鬼显然是这群鬼的头儿,听到它开口,其他鬼慢慢聚了过来,目光不善地盯着新来的。 鬼奶奶护着小水鬼心底也有些害怕,可她们实在太饿了,再不吃些香火真的就要散了。 “大家都是鬼,这么多香火,我们就吃……” “吃?”鬼老大听到她的话顿时暴怒:“你个老东西还想吃!?先来后到懂不懂!要不是有这些香火在眼前,我先把你俩吃了!” 其他鬼也跟着附和,其中有几个已经对她们起了心思。 鬼都是贪婪的,鬼老大吃过后,这些香火都不知道能不能分到它们手里,不如先吃了这两只鬼,也省得挨饿。 小水鬼被它们的眼神吓住了,紧紧抓着鬼奶奶的手:“奶奶,我怕,要不我们走吧。” 鬼奶奶还有些犹豫,她实在需要那些香火。 “各位行行好,我家里有个外孙,我想去看看她。” 鬼奶奶本有一儿一女,生前听别人说养儿防老,她便有些重男轻女,忽视了女儿,到最后儿子不管她,还怪她没有给他更好的生活,可她已经将最好的都给他了,最后的积蓄也给他买了房娶了媳妇,反而女儿什么也没有。 鬼奶奶后悔极了,生了病儿子不管,她知道这个病要花很多钱,也不想最后还要拖累女儿一把,便一个人回到老家度过最后的日子,没想到下雨路滑,掉进河里淹死了,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前不久她意外听村子里的人说女儿结婚了,还生了个小闺女,她便想去看看,可长时间没有香火让她很虚弱,根本找不到女儿现在在哪儿。 她现在很需要香火。 “老东西!没听到我刚刚的话?”鬼老大被惹急了,一把将她抓了过来,“你找外孙管我什么事!要香火?让你儿子烧给你啊!” 这话正戳中鬼奶奶,她这些年心里已经生出了执念,她对不起女儿,她想再见她一面。 “老大,不如……”一旁的鬼都有些等不及了,他意有所指看向鬼老大手里的老鬼。 鬼老大一笑,反手将鬼奶奶扔给它。 “赏你了!” “谢谢老大!” 一群鬼瞬间扑了上来,疯了一样要去撕扯魂体本就稀薄的老鬼。 小水鬼挡在鬼奶奶面前,自己吓得腿软却还是张开手不让他们过来。 第2章 “你们欺负人!” 一群饿鬼看着这小鬼有些忌惮,它们看得出来这小鬼刚死不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阴差过来引她去地府投胎,它们这些孤魂野鬼可不想得罪地府那些阴差。 “小鬼走开!不然连你一起吃了!” 话虽这么说,可它们是不敢的。 小水鬼拦不住它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抓起来,鬼奶奶就要被吃了。 “奶奶!” 就在饿鬼们伸手要抓鬼奶奶时,一股恐怖的威压落了下来,几乎要将它们压得魂飞魄散。 鬼老大修为高一些,相比于趴在地上起不来的众鬼,它还能勉强半蹲着。 膝盖被压得半弯,鬼老大意识到这附近有它斗不过的鬼,转身就要跑。 可没等它动,威压更重了些,它直直地跪了下来,脊椎被一只无形的手摁压着,最后头颅紧紧地贴着地面,姿势像是在向屋内磕头。 鬼老大感觉到了屈辱,四周鬼气瞬间暴涨。 这人怎么敢,怎么敢让它磕头! 鬼老大生前就是混混,身后跟了一群小弟,死后又成了这群鬼的头,这一片没遇到什么对手,还是头一回被人摁在地上。 它气极了,怨气怒气聚在一起,几乎就要厉鬼成形。 可下一秒,怒气满满的鬼老大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拍在地上,魂体比一旁的鬼奶奶还淡,几乎成了透明。 一巴掌就差点魂飞魄散…… 其他鬼见状动也不敢动,头都要埋进肚子里,努力当个透明鬼。 鬼奶奶抱着小水鬼满眼疑惑地看着身边一群鬼。 “晦气。” 女人冷清清的声音宛如深夜凉风,听得人……哦不,听得鬼都有些毛骨悚然。 “漂亮姐姐。”小水鬼眨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房间门口,女人一身红嫁衣,更衬得面白如雪,那双眼睛古井深沉般不起波澜,更不见温度,不像活人的眼睛。 鬼老大奄奄一息,努力抬眼去看,这一看差点给它吓得魂飞魄散。 她!?她怎么会在这!? 闻又其实并不想管这事,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马上就要午夜,她不想因为这些鬼耽误吉时。 把碍眼的鬼收拾妥当扔得远远的,闻又看向门外站着的一大一小。 “进来吧。” 鬼奶奶带着小水鬼进了屋。 闻又分别在她们面前点了香。 小水鬼馋得直吞口水,却也忍住了,她看向闻又问道:“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闻又:“嗯。” 确认这确实是给她们点的香,鬼奶奶和小水鬼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这房中还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中躺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双颊微微凹陷,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她身上亦穿着精致的红嫁衣。 闻又来到棺材前,垂眸看着里面的女孩。 这是她的新婚妻子,死了七天了。 看着女孩眼尾那一颗血痣,她慢慢俯下身,伸出手—— 正当苍白指尖要触碰到女孩眼尾时,死过七天的人突然睁了眼。 第2章 诈尸 诈尸 人死后会去哪儿? 走黄泉路、渡忘川河、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前尘皆忘,投胎转世又是一生,至于还能不能投胎,投胎后还是不是人,那便要照孽镜台看你生前所做善恶。 纪枝张了张嘴打个哈欠,手支着脑袋看着面前奈何桥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这班得上到什么时候啊。 “小纪。” 有人叫她,是她的上司,孟婆。 纪枝嘴角上扬弯出职业笑,“来啦。” 孟婆指了指旁边的桶,“去取忘川水。” 纪枝一愣,伸着脑袋向她的锅里看,果然看到原本满满当当一锅的孟婆汤已经见了底。 “这么快?” 过了奈何桥,这些鬼能在望乡台看一看在世的亲人朋友,有些鬼感性,看了就舍不得,不想喝孟婆汤忘了她们,磨磨蹭蹭挤在一块儿,所以能老老实实喝孟婆汤的鬼不算多。 平日里半天才见底的一锅孟婆汤,今天不到一个时辰便没了,看来今日的鬼都挺果断的。 纪枝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提桶。 “怎么了?”孟婆用长勺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要是能学会熬孟婆汤,以后都不让你去了。” 纪枝苦着一张脸,“可是我真的哭不出来八泪啊。” 孟婆汤的配方并非什么不外传的秘密,无非是忘川水、彼岸花以及最重要的八泪为引,八泪分别是生泪、老泪、苦泪、悔泪、相思泪、病中泪、别离泪以及孟婆的伤心泪。 鬼是没有眼泪的,纪枝不知道为什么孟婆会从一堆新入职的地府公务员里挑中自己成为她的接班人。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鬼,喝了孟婆汤什么也记不得,因为投胎人太多排不上队,她才努力学习考了地府编制,结果第一天上班还没到岗就被孟婆看到了,非说她就是下一任孟婆,能哭出八泪。 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别说八泪了,她一滴眼泪也没有,孟婆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提着桶来到忘川河边,纪枝看着就有些犯恶心。 血黄的长河里数不清的孤魂野鬼和毒虫,它们拥挤着想要往上爬,可无论怎么努力,即便是用别的鬼挡垫脚石也挤不上来。 听孟婆说千年来也只有一只鬼从忘川河里爬出来,因为执念太重。 纪枝很讨厌这里,她并不害怕这些孤魂野鬼把自己拉下去,相反那些挤在河岸边的鬼都很怕她,每每她来取忘川水时,那一块儿水里总会空出一大片,即便被后面的鬼撕咬踩压,它们也要远离岸边。 纪枝捏着鼻子提着一桶腥臭的忘川水回去,她就不懂了,孟婆是怎么对着一锅臭烘烘的汤哭出来的,这不熏眼睛吗。 快到奈何桥边,纪枝远远地看着孟婆身边站着一个人。 地府判官崔珏,持判官笔掌生死簿,是人是鬼都得敬三分,谁知道哪天惹她不高兴了会不会给你在小本本上多几笔少几笔的。 只不过她这会儿来找孟婆做什么? 纪枝疑惑,却也没多深究,上司之间商讨的事总不会和她这个普通小鬼有关。 不知道是不是纪枝的错觉,判官大人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等她提着忘川水来到孟婆身边时,判官早走远了。 没等她把桶放下,便听到孟婆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纪啊。” 纪枝预感不妙—— “你被投诉了。” 纪枝:“?” 孟婆接着道:“说你在岗不务正业,总是摸鱼玩手机。” 纪枝:“……” 就地府这破网络,发个信息都费劲,这投诉理由也太扯了,说她打瞌睡都比玩手机可信。 “所以……我失业了?” “那倒没有。”孟婆微笑:“你可是我看中的好苗子!刚刚在判官那替你求了情,不是哭不出来吗,就借这次机会让你去凡间体验一回,明白各种滋味。” “没多大事,你就当是出趟差,几十年也就回来了。” “……就只是体验?”纪枝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 “想得美,别的鬼排都排不上,哪能让你这么舒服。”孟婆甩给她一张通知。 纪枝接过一看,头顶直冒问号。 这什么意思?处理灵异事件?让她一只鬼? “凡间人是看不见鬼的,一些和鬼有关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被她们称为灵异事件。虽说现在上面有玄门还有什么调查组能帮着处理一些,可这到底是咱们的家事,阎王和几个高层就决定安排些鬼差上去帮帮忙看看情况。”孟婆解释完又在她手腕套了一串珠串,珠串通体血红,处处透着不详,接触到纪枝腕上时令她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 孟婆言简意赅道:“检查你工作质量的东西,什么时候这九颗血珠全部褪变成白色,你什么时候就能回来了。” 纪枝:“……” “抓紧时间别废话了。”孟婆说着抬手就要往她脑袋上拍。 纪枝下意识闭眼,等了一会儿没感觉手落下来,于是睁开眼去看—— 她蓦地愣住了。 在奈何桥边待了大半年,纪枝见过的鬼成千上万,甚至更多,却都不及面前女人半分。 女人的皮肤很白,被一身嫁衣衬得更为明显,白得没什么活人生气,可在那张脸面前,这点小瑕疵就会被轻易忽视掉。 纪枝眨了眨眼睛,只见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她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 直到女人弯腰将她抱出来,纪枝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躺在棺材里。 肢体接触传来的体温无比真实,这是已经给她送上来了啊。 “放…放我下来吧。”纪枝小声说道,还有些脸红。 第3章 被这么漂亮的人抱着,谁受得了。 “好。” 脚挨着地,纪枝抬手摸着胸膛里要跳出来的心脏,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去看漂亮姐姐。 纪枝觉得自己要恋爱了。 不行,她得矜持点。 她努力把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这个房间。 房间很空荡,中间摆着一副棺材,前面有供品和线香,是死人所用。 这应该是个灵堂,可四面墙上为何贴着倒囍字,外面亦挂着红灯笼。 眼前漂亮姐姐还穿着嫁衣…… 喜事白事混在一起,纪枝只想到一种可能——冥婚。 倏地,她的目光被棺材前方摆放的黑白照片吸引过去,瞳孔慢慢缩小。 那照片上分明是她的脸! 纪枝缓缓低头,果然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同样的红嫁衣。 所以“她”原本已经死了。 在纪枝愣神的时候,旁边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我叫闻又,你的……妻子。” 纪枝感觉四肢生锈了一般,僵硬地抬起手回握。 “我…我叫……” 纪枝不敢说,她还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名字。 她本以为出差是从投胎幼儿开始,没想到竟然直接给她塞到一个死人身上,那这跟诈尸有什么区别,她怎么和人家解释啊。 纪枝有些头疼。 “纪枝。”闻又笑道:“我知道,来之前纪小姐和我说过的。” 纪枝猛地松了口气。 地府工作效率还可以,名字和脸都是一样的。 “你不害怕吗?”纪枝看着闻又面色如常情绪稳定得可怕,心里实在好奇,忍不住开口问。 已经死了的人突然活了过来,一般人恐怕都要两眼一翻晕过去了,她竟然还能这么淡定地自我介绍。 “怕什么?”闻又疑问出声,她个子要高一些,慢慢俯下身凑到纪枝面前,眼底溢出几分笑意,“你吗?” 突然的靠近令纪枝不知所措,她不禁向后退了退,直到后腰抵着棺材停下来。 “我刚刚在这里面,突然又……” 她想说自己死了又活过来。 “你是我的妻子,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我很高兴。” 纪枝:“?” 高兴??? 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高兴??? 纪枝不是很能理解,可看到闻又眉眼微弯嘴角噙着浅笑又有些相信她的话了。 这人看起来确实挺开心的。 “来。” 闻又向她伸出手。 纪枝有些不明所以。 见她不动闻又便主动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出灵堂,穿过漆黑的走廊,温声细语地提醒她注意脚下,最后带她来到另一个房间——处处充满着喜气和温暖。 “这是我们的新房。” 闻又拿过桌上的两杯酒,几乎是手掌贴着手背引导着纪枝完成交杯。 清凉的酒水下肚,纪枝才恍然清醒过来,而后便是懊恼,怎么迷迷糊糊就跟着对方走了。 随着心底又升起几分警惕,纪枝认定这女人绝对不正常。 她抽回自己的手,没了着力的酒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闻又神色不变,弯了腰将杯子捡起来,然后端正地放回桌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轻那么柔,可纪枝却忍不住头皮发麻,那张漂亮的脸此刻也让她觉得恐惧。 凡间人好可怕。 她想回去,这工作不要了,辞职! 闻又轻叹了一口气,眼中带着不解:“你好像在怕我?” 纪枝眼睛眨动频率加快,她在紧张。 “没……没有。” “真的?” “真的!” 闻又眉梢微扬上前走一步,几乎是同一时刻,纪枝向后退了一大步,就差跑了。 闻又目光在她脚下微动,哼出一声莫名的轻笑,像是嘲笑。 纪枝:“……” “胆小鬼。” 闻又说罢便不再管她,脱下身上繁重的嫁衣,只留了单薄的里衣,打了个哈欠上床睡去了。 纪枝有点怀疑人生了。 她看了看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到底是谁诈尸啊? 纪枝磨了磨牙,心底生出些不服气来。 她是鬼,应该闻又怕她才对! 三两下脱了衣服,她走到床边不客气地拍了拍床上的人。 “我也要睡觉。” 闻又睁开一只眼,眼底晃过笑意:“不怕我了?” 说着她向里挪了挪,给她留出空位。 纪枝上床躺好,给自己扯了一角被子盖上,小声哼着像是给自己壮胆:“鬼我都不怕,我怕你做什么。” 说完她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女人,悄摸摸往外挪了挪。 忽然一只手摸了过来,横在她腰上,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捞了过去。 纪枝甚至来不及叫喊,就听到身后略带疲倦的声音。 “睡觉。” 这句话像是添了安眠药,纪枝听完只觉得眼皮沉重,下一秒便意识不清了。 房间烛火熄灭,黑暗中有人隐忍又克制地将手臂一点点收紧。 第3章 鬼门 鬼门 第二天纪枝醒来时便觉得神清气爽,身体的反应告诉她,睡够了。 怪不得都想投胎做人呢,做鬼哪有这么舒服。 她坐起身,昨晚的漂亮女人已经不见踪影,随后目光一动,纪枝发现床尾放着一套崭新清洗过的衣服。 心里忍不住嘀咕,还挺贴心的。 穿好衣服简单清洗一下,纪枝便出了门。 昨晚判官大人派小鬼入梦,把原身的情况和她说了一遍: 纪枝,和她同名,今年才十九岁,因先天魂魄有缺,自小身体虚弱还是个痴儿,由姐姐照顾养大,于七日前暴毙,所以昨晚还是她的头七。 纪家姐姐疼她疼得很,怕她到下面受苦没人照看,就花了大价钱让懂行的人找了个命格相配的女人和她结冥婚。 按照那小鬼说的,和她结冥婚的应该是个大限将至的女人,那个闻又虽然脸色苍白些,臂膀却十分有力,抱她的时候气息平稳很是轻松,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这副身体太过瘦弱,但能直接抱起一个成年人,应该和大限将至扯不上什么关系。 纪枝边走边想,刚走到走廊,便听到远处吵吵嚷嚷的声音。 “小姐,不是你说昨晚……二小姐大婚吗?”说话的人年纪不大,声音还带着哭腔。 “胡说八道!大师找的人临时反悔了,昨晚根本就没人来!”女人声音严厉,因为急切语速很快。 刚刚和她说话的女孩都要哭了,“可是真的有新娘子过来,我和月月都看见了。” 不仅是新娘子,还有高喊拜天地的司仪,这些在她看到纪禾难看的脸色后都咽了下去。 “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打扰枝枝的安宁。”纪禾神色阴沉,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她就这一个妹妹,不过是死是活,她都得让她过得好好的。 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手拿拂尘身穿法袍的老道士。 “大师,这边。” 一行人急匆匆往后院走,却在走廊前蓦地止住了。 走廊那一头站着一个人。 正是她们要找的纪枝。 可她们要找的明明是她的尸体,而不是眼前这样活生生的人……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寒意自脚底蔓延至头顶。 现在可是大白天,诈尸了!? 就连纪禾都愣住了,她妹妹死没死她是最清楚的,因为那七天都是她亲自替妹妹清洗换衣。 女孩儿的身体僵硬、冰冷,更没有呼吸和心跳。 难不成是哪个孤魂野鬼趁昨晚她不在跑到妹妹身体里去了!? 想到这里纪禾顿时怒了,对着走廊另一头的‘人’出声呵斥道:“不管你是谁,立刻从枝枝身上下来!” 纪枝:“……” 她该怎么解释。 这真的不好解释。 她刚往那边走两步,一群人顿时哭爹喊娘地跑了,转眼只剩下纪禾和那个老道士。 那老道士腿都在抖,看样子也想跑,可拂尘被纪禾攥着,他又收了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只见他拿出一张画了符咒的黄符纸,口中念着咒语,而后大呵一声:“破!” 。。。 寂静无声地蔓延,纪枝突然笑了,笑声空灵悦耳,“你的咒语好像念错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那道士念的咒语错了,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老道士眉毛一皱,额头开始不停向下滴汗,心想:完了,碰上个懂行的鬼。 “纪总,能在白天烈日下现身,这鬼是大凶之物啊。”道士话中已经有了退意。 纪禾一手经营着纪家产业,也是个人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把拉住他的道袍,“五百万!” 第4章 那道士面色犹豫,五百万确实不少,可那也得有命拿啊。 这鬼连他念的咒都知道,指不定是被玄门哪个老怪物上身了。 两人拉扯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谁说她死了。” 纪禾闻言转头,看到来人时面上有些疑惑,她正要开口询问,眼瞳深处快速闪过一条红线。 闻又轻笑:“纪禾姐,我是闻又。” 纪禾怔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道:“小闻来啦。” 语气亲切,像是面对家中小辈。 闻又颔首回应,然后目光凉凉地看向一旁的道士。 “这位是?” 纪禾有些为难,毕竟给家里人结冥婚损阴德算是十分隐秘的事,可一对上闻又的眼睛,纪禾便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先前给枝枝看过面相八字的大师,也是他帮忙给枝枝找命格相配能结冥婚的对象。” “纪禾姐,现在骗子那么多,可不要什么人都信啊,什么结冥婚,枝枝不是好好地站在那吗。”闻又说着向走廊那头站着的纪枝招了招手,“过来。” 纪枝眨眨眼睛,缓缓抬了步子向几人走去。 老道士本来就是个半吊子,见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当下吓得什么也顾不得转身就跑,在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个跟头。 “鬼!鬼啊!!” 纪禾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被闻又拉住胳膊才稳住。 “小闻,你…你说枝枝没死?” “当然没死,现在七月天正热,若真是死人,七天了,哪等得了头七结冥婚,身体早该腐坏了才对,你看枝枝。”说着闻又直接上手捏了一把纪枝的脸颊,病弱的人脸颊虽然没什么肉,但肉眼可见地有弹性,很鲜活。 纪枝:“……”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纪枝把她的手打掉,闻又也不恼,看着她笑。 “……对啊。”纪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帮妹妹擦洗身体时只觉得僵硬冰冷,却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我们枝枝啊,是有福气的人,鬼门关口绕了一圈,那边人不收,就又回来了。”说完,闻又对纪枝眨了下眼暗示。 纪枝一下反应过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道:“姐……” 一滴眼泪都没有,一眼假。 可纪禾就是信了,上前将人一把抱住,又哭又笑。 纪枝看向闻又,眼里带探究。 这个人为什么要帮自己圆过去? 诈尸一事算是浑过去了,纪枝也不想给自己多找麻烦,她成功在阳间有了身份,接下来就该考虑工作的事了。 ———— 南城上流圈子最近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动荡不了那些贵门的地位,却又诡异得很。 死了七天的纪家二小姐突然又活了过来,传言说她头七当晚结了冥婚,可具体怎么活过来的,没人知道。 有人大胆地舞到纪禾面前问这个事,纪禾却说她妹妹根* 本就没有死。 “没死?她怎么会没死呢!?” 一栋高档别墅内,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客厅来回走动,不断地用手帕擦拭额前的汗,他神色恐慌又带着些愠怒。 “她死了!”沙发上的老者蓦地睁开眼睛笃定道。 男人听了他的话也冷静下来,迟疑地问道:“叶老,要不要…我去看一看?” 叶老轻‘嗯’了一声,交给他一块古铜镜。 “这是?” “开过光的法器,能照出一切邪祟鬼怪。” 男人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您是说……?” “我亲自动的手,她不可能没死,除非现在纪家的那个已经不是原本的纪二小姐了。”叶老轻嗤,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借尸还魂罢了,等你收了纪枝体内的邪祟,纪禾一定会重谢,到时你再借机示好,纪家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是!”男人眼底翻涌着兴奋。 与此同时,纪家。 纪枝正吹着空调,手里抱着一大桶冰淇淋,面前的大屏幕上放着近期爆火的剧。 这可比地府舒服太多了!网快不说,视频软件也是应有尽有,相比来说,地府太落后了。 “枝枝,姐姐出去一趟,你记得吃饭,不要吃太多零食。”纪禾穿着小西装,手里还拿着文件。 “好。”纪枝扬声回应,转头准备目送姐姐时突然一愣。 “姐,你要去哪儿?” 在她眼中,纪禾印堂青灰,身上也萦绕着不太分明的黑雾。 这并不是什么吉利的征兆。 纪禾始终对妹妹的话有回应,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笑道:“公司的一个项目,对方现在要合同,正好离得近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纪枝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姐姐:“我可以去吗?” 纪禾轻轻皱了皱眉,纪枝身体弱,她不太想让妹妹来回折腾。 正犹豫着,妹妹突然又坐了回去,对她一笑:“姐姐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纪禾松了口气,点点头出门了。 在她走后,纪枝眉眼半垂着,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快速掐诀。 灯光闪烁间,一道古老石门由虚凝实缓缓打开,门约五米高三米宽,上有繁复纹路。 鬼门大开。 守在鬼门后的阴差看到来人时也只对视一眼,并未问询。 只是在她走过后,又进来一个人。 这回阴差都低着头,态度恭敬非常。 纪枝没注意身后还跟着一人,她跟着姐姐的车来到南城的一个影视基地。 这是几年前的影视基地了,地方偏僻荒废了很久,但还是有一些拍摄惊悚恐怖片的来这里取景。 不收费还有氛围,再合适不过了。 纪枝看到姐姐下车步伐匆匆地向里走,而她周身围绕的黑雾越来越重,脸上已经见了死气。 轻抿了一下唇,纪枝跟了上去。 虽说掺和别人的死生大事必然要沾上因果,可纪禾对她这个妹妹实在不错,自己又占了她妹妹的身体,总要为‘姐姐’做些什么吧。 很快她就跟着纪禾来到一处拍摄点,废弃的祠堂外挤满了工作人员和各种拍摄设备,里面的女演员蓬头垢面,一副受了虐待的样子,她情绪爆满地说着台词,委屈、不解、愤怒都从她的表演中体现出来,可导演依旧不满意,不耐烦地喊了“卡”。 女演员还没从出戏,肩膀轻轻耸动着,一旁的工作人员过来给她补妆。 “演的什么东西!”导演烦躁地起身,他指着祠堂里的女演员,“来来来,你看看你演的什么,表情乱飞,该哭的时候你扯着嘴笑是什么意思?对我不满意?一群人因为这场戏,因为你一个人在这耗了三个小时,不想演直说,我跟梁哥说换人。” 纪禾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导演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看到她立马换了脸色,“纪总。” 纪禾的视线从女演员身上移开,轻点了一下头,问道:“小梁总呢?” “哎呦,纪总来得不巧,小梁总刚走。”导演讨好地问:“要我打个电话…?” “不用。”纪禾语气冷了下来,手中的合同被用力捏出褶皱。 她们口中的小梁总是个富二代,家业都是靠他父亲拼下来的,自己开了个娱乐公司,靠着家里关系,在圈里也算数一数二,这些年短视频大火,纪禾也有这方面的意向,她同小梁总的父亲有过几次合作,欠了点人情,由他父亲推荐,纪禾这才和小梁总有了合作。 其实在她心里的最佳合作伙伴并不是这位风评不佳的富二代,只不过碍于他父亲的面子,只好先合作一下试试。 没想到到签合同了,她到了他人却走了。 纪禾心里是有些火气的。 她转身就要走,却忽然听到一声凄凉诡异的哭声,说是哭声又不太准确,仔细听着又觉得像是在笑。 众人都以为是女演员发出的声音,导演更被这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哭笑声吓得破口大骂。 “你这是哭还是笑啊!?演技这么差!难怪你糊!” 可给女演员补妆的工作人员都很疑惑地对视。 “导演,不是她啊。” 女演员自己也摆手否认,她因为补妆都没办法张嘴,怎么哭啊。 导演也懵了。 女人的哭笑声更尖锐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竟然有了回声。 这感觉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发毛。 “花絮!是花絮里传出来的!” 终于有人听出了声音来源,正是先前导演一直不满意的花絮。 小小的一块屏幕里,女人披散着头发,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导演,眼神冰冷,嘴角裂出非常人的弧度,那是一个笑。 “我演得不好吗?” 第4章 养鬼 养鬼 那原本就是废弃的花絮,导演不满意的片段,如今里面的人却诡异地自己动了起来,一点点向屏幕外走来。 第5章 次次啦啦的电流声响起,所有工作人员手中的拍摄设备在一片雪花之后突然变成了女鬼狰狞可怖的脸。 她双目赤红,眼角淌下血泪,哀怨不满又阴冷地问着屏幕外的人:“我演得不好吗?” “啊啊!救命!有鬼!!” 在场的人跑的跑爬的爬,手中价值百万千的设备扔了一地。 只有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僵硬地站在原地。 并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根本动不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导演扭头去看纪禾,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时哭得满脸泪,眼睛因为惊恐向外凸着,眼白也爬上了红血丝。 纪禾皱着眉,她的视角被导演挡着,并没有看到花絮中的恶鬼。 “纪总,救…救我……” 导演转动上身,漏出了他正前方的设备。 纪禾这一眼正和恶鬼对上,她呼吸倏地一滞,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小步。 眼前恶鬼披头散发,仅漏出的一只眼睛就让人忍不住心底发寒,心生恐惧。 纪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拿出手机,找到那串号码。 可还不等她手指点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住,温度瞬间被掠夺干净。 三伏天下,纪禾竟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知道,那只恶鬼出来了,就在自己面前。 冰冷的气息无孔不入钻入身体时,纪禾临死前还在想她的妹妹枝枝该怎么办。 一种超乎□□撕裂的疼痛令纪禾脸色一瞬间发白,她几乎感受到了自己的魂魄正被挤出体外。 这只恶鬼想上她的身。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千神万圣 ,护我真灵 ……” 耳边忽响起低缓声音,纪禾一时心神激荡,忽然有了力气,她心底顿生一股气来,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想要和那恶鬼拼一拼,被挤出体外的大半魂魄随着这声清晰的咒语慢慢抢回了身体。 “……巨天猛兽 ,制伏五兵 。五天魔鬼 ,亡身灭形 。所在之处 ,万神奉迎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咒语落下,纪禾魂魄彻底归位,可身体里仍残留有鬼的阴气,阴冷透骨。 驱鬼咒虽伤了女鬼,可也彻底点起她的怒气。 她浮在半空中,赤红的眼睛紧盯着白西装女人身后。 那女孩年纪不大,五官尚有些稚嫩,手里拿了个假的桃木剑。 可一想到刚刚她念出的咒语,女鬼心底还是警惕的。 两两相望…… 纪枝心里一点也不怂,大家都是鬼,她还有编制在身,真打起来,去地府理论也是这只鬼理亏! 手里的桃木剑是她刚刚找的道具,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向前走了两步,看了看纪禾,确定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枝枝!?” 纪禾看到是纪枝后顾不得惊讶,连忙将人拽到自己怀里,带着人就跑。 可女鬼哪里肯放过她们,紧紧追在两人身后,长而利的指甲转眼间就要穿过纪禾的后心,将这姐妹俩捅个对穿。 第六感使得纪禾心底警铃大作,她用力将纪枝推了出去。 女孩的身体本就瘦弱,被她推得踉跄向前扑了过去,眼看着就要脸着地。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她,纪枝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 她抬眼看去,心跳在某一刻漏了一拍,而后陡然加快。 闻又唇角微扬将人拉了起来,眼睛微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鬼身上,眼底昙花一现的柔情变得冰冷。 女鬼的指甲堪堪碰到纪禾的衣服,此刻正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她能感受到那女人恐怖的实力,她绝不会是人,这股禁锢自己的力量中充满了鬼气。 她是鬼!! 还是个相当厉害的鬼,女鬼自知自己不是对手。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害怕的人就变成了女鬼。 “枝枝!枝枝,你没事吧?”反应过来的纪禾连忙跑到纪枝身边,拉着她左看右看。 纪枝看着她脸上的紧张担忧,心底一阵触动。 她喝了孟婆汤,亲人、朋友,什么都记不得,如今却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感受到了家人的一份爱意。 高兴之余却是愧疚。 毕竟她并不是她的妹妹‘纪枝’。 她只是从地府上来出差的小鬼。 纪禾见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以为人又傻了,差点要哭出来。 “姐,我没事。”纪枝小声开口。 纪禾这才缓过来,她抬手抱住女孩瘦弱的身体。 “大师!救命啊!!” 那边的导演和几位工作人员看到有人能制住女鬼,眼里看到了希望。 女鬼正想偷偷跑路,听到他们突然叫喊,脑袋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瞪着他们。 几人:“……” 场面一瞬间安静下来,闻又轻飘飘看了一眼女鬼,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别说跑,女鬼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她的魂魄几乎要被压成一片纸。 纪枝:“!!!” 这一瞬间竟然有些感同身受了。 女孩眼睛瞪得老大,默默离这个可怕的人远了一点。 余光刚好看到这一幕的闻又:“……” “我学过一点玄门术法。”闻又出言解释,同时撤下了手上的力道。 女鬼死里逃生,整个鬼都要抖成筛子。 闻又垂眸看向纪枝。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原本挨着她的人已经拉着她姐姐挪到三米之外了。 纪枝小心翼翼抬眼,竟从闻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来些委屈来。 “要我帮你抓住她吗?”闻又开口问道。 四目相对,纪枝刚想狠狠摇头,却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工作。 如果她把这只鬼送去地府,是不是也算处理了灵异事件。 送上门的业绩啊…… 犹豫再三,纪枝小小地点了点头,幅度还不如小鸡啄米。 闻又看到她的小动作心领神会。 纪禾:“……?” 抓鬼干什么? 她刚要开口说话,却在看到闻又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了。 —— 纪家。 纪枝看一眼地上的女鬼,又看一眼对面的闻又。 她总不能当着这一人一鬼的面开鬼门吧。 女鬼抽抽涕涕,她惧怕闻又不敢放肆,只好对着纪枝。 原本散乱遮脸的长发如今披在脑后,露出女鬼原本的样貌来,五官精致大方,线条流畅有型,是十分上镜的长相,唯一遗憾的就是她额角处凹陷了一块儿,像是磕到了什么坚硬之物,如今那里还是血肉模糊。 鬼会保持它死前的形象存在。 “我没有想害人!”女鬼急着给自己找生路,生怕那个总是变脸的大鬼动手给自己捏死。 纪枝不满地皱起眉:“你都要上我姐姐的身了,还说不想害人?” “我…我是被别人故意引出来的。”女鬼抬了抬手,周身的怨恨秽气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浮动,她哭丧着脸:“这都不是我的。” 纪枝‘嘶’了一声,察觉这事不简单,让她继续说。 女鬼点点头,回忆起她生前。 她叫苏晚晚,几年前是南城影视基地的跑龙套,白天跑剧组,晚上就自己慢慢琢磨演技,因为她长相不差,演技在锻炼中慢慢成熟,从只能露脸到慢慢有几句台词。 终于有一天,她被一位导演看中,让她演一个配角,虽然戏份不多,可她还是结合剧情把那几句台词练了千百遍,眼神、表情、动作都琢磨透彻。 开机后,她的第一场是骑马戏,因为开拍前特意去学了骑马,上马时她并不害怕,但不知道是不是面对镜头太紧张的缘故,马受惊了,她摔下来磕到了头,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苏晚晚飘荡回影视基地时,心中茫然失落,她怨不得任何人,只怪她自己运气不好,落得个英年早逝。 她还是很喜欢演戏,即便死后成了鬼,也游荡在影视基地内,演员在台上,她就在台下,和她们一起演。 后来新的影视基地建成,这一片也慢慢被遗忘荒废,苏晚晚不想走,她守着这块旧地,演了一场又一场一个人的戏。 直到有个拍恐怖片的剧组发现了这里,难得见到人,还是同行,苏晚晚高兴,便看着他们拍。 一日一日地过,苏晚晚发现自己的魂魄越来越黑,心里头有了一团挥之不去的火气和怨恨。 她甚至知道自己恨的人是谁,就是那个导演!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于是她起了杀心。 “是昨天那几个人?”纪枝问。 苏晚晚点头。 如果昨晚纪枝和闻又没来,那些人连同纪禾都会命丧当场。 闻又:“有人养鬼。” 苏晚晚不太明白:“养…鬼?” 纪枝面上也有些不解,闻又缓缓开口解释:“就是利用一些玄学手段,将自己的情绪化成养分喂给鬼魂,一般来说都是些负面情绪,以此来激起鬼魂的愤怒或者怨气,来帮他们完成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第6章 “懂行的天师养鬼都会从小鬼开始,像你这样年纪的,风险大,容易养鬼不成反被吃,除非是养那种没能力又没心眼的。” 苏晚晚:“……” 没能力没心眼是在她说蠢吗? “那她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啊!”纪枝眼睛一亮,来活了! 这不就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而后纪枝又犯难了,怎么知道是谁在养苏晚晚? “你想学吗?” 闻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朱砂、毛笔、黄纸…… 纪枝看着面前这些散乱的物件蓦地有股熟悉感。 就像她在纪禾被鬼上身时口中念出的咒语,她不知道那咒语是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那可以帮到纪禾。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靠这些东西,能找到背后养鬼的人?”纪枝看向闻又。 闻又轻点头:“我可以教你怎么用。” “好。” 纪枝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些东西吸引过去,她先是跟着闻又学要画在黄纸上的符文,几次不得要领后,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握紧了她的手。 她几乎被闻又半抱在怀里,纪枝有点不知所措了。 “专心学。” 女人声音平稳,真的是在用心教她。 纪枝眨眨眼回神,努力将视线定在纸笔上。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闻又眼底荡开清浅笑意。 而两人都忽略的角落里,苏晚晚瞪大了眼睛。 她的老天奶啊,青天白日啊…… 一只鬼都能教人画符了…… 第5章 天师 天师 “过来。” 苏晚晚小心翼翼地看过去,那个不知道多少年的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惹不起。 等她飘到两人面前,闻又示意纪枝,“来试试这符。” 苏晚晚:“……” 拿她试啊? 她默默向后挪,刚动了动腿,就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盯住自己。 不敢动了。 纪枝有点跃跃欲试,这是她画成的第一张符。 虽然废了几张纸,但也算画得有模有样,她自认为自己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怎么用?”纪枝捏着符纸看闻又,眼眸清亮带着满满的期待和好奇。 “把手伸过来。” 这话是对苏晚晚说的,她知道这符要贴到自己身上,可面对闻又,她不敢不从。 哆嗦着把手伸出去,苏晚晚直接闭上了眼来一出掩耳盗铃。 闻又偏头看着纪枝:“跟着我做。” 纪枝点点头,看着她的动作,将符纸夹于二指间,在苏晚晚手掌四周有节奏地绕了三圈。 倏地,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一些从未听过见过的咒语在纪枝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而出。 “普天之下,币地之上,随符前去,显露真形,明彰报应。急急如律令!” 只见符纸无火自燃,蜿蜒盘旋的灰烟在苏晚晚魂魄周围环绕,最后形成一缕线状从窗户飘了出去,似乎在指路。 纪枝有些恍惚,眼底一片茫然。 第二次了……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咒语,似乎还都用对了。 难道她喝的那一锅孟婆汤掺水掺多了不够正,还没忘干净?她上辈子不会是个天师吧! 纪枝忽然醍醐灌顶,感觉自己想明白了一些。 “很厉害。” 纪枝寻声看向闻又,发现她的神情有些奇怪,那双眼睛明明是看着自己,可她十分肯定这人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眼神中同时夹杂着喜和悲。 这样的眼神令纪枝有些不适,她抿了抿唇,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她们并不熟。 看了眼白烟所指,纪枝大步朝门外走。 闻又微微敛眉,她感觉到纪枝的情绪有些许变化,似乎不太高兴。 一开门,纪枝就和一个人撞个正着,那人似乎要抬手摁门铃,手还停在半空。 纪枝下意识以为这人是来找纪禾的:“你找我姐姐吗?她不在。” “不不不。”长安连忙摆手,然后从腰间布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您好,我们这边接到求助,说昨晚在庆水影视基地遇到了鬼,求助人还说是纪禾的妹妹纪枝带走了恶鬼,所以我是来找纪枝的。” 长安把话说得很全,纪枝看了看手上的名片,黑金配色,十分简朴,上面就两行字。 特别调查组,长安。 “我就是纪枝。” 长安听后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到把恶鬼带走的人这么年轻。 纪枝看着她等待后文。 长安咳了两声,想着循序渐进,“那只鬼……”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令在场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铃声来自长安腰上挂着的铜铃,铜铃旁边还挂了三枚象征着天圆地方的铜钱。 长安捂着铜铃,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附近有很凶的鬼!” 这铜铃是她祖传的法器,只要遇到邪祟鬼怪就会震铃出声。 邪祟越是凶恶,铜铃响得越厉害。 长安隐隐有些不安,以往见鬼铜铃最多响过三声,可现在却一直响个不停。 这铜铃还是个老物件,铃声不算清脆,响起来十分难听。 纪枝听得有些头疼,“你能让它别响了吗?” 长安心底有些害怕,她还在寻找令铜铃大响的恶鬼在哪儿。 “我…我也控制不了它……” 就在这时,闻又走了出来,她的视线在长安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铃声戛然而止,长安刚松了口气,心想是那恶鬼走了,谁知低头一看,是她的铜铃裂开了。 长安:“!!!” 她手忙脚乱将布包里的各种法器符纸都拿了出来,甚至打了电话求救,声音带上些哭腔,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心疼她碎掉的铜铃,听着还有些委屈:“组长,我的铃铛裂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三句将吓破胆的下属安抚好。 长安眼里都出泪花了,在人家门口丢了大人,红着脸把拿出来的东西又一样样塞回布包里。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你……是天师?”闻又看到她腰间的三枚铜钱不敢确定。 挂着三钱,也就是三钱天师,能通鬼神,按理说也不该被吓成这样啊。 长安点点头,神色激动以为遇到了同行,可她在两人身上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天师的标志,没有铜钱没有符箓,什么都没有。 闹了这么一出,长安也没忘了正事,她看着纪枝小声问道:“你昨晚带走的鬼……能交给我吗?” 纪枝:“?” 干什么,上门抢业绩? “不行!”纪枝果断拒绝。 “非…非特别调查组或者玄门之人,不可私养鬼魂!”长安说着又从她那个布包里翻出一本小册子,然后十分准确地找到她刚刚说的那一页。 看,她这是按规矩行事。 闻又看了一眼快要消散的烟线,走到纪枝身边低声道:“走吧,追踪符要失效了。” 纪枝点点头。 两人前后擦着长安离开。 长安在后面跟着喊,“哎哎哎,你们听我说,那只鬼在你们身边很危险的!” 被闻又收起来的苏晚晚听见她的话差点哭出声。 她确实很危险啊!! 纪枝和闻又跟着寻踪符的指引来到附近的一处老小区。 “阴气聚集,久而不散,真是个好地方。”闻又深吸一口气,“确实适合养鬼。” 纪枝认同地点点头,她本身也是鬼,在地府待久了,深知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最受鬼的喜爱。 跟在后面的长安听了她们的话陷入沉思,怀疑地问:“你们真不是天师?” 纪枝对这个要来抢自己业绩的没什么好印象,哼了一声:“不是。” 闻又将苏晚晚放了出来,“都到这了,该知道回家的路吧。” 苏晚晚连连点头,其实一踏进这个小区她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长安瞪大了眼睛,大!大变活鬼! 什么法器都没有,只是抬手就能变出个鬼来,这俩人一定不简单! “走吧。” 跟着苏晚晚找养鬼人的路上,纪枝偷偷看了旁边人好几次。 闻又眼底的笑意一次比一次深。 “你到底是什么人?”纪枝开口问。 闻又偏头看她,轻声反问:“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你说我是什么人?” 纪枝耳尖一热,眼睛眨动加快,躲开了对方灼灼的目光。 “枝枝?” 亲昵的称呼一出,纪枝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耳边传来后方那人轻快愉悦的笑声。 她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跟着苏晚晚来到一道门前。 苏晚晚:“就是这了。” 第7章 纪枝一抬眼便看到破旧铁门正上方贴着的符纸,笔迹尚新,应该刚画出来贴上的。 只是……这符并不是驱邪符,而是招阴符。 四周阴气全都朝着这个房间聚集,若是在晚上,恐怕招来的就不是阴气,而是那些游魂野鬼了。 纪枝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没人应。 闻又走过来,看了一眼苏晚晚,“进去,开门。” 苏晚晚点头,穿墙而过。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响声,门开了。 纪枝看了看闻又,抬脚进屋,还附加一句:“没礼貌。” 闻又轻笑,跟上去时扫了一眼长安。 “你也来看看吧。” 有时候,因果命运真是很神奇。 …… 进了门纪枝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阴到滴水,这屋里的阴气浓黑得像是刚研磨出来的墨汁。 如果是天生能看到这些不详气息的人,恐怕进来就成瞎子了,什么也看不见。 “哎呀!” 紧接着一声巨响,好像是有人摔了一跤。 “怎么这么黑啊。”长安不满地抱怨。 纪枝:“……”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长安双指掐诀念出金光神咒,话音落地时,阴暗的房间中亮出金光,阴气慢慢退散,房间重新回温。 视野明亮后,长安余光中闪过一片衣角。 两人一鬼早已不在客厅,只剩她一个人还傻站在门口。 “果然是她。” 卧室内,纪枝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心下了然。 昨晚的女演员,也就是养鬼人。 可不同于昨晚的生气盎然,此时床上的人两颊凹陷,眼底乌青,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都有明显的黑青指印和抓痕。 昨晚导演骂她骂得难听,再结合苏晚晚所说,想要利用鬼的怨气报复剧组的人,最有可能的也就是这位了。 “你们…是谁?”林熙全身的力气只够她掀起沉重的眼皮去看突然闯入家里的人。 “来救你命的人。”闻又语气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这不由地让纪枝多看了她一眼。 林熙闭上了眼,声音沙哑:“我要死了吗?” “养鬼之前,你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吗?”纪枝问。 林熙眼角流下泪,苦笑道:“我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些人。” 她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被人笑话欺辱是常有的事,平时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这次剧组里的人不仅对她的演技,对她这个人指指点点,甚至还带上了她的家人。 她是单亲家庭,家里并不算富裕,可那也是妈妈辛苦操劳得来的,家人是她的底线,她没办法忍受那些人嘴里肮脏难听的话落在妈妈身上,所以……她就想教训一下他们。 林熙不知道养鬼的后果,或者说她之前压根就不知道人的怨气能养鬼。 有人和她说了,并教了她该怎么做。 大门上的招阴符也是那个人贴上去的。 一个人做一件事一定是有目的的,不管那个人想要利用林熙聚集的是怨气还是游魂野鬼,他总会有所求…… 换句话说,那人一定会再来。 而林熙的情况根本撑不过今晚,那么—— 纪枝和闻又对视,两人异口同声:“守株待兔。” 这份默契落在闻又眼里又让她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冰川消融般映在纪枝眼底。 纪枝咳了一声避开,她是发现了,这人总是对她笑。 第6章 月下 月下 房间无灯,就连窗外月光都无缝可入,诡异的寂静从客厅蔓延至卧室,隐约能听到女人因为难受喉咙艰涩发出的微弱气息,微弱得像是只吊了一口气,气一断,人也就没了。 “吱——” 破旧铁门被人打开。 楼道忽闪的灯光照了进来,又在下一秒被一只手隔绝在外。 男人头上扣着卫衣帽子,身量很高,身上还有未散尽的烟味,他微微抬头,满意地看着面前挤满了游魂野鬼的客厅。 他手中托着一个罗盘,因为这附近鬼魂太多,磁场不断变化,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左右摆动。 “去!” 男人低呵一声,指针蓦地停住,尖头正对阳台。 他眯了眯眸子,慢慢挪动脚步朝阳台去。 他十分警惕,过去的同时不停地观察四周,符箓紧捏在手。 游魂野鬼围绕在他身边,靠近不得又被他身上浓重的香火气吸引。 就这样,一人身后跟着一群鬼,一步一步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紧闭的阳台。 阳台另一侧,纪枝抓着闻又的手,紧张得差点一嗓子喊出来。 她现在又兴奋又激动,抓坏蛋不比在奈何桥边上看那些鬼哭天喊地有意思多了! 闻又回握着,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她的虎口。 在两人身后,长安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以一种不太合理地姿势半蹲着。 随着屋里男人慢慢靠近,隐约能看出些五官,长安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认出这个人了! 特别调查组通缉榜上的人!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阳台上爆出亮光。 纪枝和闻又转头去看,地板上明晃晃一个板砖样的东西正在发光。 长安眼神惊恐,还保持着伸手挽救的动作。 她小心翼翼抬眼去看,然后讨好地笑了一下。 本来是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通缉榜上那个人,可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一个没注意手机就摔出去了。 “你坏事了。” 纪枝扔下一句话,随后拉开阳台门就准备去抓人。 还好那男人进来的时候顺手关了门,他这会儿正跑到大门口开门。 “别跑!” 纪枝一步跨过沙发,四肢灵活得不像话。 闻又视线微动,慢慢起身,还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服才跟上去。 眼看人就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绊了自己一腿摔了出去,头磕在楼梯道铁栏杆上,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刚追上来的纪枝扶着门傻眼:“……诶?” 等把人拖进屋,开了灯。 长安深知自己犯了错,但看到面前两个人都没有怪自己的意思,才打开自己手机找到和男人模样对上的照片,和她们解释道:“他是月下的人。” 纪枝:“月下?” 长安点点头,眼底露出些厌恶,“里面都是些被玄门除名的天师 ,他们自称是黑夜下的独行者,将月作为信仰,说得好听,背地里干的都是特别调查组和玄门明令禁止的事,最近又开始研究一些邪门歪道的术法,这个程新就是一个,上个月因为违规炼尸被玄门除名,谁知转头就加入了月下!” “叛徒!” 闻又对她口中的组织和人都没什么兴趣,她蹲下身取了男人指尖一滴血,染在黄纸上递给纪枝:“去看看林熙。” 纪枝看着手中的黄纸,歪了歪头。 干什么? 闻又的背影消失在卧房门前,纪枝只好跟过去。 长安叹了口气,从布袋来拿出一根绳子出来将人结结实实绑好,又对屋里的众鬼道:“不要乱跑,待会我同事来就会给你们烧些香火,超度你们上路,若有心愿未结,也可详细说。” 说罢她又拿出一个小香炉和三根线香点上,再三鞠躬,一套下来规范又恭敬。 做完一切,她在群里发了个消息才去找那两个人。 【程新* 抓到了,在***】 门没关,她看到那个叫纪枝的十九岁女孩正在那张沾有程新指血的黄纸上画着什么,闻又在一边含笑看着。 两人肩膀相抵,亲昵非常。 长安看着莫名有些开心,可下一秒,嘴角的笑怎么也维持不住—— “你!你在干什么!?” 她指尖颤抖指着纪枝手里的符箓。 对!就是符箓,她不可能看错,那还是一张十分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驱邪符。 “画符啊。”纪枝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是自己画错了? 她将符咒看了又看,然后转头看闻又,“画错了?” 闻又:“没有。” 长安又问:“你没有净身?没有示神?没有上请道祖?就直接画出来了?” 一般来说,天师绘制灵符要先选择一个合适的方位和时间,提前三天静心,再在当天进行净身示神请祖以示尊敬,最后还要以一笔成符,这些是一张符箓的起始。只有少数极有天赋的天师可省去这些步骤。 可在长安见过的天师中,她家组长算是最有天赋的,年纪轻轻就是五钱天师,还是特别调查组分组组长,可就算是她,也必须要净身示神请祖缺一不可,而面前这个刚成年的女孩直接就能一笔成符,怎么能不令她震惊。 第8章 “需要这么麻烦?” 长安:“......” 纪枝见她像霜打的茄子一下蔫巴下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咳咳......” 女人的低咳引她回神,纪枝这才想起正事,她捏着符纸跃跃欲试,“然后呢然后呢??” 闻又抿唇轻笑,靠过去,引着她的手做了一个施法的姿势。 “跟着我念。” “嗯!”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凶秽消散,道气常存。” “凶秽消散,道气常存。” 咒语念过,纪枝手上符箓自焚,于此同时,床上的林熙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肉眼可见黑气游走,那些就是她身体里的阴气。 下一秒,瘦弱的女人挣扎着趴在床边大吐几口腥臭的黑血,脸色也好转起来。 “成了!”纪枝高兴地转身,结果和身后的闻又抱个满怀。 闻又扶着她的腰避免人摔了,不忘回应她的话:“嗯,成了。” 这番温柔含笑的认可像是轻哄,跟对小孩子一样,听得纪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默默退后两步,抬起手腕。 只见原本血红的九颗珠子中间有一颗颜色明显淡了些。 纪枝:“!!!” 孟婆说的是真的!业绩生效了!! “嗡嗡嗡——” 口袋中手机震动,纪枝拿出来一看,是姐姐。 手指一划接听—— “枝枝,你在哪儿?”纪禾声音听起来不太平静,好像很紧张。 纪枝乖乖地说了个地址。 “在那儿别乱跑,我去接你。” “我可以自己......” “嘟——” 纪枝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眨了眨眼,这个姐姐真的很关心她。 又过了一会儿,林熙慢慢恢复了精神,对纪枝和闻又万分感谢,也后悔了之前的所作所为。 是非在己,万不该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冲昏了头。 “你最对不起的是她。” 闻又放出苏晚晚。 苏晚晚的鬼魂此时还是杂乱的,若那晚害了人恐怕是要当场化为厉鬼。 “她因为你的怨念差点成了恶鬼。” 林熙眼泪止不住地流,向面前的魂体弯下腰诚恳道歉:“对不起!” 苏晚晚面上纠结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你,那些人说的话,我听了也很生气,所以你想吓一吓他们的时候我很愿意帮你,只是没想到被那个天师利用了,控制不住自己想杀了他们。” “那些乱说话的人犯口舌业,会有报应的!”纪枝心想,拔舌地狱少不了他们的位置,听说酆都大帝最是冷酷无情,肯定没他们好果子吃。 “哦对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吃寒凉的东西,多晒晒太阳。” 林熙连连点头,即便面前的女孩十分年轻,她也信她的话。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纪枝和闻又准备下去,算算时间纪禾也该到了。 沉默许久的长安从一边窜出来拦下两人:“等等!” 她欲言又止,在两人又要走时才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特别调查组?” 闻又看向纪枝。 纪枝果断摇头,她现在就在出差工作,不想再给自己找一份兼职。 长安还有些不死心,想要再劝说劝说,结果手机响个不停。 等她再抬头时,面前已经没了人。 楼下。 纪枝和闻又并排走着,擦肩而过一个身穿背心超短裤的女人,短发飒爽,眉眼锋锐自带英气。 她似乎有什么急事,耳边的手机一直显示通话中。 纪枝回头望了望。 看得有些久,忽然一只手轻捏着她的脸,把她的头转了过来。 “她很好看?” 闻又微微低头,眉间有些不悦:“你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去看别的姑娘?” 她这副眉眼低垂的模样实在可怜,纪枝一时脑袋卡壳,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胡说!” “滴——” 纪禾的车到了,纪枝连忙挣开闻又的手跑了过去。 闻又垂下手,指腹一点点摩挲过去,那点软滑温热久久不散。 等两人上车,原本匆忙而过的女人忽然有所感般回过头,她正和人通话—— “长安,我到了。” 第7章 正缘 正缘 夜半时分,纪枝再次开了鬼门,还没进去,一个人...不对,一只鬼先走了出来。 纪枝不太高兴,这鬼忒没礼貌,乱走别人的门。 “你...判官大人!?” 等看清没礼貌的鬼的脸时,纪枝立马扬起职业微笑,八颗牙齿整整齐齐:“您借道?” 判官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找了个好位置坐下:“不是。” “我来找你。” 判官咳了一声,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许久才说下一句:“工作感觉怎么样?” 纪枝拿出标准答案:“还好。” 两鬼沉默。 “那个,因为你这次出差任务性质和别的鬼不太一样,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给你安排了个......”判官想了想:“帮手。” 纪枝立刻意会:“闻又?” 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对!”判官微笑:“满意吗?” 纪枝:“......满意。那她知道我是上来出差的吗?” 判官摇头:“在她眼里,你就是纪家二小姐,和她结阴亲的人。” 纪枝:“......” 这算什么,她拿我当老婆,我却只当她是同事!? “好了,我该走了,你要送的鬼我顺便带走了。” “哦对了,以后你可以不用自己开鬼门送它们过去,闻又应该会教你怎么召黑白无常她们。” 判官话说完,就带着苏晚晚进了鬼门。 纪枝还在凌乱,完全没注意鬼门消失前,判官身边又多出来的一道身影。 鬼门后, “你为什么要说是帮手,妻子爱人很难开口吗?”闻又黑着脸挡路。 判官无奈道:“你当我这是什么,民政局啊?给你去说个身份够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要求。” “你急什么,她迟早会想起来的。” 闻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懂。” 判官:“......” 骂骂咧咧带着苏晚晚走上黄泉路,闻又也没多停留,走向另一个方向。 身形虚晃,在阴曹地府之下,亦会出现在各种人间传说故事中人鬼皆惧的地方,闻又慢慢向最深处走去。 那地方关押着犯下大错无法再次轮回的恶鬼。 十八层地狱。 一层层向下,皆是鬼魂痛苦的嘶喊,它们生前所犯过错都会在死后一一清算,等到罪孽彻底洗清,才可饮孟婆汤再入轮回投胎,至于能不能在这些刑罚下活下来还要另说。 闻又来到刀山地狱前,守狱的鬼卒见来人齐齐低下头。 刀山地狱专处罚生前杀生的鬼。 面前一望无际的刀山,刀刃上爬满了受刑的鬼魂,即便那刀刃毫不费力就能划来魂体,它们也无从选择,只能向上爬着,借着刀刃割开的伤口努力爬向刀尖,可一把刀就是一座山,刀尖更是隐于天际遥不可及。 唯有一座刀山,上面只有一只鬼,披散着头发,魂体已经伤痕累累,若是能见血,她怕是要被自己的血浸透。 闻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好不容易爬上一截又向下滑得更远,似乎前几日来她就在那个地方。 一点长进都没有。 “呵。” 冷眼看着,闻又招了招手,鬼卒低头上前。 “爬过刀山送她去无间。” 在无间地狱中,受苦无间、身无间、时无间、形无间,永远无法得到解脱,痛苦无穷无尽。 “是。” 鬼卒不敢多言,它看向刀山上得女人眼中有些怜悯,听一些老鬼卒说这是唯一一个把十八种苦难都过一遍的鬼,许多鬼一层都挨不过去,宁愿魂飞魄散,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 “静心神咒、金光神咒、大金光神咒......” 纪枝看着手中厚厚一沓符咒详解,旁边还有关于相术、符箓、法器、鬼怪知识的相关书籍。 她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同事,又看了看书。 “给我的?” 闻又点头,还很贴心加了一句:“如果不懂可以问我。” 纪枝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写下的人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拆开了解释,生怕拿到这本书的人脑子笨不明白。 对上同事略带期待的目光,纪枝对她笑了一下:“好。” 闻又看她笑也控制不住自己,嘴角拽都拽不下来,心思藏不住一点。 纪枝看得一愣,又想起昨晚判官的话,现在在闻又眼里,她们就是合法妻妻。 纪枝有些犯难,之前在奈何桥上班,也有不少漂亮女鬼对她暗送秋波频频示好,可要不了半天她们就会莫名被吓跑,所以至今纪枝接触最多的鬼就是孟婆,她哪里有机会找女朋友,这回出个差多个冥婚对象,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当同事吧,好像又有些渣渣的,当老婆吧...... 第9章 看着闻又那张脸,纪枝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她一直在帮自己,还教画符念咒,还找来解释这么详细的书,说不定这些还是闻又自己写的...... 此时她手中正拿着相术,翻着某一页久久未动,闻又凑过来,贴着她看向书,柔声道:“不明白吗?” 柔顺滑凉的发垂下,在纪枝微弯的掌心呵着痒,她忍不住攥了攥手,握了一把身后人的发,闻又低声痛呼,跟着她的手向下,两人的距离一时更近了。 “对...对不起。”纪枝忙松开手,感觉热气向上涌。 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点在书页上,纪枝顺着看过去,上面显示着如何判断一个人的正缘。 她刚刚大致看过一些,所谓正缘大多指正在交往或者结婚的另一半是否是注定的那一人。 “帮我看看。”闻又的声音近在耳边。 “看什么?” “看我们是不是正缘。” 纪枝:“......” “正好看看你学得如何。”闻又说得滴水不漏。 还没等纪枝点头,闻又就已经起身准备好了八字,甚至还有星座和紫薇斗数,细致到要什么有什么。 纪枝:“......” “我还不知道我的。” 这是实话,她确实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八字。 “我知道。”闻又反手拿出另外一份。 纪枝:“?” “快看快看。”闻又催着她。 纪枝只好一手拿书,一手拿着两人的八字,眼睛来回转,还要去看一看闻又的脸。 “嗯......” 看着看着,纪枝看出些不对劲来,这两个八字哪是她们两个的,年龄都对不上。 纪枝疑惑地看过去,扬了扬手上的纸,“这八字不对。” 闻又轻点头,笑道:“你我的八字当然是再相配不过了,你再看看这两人的。” 纪枝轻哼了一声,也没再看,直接道:“天造地设,良缘。” “当真?”闻又话里染上几分笑意,因为这句话眉眼都柔和下来。 惹得纪枝多看两眼,心里奇怪,看的又不是她的,这么高兴。 “我看的是这样。”纪枝收好书,嘀咕:“准不准不知道。” “我信你,一定准的。”闻又站起身扶着她的肩膀向门口走。 “干嘛?” “来活了。”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大门从外被人打开。 “姐?”纪枝看着提前回来的纪禾纳闷。 纪禾是个工作狂,如果不是妹妹出事,她绝不会因为其他事放下工作。 “枝枝。”纪禾抬头对妹妹笑,在看到纪枝身边的闻又时视线顿了一下,也只一瞬,可闻又还是察觉到了。 纪禾进来后身后还跟着一个灰西装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眼角细长,看人时带着审视和打量,让人极为不适。 纪枝不喜欢他的眼神。 下一秒,男人的叫喊响了起来,只见他弯着腰一手捂着眼,身上滋滋冒出白烟。 “纪总,你看你看,我没有骗你。”何峰拿出烧了一半的护身符箓,伸手指着楼梯上两人:“你妹妹!不!她不是你妹妹,她是鬼!” 纪枝心头一跳。 这怎么看出来的,她也没干啥啊。 见纪禾神色犹豫,何峰又扬了扬手中的符箓,大声说出它的来历:“这是玄门大师绘制的符箓!若非鬼气侵体,它怎么会无缘无故自焚?” “什么玄门大师,不会是骗子吧。”闻又看向纪禾,“纪禾姐,你带他来是不信枝枝吗?” 两人视线相交,闻又压了压眉眼。 顿时纪禾眼神清明了些,她转头看着跳脚小丑般的人,语气冷冽:“我妹妹如何与你无关,还请你离开。” 何峰咬了咬牙,阴狠地看向纪枝,几乎在他视野中出现那一角白裙时,双眼灼烧的痛感瞬间袭来,他手中半截符箓也烧了个干净。 他疼得实在受不住,转身要走,却又在跨出门时猛然想起口袋的法器。 叶老说能照出一切邪祟。 忍着眼睛的剧痛,何峰将掌心大的镜子紧扣在手中,在大门关闭的一刹那举起手正对纪枝。 “砰!” 门关了,何峰迫不及待查看小镜子,只见平整的镜面此时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无数分裂的镜面倒映出男人阴翳的表情。 叶老说得果然没错! 他收好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 “呵——忒!迟早收了你!” “喵——” 在何峰走后,一只黑猫从旁边绿化带钻出来,眼瞳隐隐闪着绿光。 半大的猫飞快奔向不远处的槐树,三两下便蹲在枝上,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 它不动也不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黑猫惊叫了一声,跳下树伸出舌头不停干呕,没一会儿吐出来一张平整叠起的符箓。 就在它刚刚盯着的二楼,闻又站在窗边垂眸凝视。 第8章 鬼佛 鬼佛 “你在看什么?” 闻又回过头,纪枝正依在门边,手里端着纪禾带回来的小蛋糕,唇边沾了些奶油。 “看猫。” 闻又走过去盯着她手里的蛋糕,“好吃吗?” “好吃啊。”纪枝把叉子递给她。 闻又没接,只张了张嘴看着她。 纪枝:“?” 这...这是要自己喂她吃? 见她愣着不动,闻又轻叹了口气,直起腰抬手将她嘴边的奶油擦干净。 “!”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想到之前在奈何桥边听小黑讲的爱情故事,纪枝看着闻又指尖上的奶油忍不住想:她不会是要舔...... “唉唉唉你别......” 闻又抽了纸巾擦手,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纪枝咳了两声心虚地别开眼,是她想多了。 “给...给你!” 把蛋糕放到闻又手里,纪枝扭头飞快跑下楼。 闻又吃着蛋糕眼底难掩笑意。 怪甜的。 下了楼,纪禾招呼两人吃饭。 “小闻啊。”纪禾突然开口。 闻又轻颔首,十分有礼数。 “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枝枝还要麻烦你多照顾。”纪禾看闻又的眼神十分信任。 “应该的。” 两人三两句话定下,纪枝连提议的话都插不上。 饭后纪禾又反反复复叮嘱纪枝,直到快赶不上航班才不得不出门。 在她出门不久,门铃响起。 闻又去开门,看到来人微微扬了扬眉梢:“长安。” 长安对她笑笑,然后向她介绍身后的人。 “闻又小姐你好,这是我们特别调查组南城分组组长,褚楚。” 闻又看向她身后的女人,神色淡淡点头:“你好。” 态度差别简直不要太明显。 褚楚倒也不在意,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听长安说,是你和一位叫纪枝的小姐抓住了程新,他原本是调查组通缉的人,既然是你们抓了人,酬劳也该是你们的。” “行。”闻又伸出手,丝毫没有让人进门的意思。 褚楚未动。 长安眼睛左右转默默攥紧腰侧的布包,她总觉得这两人眼神对视的时候有火花。 “谁啊?” 纪枝从闻又身后探出脑袋,看到褚楚时惊喜道:“是你!” 昨天在林熙小区楼下看到的帅酷美女。 她向前挤了挤,没看到闻又一个白眼过翻去。 褚楚扬起笑,伸出手:“你好,我叫褚楚。” 纪枝高兴地和她握手:“我叫纪枝。” 最后长安和褚楚还是被请了进去。 褚楚将酬劳交给纪枝,一边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枝枝既然有此能力,有没有想过专门接触这样特别非常的事?” 纪枝想了一下点点头,她不就是为了处理灵异事来的吗。 褚楚顺势发出邀请:“那不如加入我们特别调查组,你放心,我们是国家单位,和玄门不一样,有保障!” 纪枝心想,她现在就有编制,也很有保障。 “你们是有多缺人啊?”闻又冷不丁出声。 褚楚:“......” 长安:“......” 褚楚咳了两声,严肃道:“国家单位,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怎么会缺人。” 闻又:“呵。” 她可是知道,南城调查组刚成立没多久,里头总共也就三个人,除了这俩,还有一个苗族女孩。 “你们天天有活干吗?”这点纪枝比较关心,这关乎她的业绩。 “有啊!”褚楚见有机会,连忙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手指滑动,屏幕上信息一眼看不到头,“这些都是总部发下来的任务。” 纪枝顿时两眼发光。 业绩!!! “怎么样?”褚楚见她这样子心里已经是十拿九稳。 第10章 纪枝回头看闻又:“你觉得呢?” 到底是同事,还是要问问意见的。 闻又眉眼微弯在她身边坐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份合同来,摆在褚楚面前。 “看看。” 褚楚:“?” 犹豫着拿起合同,小组长眼角狠狠抽了抽,分成一九,调查组一,她们九...... 到底是谁给谁做事啊。 “开什么玩笑。”褚楚被这合同上的霸王条约气得红了脸。 她猛地将合同拍在桌上,愤然起身:“长安,我们走!” 长安还没搞清楚状况,愣愣点头准备跟上组长。 纪枝拿过合同粗略扫了一眼,眸子缓缓睁大。 这......这也太过分了。 等到褚楚和长安走到门口,闻又才漫不经心开口:“你们现在应该处理不了太大的诡事吧,一个月又能接到几件这样的鸡毛蒜皮,我提这些要求,就能保证只要接了的诡事一定能追根究底彻底解决。到时候一九分你们也是赚的,躺着拿钱不好吗?” 褚楚手还在门把上,闻言冷哼:“说大话谁不会。” “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褚楚转身看向沙发上嚣张肆言的女人,“这可是你说的。” 她拿出手机手指悬在最上面一条,犹豫着。 七级诡事至少也要七钱天师来处理,长安才三钱,她自己也才五钱,那个叫闻又的话说得那么满,她真能处理得了吗,这种事可没有说不干就不干的机会,一旦卷进去保不准是要丢命的。 “组长。” 长安突然靠过来,肩膀碰到褚楚的手肘,指尖一动—— 屏幕上弹出提示【您已接取任务】。 褚楚:“......” 长安见组长突然黑了脸,后背莫名发凉。 褚楚深吸一口气,咬牙问她:“干嘛?” 倒霉孩子天天坏事。 “你别凶她。”闻又走过来,问道:“接任务了?” “看你这表情是难度很高?” 褚楚微笑:“你可是说了只要接了就能解决的。” 闻又点头:“当然。” “行。”褚楚闭上眼,在长安肩膀上拍了拍:“我家钥匙在门口右边第二个花盆下面,帮我照顾好西西,还有鱼缸里的鱼,西西如果想吃,你捞一条给她。还有,衣柜第二层有一张银行卡......” 这一番像是交代后事的话可给长安吓得不清,褚楚平时最宝贝她的猫,怎么会放心交给别人照顾。 长安:“组长,你别说了,我害怕。” 褚楚心想,她也害怕,接任这个组长,她处理最凶的事也只有四级水平,这个七级还不得要了她的命了。 七级诡事一个月也见不得几件,虽然酬劳丰厚,可难度摆在那,没实力也只有看的分。 她竟然接了...... 准备准备后事吧。 “叮——” 两人手机同时响起信息提示,褚楚没心情看,长安低头看了一眼。 三人小群里,一个纯黑头像发了一句: 【不干了。】 这是她们调查组的群,显然另一个人已经看到了她们刚刚接了七级诡事。 “长安,你回去吧,我跟她们去。”褚楚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 “不行。”闻又道:“她得去。” 褚楚:“?” “为什么?她只是个三钱天师,又帮不上忙。”褚楚护着长安不善地看向她,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女人对长安很不一样。 闻又轻嗤:“不学不看,她永远都只是三钱。” 随后她又微眯了眯眸子,要笑不笑地看着褚楚:“她是帮不上忙,那你觉得你能吗?” 褚楚:“......” 七级诡事面前,五钱确实不够看,可这人说话也太不客气了! “走吗?” 闻又的声音偏冷,这么一开口有种请人上路的阴森感。 “走。” 求助人正在南城,是一对闺蜜,小孙和小林,据她们描述,从半个月前开始小孙像是得了厌食症,什么也吃不下,明明很饿,可食物送到嘴边总会让她反胃恶心,以前最喜欢的食物也吃不了一点,到现在全靠营养液支撑着;相反,小林明明是个食欲不大的人,却在小孙厌食时疯狂进食,无时无刻都在饿,一天的饭食是以前的十倍不止,两人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身体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只有她们两个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难受。 一个想吃吃不了,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疯狂进食。 长安将情况说清,转头发现闻又已经靠着纪枝肩膀睡着了。 褚楚正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抽了抽嘴角。 她也真是信了邪。 余光瞥到纪枝正在看书,封面是熟悉的五行八卦,褚楚忍不住问道:“你学这个多久了?” 纪枝抬头,礼貌一笑:“两天。” 褚楚:“” 长安:“?” 车子猛地顿了一下,后面喇叭声炸响,还有几声不满的叫骂声。 褚楚稳了稳心神继续开车,装作无意开口:“我听长安说,你可以随手画符?” 有人内心已经开始裂缝了。 两天!?就能随手画符!不用静心,不用那麻烦的三件套,提笔就画?道祖显灵也不能这样吧。 “画得还不是很好,有些难看。”纪枝自认为回答得很谦逊,毕竟在这方面她确实是新手。 褚楚深吸了一口气,心碎了一地。 符箓哪是想画就画的,画出来就不错了,还追求好不好看。 本以为忽悠个天生就是三钱天师的长安已经很逆天了,没想到这还有更逆天的。 这个纪枝都这么离谱了,闻又说不定真能像她说的那样,只要接了任务就能完成。 褚楚心里燃起希望,甚至有些兴奋。 这两人真是大佬得话,躺着数钱的日子还真有盼头。 车子驶进一处高档小区,褚楚把车停好,带着几人找到求助人家里。 礼貌敲门后,没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从里向外散发出一些不太好闻的味道,像是食物腐烂发酸的气味。 “谁啊?”门后传来女生微弱的声音。 “你好,特别调查组。” 听到门外人的身份,女生声音变得哽咽,同时打开门:“进来吧。” 饶是在奈何桥见过大场面的纪枝也不由得惊讶,开门的女生脸上是被硬撑出来的红紫纹路,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形,整个人像是被充足了气快要爆开的气球,在她身后的客厅则堆满了吃过的外卖盒,各种食物垃圾袋堆得有两米高,除了一条窄道通向大门和卧室,其他地方都被放满了垃圾。 惊讶一闪而过,其他人也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这让开门的小林不至于那么难堪。 她低着头带人进屋,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自从半个月前两人发现不对时就只出门一次去医院,剩下的时间都在家了,外卖也只放在门口,等人走了才出去拿。 她们这样也没法见人了。 小林带她们去卧室看了小孙,床上的女人瘦得几乎就剩一把骨头,枯黄的皮松松地垂下来,这是一个人短时间暴瘦的表现,皮肤弹性跟不上变化,就会导致皮肤贴不到骨肉上。 小孙手背上输着营养液,眼神无光地盯着天花板。 原本小孙还只是饿,到后来,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看出什么了?”闻又转头问纪枝。 纪枝皱了皱眉,说出自己的想法:“有点像换命,又不那么准确。” 两人的突变就像两个极端,且似乎不死不休。 “聪明。”闻又夸赞,然后说道:“是愿,只不过是邪愿。” “邪愿......”纪枝问小林:“你们去过什么地方吗?” 说到愿,小林嘴唇颤抖着道:“上个月,我和小孙出去玩,拜了一尊佛。” “什么佛?” “不...不认识。” “不认识的佛也敢乱拜?”褚楚语气惊讶。 “有照片吗?” “有有有!” 小林连忙拿出手机翻找,时间不算久,一会就找到了,她看了一圈把手机交给纪枝。 几人围过去,照片上两个青春洋溢的女孩正对着镜头贴脸笑,在她们身后正立着一尊佛像,佛像睁眼,嘴角高高扬起也在笑着。 看得越久,那佛像仿佛活过来一般,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人。 闻又凝望着那尊佛像,眼睫微沉。 “鬼佛。” 第9章 许愿 许愿 “什么是鬼佛?” 听到纪枝问,闻又便慢慢开口解释:“被人遗弃的佛像,慢慢没了香火生气就会有怨气,怨气招鬼邪,有些鬼便会借此机会附身佛像,引一些过路之人拜愿上香,那些人哪里知道自己拜的其实是一只鬼。如果是向鬼佛许愿,那佛像中的鬼确实会令人心愿成真,至于是用哪种方式,还得看鬼佛的意思,愿望达成时,鬼佛便会来取报酬。” 第11章 “大多数鬼佛想要的无非是许愿人的魂魄。” 褚楚不解:“人死后魂归地府,鬼佛有这么大的权力截胡吗?” 闻又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你的五钱是买来的吗?” 褚楚:“......” ......她忍。 “鬼佛实现了她们的心愿,那便有了因果,一般来说,许多人许愿都是很不严谨的,还很喜欢随口加上‘无论’,说话者无心,可落在鬼佛耳朵里,就像是签字画押,只要它满足了许愿者的心愿,那它要什么都是可以的。” 闻又说罢看向小林,语气肯定:“你们许愿了。” 小林一愣刚想开口反驳,脑海中却闪过拍照前两人的对话: 小孙:“我要是像你一样瘦就好了,怎么拍都好看,只要能让我瘦,无论让我干什么都行。” 小林:“瘦也不好啊,我现在动不动就头晕。” 小孙:“你要多吃点饭。” 小林:“我也想像你一样有胃口啊。” 小孙:“那咱俩换换吧。” 小林:“行啊。” 小林将这些话原封不动说给几人听,然后苦着脸道:“这些话我们平时也说,不算是许愿吧。” 纪枝神色沉重:“在鬼佛面前,这样的话是不能乱说的,它会当真。” 闻又认同地点头:“更何况室外佛像不可正面拍照,虽然是鬼佛,但在它眼里,你们这样已是不敬,所以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你们‘实现愿望’。” 小林后悔自己乱说话,她痛哭不已,瘫倒在地求着几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和小孙吧。” 她知道面前几人专门处理这些灵异诡事,即使看上去很年轻,可她真的没办法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褚楚说着看向闻又,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吧?” 闻又轻哼了一声,在这点她呢。 “当然。” 褚楚嘀咕道:“还真是自信。” 闻又取了两人头发分别绑在纪枝剪好的纸人上,又将两人的生辰八字分别写在绑有对方头发的纸人上,最后在上画出口鼻五官。 纪枝在一旁看得很认真,时不时问问作用和用法,十足的好学生新手样。 褚楚靠着衣柜看着,有些相信纪枝说她刚学没两天了。 “组长。”长安眼睛闪着光:“闻又姐好厉害啊。” 褚楚听得牙根发痒,虽然长安说的是实话,可她就是不爽,明明之前长安崇拜的可是自己。 调查组组长心里生出些挫败和憋屈。 她正闷头想着,突然听到长安一声惊呼,连忙抬起头看去—— 只见闻又手中的纸人像是活了一般,且和一旁的小林小孙别无二致,能明显看出纸人的干瘪和撕裂感。 “三日内纸人会代替你们不被鬼佛发现,切记,万不能抹去上面* 的八字和五官,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纸人不能沾水沾火,你们二人也要尽可能养好身体恢复精神。” 闻又将纸人递给小林,对纪枝道:“还记得治病保生咒怎么念吗?” 纪枝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孟婆汤不到位,那些咒语她像是没忘干净,看过一遍便能记住,符箓上的符咒也能记得七七八八。 按照闻又说的,纪枝教给小林和小孙治病保生咒、健食咒和抑食咒,每回念三次,须得诚心诚意,后两个符咒两人需要离远一点再念。 做完这些,四人连忙赶往小林所说的鬼佛所在,虽说就在南城隔壁,可开车也得小半天才能到。 “只要处理了鬼佛这事就结束了吗?”纪枝浅浅打了个哈欠。 闻又看到后向她那边坐过去,拍了拍肩膀示意她可以靠着自己,一边道:“差不多吧。” 纪枝原本还保持着矜持,后来实在撑不住就歪了过去,做鬼的时候加班都没这么困。 在纪枝倒过来的时候,闻又贴心地将自己掌心放了上去,正好捧住了纪枝的脸。 还是褚楚开车,长安在副驾驶努力学习理论知识。 “长安。”闻又突然唤她。 长安回头:“怎么了闻又姐?” 闻又瞄了一眼她手里的书,轻声道:“其实你更适合养鬼道。” “唉唉唉。”褚楚叫停,皱着眉有些不满:“你怎么教人走歪路啊?” “什么是歪路什么是正道。”闻又抿了抿唇:“长安心思单纯,即便走养鬼道也不会做坏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她适不适合。” 褚楚轻哼了一声:“即便如此也不行,养鬼道一直都是玄门禁止的,就连浮舍道祖当年也不喜养鬼道,我们是正经部门,不搞那些邪门歪道的事,好好的正道不走,干嘛缺心眼学那东西,听话长安,咱不学。” 闻又直接忽略她,直直地看向长安:“你相信我,你就该学养鬼道。” 褚楚:“......” 长安左看右看为难极了。 组长的话很有道理,可闻又姐超厉害唉。 “这么喜欢养鬼道,怎么不教纪枝啊,我看你教她的可都是玄门正统的东西。”褚楚还是觉得闻又这个人心思不正,起码对长安是这样的。 作为组长,她有必要保护组员的安全,精神上也有必要! 闻又难得沉默了,好半天才说话。 “她不适合。” 褚楚:“呵。” 信了你的鬼话,纪枝不合适,长安就合适,哪门子的歪理,只要她在一天!长安就不可能接触那些鬼东西! 褚楚看着面前水泥道暗暗发誓,两边昏暗,能依稀看到一个指示牌急速向后退。 褚楚随意瞥了一眼时间,7:15。 她们将近四点钟出发,三个小时过去,怎么还没走出这条道,甚至一个转道都没有,这道上似乎就她们这一辆车。 褚楚一瞬间紧张起来,随后眼睛一点点睁大,方才刚过去的指示牌又出现了! “长......长安。”褚楚声音有些发抖。 没人应声,一转头副驾驶的人已经昏睡过去了,褚楚差点要爆粗口骂爹骂大爷了,这遇到鬼打墙不会就留她一个人清醒吧。 车里视线昏暗,褚楚试图放一首炸裂的歌震慑一下外面的鬼,也给自己壮壮胆。 手指刚摁上键,后座传来一声低咳。 褚楚:“!!!” 鬼进车里了!!? 她咬了咬牙,拿出准备好的驱鬼符和法器,微一抬眼看向头顶后视镜。 女人半边脸都隐在黑暗中,看着褚楚慢慢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来。 “别害怕,我还在。” 褚楚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又猛地落下,她深呼吸了几口气,都要被气笑了:“闻又,你有病吗。” 褚楚心里清楚得很,闻又这人腹黑又嘴毒,更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笑,刚刚分明是故意吓自己的。 等她缓过来再抬眼看的时候,闻又的唇又抿成了一条线。 褚楚:“......” 真该死。 整这么一出,面前的鬼打墙褚楚都不觉得有什么了。 “不给她们叫醒吗?”褚楚提醒道。 人在没意识昏睡的情况下最容易找来不干净的东西。 闻又虎口处还有纪枝温热的呼吸,她垂眸盯了一会儿才道:“不用。” “把长安叫醒。” 褚楚:“......行。” 腾出一只手将长安推醒,褚楚往她怀里塞了几张驱邪符箓。 长安迷茫睁开眼:“到了?” 褚楚:“是啊,快到孟婆锅里了。” 长安听出来她在开玩笑,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不小心睡过去了。” 闻又:“长安,给你组长指路。” 指路?这不就一条道,眯着眼都能开。 褚楚心里正奇怪,谁知长安竟真听了她的话。 “组长,前面右转。” 褚楚:“?” 闻又:“你听她的,她的眼睛很特殊,能带我们走出去。” 褚楚手握着方向盘,虽然很想听长安的话右转,可看着面前直通大道,她还是有些迟疑。 “右转!” 褚楚猛地闭眼,方向盘在手下一转! 没有想象中的颠簸,车子平稳得不像话。 后面褚楚按照长安的话撞过火车、跃过山崖、开进深湖,甚至从一排人身上飞跑过去,一开始她还有些害怕,到后面直接癫起来了,像是玩什么刺激游戏,长安指哪儿她去哪儿。 平时那些天师嘴里难缠的鬼打墙,就这么容易让她们闯过来了。 “长安你真棒!” 长安半晌才回过神,蠕了蠕唇道:“刚刚有鬼魂给我指路。” 褚楚:“?” 在车子驶出迷雾后,有两只头顶高长帽的鬼影走出,白帽子上写有“一见生财”,黑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正是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白姐,咱今天帮了大人的忙,是不是能多要两天假期啊?” 第12章 白无常撇了她一眼,扯了扯手上的勾魂锁先一步走进鬼门。 “别急,过两天就有调休了。” 黑无常:“......” 第10章 小镇 小镇 车子驶离国道开向一条小路,褚楚还有些兴奋,嘴里哼着歌,身体随节奏摇摆。 “组长,你怎么这么高兴?”长安问道。 褚楚笑道:“长安你都不知道刚刚你有多厉害!那些山啊湖啊就在眼皮子底下,闯过去又什么都没了。” “是吗...”长安注意力全在为车子指路的鬼魂身上,并没有看到褚楚所说的惊险场面,她想了想回过头问闻又:“闻又姐,你怎么知道那些鬼魂会给我们指路的?” 褚楚也竖起耳朵听。 闻又微微一笑:“学养鬼道我就告诉你。” 褚楚:“......” 长安:“......” 长安偷偷去看褚楚,被瞪了一眼老实转过头。 开过一片旷野后,来到一小镇,因为挨着山接近大自然风景秀美,平时也会有游客前来,镇上有几家旅馆。 此刻已过了九点,小镇沉静,道路两边路灯有些损坏,灯光闪烁不稳。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进山。” 按照小林的话,那尊鬼佛应当就在小镇后面那座山之后。 “行。” 褚楚将车停在一家旅馆前,活动了一下酸硬的肩膀。 “组长辛苦了。”长安十分有眼力地递过去一瓶水。 褚楚哼哼着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才道:“把驾照考了,以后这活都是你的。” 喝过水,褚楚抬眼从后视镜看向后座。 闻又正低头替纪枝拂开脸上的发丝,神情安静轻柔,她低声唤醒睡了一路的人。 纪枝慢慢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脸愣了一会,过了会儿才慢慢退出女人的怀抱,小声道谢。 闻又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听到对方疏离地谢自己那笑意竟微不可察淡了几分。 褚楚觉得这俩人有点意思,说是朋友,闻又对纪枝和对其他人可是天差地别,有时候盯着人家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要说暧昧不清,纪枝又有些冷淡了。 哦! 单相思啊。 想明白的褚楚笑了,这人长着这么一张脸竟然也能单相思,让她嘴毒!该! 心里刚畅快完,蓦地,两人视线在镜中对上。 闻又眯了眯眸子有些不善,褚楚心虚地咳了一声转头拉开车门下车。 旅店不大,这会儿只有一个前台值班。 褚楚进去开了两间房,扔给闻又一张房卡,“组里经费不够,先委屈两位了。” 闻又捏着房卡,上面显示大床房。 “不委屈。” 褚楚心底冷哼,还真能装,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两间房都在二楼偏里侧,褚楚开了一天车早就困了,刚刷了房卡握上门,手像是覆在冬日湖冰上,激得她猛地清醒过来。 “什么东西?” 走道的灯光并不明亮,褚楚凑过去看,发现把手上有些莫名水渍,她不由地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拿了纸巾擦干净。 “晚上别睡太死。”闻又双手环胸靠着墙面。 褚楚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迈腿,她停住,问道:“什么意思?” 闻又轻笑不语,眼底带着看热闹的恶趣味。 褚楚见她这副德行翻了个大白眼,揽着长安的肩膀进房,还不忘说一句:“记得离她远点。” 长安不明所以,但还是在关门前伸出脑袋:“闻又姐,枝枝,晚安!” 下一秒,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将她的头摁了回去。 闻又跟着纪枝进了房,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坐在沙发上。 纪枝有些好奇:“为什么晚上不能睡太死啊?” “因为那样就会错过一些有趣的事。” 闻又说得一知半解,纪枝也没有再问,她拿出手机趴在床上开始玩小游戏。 地方偏信号差,小游戏都玩不尽心。 没一会儿关了手机,纪枝翻身坐起,转头发现闻又站在窗边,她走过去,在窗外看到了一座山,在月下只有朦胧的一些线条,看不真切。 可在纪枝眼中,她看到了山顶盘旋环绕的阴气,像是一座到过来的高塔,塔尖与山尖重叠,阴气还在不断向下压。 阴气重的地方多煞气,易出凶物,或鬼或怪,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看这山头煞气情况,恐怕是多年累积,只是这依山而居的小镇为何没有半点阴邪气。 “是鬼佛?” 闻又轻点头:“嗯。” 纪枝:“它既有了害人之心,为何还躲在山后?” 小林和小孙短短半月被害成那副样子,可见此鬼凶性之大,小镇人多,它没道理一直躲在后山等着那些游客自己投上来。 “要么是实力不够,要么是时机未到。”闻又收回视线看向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孩,尚且稚嫩的眉眼微微拧着,是在思索。 “别想太多。” 闻又抬起手抚上女孩眉间,低声保证道:“它很快就要不存在了。” 纪枝抬头看她,褐色的眼瞳倒映着面前人此时此刻的神情。 又是这样,她在看另一个人。 “你在看谁?” 闻又的手僵住,指尖蜷缩了几分才缓缓放下,“枝枝,我看的一直都是你啊。” 她尚带着笑意,可纪枝还是看出了她眼底掩藏极深的慌乱无措。 纪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是谁的替代品。” 闻又也严肃起来:“你从来都不是。” 没有人能替代你。 “咚咚咚!” “闻又姐,枝枝,这边可能有点事需要你们过来一下。” 纪枝听到长安的声音便结束话题,去了房门口。 闻又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身侧的手,缓缓呼出一口气跟上。 两人跟着长安来到隔壁,只见褚楚背对她们,手里还捏着驱鬼符。 “说!为何在此吓人!?” “我...我是来找你们帮忙的。”一道虚弱细微的声音。 纪枝走近了才看到褚楚面前的角落里正缩着一只女鬼。 女鬼跪坐在地,手上捧着自己的头。 “......” 得亏她们都不是普通人,不然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不得吓出毛病来。 褚楚偏头看到纪枝,视线随即落在后一步的闻又身上,咬着后牙开口:“你早就知道她会过来。” 不然那句‘晚上别睡太死’怎么解释。 闻又忽视她的话,来到女鬼面前,和她怀里的头对视。 女鬼瑟缩了一下往后缩,连忙抬手将眼睛捂住。 “说吧,为什么要帮忙。” 一般都是人找天师除鬼,主动找天师帮忙的鬼确实少见。 许是闻又靠得太近,女鬼一直在抖不敢说话,纪枝见状只好伸手将人拉过来。 闻又有些无辜,“我没吓她。” 纪枝:“......” 都不用吓,往那一站就够了。 褚楚见女鬼将眼睛捂得严实,也不好上手扒拉,便出声提醒:“现在可以说了。” 女鬼将信将疑开了指缝,见那个人果然离远了些,这才放下手,开口就是:“警察姐姐帮我做主啊!” 几人:“......” 褚楚无奈解释:“我们不是警察,是天师。” 女鬼愣了一下小声道:“为人民做主的是警察,你们为鬼做主不算吗?” “天师是抓鬼的。”闻又幽幽开口。 女鬼眼睛瞬间瞪大,眉毛微皱嘴角下撇的表情是在哭,可又没有眼泪。 褚楚忍不住腹诽,真不是人啊,吓人也就算了,连鬼也吓。 “你别听她的,天师也不全抓鬼,只要你没干过坏事,有冤屈我们也会管的。”褚楚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头,这个死法没成大凶厉鬼也是难得。 “没没没,我从来没害过人。”女鬼疯狂摆手摇头,脑袋晃悠悠一个不稳滚到纪枝脚边。 纪枝淡定地和她对视,弯腰把头捡起来还给她。 “谢谢。” “不客气。” 一人一鬼礼貌交流,褚楚和长安脸上的震惊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梁婆说害了人就像生前犯了法,会被关进十八层地狱,那里很可怕,她让我在这里等身上戴铜钱的人,说这些人专门管鬼事。你们是我在这里一年多第一次看到身上戴铜钱的人。”女鬼生前还是个学生,遵纪守法这块牢记于心,当了鬼也没忘,她口中身戴铜钱的人正是褚楚和长安,两人都是有认证的天师。 纪枝:“梁婆是谁?”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多少是知道些玄门事的。 女鬼:“她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平时不在。” “你想要我们帮你报仇?”褚楚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女鬼头低了低:“我不知道。” 第13章 “尸体在哪儿?” “不知道。”女鬼有些难为情,揪着身上灰扑扑的衣服道:“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下尸体好好安葬,梁婆说我再不去投胎就要消失了。” 褚楚‘嘶’了一声,难怪这鬼尸首分离都不见怨气,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是这镇上的人?”纪枝问道。 这小镇并不大,若女鬼是镇上的人,谁家有这么大的闺女不说叫得上名字那也该是知道的,又怎么会落得现在尸首分离不明死因的下场,看她魂魄虚弱,应该很长时间没有香火了。 “不是。”提起生前,女鬼肩膀抖动似乎在哭。 她慢慢说出了一年前的事,她叫小汤,是南城大学的大三学生,平时的喜好就是摄影拍照,格外喜欢风景地,来到这个小镇也是因为同班同学推荐,初来时她确实被小镇后的青山绿水吸引,几乎日日往山上跑,忘我地沉浸在最原始的自然中。 再往后的事小汤就不记得了,她记忆续上时就在这家旅店,梁婆在给她缝脑袋,后来发现缝不上就不再管,随她抱着了。 “你没出去找过吗?”褚楚问。 人新死成鬼后一般都会盘踞在尸体附近,过个一两日才会离开到它生前常待之地或是去寻亲人爱人做最后的别离。 小汤:“梁婆不让我出去。” “为什么......” 褚楚的话还没问出口,房门突然被敲响。 如此深更半夜,她们四人又都在,会是谁敲门? 长安离得最近,她试探地开口问了一声:“谁啊?” 空气静了几秒,门外传来沙哑难辨的声音,“是我。” 小汤神色一喜: “梁婆!” 第11章 招魂 招魂 小汤鬼影一飘要去开门,可门上被贴了黄符,手一碰上去便冒出了白烟,疼得她连忙收了回来。 “我来吧。” 小汤回过头,发现是那个最年轻的女孩。 她退后一步,纪枝握了门把向下用力。 房门慢慢打开一条缝隙,阴冷的风如有实质般向里钻,纪枝眼瞳蓦地颤动,漆黑的走廊寂静无声,与她一门之隔的地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 这就是小汤所说的梁婆? 纪枝看着梁婆那双尽是眼白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抬起手—— “不用试,我是个瞎子。” “抱歉。”纪枝快速眨了两下眼将人请了进来。 纪枝原本还想扶着她点,没想到对方避开了她的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行走时脚步稳健,路过小汤时牵起她的手走向一旁的沙发。 等纪枝关上门回来,褚楚低声问她:“她真的看不见吗?” 纪枝摇了摇头也拿不准。 一旁的闻又突然开口:“她确实是天生的瞎子,只不过是个能看见的瞎子。” 褚楚听后扯了扯嘴角:“等于没说。” “她说过的没错,镇上的人都叫我瞎婆子,我能看见是因为有人给了我一双眼睛。”梁婆笑出声,那双白瞳在几人身上转过最后停在闻又身上,低声继续:“一双阴眼,看不着人,只能看到鬼。” 只能看到鬼? 褚楚疑惑:“可你分明也能看到我们?” 她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呢。 梁婆转头看向窗外,窗帘因为夜里起的风飘荡着,遮挡了大半远处的山。 “不只是你们,这一年里,小镇上的人我都能看见了。”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梁婆说话快而轻,又有些方言口音,不仔细听还真听不明白。再加上她口中的“故事”非故事,恐怕就是真实发生过的,几人都静静听着。 一年前,小镇居民每月都要做的事就是拜山佛,求平安求富贵求家庭美满。每年小镇居民还会自发集资修缮山佛像,那尊山佛就是她们的信仰。 可就在一年前那一次修缮上出了事见了血,一个年轻人在擦拭佛像眼睛时不知为何受了惊吓,腰上拴着的绳子也不见了,可当时在场的人都说见他系安全绳了,没了安全绳,年轻人直接摔在佛像立起的手上,石指穿胸而过,血溅了佛像半张脸,有人说当时看到佛像沾血的那半张脸笑了。 佛像修缮完,那脸上的血却擦不干净了,再怎么弄也还是有痕迹,可那是护佑整个小镇的山佛啊,许多人对那个已死去的年轻人不满,祭拜佛像更频繁了些,将所有的不满都转为佛像前的贡品香火。 有一天一个外来的学生来到小镇,说喜欢山上的风景,日日都往山上跑天黑了才从山上下来,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小镇的人也都习惯了她来回跑的身影,可有一天那爱拍照的学生上山后再也没回来,两天后,被上山拜佛的居民发现那学生低头跪在山佛像前,身下是大片干涸的血,招来了山上的毒虫蛇蝎,等那居民回过神走进一看,那学生压根不是低头跪着,她的头正被倒摆在桌面上,脖颈断裂的地方还插着三根未燃尽的香。 佛像两次见了血,小镇居民请来了暂居小镇的法师,法师却说佛像见了血光便不能拜了,会招来邪祟。 有些人信了,有些人半信半疑,有些人是不信的。 在法师说佛像不能拜的第二天,镇上的王家婆婆上山拜佛为媳妇求子,她拜了山佛一辈子,根本不信那法师的说法,连拜三日,半个月后,多年不孕的王家媳妇竟然真的怀上了。 一时有不少人说那法师是神棍,胡说八道,拜山佛的人多起来,甚至为了弥补前几日对山佛的忽视,许多人结拜而行。 小镇后有两座山,山佛像就在第二座山上,所以小镇居民想要拜佛还得爬过一座山,两山之间搭了木桥,百年未出事的木桥偏偏在那天出了事,踏上桥面的十几人尽数掉了下去。 接二连三出事,小镇的人或多或少将希望寄托在王家媳妇身上,若她能平安将孩子生下来,那便说明并非是山佛像的问题。 怀孕过后,王家媳妇鲜少出门,食欲大增,喜食生肉,一个月的肚子比其他人七八月份的都大,许多人觉得不对,劝王家婆婆和媳妇去医院看看,或者去找那个法师,王家婆婆不以为然,认为那孩子是山佛赐的,自然要不同些,肚子大也很有可能是双胞胎,再加上王家婆婆本来就厌烦那个法师,非得要媳妇生下这个孩子给山佛正名。 三月后,王家闭门不见客,最后见过王家媳妇的人谈及此事皆是紧皱着眉一副难说的表情,可那么多人等着结果,有些事很快传开了。 说是那王家媳妇躺在床上,肚皮大到被撑成透明的一层皮,里面的婴儿啃食着母亲血肉,整个身体都是青紫色。 王家婆婆求来了一个鬼孩子。 又过了不久,王家婆婆求到法师家里,求他收了媳妇肚子里的鬼孩子。法师如她所愿,收了鬼孩子,也保住了王家媳妇的性命。 自此,山佛像无人再拜。 故事结束,房间沉默铺开。 小小一个镇子,半年内便出了十几条人命。 “为什么不报警?”长安出声问。 褚楚将手搭在她肩上,叹了口气:“这种事就算警察来也没什么办法,你刚来组里,见的不多,以后就会明白了。” 玄学的事没办法解释,不然国家也不会成立特别调查组来处理这些事,虽说有玄门在,可他们的目光大多专注于自身的道行修炼,平常人遇到难以解决的诡事找到他们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有些甚至是倾家荡产。 “小汤的尸体呢?”纪枝回想梁婆的故事,她提到小汤是死在佛像前,却没说最后尸体去了哪儿。 梁婆:“法师超度后,因为联系不上她家里人,只好葬在镇上的公墓。” 既然已下葬,为何小汤还要她们帮忙找尸体。 小汤看出几人眼底的疑惑,解释道:“那墓是空的。” 她的尸体不见了。 “有人偷尸?”褚楚心底隐隐不安,新亡的尸体对于心怀不轨的天师来说不可谓不是利器,更别说小汤还是尸首分离的情况。 希望别是她想的那样。 “婆婆,您为什么不让小汤出去找她的尸体呢?” 这是在梁婆来之前的问题,这会儿梁婆就在眼前,不如一次性搞清楚。 “我是在山脚下见到的小汤,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抱着头四处飘荡在找自己的相机,我引着她回到旅店,之后不久我时常能听到一个人在念招魂咒,我怀疑有人在招小汤的魂,怕那人对小汤不利,就一直让她呆在这里。”梁婆顿了顿,然后将她听到的招魂咒念了出来。 她念得很完整,并不像只是听别人念过,甚至后半段有几句褚楚都不曾听过。 “您学过这些?” 梁婆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拂过眼睛,“是给我眼睛的人,我听她念过许多许多遍,她说她的招魂咒与别人的不一样,能招回最珍重的人。” 第14章 褚楚以前看过不少玄门古籍,能听的出来她所念的招魂咒有一定的指定性,若是再加上那人的生辰八字,强制招魂不是不行。 偷尸......招魂...... 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件事中有天师在其中做手脚。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声鸡鸣。 闻又看了看微亮的窗外,对褚楚说道:“再过一会儿,我和枝枝去王家,你带长安去公墓找找小汤的墓,查查有没有非正常的痕迹。” 褚楚:“行。” 待天全亮后,几人送走了梁婆,小汤的鬼魂被闻又放进了缠在纪枝手腕的血珠里。 兵分两路,闻又和纪枝朝王家走。 “在想什么?” 纪枝回神,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她见过那个摔下来砸在佛像手上的年轻人,在奈何桥边,那个年轻人就是不肯喝孟婆汤的鬼之一,纪枝曾去劝过,那年轻人有冤屈,他不是意外摔死的,有人推他。 “那个人不是摔死的,有人推他。”纪枝看着闻又,她不知道自己这句毫无根据的话对方会不会信。 闻又牵起她的手‘嗯’了一声。 纪枝有些意外,她不能说自己是小鬼上来出差,可闻又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就信了。 “你这么信我?” 闻又动了动手将人牵得更紧了些,轻笑道:“我不信你要去信谁啊。” 纪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们是结过冥婚的。 说着两人来到王家门前,还未进门便能闻到一股焚香味,带着淡淡的苦气,这香味不正常。 大门没关,能看到院子里围了许多人。 “走。” 闻又带人进去,两人在最外围向里看。 人群中间赫然躺着一个枯瘦的女人,其周身被贴满了符箓,身上也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纪枝看着她身上的符慢慢拧起眉。 这符不对! 一眼看去符箓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若仔细观察其上起笔落笔的位置就能发现那符箓上的符咒是倒写的! 一张本应驱邪的符箓反过来会变成什么...... 纪枝猛地抬眼,竟和那女人对上了视线。 身形干枯的人慢慢扯开嘴角,露出了阴邪诡异的笑。 第12章 召雷 召雷 鬼吓人或许很容易,鬼吓鬼...... 纪枝看着女人诡异的笑容浅浅勾了勾唇角,像这种幼稚且玩性大的小鬼她见多了。 女人见她面无惧色愣了一下,然后便被一只手遮住了眼睛,沉寂下去。 纪枝顺势向上看去,是正在办法事的法师,应该就是梁婆故事里的天师。 天师横眉浓黑,看到纪枝的瞬间眉间拧出‘川’字。 “大师,我儿媳妇怎么样?”王家婆婆抹着泪走过来,在法师手里塞了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装着的是钱。 法师从纪枝身上移开视线,将手中信封开了个小口用手指点了点,确定里面够数后才敷衍地点点头:“放心吧,这一回她肚子里的小畜生彻底死了。” 王家婆婆猛地松了口气,脸上见了笑,自言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旁边人见状也都跟着捧法师修为高深,也有些人想要出钱买下法师做法时用的符箓。 法师像是没听见,推开面前拦着的几只手,径直走向纪枝。 闻又见状向旁边迈了一步。 法师在两人两步之前停下来,在两人身上没看到佩戴象征天师身份的铜钱才松了松眼里的疑色,可若是普通人,刚刚见他做法事怎么还能如此淡定?尤其是后面那个年轻一些的,被鬼婴看着还能笑出来。 “天师?” 镇上的人了解玄门的人几乎没有,因此都称男人为法师,并不知道这行业的人一般被称作天师。 “听不懂。”闻又语气平淡,“没见过,所以来看看。” 纪枝附和,上前一步搂住闻又的胳膊,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表情夸张:“哇,法师你好厉害! ” 许是两人装得太像,还有些怀疑的天师没说什么与两人擦肩而过走出院子。 在他走过时,纪枝神情忽变,眼底笑意全无,她贴近闻又低声道:“他在王家媳妇身体里养鬼婴。” 闻又却是低着头定定地看着她。 纪枝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不满,顿时莫名:“?”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突然挽着她的胳膊,逾越了? 这么想着,纪枝默默收回手。 却不想她刚一动闻又就伸手摁住了她,“你都没说过我厉害。” 【哇,法师你好厉害!】 纪枝:“......” “两位是?”王家婆婆走过来。 两人从谈话中回神,这才发现院中的人都跟着天师去了下一家,现下只剩她们还在人家院子里。 自从小镇连连出事,很多人都搬走了,镇上留下来的多是中暮年,守着这一块故地不肯走,因此这些人对外来的旅客总是热情宽容的,也是希望旅客能够喜欢这里多待些日子,以免百年过后,小镇无人,谁也不想自己生长的地方成为别人口中荒无人烟的鬼地。 王家婆婆见她们面生,又生得水灵漂亮,不由想起自己儿媳,一时忍不住流泪。 “抱歉......” “你也不想你儿媳妇死吧?” 两人的话重叠,王家婆婆硬是止住了话,她面上有些怒意,明明法师都说了她儿媳没事了,她们还说这晦气话。 可想着两人是小镇客人,王家婆婆便忍住了骂人的话,只是脸色不好地请两人出去。 没听到想听的话就被打断,闻又的脸色不比王家婆婆好多少,她唇边浅笑,目光却是阴冷的,“信不信由你,你儿媳的命若是折在你手里,你猜你死后会下哪一层地狱?” 王家婆婆顿时脸色煞白,她原本就是信佛的,地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不是!我没害死她,法师说了......法师说了她没事了,她不是我害死的!”王家婆婆语气激动,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闻又,面色红紫,气血涌上脸颊两侧。 “那你为什么总是梦中惊醒,梦到儿媳向你索命。”闻又向前一步,垂眸看着眼底发青的妇人,淡声道:“你这半个月都没睡好吧?” 眼底青黑,眼珠浑浊,脚步虚浮,最重要的是她肩上的两把火因为连续的噩梦受惊过度已经灭了一把,等到鬼婴将母体食尽,那么它出生之日就是王家婆婆身死之时。 简而言之,王家婆婆现在已是将死之态,只不过在别人眼里只会觉得她疲惫不堪。 “你!你...你怎么知道?”王家婆婆不由地倒退一步,被闻又的眼神逼得冷汗直下。 这些事明明她谁也没说,为什么她会知道? 闻又看着她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骨相皮肉走势以脸上痣点位置。 王家婆婆有些怕她* ,抖着声音问:“你你在看什么?” “眉杂且乱,居中靠下,眼距偏宽,父母早逝之像;头大额大,声粗骨粗,克夫之像;鼻头微鼓,尚有钱财;唇不盖齿,好谈人过......” “别说了......别说了!”王家婆婆怕极了,她感觉面前这个女人像鬼一样,只是看了自己两眼,就能说出这么多事,还是对的。 闻又冷呵:“你这么信佛,每月拜俸三次不止,却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口上无德,是在一边犯过一边赎罪吗!?” 闻又一步步向她走,王家婆婆退着,直到脚后跟碰到门槛向后倒。 王家婆婆失了力般靠着门慢慢坐在地上,她脸色灰败抬手指了指屋里,呜呜地哭出声来。 闻又看了看纪枝,两人相视一眼向屋里走。 后脚跟上前脚时,闻又听到身后人说:“你真厉害。” 心里忍不住高兴,却还是要满不在意地‘哼哼’两声。 走进里屋,一只干瘦的手突然从视野另一侧抓来,速度之快几乎看得到残影,这只手冲着纪枝额头,似乎想要一把将她的颅骨捏碎。 阴冷的空气中伴随着婴儿尖锐刺耳的大笑。 它势在必得! 笑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附着在母体上的鬼婴惊讶地看着轻而易举捂住自己手腕的人。 因为母体虚弱干瘦,即便鬼婴速度快如鬼魅,可到底是个寄生物,力气并不大,纪枝捏着它的手腕,趁它愣神之际一把掰过母体中指,浅短的指甲使劲掐着指腹。 鬼婴自养起开始就被好吃好喝供着,哪里受过这罪,当下疼得哇哇叫。 “放开我!杀了你...啊!!”鬼婴大叫,因为它的另一只手也被掐住了,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力气大。 “滚出来!”纪枝用力。 “我不!我不!!”鬼婴疼得直哭,放开嗓子大叫想要把那养它天师吸引回来。 养了这么久他不会不管的,鬼婴坚信自己会得救。 可它不知道早在闻又抓住它手时就切断了它和天师的联系,也就是说天师现在察觉不到鬼婴有异样。 第15章 实在不想听它继续鬼叫,两人合力将鬼婴逼出,符箓咒语齐出,中间鬼婴想要破肚强出,被闻又一巴掌拍回去才老实些。 这鬼婴是结合生肉和母体精血化成,地府不收也没法超度。 纪枝看着地上不停蠕动的猩红肉团问道:“怎么办?”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闻又教给纪枝一套步法和口诀,让她试过几遍再施展。 纪枝学得很快,当场看过一遍就会,跟着走过两次就被叫停了。 “可以了?”纪枝问。 闻又轻笑将方才的夸奖还了回去:“可以了,你学得很好,很厉害。” 纪枝微微脸热,然后又定了定心神,双脚并拢配合着咒语走出七星步,所谓七星,也就是北斗七星,按照七星各自位置配合道家法决除邪除秽。 “......撼山集云,破魔伏神。上帝有敕,急急施行。急急如律令。” “轰隆!” 雷响震天,王家上空阴云叠叠,一道雷电直劈主屋,而后雷云慢慢退散。 召雷。 鬼是怕雷的,即便纪枝现在是人身,可那道雷劈下来时她还是拉住了旁边人的手,将自己藏了起来。 雷声过后,纪枝感觉到有只手正慢慢拍着自己后背,她抬了头,看到闻又对她笑,“没事了。” 纪枝还抓着她的手,被抓着的地方泛白,能清楚看到指印。 她松开手在上面揉了揉。 “对不起,我......我比较怕打雷。” “没事,那雷分善恶,你是好人,它不会劈你。”闻又弯腰轻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摸着她后脑的发安抚着。 纪枝没敢说自己是鬼,闻又的话让她心里一暖。 “走吧。” 鬼婴一死,那天师必遭反噬。 两人走后,屋内王家媳妇枯瘦的脸颊肉眼可见饱和起来,随看上去还是不太健康,可人有了生气,不再是之前那副枯死模样,原本被鬼婴掠夺的精血也尽数回到母体。 原地只剩下一堆烂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王家婆婆亲眼看到那鬼婴被揪出,整个人被吓瘫,后来又见雷击,不知是心虚以为那雷是劈自己的还是什么,闻又和纪枝走时她脸色惨白吓晕过去了。 两人刚走到路口便看到褚楚和长安急匆匆赶过来。 褚楚擦了擦汗,拿出一块破布,展开,里面是被烧了一半的黄符。 “尸体确实被人偷走了,是个天师。” 纪枝将那一半符纸拿过来,果然在上面找到了熟悉的笔法落点。 这样的符箓她前不久才看过。 阴阳转逆,聚阴聚邪。 第13章 试探 试探 “是那个天师。”纪枝语气肯定。 闻又点头。 褚楚心思一动,问道:“什么意思,你们已经见过那个偷尸的天师了?” 纪枝点点头,将刚刚在王家院子发生的事和逆转符箓说给两人听。 “等等!”褚楚惊奇地看着纪枝,“那道雷是你召来的?” 方才她和长安从公墓过来,远远看到镇上一处雷云聚集,随后一道紫红雷电急速劈下,雷云褪去,褚楚曾在玄门见过召雷术,自然知道其修成之难,且若本身无缘道法,再怎么修习也是无用功,即便修成九钱天师也不可。 “你不是才学没几天吗?”褚楚感觉她的玄学观要崩塌了。 纪枝快速眨了下眼看向闻又:“可能是闻又教得好。” 闻又唇角翘了翘,还没开口,突然一个黑影窜了上来挡在她和纪枝中间。 “师傅在上,受小徒一拜!”褚楚神情诚恳,目光灼灼地看着闻又,然后九十度深鞠躬。 虽然在她心里已经认为纪枝是不可多得天才,但两三天就会召雷术,她还是不信,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是闻又教得好,好姑娘能屈能伸,之前种种一笔勾销,好师傅错过了可是会后悔一辈子。 闻又:“......” 纪枝给她俩腾位置,向旁边挪了挪。 “我也好想拜闻又姐为师啊。” 纪枝歪了歪头,发现长安也满眼星光地看着闻又。 顶着两个人的压力,闻又上前一把拉过纪枝亲昵地揽着,“我和枝枝结婚了。” 言外之意:你们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教。 褚楚:“?” 长安:“!” “枝枝还没到法定年龄吧?”褚楚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 “冥婚。”闻又笑着说出这句话,又给面前两人惊住了。 “怎...怎么会?”长安瞪大眼睛,差点要舌头打结:“不是只有死人和将死之人才能......” 褚楚皱了皱眉打量着,见闻又不像胡说,纪枝脸上的羞恼又不似作假,神色严肃道:“活人之间冥婚犯忌讳你知道吗?” 闻又对玄术如此了解,她怎么会这么胡来。 “知道。”闻又轻飘飘开口,并不当回事。 褚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闻又一个抬眼制止,女人嗓音淡漠:“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鬼婴一死,那个天师遭到反噬,一定会去找他最后的宝贝。” 长安有些不懂,“宝贝?” “就是鬼佛。”闻又难得多解释一句,“受人香火供奉百余年的佛像怎么可能一夕之间沦为害人性命的鬼佛。” “是那个天师。”褚楚此时也明白过来。 几个对视,四人上山。 上山时闻又一直牵着纪枝的手,处处关心照顾。 褚楚和长安跟在后面尽收眼底,褚楚眼睛动了动,指尖夹着一张符箓,无声念了句咒语,轻薄的纸张飞出。 长安看到了:“组长。” “嘘!”褚楚竖起食指挡在唇中间,眼睛紧盯着符箓动向。 她实在不信两个大活人能结冥婚,要么是闻又唬人,要么就是这两人有问题,纪枝能画符引雷,应当不是,那就是闻又! 符箓跟上前面两人,眼看就要贴上闻又后背,褚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符还是家里老太太给的,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可辨别一些鬼祟十分厉害。 倏地,符箓自燃,于腾起烟雾中,褚楚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似是警告,又带有几分轻蔑。 “它...它怎么自己烧起来了?”长安不明所以惊讶低呼。 褚楚神色沉沉,她拉住长安的胳膊,低声嘱咐:“等会跟紧我,这件事过去后,纪枝和闻又都不要联系了。” “为什么?”长安疑惑:“组长你不是说组里正缺人,枝枝天赋好,闻又姐又厉害,她们加入不是正好。” 褚楚咬了咬牙看着不开窍的呆货,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还能害你吗,听我的不会错。” 长安:“哦。” 有些不高兴,她挺喜欢枝枝和闻又姐的,可组长都这么说了...... “做朋友也不行吗?” “不行!” “哦。” “组长。”长安突然出声。 褚楚以为她还想和那两个有接触,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抬眼看到面前景象却愣住了。 大雾弥漫,且越来越浓。 褚楚一惊连忙伸手将长安拉了过来,至于纪枝和闻又早已没了身影。 “组长,前面好多人。”长安吞了吞口水努力保持镇定。 褚楚警惕着四周,这地方突然出现这么诡异的雾,怎么可能是人,“是人还是鬼?” “鬼。” 褚楚犹豫了会儿还是将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三角符塞到了长安手里,“好好拿着。” 长安虽然还看不太懂一些符箓,可也知道能被组长一直贴身带着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符。 “组长,这我不能要,你拿着吧。” “天天废话怎么这么多!让你拿着就拿着!”危险关头褚楚语气并不好,她紧紧攥着长安的手腕,二话不说将三角符挂她脖子上。 即便褚楚没有天生的阴阳眼,可四周越来越浓重的阴气正不断向这边涌,她心里也能猜得出来有多少鬼围上来。 且都是心有怨念的鬼,要么死前有冤,要么死后不宁。 “站着别动。”褚楚声音都在颤,她围着长安脚尖在地面上来回划动。 她的动作被心境影响了些,差点不能一笔成符。 长安看得微微瞪大了眼睛,原来组长也能做到随时随地一笔成符。 符成,褚楚闭上眼念着咒语。 符咒微泛金光,在茫茫雾林中并不起眼。 —— 另一边。 “唉,她们人呢?”纪枝回头看已经没了两人的影子。 趁着回头寻人,纪枝抽离了自己的手。 被闻又牵了一路,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褚楚怎么说也是五钱天师,长安眼睛不同常人,不用担心。”闻又眼睫低垂,身侧掌心的温度下降飞快。 听她这么说,纪枝心想也是,她们再怎么样也比她这个初学者强。 第16章 “那个鬼佛厉害吗?”纪枝在考虑能不能不动手和对方讲一讲道理。 闻又想了想:“一般厉害。” 听这语气就是很有把握,纪枝便问:“那你有多厉害?” 闻又哼哼笑了两声:“十分厉害。” “能打一百个‘一般厉害’。” 听着这小学生般的比较,纪枝眼睛不住弯了弯,同时应和着她的话:“我也觉得你十分厉害。” 闻又笑出声,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两人沿着山道走,虽说最常走的一条道断了桥,可绕山而行的小道也被后来不信邪的镇民开出来了。 越向山后走空气越湿越冷,时不时会有些落叶被挤压的细微响声。 “冷吗?”闻又问道。 纪枝摇了摇头反而觉得十分适应,鬼魂十分钟爱这种环境。 “我冷。” 纪枝停下,看到了闻又抬起来的手,白日里白皙玉质的手背此刻因为寒冷隐隐泛着青紫,血管清晰可见,再抬眼看向闻又的脸,虽然没有手掌看起来严重,可嘴唇已经隐有乌色。 轻叹了口气,纪枝主动牵起她的手握住,用最热的掌心去暖她的手。 “冷怎么不早说。” 闻又垂眸掩下眼底喜意,装出一副可怜样:“怕你不喜欢。” 纪枝听了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 闻又顿时一怔,改了口:“怕你讨厌我。” 纪枝没注意她方才的反应,只针对她的话说:“不会。” 都是同事,再说闻又长这么好看又有实力,纪枝实在讨厌不起来,不就牵牵小手嘛! 纪枝看开了。 等纪枝将闻又的手暖热一些,她们也看到了那尊山佛像。 屹立山间,睁眼带笑,半幅佛面染血,在昏暗少光的背阳面更显得诡异骇人。 闻又微压眉眼,和那佛像对视。 霎时,鸟飞兽走,动荡不止。 “走吧。” 闻又牵着纪枝的手朝前走。 来到佛像前,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有许久之前的透着腐烂气,也有温热新鲜的泛着腥气。 在供奉台上摆放着一个白骨头颅,倒放着,里面积攒了不少香灰,中间还插着三根未燃尽的线香。 “这是...小汤的...?”纪枝看到了那颗充当香炉的头颅。 闻又‘嗯’了一声,手指轻够,一缕游魂从纪枝手腕串珠飘出。 小汤看着那盛满香灰的头骨扭头委屈地看着闻又和纪枝:“你看这人多坏啊!” 那眼神明晃晃地在说:帮我做主啊! 纪枝认同点头:“就是!太坏了!” 说着她向案台走,想要把小汤的头颅拿回来,就在她要碰到那未燃尽的线香时,头顶突然爆发一声怒喝:“休动!” 声音浑厚又带着穿透心身的力量,纪枝一瞬间反应过来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鬼佛! 鬼佛开口了! 她向后退了两步,被一只手扶住腰,闻又在她身后,声音沉稳温和:“不用怕。” 许是这句话中的轻视之意,四周阴风大作,鬼佛周身滋生出浓黑的阴气,转眼间便遮天蔽日,阴气倒灌而下,近看如浪远看如瀑。 然而就在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境况下,佛像之前,阴气最盛之处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杀了她们。” 第14章 神荼 神荼 “杀了她们!” 天师声音嘶哑,在佛像下疯狂叫喊。 鬼气肆虐,下一秒,天师身形一顿,空气中瞬间爆出浓重的血腥,鲜血溅在佛像上,更显诡异阴森。 天师到死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他一手造就的鬼佛手上。 尸体歪倒下石雕须弥座,脸上仍保持着震惊之色。 “饲养邪物,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闻又冷漠移开视线,犯了过错的天师死后往往会比寻常人处罚更重,这样的人从来不值得同情。 鬼佛能够形成,且不论占据佛像的鬼实力如何,其野心和贪念就绝不会容忍自己为他人所用。 天师一死,鬼佛实力大涨,石像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张人脸来。 那张脸两人方才见过,眉眼鼻唇都是熟悉的。 纪枝看着前面的虚影磕磕巴巴开口:“小汤,那...那不是你的脸吗?” 小汤也懵了,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那张脸确实是她的,可她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双胞胎姐妹。 她求助般看向闻又。 “鬼佛无面。”闻又不顾四周鬼气将案台上的头颅拿起来,倒干净里面的香灰,像讲课一样对着纪枝叙述‘鬼佛无面’的故事:“相传唐朝时有一个小和尚,悟性很高,年纪轻轻就被当作方丈的接班人,所有人都称他为‘小方丈’,可在老方丈坐化前却把方丈之位传给了大弟子,小和尚一念成魔,杀光了全寺的人,对取代自己方丈之位的大师兄更是万般残忍,屠杀不够解恨,小和尚又饮同门血肉,发誓要屠尽天下佛,意识清醒之时,小和尚看到了老方丈留给他的信,看过信后小和尚割下自己的头颅原地化为厉鬼,自号‘鬼佛’,称‘无面’。” 纪枝点头,然后又看向面前的鬼佛问道:“这就是那个小和尚?” “当然不是。”闻又嗤笑:“‘无面’是无颜面对死于自己手下的同门,而不是没有脸,眼前这个就是个没文化的孤魂野鬼,打着鬼佛无面的名号狐假虎威。” 当面说人家没文化不太好吧...... 纪枝拉了拉闻又的衣摆想提醒一下她,谁知对方会错了意,握着纪枝的手腕将人轻拉到自己身边,“不用怕。” 纪枝莫名:“我不怕。” 为什么闻又总觉得她会害怕呢,她自己也是鬼...... 哦,她不知道自己是鬼。 反应过来的纪枝皱了皱眉,同事之间隐瞒底细会不会太影响工作了。 虽然是外出出差,但纪枝的事业心还是很强的,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升职,就不用整天对着一口锅硬流眼泪了,还流不出来,纯纯为难鬼。 忽然间阴风大作,似乎是鬼佛发怒。 “救...救命!”小汤抱着自己的头大喊。 她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正把自己往鬼佛那边扯。 纪枝想要伸手去拉她,却在相交之际被一块飞石击中手背,飞石锋利,白皙手背之上瞬间出现了一条长且深如利刃划伤般的伤口,血珠不停地冒,飞沙走石之间被送到了鬼佛口中。 “该死!”闻又小心地拉过纪枝的手查看,看到那道伤口时垂首遮掩下的神色狠厉。 纪枝的注意力全在小汤身上,全然没注意闻又的变化。 “闻又,小汤。”纪枝有点着急,眼看着小汤就要被鬼佛卷过去,自己的手还被拉着。 “还记得七星引雷术吗?”闻又松开纪枝,看着她:“我再教你一样更厉害的。” 纪枝点头,然后跟着闻又念出那句咒语: “令行风火,山倾木枯阴沉九地,诸将驰驱。吾持正令,魔鬼之师。头转北斗,足蹑江湖。闻吾正令,立降真身。从吾所使,急捉邪精。急急如北阴玄天——” 纪枝卡了一下,因为闻又教她召的并不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而是北阴玄天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掌十八层地狱,手下十殿阎罗和五方鬼帝,这么高的官,说召就召啊? “快!”闻又催促道。 纪枝转眼一看,小汤已然坚持不住了,她一咬牙闭上眼,将前面咒语连起来一股脑念了出来,她这也是为了工作,希望酆都那位不要追究。 闻又面上扬起一抹笑,准备动手。 然而下一秒,鬼门大开,里面的鬼先是被外面浓厚腥臭的鬼气呛得咳了两声,然后才迈出一条腿,颇为不满道:“许久不曾上来,这儿的鬼都这么逍遥放肆了?鬼气这么浑浊,手上不少杀孽吧。” 这就是酆都大帝? 纪枝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她印象中的酆都大帝应该是杀伐果决威严冷酷的模样。 纪枝看了看闻又,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疑问:是她? 闻又:“......” “先不管她。”闻又拿出纸笔和朱砂,递到纪枝手中:“斩鬼符。” 听到无视自己,神荼更加不满,寻着声看过去,不忘谴责:“你们把我召上来......” 神荼愣住了。 闻又抽空冷飕飕看了她一眼:“召的是你吗?” 神荼:“......不是。” 她还没胆子谋权篡位,她还纳闷呢,哪个天师这么大胆子,直接召酆都大帝,本来是凑热闹来着,结果撞枪口了。 默默站到一边,神荼悄悄打量着上司身边的姑娘。 嗯,真嫩。 纪枝听从闻又的话画了张斩鬼符,然后又走出七星步引雷,整个过程四周鬼气彷佛死水一般,再沸腾不起来。 小汤早在鬼门开时便挣脱开,现在和神荼一起站在一边看着。 第17章 “她们什么关系?”神荼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偷偷和小汤说小话。 小汤见她是纪枝召出来的,也没什么顾及,想起之前闻又说的‘冥婚’,她具体也不了解,犹豫道:“爱...爱人?” 神荼:“!!!” 她差点要喊出来,缓了半天才继续问:“确定?” 小汤:“结冥婚应该是和结婚差不多意思吧?” 神荼恍惚了。 她家上司找了个这么小的!? 另一边,闻又借纪枝的咒语,威压落在鬼佛身上毫不留情,前一刻还嚣张的鬼佛现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斩鬼符落在身上,它扭曲尖叫着,最后焚于雷火之下。 佛像轰然倒塌,露出下面的大坑,里面赫然躺着一具无头白骨。 是小汤的尸骨。 待将小汤的头颅归于原位,这具尸骨才算完整。 神荼在一旁啧啧称奇:“都这样了还能不化作厉鬼,年轻人心态不错情绪稳定,有没有兴趣跟我下去找个班上?” 小汤抱着头左右摇摆做出摆头的动作。 她做人的时候都没上过班,怎么死了还要上班。 见她不情愿,神荼深感可惜。 神荼来到纪枝面前,浅浅鞠躬,“多谢小天师为酆都分忧,这等恶鬼死不足惜。” “大帝不必......” 纪枝的话被神荼的笑声打断,被旁边人撇了一眼后,神荼才正经神色:“我并非北阴玄天酆都大帝,我乃五方鬼帝神荼。” 纪枝有些尴尬,看了看闻又。 没等闻又开口,神荼先一步开了鬼门,急急忙忙带着小汤就走:“既然已无事,我就先回去述职了。” 纪枝看着消失的鬼门,不由将心里话问了出来:“做到五方鬼帝也这么忙吗?” 来去匆匆。 闻又轻哼:“也不尽是。” 不然今日神荼也不会走错门来到这了,看来给她的工作还是少了。 纪枝反应过来怕说多了暴露就此止住了话头。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在半山腰遇到原地打坐超度鬼魂的褚楚和长安。 闻又:“你看,我说她们没事的。” 纪枝快步走过去,发现地上尽是烧尽的符箓,还有一两个破损的法器,褚楚身上有些伤,长安倒是只乱了头发。 看到两人下来,长安激动地喊:“枝枝!闻又姐!” 闻又看了一眼褚楚,问道:“怎么样?” 长安眼睛明亮,手脚并用将刚刚褚楚如何如何制服群鬼讲得绘声绘色。 “组长很厉害的!” 闻又点点头,转问她:“你呢?” 说到这长安就有些羞愧,她捏着手小声道:“我没什么用,什么都帮不了。” 闻又极轻地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玄门之术不适合你,养鬼道......” “唉唉唉——”褚楚走过来将长安拉到自己身边,一脸警惕地看着闻又:“你到底要做什么,一直让长安学养鬼道,什么目的啊?” 闻又:“她这双眼睛天生与旁人不同,注定要与鬼打交道。” 褚楚微笑:“我看枝枝的眼睛也能看见鬼,你教她啊。” 闻又:“......” 再次沉默,褚楚认定了她对长安不怀好意。 下山到了小镇,旅店的门还开着,梁婆坐在门口等着她们。 等几人走到眼前,梁婆只能看到一个人。 “小汤的尸骨找到了,现在已经入黄泉了。”闻又半蹲下身体,低声道:“小商,好久不见。” 梁婆本名叫做梁商。 梁婆抓着她的手不住颤抖,眼角湿润。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闻又眉眼温和下来,嗓音低缓: “我找到她了。” 第15章 考编 考编 几人回到南城,褚楚接到了小林的感谢电话,两人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 鬼佛一事解决,褚楚在小程序上点击完成,后台进行确认。 几乎是提交上去的瞬间,下面就有其他地方特别调查组的成员留言评论: 【褚组长厉害啊,两天就解决了七级诡事!】 【听说之前有玄门的人去看过,说是‘鬼佛无面’处理不了,直接甩给我们,这才被总部定为七级诡事。】 【五钱天师处理七级诡事,厉害厉害!】 ...... 留言很多,褚楚扫了一眼划走,同一时间三人小群发来消息。 全黑头像:【开玩笑。】 上一条还是她发的‘不干了’。 褚楚想了想,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打字:【不是我们解决的,没有酬金。】 信息发出的下一秒—— “古月”撤回了一条消息。 褚楚:“......” 南城多的是玄门中人,调查组半年前刚成立,到现在也只有三个人,古月是刚入世的苗女,被她用六险一金和包吃包住各种福利骗来的,长安也是前一阵子在她的算命铺子前哄来的。 唉。 看不到光明前途的褚组长看了一眼后座的闻又和纪枝,本来以为组里终于有抗事的人了,没想到竟然是个不定时炸弹,闻又对长安的态度太过奇怪,更不知道是人是鬼,这样危险的存在,褚楚不敢让她留下来。 把人送到小区前,褚楚刚准备走,闻又在窗外提醒:“褚组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褚楚抿唇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闻又淡淡收回视线轻笑,微微偏头看着身边的纪枝:“饿了吗?” 纪枝点点头。 之前都是纪禾亲自照顾纪枝,家里阿姨请得少,这阵子纪禾出差,把纪枝交给闻又,闻又早早就让阿姨放假了,饭食起居都由她自己来。 纪枝手里拿着洗干净切好的水果,看着闻又忙碌的背影,配菜繁多,刀法熟练,看上去像是经常进厨房的人。 “你会得好多。”纪枝由衷感慨,还不忘夸一句:“好厉害。” 会抓鬼、会玄门术法、会养鬼道,还会做饭,长相也好身段也好,真是个完美顶好的同事。 纪枝心里对闻又的评价极高。 与此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深深的愧疚感,她还记得判官的话,闻又拿自己当妻子的。 纪枝眉毛都要纠在一起了。 正当她纠结时,闻又转过身喂给她一片腌制好的火腿,“尝尝。” 吃的近在眼前,纪枝将刚涌上的那一点愧疚抛之脑后,咸香的火腿充斥口腔,纪枝还想再来一片,她挪着步子向闻又身后看,眼底是狡黠的笑。 “干什么?”闻又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伸手捞住她的腰将人拉了过来。 纪枝讨好地竖起食指,“就一个。” 闻又轻笑着松开她,在看到她满足地又吃下一片后微微张了张嘴暗示。 “啊——” 纪枝眼睛一转,喂给她的同时又偷偷拿了一片给自己。 小贼一样,给闻又看得笑出声。 “贪嘴。” 女人声音低缓缱绻,纪枝听得耳热,再加上闻又眼底情绪太过强烈,她只好躲着出了厨房。 回到客厅窝在沙发角落,纪枝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珠串,九颗玉珠鲜亮剔透,在光下闪着红光,唯有一颗比之其他暗淡些。 纪枝摸着那颗浅一些的玉珠呢喃出声:“什么时候才能都淡成白色呢,一辈子吗?” 鬼的一辈子很长很长,长到可以排队投胎等个几百年,可人的一辈子就只有短短百年。 自己一个人念叨着,纪枝突然猛地坐起来看向厨房。 是啊!要是一百年两百年她都回不去,那闻又怎么办? 要不下去求孟婆说说关系,让闻又不喝孟婆汤投个胎上来再和她做同事? 不行,排队投胎时间太长了,不如考个编制快一点,地府缺鬼差缺得厉害,闻又那么聪明又有实力,肯定比自己上岸快。 纪枝对自己的想法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慢慢窝了回去。 等这辈子闻又快死的时候好好跟她商量商量。 “喵~” 低低一声猫叫引得纪枝抬头去看。 连接客厅侧面的小院鹅卵石路面中央蹲坐着一只纯色的小猫,小猫毛色通体为黑,在阳光照耀下隐约泛着棕红。 是一只玄猫。 而玄猫自古有言,可通灵。 纪枝看着猫,猫看着她。 过了一会,纪枝对小猫勾了勾手,“过来。” 小猫又叫了一声,然后高扬着尾巴慢慢向前走。 纪枝也坐了起来,蹲在地上摊开手准备迎接它。 一人一猫双向奔赴,直到中间突然多了两条腿,两双眼睛同时顺着笔直修长的腿向上看—— “喵!!!” 小猫声音尖锐惊恐,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闻又看了看那只有些眼熟的猫,然后放下手中饭菜将纪枝拉了起来。 “喜欢猫?” 纪枝摇了摇头:“还好。” 第18章 “先吃饭。” “嗯。” 饭桌上,纪枝对闻又的手艺赞不绝口,一顿夸,恨不得每道菜都写上三千字小作文。 更让纪枝没想到的是,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正对自己口味,这更坚定了她先前的想法,努力劝说闻又死后考个编制。 她有点期待了。 “这么喜欢,以后都给你做。”闻又暗戳戳表明心思。 纪枝已经在想闻又死后的事了,一听她愿意以后都给自己做饭,直接在心里默认对方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好啊!” 一顿饭吃得两人都很满意。 ——特别调查组南城分组 “月姐!”长安一回来就直奔古月的位置,还没看到人,先和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对上了眼。 一下刹住脚,长安站得老老实实,和蜘蛛小姐问了声好:“六六好。” 六六是古月养的一只六眼沙蜘蛛,有毒,平时喜欢把自己藏起来,虽然被古月训化不会随便咬人,可长安每次见了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就害怕腿多的动物。 六六瞅了她一眼,顺着桌面爬到一边的沙盒里,长长的腿快速扒拉旁边的沙子把自己埋起来。 长安这才敢过去,看到在给自己编辫子的古月笑嘻嘻开口:“月姐!” 古月点头应声,示意她旁边有椅子。 长安拉过来坐好,一脸兴奋:“我开始了!” 古月手上动作慢下来。 一个半小时,长安事无巨细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其中大量描绘了闻又和纪枝的厉害,也带着一点点个人滤镜。 事讲完了,古月的辫子还没编完,她看着镜子中倒映的自己,老半天才回神,问道:“组长为什么不让联系那两人了,一九分咱都是赚的啊。” 轻而易举解决了七级诡事,以后八级九级都说不定,组里富裕了,她们不就富裕了! 长安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古月磨了磨微尖的虎牙,狭长的眼眯了起来。 “把她们的地址给我。” “哦,好!” “不许去!”褚楚走进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两人。 长安* 撇了撇嘴没敢说话,古月继续编着头发也没说什么。 相处了几个月,褚楚也了解她这两个组员的性格,长安或许不会去,但古月平时闷声不吭,做事也从不会和她商量,现在不说话,过后肯定要找过去。 褚楚揉了揉眉心,也拉了把椅子坐过去,从古月面前的镜子中与她对视:“闻又很危险,她不能在组里。” 说着她将先前试探闻又的符箓烧剩的一角拿了出来。 “这符是我家老太太画的,不会有错,闻又——”褚楚的话顿了一下,镜中的人垂眸看过来,两人对视。 “不是人。” “什么!?”长安惊叫出声,差点一脚踢翻六六的沙盒。 她将沙盒摆好,震惊地看着褚楚:“怎么会呢,闻又姐会玄术,能抓鬼,她...她怎么会是......” 长安不敢相信,可褚楚拿出的符箓她曾亲眼见过,还在她眼前自焚。 “长安,我问你。”褚楚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亲眼看过她绘制符箓吗?” 长安回想着,紧抿着唇摇头,她只看过纪枝一笔成符。 可那些都是闻又教给纪枝的啊...... “我们不是玄门。”古月将最后一根细辫编好,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出身玄门,家里在玄门里也很有威望,可这里不是,即便闻又不是人,是鬼也好,是山间精怪也好,她害人了吗?” “我没有把这里当作玄门。”褚楚对她的话也有些不悦。 古月站起身,视线不在注视镜中褚楚,而是直直地看着那双眼睛:“可你自己还身在玄门。” “我......” “闻又知道长安的眼睛不同常人,想要教她走养鬼道,你不许,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玄门把养鬼道视为邪术;再加上玄门对鬼的态度一向恶劣极端,只要没到地府投胎的鬼就都是想要害人的恶鬼厉鬼,即便它们并没有做什么。”古月上前一步弯下腰将自己的小蜘蛛刨出来,继续道:“我一直以为你从玄门离开加入特别调查组是因为不满她们的思想态度,看来并不是。” 这是古月进组以来说过最多的话。 为闻又不平,还是...... 褚楚沉默着开始反思,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古月带着长安去对面面馆吃面。 “月姐,你来调查组也是因为跟玄门思想不和吗?”长安吸溜了一口面。 “不是。”古月深深叹了一口气。 当初—— 在她最缺钱没地方住的时候,褚楚带着她那包吃包住还有六险一金各种福利找到了她。 就像一道光。 第16章 合作 合作 下班时间,调查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古月看了一眼让长安先回去,她又让老板做了一份面,加了个蛋打包带走。 回到办公司,褚楚还是她们走之前的姿势坐着,只是手里多了份合同,合同一角被她揉得有些皱,就像她现在纠结的心思。 “没吃饭吧。”古月把面放到她面前。 “我不饿。” 话刚说完,寂静的办公司便响起一声异响。 褚楚有些窘迫,好在古月也没笑话她,只坐在一边逗弄六六。 拆开包装,褚楚看到上面的煎蛋有些意外,“长安买的?” 古月白了她一眼。 褚楚更意外了,古月竟然舍得给她加蛋。 “过两个月我得回寨子一趟。”古月见褚楚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补充道:“牯藏节。” 褚楚低‘嗯’了一声,随意问了一句:“还回来吗?” 她还记得古月在群里说的‘不干了’。 “唔——”古月垂眸和爬到手臂上的六六对视:“说不准。” 褚楚没再说话,只闷头吃面,眼角余光落在桌面的合同上。 ———— 第二天一大早,纪枝眯着眼坐在餐桌前等早饭,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她打着哈欠过去开门。 “唉,褚楚,这么早?” 褚楚笑着想回她,一道声音插了过来—— “褚组长来了啊。” 褚楚越过纪枝向里看,闻又正系着围裙靠在墙面浅笑,她似乎早有预料自己会主动找上门,这种被别人看穿的感觉令褚楚很不适,可一想到昨天古月说的话,她默默咬牙忍了忍。 “进来吧。” 闻又将精心准备的早餐摆在纪枝面前,递给褚楚一杯热牛奶。 “多谢。”褚楚接过牛奶时听到对方意有所指的话:“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褚楚轻笑,装得滴水不漏:“怎么会,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吃过早饭,三人对坐,褚楚将重新打印好的合同推到两人面前。 闻又随手翻了翻,直接在上面签了名字。 纪枝也没犹豫,合同离手还没两分钟又回到了褚楚手里。 褚楚:“...你们不再多看两眼?” 闻又随意道:“我们相信褚组长。” 一句话给褚楚堵住了,她干笑了两声拿出手机邀请两人入群。 三人小群一下多了俩人,长安顶着个卡通小羊头像连发了几个欢迎恭喜的表情包,看得褚楚笑着打字骂了她两句。 在两人斗嘴期间,有个纯黑的头像默默说了句:【你们好。】 纪枝问了,褚楚给她介绍:“她叫古月,是个苗族姑娘,擅长蛊术。” “所以组里就我们几个?”纪枝不确定问道,但看褚楚眼神躲闪心里也有了答案。 就她们几个。 褚楚带着两人回组里,好在调查组的办公地点是总部花费建的,位置虽然偏了点,但还看得过去。 长安早早等在门口,看到组长带人回来兴冲冲跑过去迎接。 “枝枝,闻又姐!” 纪枝看到长安也高兴,“哎呀小长安。” 明明长安年纪要比纪枝大一些,可这声‘小长安’喊出来愣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褚楚和闻又走在后面。 “为什么一直想教长安养鬼道?”褚楚还是想弄明白这点,现在闻又和纪枝加入了她们,她更要知道闻又的目的。 长安没有家人,又是她带进特别调查组的,就像看待自己妹妹一样。 “她以前就是学这个的。”闻又淡声道。 “以前?”褚楚皱起眉,长安在福利院长大,在进特别调查组之前根本没接触过这些。 闻又望着前面相交挽臂的背影,带着念想般叹了一声:“很久以前。” 褚楚还是没能懂她话里的意思。 “放心,我比你还希望她这回能好好的。” 闻又说罢便快步上前,跟上了纪枝和长安。 这回? 褚楚抓住她话里的字眼琢磨,越往深处想越觉得不对起来。 第19章 很久以前......这回...... 褚楚慢慢瞪大眼睛,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闻又和长安小时候认识?那也不对啊,长安明明之前并不认识闻又...... 褚楚边琢磨边走,到办公室门前被古月伸手拦住了。 “干嘛?” 古月神色凝重,低声道:“刚刚有人找你。” “找我?”褚楚纳闷:“找我干嘛?” “玄门那边听说你处理了七级诡事,想请你一起处理一个案子。”古月从一旁拿来资料给她:“不仅是玄门,南城负责人也有特别调查组参与进去的意思,想让我们趁这个机会扩大调查组在市民之间的名气,让她们知道,南城不止有玄门,还有特别调查组。” 褚楚看着手中的资料脸色也不大好看,先前鬼佛之事虽说是七级诡事,可远离城市,动作起来也方便,这次的诡事却正处南城繁华之地,牵扯的人也各有不同,关乎南城市民,难怪负责人会想让调查组和玄门合作。 调查组虽是国家单位,可在南城的威望远不及玄门。 这确实是调查组获取市民信任的机会。 褚楚将资料合上,抬眼看向那边的闻又纪枝,低声叹道:“看来今天做的决定是对的。” 古月见她有了决定,便出门解决她还没处理完的事。 褚楚也没多问,古月处理诡事十分勤快,一件接一件,也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可谓是好好组员,有时候褚楚都想给她颁个奖,只可惜部门实在寒酸,好组员只能留在组长心里。 目送三好组员离开,褚楚关上门,看着屋里的三人咳了两声。 长安第一时间凑过来:“怎么了组长?” 褚楚向前走两步,视线在闻又和纪枝身上转了转:“那个,我说两句。” “组长你说。”纪枝十分给面子,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虽说之前在下面也每天上班,可除了取水就是盛汤,哪有抓鬼除邪有意思啊。 褚楚被新组员的情绪感染,声音跟着大了一些:“为了帮助我们的新同事尽快熟悉工作环境,作为组长,刚刚为你们接了一件诡事,希望二位好好表现,当然我和长安也会陪同。” 闻又抬了抬眉梢,轻哼一声。 纪枝倒是高兴,诡事一件一件来,她的业绩不得涨得飞快。 玄门那边只出了一个六钱天师和一个五钱天师,褚楚和他们联系时对方爱答不理,只说在市医院前见。 褚楚带人过去时在车上和她们大致说了一下具体情况以及跟玄门合作的事。 “如今的玄门风气太差。”闻又嗤笑:“没几个有真本事的。” 褚楚沉默了会儿继续说诡事。 “市医院三天前来了个病人,全身疼痛难忍,还没等医生检查完人就没了,后来检查发现病人肚子里的器官都不见了,全身上下不见伤口,那些器官就像是凭空消失,这样的病例在这三天内又发生三起,影响不小。” 正说着,车子已经开进了市医院,褚楚找好位置停车,给玄门的人发信息询问位置。 几人在医院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对方才冷硬地回了一句话: 【停尸房】 褚楚看着信息感受到了对面的不耐烦和轻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努力对身后的组员绷出一抹笑:“走吧,她们已经到了。” 纪枝敏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看着组长气愤的背影靠过去和闻又说小话:“这边公务员地位这么低?” 在地府就没见过哪鬼敢和鬼差闹的,一旦被查出来故意挑事少不了十八层地狱套餐。 当然,可以投诉。 闻又微微低头:“他们要是哪里让你不开心了,我可以动手揍。” 纪枝:“?” 纪枝轻笑两声抬手挽住她的胳膊,“文明社会,友好沟通。” 闻又扫了一眼臂弯的手唇角不自觉翘了翘。 等和值班医生沟通完后,四人乘坐电梯下负一层前往停尸房。 电梯内空气阴冷,不似空调直吹的凉风,里面的冷意深入骨髓,丝丝缕缕透进人心里。 “妹妹,你离得太近了。”褚楚冷不丁开口。 挂在她身上的鬼妹妹没想到她能看到自己,一惊连忙跳了下来,再一看,进来的四人都看着自己。 电梯门打开,鬼妹妹尖叫着跑开了。 褚楚摸了摸冰凉的胳膊,默默念了三遍驱邪除阴的咒语。 来到停尸房,四具腹内无器官的尸体摆在台上,玄门的人正在查看尸体。 褚楚抬手叩了一下门,停尸房内两人寻声看过来,玄门来的天师一男一女,女天师年轻一些,看到来人想要去开门,却被对面的男天师瞥了一眼制止,而后男天师视若无睹低下头,看样子不打算开门。 这种态度连长安都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她不悦地皱起眉:“他们怎么能这样。” “玄门的人向来自视高傲。”褚楚握了握拳,也不想和玄门闹得太僵:“你们先等会,我去找值班医生。” 闻又抬手拦住她,淡声道:“都欺负到头上了,还忍着?” 她扬了扬眉梢,褚楚回头看去。 纪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了张符,只见符箓一贴上,大门瞬间爬满了冰霜,很快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寒气扑面而来。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两人突然缩起了脖子,冷得几乎站不住。 纪枝伸出手指弹了弹符箓,眼底是蔫坏的笑: “不开门,那就逼他们自己把门打开请我们进去。” 第17章 无常 无常 “陈天师,怎么这么冷啊?”女天师资质稍浅,不断搓着手臂取热。 被叫作陈天师的人眼睛生得狭长,思考观察时眉毛一皱,更是将眼睛压成了一条缝,他蹲下身,看着蔓延到脚边的薄霜,顺着抬眼看向停尸房大门。 “哼,雕虫小技。” 食指中指并起,指间符箓自燃,陈天师一脸不屑地松开手,任由符箓生起的火融化冰霜,他几乎笃定自己能化解对手的把戏,在符箓还未接触地面时便已转过身。 谁知寒意并未消退,甚至爬上了他的裤腿。 陈天师神情错愕,转头看去,本该逼退寒霜的符箓焚烧殆尽,洇湿在地上成了一滩泥泞灰烬。 “要不咱还是开开门吧,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南城负责人要求加进来的,还是国家的人,闹得太难看于玄门不利。”薛故将眼前形式分析透彻,给了陈天师一个台阶。 陈天师黑着脸看她,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他怎么可能向这种人低头。 温度越来越低,薛故低了低头准备去开门,自己当那个先弯腰服软的人。 谁让阶级没人家高呢,玄门之中以天师品阶论地位高低,五钱天师与六钱天师之间犹如鸿沟,不仅看天分更要有背景,没有正统天师世家引路,普通人能到五钱已是难得。 停尸房大门打开,薛故向门外四人浅浅行了天师之间的同门礼。 这一动作倒是让褚楚气消了不少,敷衍地点点头走进去。 之前对方甩脸子太狠,长安心里也不高兴,即便开门的这个还算有些礼数,她也不想以笑待之。 在褚楚进门之后,长安也快步跟上,路过薛故的时候还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薛故神色未变,转而看向纪枝和闻又。 这两人身上并没有佩戴代表天师品阶的天师花钱。 特别调查组是国家最近几年才建立起来的,建立之初也曾邀请玄门加入,可那时天师这一行无本暴利,很多人不同意,因此闹了很久不得结果,调查组只好去请一些民间奇人,这些不曾加入玄门的人身上很少会有天师花钱。 薛故一眼掠过收回视线,在两人进去后才最后关了门。 褚楚几人刚一进来陈天师就轻蔑冷笑,暗讽道:“邪门歪道。” 他是不会相信一个五钱天师带着一个三钱天师和两个连天师花钱都没有的人能绘制出能量那么强的符箓,那符箓就连他都不能画出来。 不是邪术歪道,还能是什么。 褚楚并不想和他争辩,她走到白布覆盖的尸体旁,准备查看—— “没实力就在一边看着,不要添麻烦。” 接二连三不善的表示,褚楚为了这次给调查组打出名声的机会已经极尽忍耐,她垂眸瞄了一眼对方腰间的六枚天师花钱,再抬头时笑意不达眼底: “陈风,隶属南城玄门坎水位,于去年底看破青龙山风水一事被破格提为六钱天师。” 陈风冷哼,以为对方事先调查过自己,正挺了挺腰背准备摆架子,谁知又听到下一句: “可青龙山风水真是你看出来的吗” 陈风心里一惊,这么多人在场他只好极力压下心虚和羞恼,装出一副不耐的样子冷声道:“谢怀微天师认证过,岂会有假。” 谢怀微也算是南城玄门的一把手,更是现下最年轻的八钱天师, 第20章 褚楚一下笑出了声,陈风皱起眉不悦道:“你笑什么?” “还是先介绍一下吧,我是南城特别调查组组长,褚楚。”褚楚说到自己名字时特意加重了音。 陈风一开始还满不在乎,可听到最后,他的脸颊一侧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他警惕地看着褚楚,全然没了方才的轻视傲慢,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六钱天师其实是从一个女人手里偷来的。 而那个女人,就姓褚。 他不确定地问出声,带着几分恐慌:“......是你?” 褚楚只笑笑,没听懂他话的样子:“陈天师这话什么意思?” 见她装傻,陈风紧绷着脸没再开口,眼睛一直定在褚楚身上,还在辨别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人。 “正事要紧,陈天师不介意我们看看吧。”褚楚没等答复,戴上手套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陈风神经绷成了一根线,他后退了半步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不介意。” 少了碍眼的人,褚楚回头对自己的三个组员眨了眨眼,完全没有刚刚的锋芒。 “组长真厉害!”长安一双眼睛明亮如星,看向褚楚时满满的崇拜。 褚楚轻咳了一声,骄傲地抬了抬头维持组长该有的气质。 纪枝走过来时也给她竖了拇指,至于闻又—— 褚楚就没指望她能有什么反应。 几人开始查看尸体,薛故见状将四名死者的资料拿了过来:“我们看过了,尸体身上没有伤口,这些你们看看吧。” 褚楚多看了她一眼接过资料:“多谢。” 四名死者身份各异,除三名社会工作者,还有一名南大学生,这些资料由警方提供,四名死者之间并无关联。 褚楚将四人资料分给其他人,纪枝和闻又手中的正有那名学生。 “正年轻啊。”纪枝看着上面年轻人的面貌感慨,觉得十分可惜。 闻又垂眸注视着她的侧脸,白皙水嫩,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你也正年轻。” 纪枝听得有点心虚,她可不是只有十九岁的小姑娘,虽然在地府的记忆只有一年多,但她是喝过孟婆汤的,之前还不知道活了多久。 将所有人的资料看过也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事,褚楚沉思:“这几人死过不过三日,或许可以招魂试试。” 人死后魂魄游荡三日,第三日有鬼差引路入黄泉。 “那如果鬼魂已经入地府,还能招过来吗?”纪枝低声问身边的人。 闻又微微抬眉:“一般来说是不能的。” 纪枝看着她,知道她后面还有话。 闻又抿唇轻笑,“但是如果招魂的人面子大,那就可以。” 纪枝似懂非懂点点头,心想原来哪里都是要看关系的啊。 时间紧张,招魂得越快越好。 听说组长要招魂,长安已经准备好了香烛纸钱朱砂。 第一个招的是学生的魂,褚楚在他身上画上符咒,点上线香,掐诀念咒。 咒念三次,却不见魂魄。 在一旁观望已久的陈风眼神已有轻蔑,冷嗤道:“招魂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些人死无全尸保不准会心生怨恨化作厉鬼,做不来的事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褚楚没在意他的嘲讽,心里琢磨着,她方才念咒时并未察觉到魂魄的怨念,迟迟不得回应恐怕是已经被勾魂使者引路黄泉了。 踏上黄泉路不可回头,褚楚只好作罢,准备试试其他人。 “浪费时间。” 陈风看不下去,不知是心虚还是胆怯,步伐快速地出了停尸房,薛故只好跟着,但在临走前和长安交换了联系方式。 好歹表面上还有合作关系,调查组和玄门不能闹得太难看。 每招魂一次都会耗费不少心神,褚楚也想省点事,她转头看向闻又,扯出笑脸。 “闻姐,招魂会有结果吗?” 长安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褚楚移目幽幽看了过去。 长安:“......” 闻又不答话看向纪枝,“学会招魂了吗?” 纪枝一愣,迟疑地点点头。 她也是第一次看招魂,手诀咒语刚刚也记得差不多。 褚楚见闻又想让纪枝上手也明白了是能招到魂魄的,她慢悠悠挪了一步让出位置,整个人透出松懈懒散的劲。 有人干活,她当然乐得自在。 纪枝学着刚刚褚楚的步骤开始招魂,点香掐诀念咒。 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闻又将手搭在她肩上—— 停尸房灯光闪烁,四周电路发出滋滋电流声,褚楚一下来了精神,快步走到长安身边。 阴冷的空间鬼气瞬间浓重起来,地面起了一层薄雾,愈来愈浓,直至将几人身影掩盖朦胧。 雾中隐约可见人影显露,最前面一人看不清样貌,头戴高帽,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天下太平。 “勾魂使者黑无常。”褚楚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叮叮当当的铁链碰撞声越来越清晰,黑无常慢慢走到几人眼前,身后跟着四只新死的鬼魂,那四个鬼魂赫然就是躺着的四名死者。 黑无常被强行召过来本来就不耐烦,第一眼看到纪枝脸上才露出笑意,刚想打个招呼,再一转眼看到纪枝身后站着的人,笑脸瞬间垮了下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有什么问题尽快问,这几只鬼已经过了阳间停留的时间。” 之前在奈何桥跟着孟婆的时候,纪枝常常和黑白无常唠嗑,她俩也算是纪枝在地府的人脉。 “小......”纪枝卡了一下把嘴边的‘小黑’咽了回去,双方对个眼神,装出一副不熟的样子。 “有劳使者了。” 黑无常点点头将勾魂锁撤下,一脸严肃地走到一边等着。 询问四人生前之事的任务交给了褚楚,长安在一边记录有用的信息。 上来出差那么多天,突然见到地府的老朋友,纪枝有点按耐不住了。 正巧黑无常抬头看过来,两鬼默契一笑。 借着雾气遮掩,纪枝慢慢挪到角落里。 “小黑!” “枝枝!” “小黑!!!” “枝枝!!!” 两个老朋友见面只张嘴不出声,像是在演哑剧。 “枝枝,你怎么矮了?”黑无常低着头小声嘀咕。 纪枝无奈:“这身体才十九,再长长就好了。” 脑袋挨着脑袋说悄悄话,越说越没有顾忌。 黑无常想起前两天神荼嘴里的八卦,眼睛一转瞄到对面靠墙闭目的女人,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跟那个人什么关系?” 纪枝下意识往闻又那边看,蓦地撞进对方黑沉的眸底。 “同......同事。” “呵。” 明明隔着一面墙的距离,可纪枝和黑无常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对方这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呵。 闻又慢慢向角落里走。 纪枝莫名有些紧张,她后退了两步,撞上个什么东西,回头一看,黑无常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墙角。 “......” 你个鬼差怕什么? “枝枝。”闻又走到纪枝面前,微向前倾身弯腰,与她对视:“我们去看看组长和长安吧,这边阴气重,很冷。” 纪枝并没感觉到冷,可还没等她开口,后腰忽然一股推力,她向前栽进闻又怀里。 闻又抱着她,抬眼看去。 角落里的黑无常手掌弯起,合在一起组成一个爱心。 勾魂使者脸上尽是讨好求饶的笑。 求放过。 第18章 蛊虫 蛊虫 这边褚楚将四只鬼都问了一遍,长安将记下来的信息拍照发到群里,夹杂着几张尸体的照片。 几人死前都是正常地上班上学,并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和事,这和警方调查的结果一致,几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嗡嗡嗡——” 长安手机震动,低头一看是古月打来的视频。 “月姐。” 古月点点头直奔主题:“把镜头对向尸体的耳朵。” 她刚刚在群里看到了长安发过来的照片,心里有些猜想但还不确定。 “好。” 长安走到台边将手机对准尸体的耳朵。 镜头放大之下,能在尸体耳中到耳侧看到一条不明显的拖拉水迹,干了之前隐隐发白。 当看过所有死者的耳朵后,古月那边给出结果:“是蛊虫。” 褚楚一听连忙凑到长安身边:“确定吗?” “东南亚那边的一种邪术,在蛊虫幼年时就喂养它们特定的食物,在蛊虫成年后就只会吃那种食物。”古月翻看长安发过来的信息,继续道:“如果是内脏器官得话,你们可以查查它们生前吃过些什么,这种蛊虫一般只会从口入。” 挂断视频,褚楚看向四只鬼。 刚刚古月的话在停尸房里传得很清晰,这会儿根本不需要褚楚再一个一个问,几只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尽是茫然。 第21章 只有一只鬼颤颤举起手。 “死之前,我吃了同天寿老板给的一份海鲜汤。” 听到‘同天寿’三个字,另外两只鬼的记忆也被勾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说了起来。 “同天寿老板也送过我一份,半个月前!” “我是一个月前。” 至此这件诡事终于有了联系,四人中有三个人都吃过‘同天寿’的食物,只有那名学生—— 纪枝走过去问:“你没吃过?” 学生果断摇了摇头:“‘同天寿’是最近很火的饭店,里面的价格也高得吓人,我也只是个学生,平时没有那么高的消费。” 他很确定自己没吃过里面的东西。 按照学生的话,‘同天寿’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但另外三人的情况并不是大富之家,温饱富余下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怀着疑问,褚楚又问了它们那些吃食是怎么来的。 三只鬼的回答差不多,都是‘同天寿’老板或者员工送的。 据说‘同天寿’的老板是个大好人,经常做慈善,挣得多捐得也多,因为要保证菜品新鲜,“同天寿”后厨每天都要处理得干干净净,很多没用上的食材老板都会让员工带回去,做好的饭菜也会热一热送给环卫工人和一些深夜还在劳作没有回家的人。 这三人就是路过‘同天寿’时的‘幸运儿’,一份由顶级厨师制作的价值上千的佳肴免费送到了他们手上。 “是他们给的饭有问题!?” 三只鬼突然躁动起来,生前的痛苦勾起它们的怨念,一时之间鬼气大涨。 “干什么干什么!?”黑无常走过来,勾魂锁一出手将四只鬼捆得严严实实,不忘警告道:“多生事端,到下面有你们受的。” 闻又看了她一眼。 黑无常抖了一下,咳了两声神色严肃道:“问好了没有,我要带它们下去了。” 褚楚连忙拱手敬送勾魂使:“多谢黑无常大人,都问过了。” 黑无常点点头,挥手开了鬼门将四只鬼都带了进去。 在鬼门即将关闭时,最后的学生突然回过头,急切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黎成玉。” “黎成玉是谁?”长安听清了。 褚楚摇了摇头开始收拾东西,“先让警方帮忙查查这个人,现在紧要的是‘同天寿’,饭店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与天同寿,这老板还挺敢想。”闻又嗤笑一声。 纪枝不解问道:“这名字不能用?” “能用。”闻又,“但得看老板的命压不压得住这名,压不住得话,轻则财路不顺身体有损,重则命数减半;压得住便是万事无忧长命百岁。” , “不是,它一份蛋炒饭凭什么卖888啊!?对面就是银行,怎么不去抢啊!”褚楚拿着菜单眼睛都瞪圆了,翻了半天也没能点一道菜。 买不起。 对面—— 闻又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甚至详细写出了每道菜不能放的配菜配料。 选完后她将菜单送到纪枝手边,“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纪枝大眼一扫,闻又选的全是自己喜欢吃的,不喜欢和不怎么吃的菜都被挑出去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她对自己的口味了解得也太深了吧。 闻又读懂她眼底的意思,颇为骄傲地勾了勾唇角。 “没有了,这些就可以了。” 纪枝将菜单递给长安,长安看了一眼和褚楚一样默默合上了。 闻又:“......” 闻又眼角抽了抽,支着额头,指腹一下一下抚过眉尾,半晌叹道:“我请。” 她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长安跟着褚楚会不会饿死的问题。 “闻姐大气!”褚楚一听有人请客,一把薅过长安连人带菜单一起抱在怀里:“来,长安,尽管点。” 长安抬眼看了看闻又。 闻又:“点。” 虽然这么说,但长安还是收敛了些,随便点了两个便宜一点的。 褚楚并不客气,硬是凑满了一桌子。 几人面对一桌子菜品,愣是没一个人动筷子。 褚楚拿着筷子蠢蠢欲动,她忙活半天早就饿了。 “闻姐,能吃吗?” “能啊,怎么不能。”闻又当着她的面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纪枝一惊赶忙去拉她:“唉唉唉,你干嘛,快吐出来!” 闻又喉咙微动咽了下去,她看着褚楚笑,对方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去。 褚楚:“......” 这谁敢吃啊,闻又不是人,但她是啊。 旁边纪枝急得都要伸手去扒拉闻又的嘴给她催吐了。 闻又拉下她的手,轻声安抚:“没事。” “没事?”纪枝心想,那些人吃了肚子都空了,她心这么大还没事? “你肚子疼吗?”纪枝眼睛盯上闻又平坦的腹部。 长安和褚楚也跟着看过来。 闻又:“......” 空气沉默片刻,包间的门被打开,古月走进来看着对着一桌饭菜静止的几人愣了一下,“等我呢?” 她在褚楚身边的空位坐下,六六顺着她的肩膀爬下。 “不敢吃。”褚楚不敢信闻又的话,组里唯一懂蛊的人来了,她又拿起筷子凑到古月身边,“这些能吃吗?” 古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吃?” 褚楚:“万一有什么蛊虫在里面呢。” 古月对她这份谨慎十分嫌弃,什么话也没说,拿起筷子把面前几道菜都尝了一遍。 然后静静看着褚楚。 褚楚干笑了两声,低头炫饭。 这家店贵是贵了点,味道还不咋样。 这些天吃惯了闻又做的饭,纪枝有些挑嘴了,她动了两筷子便不再动。 包间里有些闷,纪枝便想出去转转,闻又见她起身也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同天寿的环境建设得非常好,明明是一家饭店,走进来却像踏入古时世家府邸,假山长廊,庭院分明。 也正是因为这种繁杂的布局,纪枝和闻又转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后厨在哪儿。 “二位在找什么?”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纪枝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温凉包裹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袭来,令纪枝有些陌生。 她* 抬眸望着闻又的侧脸,心口跳动得越来越快。 两人斜前方的角落站着一个女人,无声无息不知看了多久,苍白的下半张脸仅露出微泛乌青的唇,像是中了毒。 见两人不说话,女人唇角抿得平直,搭在胳膊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想死吗?” 闻又忽地抬眼,眸底是浓重墨色,将本该从这双眼睛中展现出的情绪尽数压下。 乌渡皱了皱眉,在面前这个年轻女人身上她莫名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怖压迫,就像......在那个人面前一样。 背地里的小动作停下,在廊下隐秘的水草之间,几条颜色鲜艳的长蛇吐着信子,未接受到主人命令前只得隐在水面之下,线状的眼瞳死死盯着廊边的两人。 就在这些阴毒的长物准备露出獠牙时,水下突然伸出数只无形如雾的手将它们尽数拉下,无声绞杀成血雾。 与此同时,乌渡因为痛苦表情扭曲了一瞬,她半弯下腰,余光看到池中浮上来的血水时眼睛如同毒蛇般盯住了闻又。 随之而来的却是后知后觉的冷意和她不愿承认的恐惧。 仅仅是对面而立,自己竟然怕了。 “枝枝!” 长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乌渡趁两人分神回头的功夫连忙从转角离开。 纪枝将指尖捏了许久的符箓收起来,闻又的动作太快,她都来不及试一下新学的符,遗憾地叹了口气:“下次让我来好不好。” 闻又倒不惊讶她会发觉对方的动作,她仔细琢磨了一下纪枝的话,从中品出些她想要保护自己的意思。 被枝枝保护的感觉...... 闻又冷寂了千百岁月的魂魄忽然沸腾起来。 她学着记忆里年轻稚嫩的音调,对着眼前人伏下姿态,甚至可以说是乖巧地说了一声:“好。” 纪枝:“?” “你嗓子怎么了?”还没意识到闻又在夹着声音和自己说话的纪枝对同事送上关心的眼神。 “......” 一腔热血迅速冷凝。 闻又神色僵硬地笑了两下。 “没事。” 第19章 学费 学费 没事? 纪枝感觉闻又不大高兴,看自己的时候还带着些埋怨和不满,也不笑了。 正巧这会儿褚楚她们过来,纪枝也就没多问。 古月走过来动了动鼻子,眼神一转落在一旁的水池,六六迅速爬了下去,在池边走过一圈后又回到古月肩膀上,将自己掩藏在古月垂下的头发间。 古月:“你们遇上蛊师了?” 第22章 纪枝不太确定,毕竟她现在还没和蛊师打过交道。 “不一定是蛊师。”闻又,“会控物的天师也有可能。” 褚楚依靠在栏边,啧啧道:“这家店还真有意思,把后厨藏起来不说,还有不知道是蛊师还是天师的人在。” “你们也没找到后厨?”纪枝诧异。 长安摇了摇头,其实在纪枝和闻又走后没多久她们也出来了,几个人不同方位,愣是没看到送餐的服务员从哪儿出来的。 说什么来什么,一个年轻姑娘穿着同天寿的工作服愁眉苦脸地往这边走,手里端着一个小瓷杯,里面装着某种骨汤。 服务员耳边挂着对讲机,对对面的人说道:“十号房的客人枸杞过敏,需要更换。” 她当着几人的面走过去。 褚楚:“......她是不是说了要去后厨?” 那她们在这瞎找什么啊! 跟啊! 褚楚正要动时,一只手拉住了她,回头一看是古月。 “我去吧,人太多了也不方便,毕竟我比你们都了解蛊虫,你们先去查一下那个学生口中的黎成玉。” 不等组长同意,古月已经转过转角跟上了那个服务员。 早在几人来同天寿时警方那边就已经把黎成玉的信息发了过来,褚楚转发到群里。 黎成玉,天师世家黎家分系,现南城大学化学系大二学生,成绩优异,为人和善性格温和,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好同学。 “天师世家?”纪枝点点手机屏幕:“怎么感觉人人都是天师啊,这一行这么受欢迎?” 头一次闻又没接纪枝的话,褚楚不由多看了一眼,这让她发现了,闻又甚至没去看纪枝,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 不是走神,那就是故意不回话? 大条一点的长安并没发现什么不对,乐呵呵地和纪枝聊:“我之前没接触这些也不觉得,现在感觉身边都是很厉害的天师。” 纪枝唔了一声,“这样啊,人以类聚?” 长安:“大概?” “可不是嘛。”褚楚说着一边观察闻又的反应,“入了这行可不就是和天师鬼怪打交道。” 至始至终,闻又都没看几人一眼。 褚楚嘴角慢慢上扬,从群聊里拉出闻又私聊: 褚楚:【闻姐,怎么不说话,枝枝伤你心了?】 发完这句话,褚楚敲了敲桌面,闻又看过去。 褚楚又点点她手边的手机。 闻又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着对面犯欠的人慢慢露出凉嗖嗖的笑。 无风的湖面不起波澜,褚楚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爬。 她咳了两声默默撤回那句话。 “是你们找我?” 女生一袭白裙,怀里还抱着书,厚重的眼睛架在鼻梁上,将原本漂亮的眼睛挡去了大半气质。 长安给她让出位置,黎成玉礼貌地道谢。 长相温柔内敛,言行举止疏离又不失礼貌,这样的人第一眼就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黎成玉本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学校里的同学老师对自己无不宽容以待。 可面前四个人,窗边的女人一直侧着脸并没有看过来,她身旁看着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子虽然面带笑意,可她的眼神像是能透过人心。 “你好,我叫褚楚,这是我的名片。”褚楚一边将名片递过去一边介绍着小组其他人。 黎成玉接过名片笑容不变,看向对面。 “认识林涛吗?”褚楚问她。 林涛就是四名死者中的那个学生。 黎成玉想了一下,点点头。 “他死了,你知道吗?” 黎成玉吃惊了一瞬,然后神色慢慢变得难过惋惜。 “我们不久前还见过面的。” 褚楚:“你们是什么关系?” “普通同学。”黎成玉毫不犹豫地回答,顿了两秒后才接上:“他在追求我,我没有答应。” “你们......怀疑他的死和我有关?”黎成玉声音大了些,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林涛死前,你们见过?”纪枝回想起林涛的死亡时间。 黎成玉手指紧紧扣着书边,眼眶泛红:“是!我们是见过,两天前,他约我出来,我只是想和他彻底说清楚,不想他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这也有问题吗?” “没问题。”纪枝,“除了说清楚关系,还有别的吗?” 黎成玉摇摇头:“没有了。” 尾音还没散,那边长安就收到了薛故的信息。 【我们在林涛家找到了几块没吃完的糕饼,里面有虫卵,很有可能是蛊虫。】 这句话下面跟着一张图片,能看到糕饼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有字:成玉送的。后面还画了一个爱心。 成安截图把信息发到群里。 褚楚直接将照片放大,把手机推到黎成玉面前。 “这是你送他的?” 黎成玉看后脸色微变,却也没有否认地点了头。 “是我给他的。” “你既然出自黎家,即便不是九林本家,也应该知道玄门天师......” 黎成玉打断褚楚的话:“黎家虽然是天师世家,可我没有天赋,也从来不接触这些。” “你们如果觉得是我用一些非自然手段杀了林涛,那找错人了。” 褚楚:“这糕饼是哪儿来的?” “同天寿。”黎成玉此时面上已没了笑意,更多的是紧张和后怕,明明店里冷气很足,她额角却闪着些许晶莹汗珠。 “糕饼是同天寿老板送我的,我......我把它给了林涛。” 如果,如果吃了糕饼的人是她,那死的人是不是也就...... 黎成玉怕极了,她紧张地抓着身边人的手,语无伦次道:“林涛死是因为那糕饼吗,有人要杀我?” 长安的手被抓得一疼,她轻声安抚着身躯微颤的黎成玉:“别害怕。” 黎成玉抱着长安的胳膊抽泣,混乱的话里有对林涛的愧疚也有与死亡擦边而过的恐惧。 后面褚楚再问,黎成玉就都是先前那些话。 把人安抚好后,长安和褚楚送她回宿舍,不起眼的角落顿时只剩下纪枝和闻又。 “你不高兴?”终于有机会问出来,纪枝朝闻又那边挪了挪。 闻又还是没转头,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纪枝知道她听到了,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工作真不容易,同事不高兴了还得想办法哄。 她为什么不高兴来着? 纪枝努力回想,到底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她伸手拉着闻又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别生气了。”我们还是好同事呢。 后面的话纪枝没说出口,她知道闻又心里可不拿她当同事,是当媳妇的。 闻又终于动了,她转过身,垂眸静静地看着纪枝。 “那你亲我一下。” 纪枝:“?” 两人相视,纪枝涨红了脸,偏偏闻又还一本正经地凑过来。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纪枝见她靠得越来越近,索性闭了眼,四周那股清淡雅致的檀香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纪枝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都是热的。 唇间蓦地一凉,纪枝惊地睁开了眼。 想象中闻又近在咫尺的脸并没有出现,半臂之外,她静静含笑看着自己,将指腹印在自己的唇中央。 纪枝诧异:“你...不是要......” 闻又指尖掠过她的唇角,最后落在耳尖,声音压低,带着明显愉悦的笑意:“枝枝好像很期待啊。” 纪枝频率飞快地眨了眨眼偏头躲开她的手,“没有。” “没有吗?”闻又靠得近,将头轻抵在纪枝肩膀,声音一丝一缕地钻进纪枝的耳朵里,像蛛丝般缠绕着她。 “这里人多,我们回家亲。” 纪枝感觉自己快熟了,她心里并不讨厌闻又和自己近距离的接触,可这也太近了! 大脑疯狂运转,纪枝想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姐姐今天回来。” 所以回家也不能亲。 闻又直接笑出了声,肩膀一颤一颤的。 “呦,和好了。”褚楚回来就看到闻又整个扒拉在纪枝身上,似乎还在笑。 “黎成玉送到了?” 纪枝见两人回来,连忙拍了拍闻又提醒她起身。 长安揉着手,手背被抓得通红:“嗯,路上一直在哭,说有人要害她。” “四个人都是因为同天寿,等上面的审批下来,咱就能正大光明去查了。”褚楚看了看手机,皱起眉:“古月怎么还没回信?”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月姐做任务的时候不爱看手机。”长安小声道:“还是别发太多信息吧,不然月姐又要烦你了。” 褚楚:“......” 什么话!她关心组员还要考虑对方烦不烦,这组长当的。 第23章 褚楚收起手机,抬手掐着指节算了算。 “这是在干什么?”纪枝好奇地问闻又:“我能学吗?” “她在算古月的福祸。”闻又对上纪枝好学的眼睛,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你想学?” 纪枝狠狠点头。 闻又:“我会,我可以教你。” 纪枝眼睛一下亮了,好同事!什么都会! “不过要交学费。” 闻又慢慢抬起手,在纪枝期待的目光下,指尖在自己的唇角轻点了一下。 这个就是学费。 第20章 鬼师 鬼师 这边两人悄摸摸说着‘学费’,褚楚已经算完了古月的福祸。 虽有波折坎坷但无关生死。 褚楚轻松了口气。 长安探头过来:“月姐没事吧?” 褚楚撇了她一眼,一手盖满了那张好奇的脸将人推开了些:“你月姐厉害着呢。” 长安哼哼,因为脸上盖着手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刚刚你不是挺担心的嘛,就嘴硬。” 褚楚‘嘶’了一声,手上用力将长安的嘴捏得鼓起来:“胆子大了啊,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组...组长。”长安求饶:“不敢了。” 褚楚哼了一声放开她,转眼去看纪枝和闻又,“玄门那边来了一个会蛊术的,点名要见我,你们和长安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会在群里通知。” “行啊。”闻又拿了个三角符递过去。 褚楚接过来看了看,正要拆开—— “保命的东西还是别乱动。”闻又好心提醒。 褚楚顿住,觉得她话里有话,这个时候给她保命符,难不成她这次去见玄门的人会遇到什么危险。 “闻姐是在提醒我?” 闻又笑了笑,见她这么紧张走近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之前弄坏你一个,还给你,这可是枝枝画的,好好收着。” 闻言褚楚猛然想起之前为了试探闻又的符箓,那是她家老太太在临走前给她画的。 虽然她不喜欢老太太,可也得承认老太太的实力,九钱天师,国内也没几个。 枝枝或许以后也能做到九钱天师,可现在就只是个初学者。 两人所画符箓根本没法儿比好吗!? 褚楚捏着三角符箓,也不敢在闻又面前做嫌弃的态度,她裂开嘴笑了一下,放进上衣口袋,拍了拍。 “可以吗?” 闻又满意:“可以。” “那我先走了。” 褚楚接着电话转身朝店外走。 “走吧长安。”闻又仗着个子高将胳膊搭在长安肩上,“回家教你养鬼道。” 长安:“啊?” , “闻又姐,这样组长会生气吧?”长安一向听褚楚的话,现在偷偷摸摸学养鬼道,感觉有点‘叛逆’了。 “她走的时候不带你。不就是想让我教你吗。”闻又塞给她一个抓鬼的法器和几张作用不同的符箓,“要学养鬼道,首先你要有一只自己的鬼。” 长安迷茫:“在哪儿?” 闻又扯了扯嘴角:“在阴曹地府,自己下去挑一只。” 长安震惊,然后不敢相信,最后兴奋:“真的啊!?” 闻又:“......” 怎么还真能信呢。 看到闻又脸色越来越冷,长安大概也猜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她默默抱紧怀里的法器符箓。 “养鬼道不同于玄门的符箓阵法,所用手段皆来自手中的鬼,养鬼、控鬼、杀鬼,习养鬼道者也被称作鬼师,鬼师比起天师更看天赋,也更加危险。”闻又弯下腰,看着长安呆愣的样子,缓声问:“怕吗?” 长安本来胆子就小,被她一吓唬,哆嗦着点头,一抬头对上闻又的眼神又连忙摇头。 “就知道你还是怕。”闻又呢喃了一句,而后看着长安微笑:“怕也没用。” 长安:“......” 看样子是不学也得学。 “用你手里的东西抓一只鬼回来。”闻又,“不愿投胎,且无害人之意的鬼。” “它不跟我走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 闻又说罢不再管发愁抓鬼的长安,她听着客厅电视发出的声音慢慢走过去—— 刚才怕纪枝太聪明摸着一点门道就将养鬼道学了去,这才让她待在客厅看电视。 “枝枝?” 闻又瞳色蓦地加深,周围温度骤降,藏了许多日的阴气浓如墨色,在空无一人的客厅蔓延肆虐。 人不见了。 , 半小时前—— 纪枝收到纪禾的信息,纪禾出差回来,受邀参加一个私人组织的宴局,回来得晚,问纪枝想吃点什么,她带回去。 纪禾疼爱妹妹,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都会想者带给她,这回受邀的地方在南城最近也有些名气,就是规矩怪了些,最有名的菜品不仅在晚上才有,更是价比金银。 纪枝看着姐姐的信息皱了皱眉,这家店怪得莫名熟悉。 她多心问了一句,屏幕上弹出来的信息令她一下坐了起来—— 【同天寿】 纪禾去了同天寿!!! 纪枝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闻又在教长安养鬼道,她还是自己去吧。 借着鬼门之便,纪枝悄悄来到了同天寿。 夜晚的同天寿更加寂静,四周屋角挂着纸灯笼,而灯笼中发出的竟然是绿色的光,映在墙面上诡异至极。 谁家好饭店这么装扮啊,第一眼纪枝还以为她回家了呢。 地府都没这么阴森。 “怎么和白天见到的不一样了啊?” 纪枝看着面前的长廊发迷,她记得白天这可没路啊,还是个拐角。 她正想着该往哪边走,突然正前方垂下来个什么东西,很多腿。 大眼瞪小眼。 “你是古月的蜘蛛?”纪枝认出来了,白天才见过的。 六六不会说话,向前弹了出去趴在前面栏杆上,是在给纪枝引路。 纪枝默了两秒,“我看不见你。” 又过了两秒,六六再次倒吊在纪枝面前,默默把蛛丝缠在纪枝手指上。 “真聪明。” 纪枝夸完,便跟着手指上的力道走。 没一会,她跟着六六来到一处灯明的地方,隐约能听到些许人声。 那些人里有男有女,似乎在讨论什么佳肴美味。 楼梯向下,直通宴厅,纪枝不好下去,正巧这时有服务员下来,纪枝隐于黑暗召出鬼门,顺手带上了六六。 一进鬼门,纪枝便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鼻息之间是熟悉的浅淡檀木香。 “闻...闻又。” 没人回应,腰上那只手却收得越来越用力。 “闻又?”纪枝又小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虽然是在鬼门内,生人不可进,可她认定这人就是闻又。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闻又的声音不似往常冷静,有紧张有惊慌,更有掩埋于最深处的恐惧。 “我看到姐姐的信息,一时着急就过来了,没有...”说到后面的话,纪枝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些难为情:“没有不要你。” 闻又的手臂松了松,却仍将纪枝禁锢在自己怀里。 纪枝终于能动了,她腾出手给六六换了个位置,刚刚突然一下差点给六六送走。 “下次去哪儿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明明是一句询问,纪枝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可违逆的意思。 黑暗之中一抹猩红暗闪,一只手强势地捧住了纪枝的脸,冰冷的吐息近在唇齿之间—— “说‘好’。” 第21章 入v(万字更新) 入v(万字更新) “好。” 纪枝的眼睛被闻又遮上, 她看不到闻又的表情,但也能从她的动作和语气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压抑。 她现在在极力克制自己。 轻轻抬手拍着女人微弯的背,纪枝尽量放缓了声音, “以后不会突然走掉的。” 闻又闷闷‘嗯’了一声, 失而复得再失的心悸差点让她控住不住自己, 她经受不住再一次的离别。 这世间没有第二个云在青了。 “先帮帮姐姐吧。”纪枝还没忘她来这里的目的。 “好。” 闻又终于松开了手, 直起腰身时微微偏了偏头,微凉的唇擦过纪枝单薄温热的耳尖。 纪枝愣了一下, 视线重回时见闻又面色如常,她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耳朵。 刚刚耳朵好像有点凉。 也可能是鬼门附近阴气太重了, 自从借这副身体还阳后, 她也能感知到温度的变化了。 想到阴气,纪枝才反应过来, 这处鬼门附近的阴气怎么这么重, 这会儿散了些她才看清人,要知道她本身可是鬼, 那得多重的阴气才能遮了她的眼啊。 “不行, 你不能在这里。”纪枝猛地想起来,拉着闻又的胳膊急忙要给她拉出去。 第24章 活人是不能走鬼门的。 “枝枝这是担心我?”闻又任由她拉着,眉眼间的戾气早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我先带你出去, 等我找到姐姐, 咱们再一起回家。”纪枝说着说着发现她拉不动了。 一回头见闻又正笑着看自己。 “枝枝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在鬼门里找到你吗?” 纪枝眨了眨眼睛,是啊, 闻又为什么在鬼门里啊? 闻又:“其实我......” “你是走无常!” 纪枝想起闻又给她的《天师录》中记载了这么一类天师, 能以血肉之躯开鬼门下黄泉, 帮助一些迷失的魂魄入地府,手持勾魂锁行无常之事, 便被叫做走无常。 闻又能开鬼门又会那么多玄门术法,正好符合走无常,难怪判官大人说是同事呢,可不就是同事嘛。 见闻又没有否认,纪枝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既然是走无常,那便没事了。 鬼门隐于无形,纪枝趴在门边贴着墙慢慢下楼。 “他们看不见。”闻又在她身后走得坦坦荡荡,对比之下,前面猫着腰扒着鬼门的纪枝像是个贼。 宴厅很大,最中间摆着一条长桌,受邀之人也仅仅只有六人,每个人身上皆是定制西装价格不菲。 这些人非富即贵。 纪枝在这几人中一眼看到了纪禾。 “是姐姐!” “走,过去。” “过...过去!?”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闻又就拉着她朝宴厅走,大摇大摆地像是来做客。 长桌座位足够,闻又直接带着纪枝坐到了纪禾身边。 纪枝原先还胆战心惊,见这些人真的看不到她们后才放心下来。 现在,她们也成了宴厅中的宾客。 宾客六人分坐长桌两边,面前摆着一盏茶,茶盏是剔透的玉色,隐约可见内里浅色茶汤,清新绿色,沁人心脾。 “各位客人,用餐前还请先喝了这杯茶。” 长桌中间的接待人笑意盈盈,手掌轻抬示意几人。 “没有这个习惯。”坐在纪禾对面的女人面上有些不耐烦。 吃个饭这么多规矩,要不是有合作,她才不会来。 接待人微微一下走下台阶来到女人身边,“我来给您添上。” 女人脸上不耐更甚,刚要开口拒绝,目光触及接待人脸上柔和的笑时心里的烦闷竟都消散了,她绷着脸不动。 接待人替她倒好茶,葱白指尖搭在玉盏边,就这么送到了女人唇边。 女人看着她,接待人对她笑。 “这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枝抬手撑着脸看着。 女人微仰着头,就着接待人的手将那盏茶饮尽。 至始至终,女人的视线都在接待人的脸上。 “倒不如说是美人计。” 纪枝一回头没见到闻又,眼睛微微下移发现她趴在桌子上对自己笑。 就像对面那位接待人一样。 再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纪枝真就是呆瓜了,她凑过去和闻又脸对脸,眼神真诚:“我觉得你的‘美人计’比她好。” 闻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了,纪枝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 闻又见她靠过来又向前挪了挪,意有所指问道:“那枝枝可有中计?” 中计? 纪枝脑子转了一圈,快速地眨了眨眼直起身。 “咳咳。” 她顺手去摸旁边的茶盏—— 通透乳白的茶盏就这么在纪禾眼皮子下动了起来。 动了一下,停了,又鬼鬼祟祟地挪回原位。 纪禾:“...!?” 见鬼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身体疲惫导致的错影,可再看到面前的茶盏时,纪禾眸色暗了下来。 茶盏的位置确实变了,因为工作原因,她心思缜密,这种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 在她看不见的旁边—— “小心点啊,别被发现了。”闻又正抓着纪枝的手。 纪枝小声嘀咕:“放回去了。” 两人正拉小手时,宴厅突然响起一道糙哑的男声。 “纪总是觉得这茶不好?” 不知何时宴厅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得体的厨师服一尘不染,此刻正紧盯着纪禾手边的茶盏,六人中只有纪禾还没喝过茶。 纪禾手里捏着一张辟邪符,面上对那人微微一笑:“茶凉了。” “给纪总再倒一杯。”男人不依不饶。 很快,面前的茶盏被替换掉,浓郁的茶香溢了满桌,长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随之一变。 很快有人提出不满:“老板,这给纪总的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啊。” 说话者正是组局的人,天峰娱乐的老板,吴峰。 同天寿老板笑出声,给了接待人一个眼神暗示。 接待人轻点头,她伸手拍了拍,顿时宴厅两侧走出另外五名样貌清秀年纪尚轻的接待人。 六位宾客身后都站了一位接待人,态度恭敬服务周到,每人面前都是一盏新茶,清新扑鼻。 “老板,这茶喝饱了,是不想让我们尝尝今晚的美味佳肴了?”吴峰抿了口茶对同天寿老板笑着:“最近老板很出名啊,听余总说你这里的菜不仅味道鲜美,还有奇效,我实在好奇得很呐。” 纪枝在旁边听了这话轻哼:“还没你做的好吃呢。” 这家店味道一般得很。 闻又听到她嘀咕,嘴角翘了又翘。 “余总的话确实没错。”同天寿老板抬了抬头,眼底情绪是十分自信。 吴峰倒是因为他的话多看了他一眼,随后不轻不重地从鼻腔哼出气音,带着质疑和不屑。 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刚刚不过是说些客套话,这个同天寿老板竟然顺杆子爬,未免太过高傲了。 “好不好靠嘴说是没用的,拿上来看看。”吴峰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如果没有那么惊艳,这‘同天寿’的招牌可就......” 吴峰的话没说完,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后面的话。 他手下的娱乐公司有着不少营销号,在流量面前,真实是非往往会被抛之其后 同天寿老板表情僵了僵,而后对几人笑了一下走出了宴厅。 “各位,大餐即到。” 最开始的接待人示意其他人将几人面前的茶盏收下。 经过吴峰和老板这么交流一番,饭前饮茶的规矩变得可有可无,众人的注意力皆放在那所谓的‘大餐’上。 纪禾看到面前未动的茶盏被收走沉默不语。 这家店给她的感觉十分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纪禾看了看时间,23:43。 已经很晚了,枝枝这会儿该睡了。 她想了想点开和妹妹的聊天页面,手指快速打好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信息前不停转定的圆圈令纪禾皱了皱眉。 “纪总,是有什么事吗?”吴峰正坐在纪禾斜对面,一抬眼就能看到。 纪禾放下手机淡声道:“没有。” 吴峰话锋一转,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听说纪总前阵子到处找天师给自己妹妹配冥婚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表情都复杂起来,鬼神之说本就少有人信,她们这一圈人就更少了,可这类灵异神怪总会勾起人的好奇心; “真的假的?纪总见过鬼吗?” “纪总妹妹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配冥婚啊?” 纪禾面色一冷,“吴总问的逾越了。” 几人见纪禾冷脸便将心里的好奇压下来,只有吴峰还不肯罢休,“真巧,我家里也认识玄门的一些天师。” 纪禾冷冷地盯着他。 吴峰脸上还挂着无所谓的笑:“其中就有纪总请去为纪二小姐配冥婚的大师,大师说‘那纪二小姐都死了七天了,魂魄都没了,冥婚过后竟然死而复生’,纪总,这事真的假的?” 五双眼睛齐齐盯着纪禾。 纪禾紧抿着唇,好半天才冷硬地开口:“我妹妹没死。” “纪总,这时候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吧。” “我妹妹没死!”纪禾情绪有些失控,桌下握成拳的手微微发颤。 枝枝好好在家呢,她没死! “吴总,别说了。”吴峰身边的人拉了拉他。 长个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纪禾现在不高兴,再说下去,恐怕以后生意场上连面子都过不去,她们也不想因为吴峰得罪了纪禾。 毕竟两人相比之下,纪禾虽然资本不如吴峰,但能力和品行都比吴峰要好得多,作为合作伙伴,纪禾是很不错的选择。 可吴峰偏偏没那个眼力见,他无视旁边几人给过来的眼神,依旧笑嘻嘻开口,似乎只当别人亲人的生死是件酒桌之上的乐事。 “纪总,说说嘛,这冥婚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纪禾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气恼微微泛红,她盯着吴峰那张脸突然轻笑起来。 第25章 这一下子令吴峰有些毛骨悚然,他吞了吞喉咙,磕巴道:“你……你笑什么!?” 纪禾手撑着桌面,指节抵着下巴一字一句道:“吴总想知道不如自己亲自试试。” 吴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纪禾,怒道:“你!你咒我死!” 纪禾不紧不慢地向后靠,并未抬眼看他,半垂着眼睫,语气轻飘,落在几人耳边却恍如寒冰,“实践出真知,不如就现在吧,看吴总能不能起死回生。” 几人皆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纪禾这意思是让吴峰现在就死啊。 吴峰更是后怕地倒退一步,他怒瞪了纪禾一眼,低骂了一声:“疯子!” 伸腿猛地踹了一下长桌,吴峰大力将椅子拉开,试图制造出声响掩盖自己的恐惧。 旁边‘透明人’纪枝看着姐姐,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闻又。 怎么感觉刚刚姐姐那股气势这么熟悉呢。 “闻又?”她凑过去。 很像闻又,但她不敢确定,毕竟闻又一直在自己眼前,怎么会突然跑到姐姐身上。 “闻又?”她又喊了一声。 闻又依旧闭着眼似乎在睡。 纪枝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刚要再喊时,表情突然凝重起来。 闻又手腕处没有脉搏跳动。 纪枝愣了一下,以后自己摸错了,于是又仔细地* 摸过去。 微凉细软的皮肤一下,有一处随着身体血液流动,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顶着她的指尖。 错觉? 纪枝狐疑地抬头,被自己抓着手的人此刻正垂首看着自己。 触电一般,纪枝连忙松了手。 “我的手这么好摸?要摸这么久?”闻又把手递到纪枝眼前,“喜欢?” “我…我只是以为你睡着了。”纪枝强硬地把话题扯过去,“刚刚你干嘛呢?” “你在怀疑什么?”闻又直接问底。 “姐姐刚刚……” 纪枝的话还没说完,闻又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打断她,“是我。” 纪枝愣了愣,她没想到她就这么承认了。 “你认出我来了。”闻又欣喜,明明她并没有告诉纪枝,可纪枝还是能从别人身上认出自己。 这说明什么,说明纪枝心里有她! 纪枝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明明是漏洞百出,她和纪禾两个人差别那么大,纪禾即便生气,也不会说出那番话。 “姐姐走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纪禾已经起身离开,有人想要劝说,可看桌上气氛最后也没开口,吴峰冷哼一声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纪禾走了,纪枝也就放心下来,起码不用担心姐姐吃这里的东西。 两人继续当着‘宾客’,看看同天寿老板的大餐到底是什么。 不一会儿同天寿老板回来,看到客人少了一位,眉眼间立刻闪过不悦。 六个人,正正好好,怎么就走了一个。 他看了一眼接待人,接待人低着头走过去同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同天寿老板听后胸口慢慢沉了下去,眼神在吴峰身上多停了几秒。 他推着餐车慢慢走到长桌边,在五人面前放了一个巴掌大的汤盅。 吴峰本来脾气就差,刚刚被纪禾吓了一下,现在心情更差。 他看了一眼面上的汤盅,蔑向同天寿老板,不屑道:“就这个?” 同天寿老板点点头,做出请了手势。 “徒有虚名。” 吴峰翻了个白眼,竟直接伸手打翻了汤盅,黄澄澄的汤水撒在桌子上,顺着桌边滴在地上。 同天寿老板眼神一瞬间发狠,而起身要走的吴峰忽然一顿,他动了动鼻子,慢慢转动身子,然后弯下了腰—— 伸长了舌头去舔撒在桌子上的汤。 其他人一脸愕然,而餐车旁的同天寿老板慢慢勾起了笑。 汤水的味道慢慢蔓延到了其他人的位置。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只想到了一个字:鲜。 无法形容的鲜,令人失去理智的鲜。 所有人都发了狂一般端起了面前的汤盅,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喝汤,最后还要将盅底也要舔干净。 最先打翻汤盅的吴峰将桌面上的汤舔干净后,又跪在地上一点点将地面上的汤水舔进肚子里。 同天寿老板一开始轻笑到最后的放声大笑,宴厅回荡着他的笑声,却依然没有惊醒沉迷喝汤的五人。 “有这么好喝?”纪枝看着几人失控的样子莫名好奇。 不过看着吴峰那狼狈模样倒是心里舒畅不少。 “加了料的,当然‘好喝’了。”闻又嗤了一声。 等到几人将汤水彻底舔干净,再闻不到一点味道,他们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脸餍足地瘫坐在位置上。 同天寿老板拍了拍手,几位接待人上前。 “送客人去休息。” 五人晕晕乎乎跟着接待人走了,脸上还有回味之态。 “老板,乌渡小姐来了。” 同天寿老板一听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表情换上了恭敬得体的笑。 “走,跟上!”纪枝拉着闻又就走。 跟着同天寿老板来到一房间,里面被漆黑的布遮住,四周用鲜红的颜料画满了各种符咒,地上更是摆有不知名的阵法。 在房间中间,一个女人盘腿坐着,手指间夹着三根线香,嘴中念念有词。 同天寿老板自来了之后便在一旁站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直到女人念完睁开眼睛,同天寿老板才恭着腰上前,“乌渡小姐。” 这位乌渡小姐正是之前纪枝和闻又在拐角处撞见的女人。 “她是蛊师还是天师?”纪枝好奇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还未落音,乌渡突然视线一转,手中未燃尽的线香直直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飞去。 一捏即碎的线香却如利刃般深插进了墙壁中,四周出现了丝丝裂纹。 “乌渡…小姐,怎么…怎么了?”同天寿老板被吓得腿软跌倒在地上,那线香就是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的。 “那里,刚刚,有人。”乌渡慢慢向外吐字,似乎还不太习惯说话。 她操控着身体,僵硬地走到角落,视线在一处凝聚了许久。 “鬼门?” , 纪家—— “她发现我们了?”纪枝有些不确定。 她看到那线香冲着自己过来,再一眨眼便被闻又带回了家。 鬼门在两人身后慢慢合上。 闻又低低‘嗯’了一声,她在回想乌渡那一瞬间看过来的眼神。 很熟悉,久远的熟悉感。 那个人绝不会是乌渡。 “哎呀!古月!”纪枝看到吊在自己眼前的六六才想起来古月还在同天寿。 “我去带她回来,你先睡觉。”闻又一把抓过六六,再次打开鬼门。 纪枝:“要不我也……”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枝枝,睡了吗?” 是纪禾回来了。 闻又对纪枝一笑,示意她去开门。 纪枝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小心。” 纪枝转身去开门,身后的鬼门再次合上。 , 这一次闻又没通过鬼门,直接浮在同天寿上方,注视着刚刚那个房间。 六六扒在她肩膀上,第一次怕得将自己藏起来。 四周寂静,连风都不愿从这里过。 空中黑影一闪,闻又来到门前。 房间门敞开着,‘乌渡’还没有走,她似乎知道闻又会再回来,在这里等她。 “你认得我。”闻又肯定,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透过当下看向遥远的往夕,“故人?” ‘乌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你变了许多。” 闻又没有说话,只盯着那双异常熟悉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更多的信息。 “闻又。”‘乌渡’喊了她的名字。 “你护不住她。” 她口中的‘她’,是纪枝,闻又唯一要护的也只有纪枝。 闻又脸色沉了下来,她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挑衅,还有一些兴奋期待。 “以前你护不住,现在,你依旧护不住。”‘乌渡’放声大笑,又在某一刻笑声戛然而止,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鬼气瞬间爆发,一时间四周百十里的游魂野鬼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不向这股气势屈服。 “老……老大。” 黑无常正好在附近勾魂,突然感受到上头的气息连忙赶了过来。 “去找个人,把她送到特别调查组。” 黑无常下意识‘啊’了一声,让她找鬼还可以,找人? 可看到闻又满身鬼气时,黑无常连忙收音改口:“是!” 老大生气了,少说少错。 鬼气随着主人消失,黑无常也猛地松了口气。 “等等,也没说让我找谁啊。” 第26章 刚说完,黑无常便看到一只蜘蛛趴在地上看着自己。 , 无间地狱之中,天火向下,地火向上,有罪之人魂魄处于之间,日夜受火焰炙烤消除罪孽。 在受天地之火刑罚时,亦会重回生前,走过一遍又一遍,目睹犯下的错。 若是知错,这些回忆便会加重痛苦;若是不知错,身上的罪孽越积越重,永无解脱之日。 无间地狱是一人的地狱,也是无数人的地狱。 闻又阴沉着脸找到那个人。 看着女人痛苦的神色,闻又眼底毫无怜悯之意。 身处火焰之中的魂体抬起头,看着一步之外的人,艰难地开口:“不要离得这么近,会伤到你。” 闻又冷哼,上前一步,伸出手置于火焰之中,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你是罪人。” “是,我是罪人,我在赎罪。”风信并不否认,她习惯了闻又这些话,身处无间地狱之中,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可她还是想问一句:“这几日你没来,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我见到了一个人。”闻又的手逐渐用力,倾身慢慢靠近,在风信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风信神色突变,眼睛不受控地颤着,闻又的身影慢慢消散,无间地狱将她彻底拉入回忆中—— “取风为姓,愿你自由。” “风信子的花语正是忘却过去,享受本该有的人生,你叫风信。” 风信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行了拜师礼,“谢师傅!” “风信!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一旁刚成年的长安高兴地过来把她拉起来。 一家人。 风信被这句话触动,用力地点点头。 自此她又有家了。 无数美好的瞬间闪过,在那一方小院中,师傅教她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怎么控制鬼气;长安带她玩闹,折腾一些小鬼。 还有闻又……闻又一直都不喜欢她。 闻又觉得是她拖累了师傅,风信自己也常常愧疚,所以她不敢多问师傅,经常同长安待在一起。 长安虽然年纪最小,可看得却是最多的。 风信是大鬼,教起来比一些小鬼复杂得多,长安只养得了一些小鬼,却经常跑去问师傅一些养大鬼的问题,再回来不经意间告诉风信,解开她的困惑。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像小大人一样关心照顾风信。 论时间和用心来说,风信才是长安养得最好的鬼。 美好总是短暂的,与长安一起的画面一幕幕地过,到最后却缓慢了起来,看过千万次的风信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绝望地摇头闭上了眼,可身处无间地狱之中由不得她。 “不要!” 滚烫的血将她的手包裹住,明明她是一只感受不到温度存在的鬼,却在这一刻感到了热。 手中跳动的心脏在破碎的那一瞬停了下来,面庞尚且稚嫩的女孩眼底还有对她的担忧。 “风…风信,别害怕。”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自己都要死了却还在对杀她的人说‘别害怕’。 “长安!” “她叫长安。” 回忆中自己的大喊和闻又的尾音重叠在一起。 风信哭不出来,她是一只鬼,她没办法为长安流下一滴眼泪。 “她……怎么样?”问完这句话风信开始自言自语,“有你在,她会过得很好的。” —— 长安带着法器和符箓出去抓鬼,城市里的鬼难找,她只好跑远一点去郊外。 没成为天师之前,长安就常在电影里看到,有鬼的地方往往都很偏远,什么荒废的房子,诡异的村子,死过人的大河。 前面两个比较难找,但找大河还是挺容易的。 今夜明光明亮,长安看到远处水光反过来的光,连忙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跑过去。 到了水边,长安把装备都拿出来,一杆鱼竿,一个小板凳,一把线香。 连鱼钩都没有,就这么绑着一根线香扔到水里,线香飘在水面上。 长安没觉得哪里不对,坐在小板凳上等着自己的第一只鬼上钩。 凉风习习,长安有点冷,她拉了拉外套将自己裹起来。 “姐姐,我饿。”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来,长安扭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她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水里。 “小妹妹,我不是钓鱼的。”长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儿巧克力给她。 小女孩没接,伸手指了指长安脚边的香,“吃这个。” 长安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小女孩是只鬼! 她拿出个小香炉,点上香让小女孩抱着。 一人一鬼安静守在河边。 等香吃了一半,小女孩有了力气,她看着飘在水面上的线香,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姐姐……在干嘛?”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钓鱼应该不会用线香。 “钓鬼。” 小女孩:“……” 骗鬼呢,这么个钓法哪只鬼能上钩啊,线香没点就算了,在水里还是湿的。 “姐姐,你要不换个方法。”小女孩好心提醒。 长安认真考虑了一下,收了杆取下那一根线香。 小女孩刚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么好看的姐姐不是傻的。 可下一秒,长安取了更多的线香捆上去。 小女孩:“……” 眼看那么多线香要被糟蹋,小女孩实在不舍得,她连忙拉住长安,却在碰到长安的一瞬间被一抹金光灼烧,疼得她连忙松开了手。 长安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身上有法器,你是鬼,不能碰的。” 小女孩听了离远了一些,低头吹自己的手,透明的小手被烧得焦黑。 为了补偿,长安又给她点了几根香。 不知过了多久,长安的鱼竿一直没什么动静,小女孩也一直没离开。 直到天微微亮,长安见小女孩还没动,不由地问:“你怎么不走啊?” 小女孩看着水面,“姐姐,这是我家。” 长安:“?” 反应了半天,长安才明白她话的意思,她口中的‘家’就是面前这个小池塘。 她占了人家的家。 “对不起对不起。”长安连忙收拾东西起身。 “姐姐,你为什么钓鬼?” 长安本想摸了摸她的头,想到自己身上的东西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我要学养鬼。” “鬼也能养?” 见她好奇,长安就把闻又和她说的笼统地讲了一遍。 “听姐姐的意思,鬼师养的鬼会越来越厉害?”小女孩仰着头看她,“那姐姐养我吧,我厉害了也能保护姐姐。” 长安一愣,认真考虑起来。 闻又姐只让她养鬼,又没说大鬼小鬼,再说这小孩子一只鬼待在这荒郊野外破池塘子里也怪可怜的。 “你不想投胎?” 小女孩回答得干脆:“不想。” “那好吧。” , 长安用闻又给的法器将小女孩收了起来,急忙忙赶回去。 闻又也没想到一个晚上长安就能带回来一只鬼。 可当她看到长安身边的小鬼时,她沉默了片刻。 她不说话,长安也没敢吭声。 “姐姐,我记得你。” 闻又看着对自己说话的小女孩抬了下眉尾,记得她? “你和另一个姐姐结婚那晚,你给我和阿婆吃香。” 这下闻又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 “你让长安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过了这些天,这小女孩眼中早已经没了当初的纯粹,身上还多了些污秽之气。 她跟着长安的目的也绝不单纯。 “杀人。” 长安眼睛猛地瞪大,这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啊,怎么能这么平静说出‘杀人’两个字。 “为什么?”闻又没有说她是对是错,只问原因。 小女孩的手紧紧攥着,被这句问话勾起了心底的愤怒。 小小的鬼魂身上慢慢滋生出怨气来,闻又看了一眼,抬手挥了挥。 怨气淡去,小鬼委屈得嚎哭鬼叫起来,声音大得惊人,有些刺耳。 “他杀了我和妈妈,他杀了我和妈妈!!” 纪枝也从楼上下来,看到突然多了一个小孩子,还是在哭。 到跟前了发现竟然是只小鬼,满脸的委屈。 都是鬼,老乡见老乡,纪枝更心疼了,她把小鬼半抱在怀里,耐心地轻哄让她情绪缓和下来。 “姐姐,你也是鬼吗?”小鬼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姐姐是躺在棺材里,阿婆也说了死人才会有香火,那晚她吃了这个姐姐的香火。 纪枝神色一僵,“不…不是啊。” 她暴露了? 不应该啊,她连鬼气都没有,这小孩子怎么看出来的? 第27章 小鬼疑惑:“可是你不是死了吗?” 她死了变成了鬼,阿婆死了也变成了鬼,怎么这个姐姐死了没变成鬼。 “那姐姐是僵尸?” 纪枝:“……” 纪枝看了眼闻又,向她求救。 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那么多好奇心,跳跃性也这么强。 “过来。”闻又的语气没那么温和,小鬼比较怕她,只好从纪枝怀里出来,慢慢走到闻又面前。 “叫什么?” 小鬼想了一会儿,“姜姜。” 她不想随那个贱人的姓,随妈妈姓,就叫姜姜。 “姜姜,谁杀了你和你妈妈?” 姜姜绷着小脸,不愿意称呼那个人,只说:“一个不要脸恶心的贱人。” 连骂了三个词她也不觉得解气,这些词妈妈没教过,都是从那个人嘴里听的,他骂妈妈,那她就学来骂他,该骂! 姜姜年纪小,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就连长安都能看得出来她骂的那个人是谁。 “他为了小老婆和儿子,杀了我和妈妈。” “你回去过了?”闻又见过姜姜,能使鬼魂发生这么大变化,必定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如果不是长安身上的法器,姜姜恐怕就要害人了。 “那晚姐姐给我和阿婆吃过香,阿婆就去找她女儿了,我也记起回家的路,就想回家看看妈妈。”姜姜语气突然一转,脸色也阴沉下来,“我在家里没找到妈妈,看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对着另一个女人笑得让人恶心,我很生气,我整日趴在他身上,看着他精气越来越弱,我想拖死他。” “跟着他我才知道,他嫌弃我妈妈不再年轻学历不高,没法儿给他传宗接代,他想找一个基因更好的人给他生儿子,所以他早就想抛弃我和妈妈,但他要面子,不想听人议论他抛妻弃女,他先是想办法害我溺水,趁妈妈伤心……” 姜姜越说越恨,屋中鬼气越积越重,闻又皱了皱眉,在她眉心轻摁了一下。 姜姜突然沉默下来,她慢慢瞪大了眼睛,然后转身又扑进纪枝怀里,崩溃大喊:“是我,是我害死了妈妈。” 几人被她突然转变的话说得一愣,纪枝轻轻拍着她的背。 姜姜又哭喊了好一会儿,才闷在纪枝怀里将剩下的话说完。 原来姜姜回去的时候那男人还没对她妈妈下手,而是将她关了起来,姜姜的阴气影响到了男人,所以他找来了天师,想要收了姜姜,姜姜逃跑时误打误撞找到了男人关姜姜妈妈的房间,姜姜本能地想要寻求母亲的保护,可虚弱至极的姜姜妈妈根本做不到。 姜姜妈妈不知道那个人突然闯进来在自己身边抓走了什么,可她听到了那个人说:死了还知道找娘。 姜姜妈妈只有姜姜一个孩子,她发了疯一样去拦那个人,想从他手里把姜姜抢回来。 可她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自己的孩子再次被带走。 本就神经受损的母亲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看着四周的墙,硬生生撞了过去。 她想变成鬼,去保护她的姜姜。 死后,她确实变成了鬼,却打不过那个天师,她报不了仇,最后只能在混乱之下将姜姜送走,自己被那天师抓住。 姜姜回到了她溺水的地方,遇到了长安。 那个时候,她身上已有鬼的恶性,她想将长安推下水,因为她之前听阿婆说过,害了人的鬼就会变成厉鬼,厉鬼很厉害。 她变厉害了,就能回去救妈妈了,还能杀了那个人。 可她只有五岁,魂体许久没有香火供奉,很多事会记得混乱不清。 直到刚才闻又点了她一下,她才全部想起来。 所以她才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妈妈,如果她不回去,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 都不是,她没错,姜姜妈妈没错,最该死的是那个以为自己有皇位继承的男人,害人性命,当以命抵命。 纪枝一下一下抚着姜姜的脑袋,胸口气得涨疼。 她犹豫许久的事终于能决定下来。 “闻又。” “我想开一家香火店,夜半开门,只接鬼客,为游离在这世间不愿轮回,有冤无处申有仇无法报的鬼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世人都怕鬼,可有些人比鬼更可怕。 第22章 结案 结案 “人生来不分好坏, 那为什么鬼一定是恶鬼呢。人死成鬼,一个好人生前做尽善事,死后却成了恶鬼, 这是什么道理?” “天师救人, 鬼师助鬼。” 有的人, 就算忘却过往, 她的本性不会有所改变。 —————— 闻又听到纪枝要开香火店的话,眉眼柔和了几分。 “好。” 姜姜的魂魄还太虚弱, 现在还做不到引路,纪枝哄着她先进法器里休养, 并做出保证这件事她们一定会管。 “这人也太坏了!”长安一直没吭声, 等姜姜进了法器才抬手抹眼泪。 毕竟当着一个孩子面哭多少有点丢人,长安从开始就一直忍着。 “他会有报应的。”闻又扯了张纸巾给她。 长安接过道了声谢, 听到她的话用力点头, 转头又去看纪枝:“枝枝!” 纪枝被她突然喊得一愣,“怎么了?” 长安:“香火店我可以去吗, 我跟闻又姐学养鬼道, 也能帮上忙!我不要工资,免费!” 闻又一听轻笑出声:“你这话要是让褚楚听了,她得气出病来。” 调查组才几个人, 这一会儿都要去纪枝还没开的香火店了, 怎么说也是南城特别调查组组长,身边就剩个古月了。 长安声音小了点, 但还是没放弃:“那就我偷偷去, 不让组长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是褚楚在群里说话。 【文书下来了, 可以查同天寿了,快来。】 , 等到纪枝几人赶去同天寿时,里面已经被玄门的人清空,老板和工作人员也被聚集起来。 “文书下来,为什么来的都是玄门的人?”纪枝看着那些人腰间挂着的天师花钱不解。 长安小声道:“组长说过,南城这边特别调查组还没发展起来,所以有关灵异诡事都是玄门处理,这次虽然是玄门和调查组合作,但我们也只是协查。” 正说着话,远处的薛故就小跑过来。 “等你们很久了。” 等? 听起来像是有了什么发现。 薛故神色很急,说完便领头在先,路上就把同天寿的情况说给三人听。 “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门是关着的,老板和工作人员横躺了一地,醒过来之后都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 纪枝皱起眉,昨晚她和闻又过来的时候,老板可还是好好的。 没等她问,闻又就自觉靠了过来小声道:“我来找古月的时候也没见到那老板。” 虽然这事是她让黑无常办的,但晚上黑无常回来时说,古月被关在一个杂物间,同天寿一个人都没有。 越向里走,玄门的人腰上挂着的花钱越多,甚至有不少六钱天师。 看来里面的人,身份还要高啊。 “什么?结案?什么都不清楚,怎么结案啊?谢怀微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女人恼怒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长安一愣,认出来这是褚楚,连忙加快了脚步。 玄门人多势众,她得去给组长撑腰啊。 “组长!”长安还没进门就开始喊,生怕褚楚受欺负。 纪枝和闻又紧跟在她身后,只见长安一只脚刚跨过门槛,随后便僵住了,不知是要进还是要退。 纪枝:“?” “怎么……” 纪枝也愣住了,眼前看到的并不是褚楚一个人面前一群玄门的人,而是褚楚一手拎着人家会长的衣领子将人摁在柱子上,旁边玄门的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谢怀微,八钱天师,玄门南城分会会长。 谢怀微本人倒是气定神闲的模样,还能对褚楚笑得出来,她将褚楚的手一根根挑开,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皱乱的衣领。 “几个月不见,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差。” 褚楚气哼了一声,转头看到门外的几人才缓了脸色,“你们来了。” 长安跑到自家组长身边,看了眼旁边服饰统一的人也没说什么。 纪枝和闻又也默默走到了褚楚身后,一时间,调查组和玄门的人对立而站。 谢怀微打量着后来的三个人,眼底不屑一闪而过,她身后的玄门人亦在观察对面人的阶品。 一个组长五钱天师,后面跟着一个三钱天师和两个不知道是不是的天师的年轻姑娘。 这个调查组真是……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前两天听说解决了一件七级诡事,还以为是招到了什么能人异士,看来南城还是玄门一家独大,调查组算个屁! 会长顶在前面,后面的人哪敢太过放肆,可房间就这么大,一些细碎的嘲讽和讥笑还是掩盖不住。 第28章 当声音超过某个度时,谢怀微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声音戛然而止。 谢怀微叹了口气,以一种前辈的口吻劝说褚楚:“回来吧,天师品阶的考核快到了,这次我来检验你的。” “谢怀微,收起你这幅小人嘴脸。”褚楚恨不得当众甩她一巴掌,看看这道貌岸然的女人会不会气到撕下自己的伪装。 她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就是你搞的鬼,把我逼走,现在又假惺惺要我回去,检验我?你也配!” 谢怀微的嘴角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抿直,最后脸色阴沉如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净面庞上阴云忽散,谢怀微看着面前眼中满盛怒火的人,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些警告:“你有什么底气说出这些话的,靠你后面那三个花瓶?看清楚了,我现在是玄门南城分会的会长,如果想你和你的小组员过得好一点,还是收一收你的大小姐脾气,褚家手再长,也够不到这边。” 说完话,谢怀微后退一步,拉开了她和褚楚之间的距离,就如同她们如今所处的位置。 “今天这事结不了案。”褚楚直接撂下话,“既然是调查组和玄门共同参与,没有我的同意,就凭你会长一句话,那也不行。” 谢怀微哼了一声,满不在意,“随便你,不结案你就耗着,反正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是吗?”褚楚眯了眯眼睛,“再查下去不就查到月下那群人头上了,你这么着急结案,怕什么?怕自己的尾巴露出来了?” 两人针锋相对,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一个组长一个会长之间隔着仇。 “不说话,被我说中了?难不成你是月下……” “胡说八道!”谢怀微厉声打断她的话,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胸口上下起伏着,明显被褚楚的话气得不轻。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过劲才重新捡起会长的架子,“我没时间和你在这扯东扯西,就像你说的,结不结案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玄门话尽于此。” 话一说完,谢怀微便带着一众玄门天师离开,同天寿顿时变得空荡起来。 “不是说同天寿老板和工作人员精神失常了,人呢?”闻又问道。 褚楚摆摆手,“被玄门的人送去医院了。” “医院?”闻又慢悠悠开口:“组长觉得他们精神失常会是突然犯病?” 褚楚一愣,是啊,这种事去医院有什么用。 她一抬手拍了拍脑门,懊恼道:“被谢怀微气糊涂了。” “快快,长安,问问那个薛故,那些人被送去哪儿了。” “她是玄门的人,能告诉我们吗?”长安说着在聊天记录里找到薛故。 “试试嘛。” 长安按褚楚说了发了信息,对面很快便回了过来。 【城西精神病院】 “真说啦!”长安顿时崇拜地看向自家组长,“她是组长安排在玄门的间谍吗?” 想想这些天,薛故确实在一直给她透露玄门查到的线索。 褚楚干笑了两声。 闻又毫不留情拆穿,“组长要是能让这样的人在对面做间谍,也不会忽悠你进来了。” 本来就缺人,还派人出去做间谍,可能吗。 长安:“那她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褚楚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可能……她想跳槽?” 长安:“……” 纪枝:“……” 闻又:“……呵。” 看三人表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褚楚也清楚刚刚自己那话有点好笑。 “哎呀我知道我们组现在是人少了一点钱少了一点,以后总会好起来的嘛。”褚楚将手搭在长安肩上撑着,手指点了点另外两个人:“这不是有枝枝和闻姐嘛,指日可待啊。” 长安一下认同了:“组长说得对!” 闻又突然感觉有些头疼,她身子一歪靠在纪枝身上。 纪* 枝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但因为个头原因,在别人看起来更像是闻又从后面半抱着她。 “怎么了?”纪枝轻声问她。 闻又笑了一声,“有点累。” 纪枝‘哦’了一声,任由她抱着。 “二位调情能不能放一放。”褚楚指了指手机屏幕,“时间紧,任务重。” , 同天寿被玄门的人封了,四周围了不少人。 谢怀微带着人出来时看着这么多人不由地皱了皱眉,直到视线中出现一个身影。 洁白长裙,还背着双肩包,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吩咐跟着的人疏散人群,自己则跟着那个人走到一处背阴无人的地方。 “会长大人,怎么亲自来啊?” 谢怀微眸色暗沉:“还不是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唉,会长这话说错了,这事可和我无关,毕竟——”黎成玉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无辜道:“我只是个学生啊。” 第23章 不化骨 不化骨 城西精神病院。 医生将几人带到一处特别分开的房间, 纪枝透过门上小窗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昨晚那个老板和接待人都在里面,疯疯癫癫不知道在笑什么。 “都做过检查了吗?”褚楚问带她们来的医生。 医生回道:“检查了,结果还没出来。” “我们能进去吗?” 医生起先有些犹豫, 但考虑这些人的特殊身份还是开了门, 不过不能进太多人, 一次只能进两个。 “闻姐, 你们先?”褚楚十分自觉让出位置。 闻又和纪枝进去,两人直奔同天寿老板去。 男人身上还是穿着厨师服, 没了昨晚的光鲜亮丽和高傲,此刻神情呆滞地坐在地上, 看着一个方向自言自语。 “我的店, 不要毁我的店!” “那些肉没坏,没坏!” “哈哈哈我是大厨啊!我有钱了!” 说出的话颠三倒四根本连不起来, 纪枝本想蹲下来观察一下, 却被闻又拉住了手。 “我来。” 闻又扬起手,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 纪枝:“!?” 狠狠挨了一下的同天寿老板半张脸肿饿老高, 却还是一个劲地傻乐, 像是没有感觉。 可就算痴傻,也不该连痛觉都没了吧。 纪枝围着同天寿老板转了一圈,视线忽地在他右耳边停住。 粗短的头发间有一个扁长的白色东西。 纪枝伸手捏了过来, 细看之下发现竟是一种小虫褪下的皮。 “蛊虫吗?” 话音刚落, 挨了一巴掌还痴傻坐在地上的同天寿老板倏地扭过头来,两只眼睛用力瞪着纪枝, 红血丝爬满了眼珠, 不止是他, 这屋子里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盯住了纪枝。 在那些人扑上来的瞬间,闻又伸手将纪枝拉进自己怀里, 对着突然发疯的同天寿老板直接抬腿踹了过去。 百十斤的男人连碰到她们衣角的机会都没有,飞出去的同时连同后面的几人也一起带翻了。 外面的医生见状连忙推门而入,呼叫同事来查看情况。 “闻姐,你这下手也太重了。”褚楚全程看在眼里,闻又在她心里都拔了一个高度。 “有什么发现?” 纪枝将小虫蜕壳拿给她看。 褚楚发出相同疑问,“蛊虫吗?” 调查组里的蛊师就只有古月,褚楚拍了张照给古月发过去。 “古月说带回去仔细看看,先回去吧。” , 回去的路上,纪枝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山木,忽然觉得眼皮沉重,乏困挡也挡不住。 她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好位置靠着闭上了眼。 闻又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放松了肩颈,让她能够舒服些。 而闭上眼的纪枝并没有彻底沉睡下去,她再次站到了精神病院门前,血月当空,所见的景象都是一片血色,精神病院上空盘旋了数不清的不知名鹤类,悲鸣不断,声声泣血。 它们聚集在一起,不断撞击着某个房间的窗户,即便是头破血流也不停下。 纪枝抬头看着那个窗户所在的位置,那是她们刚刚去的地方,同天寿老板就在那个房间。 这些鹤是想要报仇? 纪枝从它们的行为中看到了极深的怨恨。她想了想,向那个房间赶去,一路上都没看到人,仿佛此时此刻精神病院中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好像处在了另一个空间。 纪枝没多想,当她赶到同天寿老板在的房间时,又一次被眼前所见惊住了。 同天寿老板连同那几个工作人员不像刚刚见到的那么疯癫,他们挤在一个角落里,满脸惊恐地看着要撞破玻璃冲进来的一群鸟。 不止是鹤,还有人。 纪枝忽然发现在他们的对面,还站着四个人,几乎和阴影融在了一起。 第29章 四人满身的黑气,腹腔都是空荡荡的。 “啊啊啊!!!” 房间充斥着惊恐的叫喊声,同天寿老板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一直在道歉。 可纪枝不觉得他是后悔,倒像是因为害怕所以求饶。 那四个人的魂魄早就被小黑带走,所以屋里那四个并不是真的。 而窗外那些满怀仇恨的鹤,明明一只鹤一下就能让那一层脆弱的玻璃出现裂纹,可过了这么久那么多鹤还是没能冲进来。 这些鹤和这四个人,似乎都只是为了吓唬这些人,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难怪会疯呢。 让这些人的魂魄困着这里,是要彻底搞疯他们啊。 纪枝看向窗外那一轮血月,眸底的清色也被染上了红。 这个月亮,好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正当她想要再进一步看清血月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枝枝,醒醒。” 是闻又。 纪枝睁开眼睛,眼底的红色一闪而过。 闻又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将那一抹戾气勾了出来。 纪枝清醒了不少,看到车子停在路边,车窗外漆黑一片。 “我睡了这么久?” 刚刚不还是上午,怎么这就天黑了? “不是,遇到了点小问题。”闻又语气莫名有些冷。 “这是有人特意等着我们啊。”褚楚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虚伪的女人,她抬手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骂道:“谢怀微你个不要脸的!自己不查还不让我查!” “斗法是吧,好啊,谁怕谁!”褚楚拿出自己吃饭的家伙。 “不是玄门的人。”闻又转头看向窗外,“是鬼师。” 鬼师,她再熟悉不过了。 “鬼师?”褚楚疑惑,“我们也没招惹过鬼师吧?” 闻又:“来了。” 四周阴气在一瞬间聚集起来,中心点正是她们的车。 “好…好多鬼!”长安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包,在她眼里,她们已经被数不清的鬼包围了,那些鬼身上都冒着黑气,长得也是凶神恶煞血糊糊的。 “这是把附近的游魂野鬼都召过来啊,也不怕控制不住反被这些鬼吃了。”褚楚冷笑一声,杀伤性的符箓已经捏在了手里。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硬上,游魂野鬼在聚集车子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怨毒地盯着车子里的人。 “还不下来吗?” 说话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老,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 “叶老,直接把不化骨抢过来!”何峰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 被他称作叶老的是个白发老者,脸上的皮肉几乎挂不住,可那双眼睛仍能看出来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野心和阴狠。 见车里的人还不下来,叶老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只小鬼也敢占着不化骨。” 叶老偏头看向身后的阴影处。 何峰也跟着看了过去,对上那厉鬼的眼神时一瞬间汗毛耸立,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拿活人生血养了四十年的厉鬼,谁能对付得了。” 叶老阴冷一笑:“去,把不化骨拿回来。” 厉鬼身影一闪,直接穿过群鬼来到车顶,它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探向后座。 它这一下同它主人一样带着势在必得的架势。 可是空了。 车里没人。 怎么可能,明明没人出来,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厉鬼愤怒地大叫一声,四周的小鬼瞬间躁动起来,都开始搜查起来。 “人呢?” 不远处的叶老和何峰也察觉到了不对。 “在找什么?” 女人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峰惊讶地回头,眼睛差点瞪出来。 原本被百鬼围攻的几人现在忽然出现在他们背后,不仅如此,她们身边还立着一扇巨大诡异的漆黑大门。 “你们!你们怎么……”何峰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他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在了叶老后面。 叶老怒瞪了他一眼,“废物!” 何峰哪里敢说话,唯唯诺诺低着头,恨不得自己能遁地。 “刘林。”叶老指着面前几个年轻女人,“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刘林就是他养的厉鬼。 那厉鬼听到指令,眨眼的功夫就来到几人面前,长长的指甲就要扣住纪枝的肩膀,却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 似乎连厉鬼自己都没想到,它被一股力量禁锢着,动不了分毫。 纪枝静静地看着它,眼底毫无惧意,甚至带上了些打量和探究。 在她身侧,闻又抬起的手默默放下,眼底风云涌动。 “杀了她们!快啊!”叶老还没意识到自己辛苦养了四十年的鬼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刘林挣扎着,在两边拉扯之下只得慢慢低下了头,无视身后养了它四十年的主人的命令。 “你想投胎吗?”纪枝突然开口问它。 厉鬼恍惚了一瞬,有些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它自成为鬼的那一刻起便被姓叶的以人血喂养,平时吸收的也是怨气恶意,它根本不知道投胎是什么。 “刘林!!!”叶老不敢相信,还在试图叫醒它。 可任由他外怎么叫喊,厉鬼也不再听他的了。 手里没了厉鬼,叶老顿时失了底气,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令厉鬼低头的纪枝。 真不愧是不化骨啊,竟让他辛辛苦苦费尽心血的底牌都失了控。 愤怒之下却又是心痛,这样一只厉鬼几乎耗尽了叶老全部的心血,他哪里舍得就这么放弃。 双指夹着一张符箓,涂上指尖血,叶老一把将身后不作声的何峰扯了过来。 “叶…叶老,你你要做什么?”何峰死命拉着他的胳膊,求着他:“别,别!叶老我求你,我给你钱!我给你——呃!” 惊恐的瞳孔慢慢失去焦距,叶老狞笑着将手中没了气息的人扔到一边。 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将何峰抽魂,叶老也是趁这个空隙,飞速地将手中的符箓弹向刘林背后。 横死的新鬼,戾气最重。 他竟然拿何峰的魂来喂养刘林! 原本安静下来的厉鬼瞬间暴起,但它并没有攻击面前的几个人,而是转身向后,盯上了叶老。 叶老脸上的笑刹那间凝固,他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何峰的身体绊倒。 “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杀了她们!你看着我做什么?她们!她们!蠢货!在你后面!” 第24章 代人授艺 代人授艺 “杀了我!你也会死!”叶老梗着脖子, 不信自己养的厉鬼敢杀了自己,毕竟他在养鬼之前留给厉鬼立了规矩。 不可杀主。 这自然不会是一句空话,学养鬼道成为鬼师, 日日与鬼怪打交道, 怎么可能放心将身家性命都赌上, 鬼极易生恶, 且难以降服,想要让它们服从, 首先得要让它们怕。 人死后成鬼,鬼死后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果然, 叶老话刚说完, 厉鬼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叶老见状面上一喜,可还没等他笑出来, 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面前厉鬼的样子慢慢变化, 最后彻底变成了何峰,何峰双目猩红, 眼底满是怨恨。 “去死!” “怎么可能!”叶老不可置信, 他明明抽了何峰的魂魄喂给刘林了! 何峰报仇心切,手掌猛地一缩—— 仇人当场毙命的痛快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何峰心口刺痛, 倏地被一股大力向后拽了过去。 “谁!?”何峰鬼气森森地转头, 表情却是一愣。 女人头戴高帽,面目冷峻, 一身白长衫更衬得肤色苍白如纸, 手中拿着锁链, 另一头有如月的弯钩,此刻正勾着何峰的心口。 白无常看了他一眼, 手中勾魂锁一紧,直接将他扔给了后面的黑无常。 黑无常将他和刘林捆在一起,笑嘻嘻开口:“新鬼啊,横一点也正常,不过还是老实一点,白姐手劲大着呢。” 捆好这两只鬼,黑无常又挪到老熟人身边,“枝枝,你怎么知道我跟白姐在这附近的,真贴心,还给我们开了鬼门。” 纪枝看了一眼神色平淡事不关己的闻又。 自己刚刚只是在那老头抽何峰魂的时候做了点手脚,提前将刘林收进了手腕的血珠里,通知黑白无常这事她可不知道。 “小黑。”白无常喊了一声。 黑无常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过去。 毕竟除了何峰和刘林外,下面还有一群游魂野鬼。 “她们是你叫过来的?”纪枝歪头看着闻又。 闻又似乎在想事情,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她,“什么?” 纪枝正准备再问一遍时,后面的褚楚突然惊叫了一声。 纪枝和闻又回头看去,只见褚·玄门褚家后人·特别调查组南城分组组长·楚正颤抖着手去摸立在那里的鬼门。 第30章 “鬼门关啊,这就是鬼门啊!” 她手伸长一点,鬼门就退一点,来回几次褚楚也反应过来,这鬼门有意识,不让她碰。 她遗憾地收了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两三步来到纪枝身边,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开始晃,激动道:“枝枝!你是走无常啊!” 纪枝被晃得头晕,没有犹豫直接将锅扔给了闻又,她伸出手指向闻又,“她,她是。” 褚楚转头去看,闻又抬了抬眉。 褚楚:“……” 她倒是不敢去晃这位。 “也…也行。”褚楚呵呵笑着。 反正都是特别调查组的人,有一位走无常也算和下面有些联系,有时候做起事来也方便些。 “特别调查组南城分组组长,褚楚?”白无常走了过来。 褚楚一听叫了自己,连忙过去,“是我。” 白无常指了指地上已经吓得起不来的老头,“这人私自困养魂魄,将其喂养成厉鬼,罪孽深重,阳寿将于七日后尽,还请褚组长先将罪人收押,七日后会有鬼差来勾魂。” 听到自己阳寿未尽,叶老竟挣扎着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鬼师养鬼何罪之有!?” 白无常冷眼看着他本不想解释,可对方不依不饶,她正要抬手封了他的嘴,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白无常神色一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可一想到这是在阳间又慢慢镇定下来。 “鬼师养鬼确实无罪,可你养的鬼是什么,养鬼之前有投胎之意;养鬼后又有害人之心。”闻又冷声嗤道:“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养鬼的门道,还真以为自己是鬼师了。” “真是,脏了鬼师的门槛。” 褚楚抽了抽嘴角,这人嘴真损。 “你!你懂什么!”叶老恼羞成怒,“鬼师不养厉鬼,难道还要行善积德嘛!” 闻又眸色一冷,身侧手指慢慢攥紧。 “啊!” 叶老突然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最后直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他怎么了?”长安小声问。 明明刚刚还气急败坏地争辩,怎么突然跪地磕头了。 闻又冷哼了一声,“可能是知错了吧。” 叶老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音也说不出来,只不停地弯腰直起磕头。 她侧了侧身体,很平常的动作,却让那跪地磕头的人正对上了纪枝。 黑白无常在一边也不敢说话,等黑无常将那些游魂野鬼记录完,两位勾魂使才公事公办从鬼门入黄泉。 “哎呀错了就错了,怎么还一直磕呢。”褚楚啧了一声,“一把老骨头磕了半个小时。” 话刚说完,磕得头破血流的人忽然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 回到调查组,褚楚将人关到看押房,长安看到那一排构造独特的房间一脸惊奇,“咱组里还有这地方呢。” 褚楚把门一关,封好,“之前处理的诡事少,也用不上。” 长安看着上面的符箓法器,问道:“这是关鬼的?” 褚楚点点头,“去叫你月姐,干活了。” “好嘞!” “这不是蛊虫。”古月将她们带回来的虫壳放回桌面上。 “啊?不是?”褚楚趴在桌子上看了又看,然后转头仰视古月,“真不是?” 这可是她们带回来唯一的东西啊。 褚楚的脸颊压在桌面上,眼睛转来转去苦恼得不行。 古月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当着她的面将虫壳扫进垃圾桶里,“真不是。” 褚楚‘啊’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瘫倒。 “查查那个老板吧。”纪枝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她沉思了一会儿,将之前在车上睡梦所见说了出来。 褚楚皱起眉,“这梦……” 古月接过她的话,“这不像是梦。” 长安巴巴:“真实的?” 三人齐齐又看向纪枝。 纪枝突然感觉有些局促,她咳了一声,“应,应该是吧。” 褚楚一激灵:“如果枝枝所见是真的,那同天寿老板和员工神志不清就找到缘由了。” 长安:“可是他们魂还在身上啊。” 长安眼睛异于常人,不仅能看见鬼,也能看到正常人的魂魄三火。 她们去精神病院时,她向里面看了一眼,那些人的魂魄都好好地在身体里。 闻又抬手敲了她一下,不轻不重,但也能感觉到疼,长安捂着头哎呦了一声。 褚楚顿时看过去,护犊子一样皱起眉不满道:“你打她干什么?” 闻又抬眼看她:“她入门是你教的?” 褚楚气矮了一截,“是,是啊。” “你就是这么教她的?”闻又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面无表情道:“这里,空的。” 褚楚站了起来,伸手将长安拉了过来,对上闻又的视线,“我是不怎么会教,不用拐着弯说话,你不就是想教她学养鬼道吗。那你来教!” 直挺挺将长安推到闻又手边后,褚楚还抬着头不服气的样子,“我教了长安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倒要看看你能教出什么样子。” 对面逗弄六六的古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想让长安学养鬼道,可又在玄门受了那么多年‘养鬼道是邪门歪道’的教育,放不下面子,现在正好借此机会赌气般把长安交过去。 闻又扶着长安的肩膀,纠正她的话:“代人授艺。” 褚楚目的达到也不管这些,随意摆摆手又坐下了。 “干活干活。” 要查同天寿的老板也简单,他最近在南城很是出名,网上有很多关于他的帖子。 纪枝和闻又的位置挨着,只要纪枝一有动作,闻又就能看到。 她偏了偏头,看到纪枝一双发亮的眼睛正期待地看着自己。 闻又对她勾了勾手。 纪枝拉着椅子过去。 “想学养鬼道?” 纪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更亮了,“你懂我!” 都不用说话就知道她想什么。 好同事! “我感觉我也挺有天赋的。”纪枝有些兴奋,比之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激动:“那个刘林冲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我能控制它,我都没有用符箓和咒语——” 闻又无情打断她,“你不能学养鬼道。” “为什么?” “我之前教你的那些,你还没有学完。”闻又抬手覆在手腕的手背上,“不能学得太杂。” 纪枝当场举了例子:“可长安也是先接触的玄门术法。” 闻又轻叹了一口气,“她那学的是糊里糊涂等于没学,你不一样,再学养鬼道只会事倍功半。” 纪枝有些遗憾,“那我学完了那些,是不是就能学养鬼道了。” 闻又轻‘嗯’了一声,给她点希望。 反正纪枝每看完一本,她就会多放上去一本。 纪枝并不知道这些,她咬了咬牙,决定以后多看书。 “行!” “你为什么想学养鬼道?好奇?”闻又问她。 纪枝将手抽了回来,撑着头想了想。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想养一只鬼?” 闻又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第25章 食五行 食五行 闻又又生气了。 纪枝忽然觉得她这个同事哪儿都好, 就是这脾气有些阴晴不定。 她就说了一句想养鬼,这人直接挪了椅子坐到长安身边去了。 长安一边在网上查着关于同天寿老板的蛛丝马迹,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看身边的闻又。 “闻又姐, 你和枝枝吵架了?” 闻又双手环胸, 脸色阴沉得要滴水。 “没有。” 长安:“……好吧。” 这还没有啊, 气压低得都能给她冻感冒了。 “找到了!”褚楚突然激动出声。 下一秒, 五人小群里就有褚楚发过来的一条新闻。 这是一条半年前举报商铺食品安全的新闻,举报者是四名死者中的学生林涛, 被举报的商家正是同天寿老板。 两人之间竟还有这份联系。 同天寿老板半年前开了一家烤肉店,生意虽不如同天寿, 但也算是兴隆, 后来突然被林涛举报烤肉店所用肉类来路不明,用病肉坏肉以次充好, 照片和视频证据齐全, 同天寿老板一夜破产,还欠下了许多债。 “欠了那么多钱, 只用半年时间就能再开同天寿?”褚楚是不太信的。 “也不看看他做的什么事。”古月想起她那晚看到的事感到一阵恶心。 那晚她跟着同天寿工作人员找到后厨, 并没有发现异常,不过是比一般的餐厅更大一些更豪华一些。 她不死心,在一间杂物间躲到了半夜, 果然发现了同天寿的不对, 氛围诡异不说,接待的客人也比白日里富贵许多, 甚至还有外地豪商慕名而来, 他们都是为了同天寿的‘夜宴’而来。 第31章 ‘夜宴’规矩繁多, 可越是这样,那些人眼里的期待越多。 褚楚:“‘夜宴’上的菜很好吃?” 古月突然莫名问了一句话题外的事, “褚家应该很有钱吧?” 褚楚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问这个做什么?” 古月看她,“你会为了‘好吃’甘愿等到半夜,吃之前还要净身熏香打坐吗?” 褚楚抽了抽嘴角,那当然不会,有这时间随便吃点什么不行。 她不会,那些有钱人的时间就更不可能了。 长安:“那‘夜宴’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 “虚荣心。”古月道:“在那些人的圈子里似乎默认了能参加同天寿的‘夜宴’的人,身份地位将更高一些,他们以此标准划分人际圈。” “啊——”长安很不理解,“有钱人都这么无聊吗?” “应该不只是这个原因。”纪枝也拉着椅子过去,长安的位置一下子变成三个人挤在一起。 闻又眼睛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纪枝:“我和闻又去过这个‘夜宴’。” “你们去过!?”褚楚说罢想到纪枝家里的情况后惊讶的神色收敛了起来。 “继续说。” 纪枝省略了中间的一些过程细节,直接说了那些人喝了那碗汤后的举动。 “汤?”古月神色莫名,“我看的不是汤。” 褚楚见她脸色白了几分,追问道:“那是什么?” “心……肝……肺……肾……还有肠子。”古月抿了抿唇,“还都是生的。” 褚楚和长安听完动作一致地扭头干呕起来。 褚楚缓了缓,“他们……生吃了?” 古月摇了摇头,“我没看到,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调查组里了。” 纪枝看向闻又,“我们是在古月之后去的,那晚的‘夜宴’有两场?” 闻又没什么反应。 纪枝盯着她。 长安扭头看了看,然后沉默地低下头。 对面的褚楚和古月也察觉出些不对来,两人对视一眼,也没作声。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纪枝又盯了一会儿,闻又才“嗯”了一声。 长安松了口气,余光一撇,看到了两人相握的手,虽然是枝枝的手在上,可闻又姐的手却是弯曲的,握住了指尖部分的指节。 这是和好了吧? 闻又握着纪枝的手,一点点变为十指相扣,一边说着:“如果像我和枝枝看到的那样,那些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言外之意,那些人也极有可能生吃了那些内脏。 “你不会是想说,那四个人不见的内脏器官被……”褚楚欲言又止,脸色也白了下去。 “应该不是,我看到那些内脏没有人的那么大,应该是什么动物的。”古月见褚楚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但那些人耳边都有蛊虫爬过的痕迹,他们的器官大概率是被蛊虫吃干净了。” “蛊虫吃干净了内脏,回到蛊师手里,再被制作成汤。”闻又神色平淡地说出令在场几人惊悚的话。 褚楚和古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分,长安直接跑了出去。 “为什么啊?”褚楚苦着脸问。 闻又捏了捏纪枝的手指,抬了抬下巴,让她来说。 纪枝先是转发了一条消息到群里。 “内脏属五行,大补之物,同天寿老板受人‘指点’,设‘夜宴’,让那些人食五行。” “就像古月说的,很多人都会有虚荣心,越稀少的东西越显得珍贵,平常牲畜的内脏自然吸引不到那些有钱人,所以……” 褚楚猛拍了一下桌子,愤怒道:“所以那老板就打上了保护动物的主意,明明是法律禁制的事,为了钱还是不惜冒险。” 纪枝发到群里的信息正是南城湿地公园发的公告,因为土壤肥沃环境适宜,那里有不少濒危保护动物,最近半年却频频出现盗猎的情况,其中黑颈鹤最为严重。 黑颈鹤本就不多,当没了这些珍稀动物做噱头,那大胆的同天寿老板竟然又看上了人。 “恐怕不是为了钱。”纪枝思索着,“如果是老板,为了钱也说得过去,可他现在也和那些员工一起待在精神病院。” 古月:“那老板背后一定有人,恐怕又是月下的手笔。” 褚楚神情凝重,“是月下得话,就不会是钱的事了。” “所以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要麻烦我们褚组长跑几趟了。”闻又将那晚和纪禾同桌的几个人信息都查了出来,整理好一起发给了褚楚。 褚楚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做什么?” 闻又:“他们去了‘夜宴’,吃了那些东西,能没点什么事?” 褚楚明白了,这是想让她一个一个去查看啊。 看着发过来的名单,褚楚一挑眉不以为然,才五个人。 “还有这些。”古月也发过来一份。 褚楚转头瞪着她。 “那你跟我一块儿去。” 活都让组长干了,像什么话! 古月懒羊羊地靠着椅背,笑着逗弄手背上的六六,随口答道:“好啊。” “组长加油。”闻又拉着纪枝的手站起来。 褚楚看她要走的意思,一皱眉。 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干嘛去?” 闻又举起两人十指交扣的手,微笑着问:“这也问?” 褚楚:“……” 凭什么她这个组长干活,她的组员出去约会啊。 看着闻又那渗人的笑,褚楚也说不出来留下两人的话。 她扭过头不去看她们,一边飞快地摆手,“走走走。” 真是招了两个祖宗过来。 两人走后,褚楚歇了一会儿叫上古月准备干活,本来想把长安也带上,结果出去一看长安也没了。 褚组长:“……” 古月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还有我呢。” —— “闻又姐,我们要干什么啊?”长安背个小包跟在两人身后。 “选址。”闻又心情颇好,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纪枝心念一动,“香火店?” “嗯。” 她真的记住了自己说的话。 余光看到两人相扣的手,纪枝动了动指尖,惹来对方更用力地握紧,似乎生怕她离开。 纪枝眨了下眼睛,手指慢慢用了力,回握过去。 最后香火店定在了老城区一处人少的巷道。 纪枝的香火店不同寻常,真开起来得话,少不了鬼魂来往,阴气过重,旁边生人太多,多少会有些影响。 “你知道要准备些什么吗?”闻又眼底晃着不怀好意的笑,在纪枝看过来时又连忙收敛起来。 纪枝想了想,“纸钱,线香,祭祀用品?” 闻又微微弯腰靠近,“我可以帮你准备齐全,明天晚上这香火店就能开起来。” 今天还空荡荡的屋子,明天就能变出个香火店出来了? 纪枝犹豫着不太敢接她的话,闻又现在的样子就像个狡诈的狐狸。 “怎么样?”闻又也不急。 纪枝干笑了两声,“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本来是她的想法,结果要让闻又忙前忙后的。 闻又眼底的笑意收了收,反问:“麻烦?” 纪枝心一惊,这刚哄好的同* 事可别又不高兴了。 她连忙抓住了闻又的手,咧开嘴对她笑,“不麻烦,我们之间哪用得上麻烦啊。” 果然,闻又脸上的阴霾雨过天晴般散去。 纪枝感觉自己掌握了窍门。 虽然她这好同事爱生气,但也好哄啊,拉拉小手就高兴了。 “那就辛苦闻又姐了。”纪枝跟着长安一样这么称呼她。 闻又垂下眼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别这么叫我。” 纪枝眨了眨眼睛,里面写满了‘为什么’。 闻又一笑,凑过去和她仅隔着手掌相视。 “你忘了,我可不是你姐,我们已经结婚了。” 冥婚也是婚。 纪枝呼吸一滞,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枝枝!闻又姐!这边有——” 长安兴高采烈地跑进来,然后又捂着眼睛慌慌忙忙地180度转身出去了。 闻又轻叹了口气放过纪枝,不想把她逼得太狠。 纪枝在她转身后猛地松了一大口气。 再这样,她可真要守不住底线了。 第26章 轮回剧场 轮回剧场 夜半时分, 鬼门大开。 黄泉路,奈何桥旁—— “你怎么回来了?”孟婆正在打忘川水,身边突然冒出来个脑袋, 长得十分眼熟。 仔细一看, 原来是上去出差的纪枝。 没等纪枝说话, 孟婆突然瞪大了眼, 手里的桶也不要了,捧着纪枝的脸左看右看, 心疼坏了:“我的小乖乖,这才活了几天啊, 死了?” 第32章 不是死了怎么能下来呢。 纪枝:“……我没死。” 孟婆一听伸手把她脑袋推远了一些, “没死回来做什么?会哭八泪了?” “不会。”纪枝实诚开口。 “我做梦了。” 孟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上去了做梦不是很正常吗?” 纪枝想起刚刚的梦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怀疑地问:“你当初给我喝的那一锅孟婆汤是不是不正啊?” 孟婆打水的动作一顿, 扭头阴惨惨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纪枝一愣,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 您做的汤怎么会不正呢。” 说完连忙跑到孟婆身后给她捏捏肩。 孟婆哼了一声,问道:“怎么了,难不成你梦到上辈子的事了?” “也不像是上辈子, 梦里我感觉自己好像在一条河里。”纪枝回想着, 那梦非但没有被时间消磨得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 “岸边一片红色, 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不管我飘到哪里,她好像都在岸边站着看着我, 很奇怪。” 孟婆:“那你看清楚她长啥样了吗?” 纪枝摇了摇头,有些惋惜,“没有。” 可梦中,她看到那个女人,会觉得很难过,酸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她硬生生深夜惊醒过来,这才下来一趟找孟婆问问。 其实她还是觉得那孟婆汤有问题。 “梦嘛,很正常。”孟婆打完水准备回去熬汤,“这事也值得你下来一趟?” “就只是梦吗?”纪枝小声嘀咕。 “过来,搭把手。” 纪枝帮着孟婆把水提回去,刚要回去继续睡觉看看能不能把那个梦续上看看能不能看清岸边女人的脸时,突然看到远处多出来一栋高楼,十分灿烂辉煌。 “那是什么?” 孟婆看了一眼,“大剧院啊,你上去出差以后新建的,听说是判官的主意,找来了几个投胎排不上队的演员,在里面拍小短剧呢,很多鬼都喜欢看,每天都挤满了鬼。” 孟婆感叹:“唉,咱们这边也是发展起来,最近很多新来的鬼受不了这边网差,闹了点事。酆都那边就发了通知,说是准备招揽些人才鬼,搞搞科技,也不能太落后了。” “大鼻涕流到嘴里知道甩了,我在的时候怎么不发展呢。”纪枝忍不住吐槽,被孟婆看了一眼后老实闭了嘴。 “那我去看看。”纪枝也想去赶热闹。 孟婆嫌弃地挥挥手,“去去去。” 等纪枝赶到那大剧院门口,一抬头就能看到亮闪闪的招牌:轮回剧场。 “哎呦,枝枝?” 听到有人叫自己,纪枝扭头一看,是黑无常,没戴高帽子,穿着一身休闲服。 “小黑。”纪枝往她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白无常,“白姐呢?” 记忆里,这俩鬼一直都一起出现的。 黑无常摊了摊手,无奈道:“调班了,白姐勾魂去了。” “诶,枝枝,你怎么回来了?”黑无常说着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那个人没跟着你来吧。” 纪枝奇怪地看着她的动作,“你是说闻又?她下来做什么,她又不是鬼。” 黑无常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然后突然一笑,“没,没什么。” 原来她不知道啊,那自己还是别多嘴了,万一以后没假期了怎么办。 “走,我带你逛逛去。” 黑无常挽着纪枝的胳膊往里走,一边和她介绍这个轮回剧场有火热。 她们进去时,上面正演到主人公大仇得报的部分,下面一群鬼看得十分畅快,纷纷拿出手机打赏。 “这些剧情都是根据一些鬼魂生前受了委屈,但又没被解决,心中怨气无法得解演出来的,判官大人这才想了个主意,让演员把它们的故事演出来,给它们一个结果,也能消一消地府的阴气怨气。”黑无常鼓着掌,“这几天排队投胎的人都多了不少。” “可这都是演出来的啊。”纪枝还是觉得治标不治本。 黑无常一笑,“这你放心,但凡在这上面演出来的故事,都会有鬼差去核实,再交给阳间的相关部门,她们会处理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候不到,那就带着报应去找呗。” “挺好。”纪枝想到了她那刚定下的香火店。 某些方面,轮回剧场和香火店还挺像。 “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纪枝跟着黑无常上了楼,轮回剧场一共九十九层,每一层都有剧情表演,无一例外都挤满了鬼,有些剧场骂声一片;有些剧场哀泣阵阵;也有剧情沉默无声,这些都是鬼魂面对阳间事的真实表现。 上到了顶层九十九,纪枝发现竟然还有鬼差守着。 黑无常高高兴兴地带着朋友要进去,结果被门口鬼差伸手拦住。 “今天的九十九层被包场了。” 黑无常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这九十九层是最精彩的,好不容易爬上来结果告诉她被包场了。 “谁啊!?”黑无常不满。 地府鬼差没有不认识黑白无常的,即便没穿那一身工作服也能认得出来,门口鬼差为难地抬手遮在嘴边,小声道:“判官大人。” 判官? 黑无常一愣,气焰消了下去。 鬼差往旁边挪了挪,让黑无常悄悄看一眼证明自己没撒谎。 轮回剧场一层层往上面积缩小,到了第九十九层,也就只剩操场大小,舞台在最中间,此刻四周灯光全开,台上无人,判官站在台下,微低着头。 黑无常在判官手下做事不知道多少年,深知她的脾性,能坐绝不站着。 “有座位怎么站着——”黑无常猛地止住了话。 纪枝偏了偏身体,只看到了一个坐着的背影就被黑无常拉了过去。 “下次再带你来看。”黑无常急忙忙带着纪枝下去。 刚刚那一眼差点给她吓得魂都散了。 能让判官站着的还能有谁啊。 被黑无常拉走的一瞬间,纪枝看到那个坐着的人偏了一下脸,似乎在往她们这边看。 好眼熟。 , “你们有事瞒着我啊。” 判官低着头,指腹不停地摩挲着判官笔。 “您……您都知道?” 闻又搭在桌面的手动了动,发出沉闷的响声,也让一旁的判官紧张起来。 “尸体僵而不腐,谓之僵尸,僵尸又分八个等级,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闻又抬眼看去,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化骨。” “不化骨很难练成吧,我记得,是要生人活祭?”闻又的语气越来越冷。 “我…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判官苦着脸,“不化骨身上的邪气太重了,除了她,就只有云在青能压得住不化骨,可云在青,找不到啊。” “你们当然找不到她。”闻又声音低沉,让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判官也不敢说什么。 “孟婆汤也是你们给她喝的?” “不不不!”判官连连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您第一个找到她的吗?” 也没机会啊。 闻又抬手抵着额头一边,“这个不化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纪家?” 判官:“当年古战场一事太过混乱,恐怕这具不化骨就是那时候炼化的,当时可能还不太成熟,又过了这么多年就……成了。” “可纪家没有天师和鬼师啊。”闻又回想起纪禾对纪枝的态度,恐怕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找来天师给纪枝配冥婚了。 但凡来一个有点能耐的,都能认出不化骨,不论是哪个天师,出于何种目的,面对不化骨,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判官心虚地低了眼:“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什么都不清楚,你们就让她去压那不化骨。”闻又慢慢站起身,走到判官面前,“是知道我一定会在她身边啊。” 判官整个魂都拔凉拔凉的,把那几个一起出主意的同事骂了个遍,一条船上的,最后要让她自己来面对暴风雨。 “其实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在听到那个老天师说出不化骨的时候,闻又就猜到了这群鬼的算计。 不敢直接来和她说,只能偷偷摸摸地干。 判官心情大起大落,却也不敢放松,“那是?” 闻又坐了回去,神色柔和下来,“我们家枝枝想开一家香火店,你去打扫一下,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添一添,明晚之前搞完。” 判官:“……” 一会儿要开轮回剧场,一会儿要开香火店,两口子一人一个想法,动动嘴皮子就让她来干。 心里埋怨完,判官脸上灿烂一笑:“没问题。” 闻又点点头,忽然道:“神荼是不是最近挺闲的?” 判官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神荼。 昨天她俩还一起看喝茶看剧呢,顺便八卦了一下。 第33章 大家都是朋友,这该让她怎么说呢。 判官正考虑着,又听到一句:“香火店好像缺个干活的。” “她闲!”判官不假思索:“她可闲了!” 第27章 小工神荼 小工神荼 “哇, 闻又姐你也太厉害了,才一天,香火店就装好了。”长安看着面前的门面, 简直是和昨天天差地别。 虽然是个香火店, 可店门头的牌子金光闪闪简直要亮瞎眼, 店门口摆放着各种祭祀用品和纸造物。 “怎么样?”闻又抬了抬下巴, 邀功似地看着纪枝。 纪枝沉思了片刻,发出疑问:“你一天都和我待在家里, 怎么搞这些东西的?” “让让让让,别挡人家门口, 有点素质行不行。” 一声不耐烦的埋怨在三人身后响起。 长安一转头差点埋进纸钱里, 她连忙将那晃晃悠悠要倒的一人高纸钱扶稳。 “谢谢啊。”被纸钱挡住脸的人硬邦邦道谢,然后又是一句带着怨气的: “让开!” 长安默默让了一步。 纪枝转头看向闻又, 发现对方躲开了她的视线。 等到那怨气比鬼还重的人准备把纸钱堆放在香火店门口, 长安才反应过来香火店门口的那些是怎么来的了。 长安靠到闻又身边,小声问:“闻又姐, 这是你找的小工啊, 你是不是钱给少了,她怎么这么不情不愿的?” 长安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够小了,没想到还是让那小工听见了, 小工重重地把纸钱扔到地上, 弯着腰转头瞪了她一眼。 “钱?哪有钱啊!?” 神荼气得要头顶冒烟,她忙了一天连口水都没有, 还钱?她搬了一天的纸钱! 还要被人当成小工!她好歹也是五方鬼帝, 怎么就成小工了! 长安被她看得一抖, 这小工脾气真大。 等神荼直起身,扶着腰看了一眼长安身边的人。 “……” 神荼嘿嘿笑了几声, 直接忘了刚刚的话,改口道:“钱?要什么钱啊,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 长安眼睛在店门口那能装三大车的东西沉默了。 这也能顺手吗。 神荼伸手展示她的劳作,撑起笑脸:“还满意吗?” “你……”纪枝看着神荼的脸觉得十分熟悉,应该就在不久前刚见过。 “神…神荼!” 纪枝想起来,她连忙拉了拉闻又的衣服,“你看她像不像神荼?” 神荼也不敢承认,只能小心翼翼地去看那个人。 闻又摁住纪枝的手,不急不慢开口:“她是我给你找来看管香火店的,像神荼,可能是巧合吧。” 神荼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可是正经的人,怎么会是那家喻户晓神通广大统领万鬼实力非凡貌美如花才高八斗的五方鬼帝神荼呢!” 闻又:“……” 纪枝:“……” 长安:“…神荼是谁?” 一天被一个人气两次,神荼忍了忍没再去瞪她。 她笑着走过去开了门,“怎么都站外面呢,进来看看。” 等进了门,长安看到里面的布置眼睛都瞪圆了。 真是……应有尽有啊。 符纸朱砂毛笔纸人花圈线香檀香沉香蜡烛五帝钱蔬菜零食生鲜火锅底料…… “老板,你看看还缺不缺东西。”神荼这会儿也是看明白了,这香火店是上司给那个冥婚对象准备的。 那以后就是自己老板了! 判官找到她的时候,还说这份工作归期不定,让她好好抱紧老板大腿。 “挺好挺好。”纪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零食货架。 “对了,你叫什么啊?” 神荼一噎,“叫我小舒就好。” , “小舒,拿袋糖过来。” “来了。” 神荼挑挑拣拣从货架上拿了袋奶糖,放到小鬼姜姜面前。 “鬼也能吃糖吗?” 闻又拿了一颗剥开递到纪枝面前。 神荼:“……” 哦,不是给小孩吃的啊。 长安在姜姜面前放了个小香炉,点了三根线香。 姜姜仰头对她笑,“谢谢长安姐姐。” 长安:“姜姜,你可是我们店第一位客人。” 姜姜身上的阴气比先前淡了许多,再加上长安一直不缺她香火吃,现在也能看出些小孩子的可爱来,只是脸上还没什么血色。 她看着面前几位大姐姐嘴巴一瘪要哭。 “谢谢!” 纪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不自觉放轻,“不用谢,现在都想起来了吗?” 姜姜点点头,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包括那个男人工作的地方以及新家地址,还有姜姜妈妈被镇压的地方。 —— 凌晨,钟表的走动声在寂静无声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滴—— 滴—— 滴—— 当时针分针秒针重合的那一瞬间,大床的男人忽然抽动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转动不停,他似乎想要醒过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男人额头上的汗越来越重,最后蔓延到了身上,将身下的床单染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身侧的女人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它身上,湿润的触感让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她睁开眼睛,打开了床头灯。 “徐阳!徐阳!!” 可任由她怎么喊男人的名字,他都只是抽搐,怎么也醒不过来。 乔蓝颤抖着身体去摸手机准备打120,还没等她拿到,男人突然惊醒过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通红,眼底满是惊恐。 “徐阳,你怎么了?”乔蓝伸出手想安抚他,谁知她的手刚碰到徐阳肩膀,徐阳突然大叫一声滚下了床。 “滚开!”徐阳怒吼一声,左看右看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高高举起要砸过去。 “离开我家,滚啊!” 乔蓝突然被他吼了一顿,见他又要拿东西砸自己,顿时脾气也上来了,她站在床上叉着腰,“你家?房产证上谁的名字,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要滚也是你滚出去!” 徐阳一愣,猛地摇了摇头,眼前的人慢慢变了样子,不再是血淋淋的鬼脸,变成了青春靓丽的年轻女人。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玻璃杯,上前一步跪在床上要去拉乔蓝的手,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蓝蓝,我刚刚以为还在做梦呢,我怎么舍得这么对你呢,别生气别生气,对宝宝不好。” 男人认错的态度实在诚恳,再加上她确实怀着孕,但乔蓝心里还有气,没让他碰自己,冷着脸坐在床头。 徐阳见状连忙爬上床又是一顿甜言蜜语哄着,好半天才给人哄睡着,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离开卧室走到阳台,打了一个电话以后离开了家。 开着车来到小区前,徐阳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 将车停好,他快步走过去,厉声质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等他的人是个青年,一身不合时宜的长衫,腰间挂着五枚天师花钱。 “给你这么多钱,这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徐阳憋着一肚子火气,忍到现在才有了发’泄口。 那天师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语气冷硬地问:“你看清那鬼的脸了吗?” 徐阳:“当然!就是姜琳!她要弄死我!” 天师皱了皱眉,看了眼面前的小区,“上去看看。” 他还是不信那个女鬼能逃脱自己的镇压。 徐阳眼神发狠,阴狠地吐出一个字“行。”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了电梯,徐阳刚按下13层按钮,电梯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绿色的灯光显现出‘13’这个数字,透露出一些不详的感觉。 “怎么回事!?”徐阳又想起梦中女人瘦骨嶙峋的样子,惊恐之下疯狂地拍打电梯门,然后又把电梯楼层按钮都摁了一遍,可还是只有那一个数字诡异地亮着。 13。 “救命!救命!!!”徐阳一遍大声呼救,一遍不停地拍打电梯门。 “怎么办怎么办!?” 他转头去看跟自己过来的人,却猛地对上一张腐烂阴森的鬼脸。 “啊!!!” 徐阳瘫坐在地上将自己缩了起来,不停地大喊。 “徐老板?徐老板!” 直到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徐阳才慢慢回过神来。 电梯里明亮一片,三四个小区住户站在电梯口向里看,脸上的表情尽是不满和好奇,而他缩在一角狼狈不堪,裤子也因为某种原因湿了一片,空气中扩散出令人不适的气味。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刚刚是扯着嗓子在喊,这些人都是被他的叫喊声引来的,里面还几个以前经常打招呼的邻居。 徐阳窘迫得不行,连忙爬起来关了电梯站起来。 “你怎么了?” 徐阳靠着电梯壁,看了一眼离自己尽可能远捂着鼻子的张息心里的火气一涌而上:“我又见鬼了!” 第34章 天师就在身边,还能见鬼,张息也看出了对方眼底对自己的质疑。 他在身上摸了摸,递给徐阳一张符箓。 徐阳一把抢了过来,还瞪了他一眼,“不早给我!” 张息白了他一眼。 两人一路到了十三层,徐阳输入密码开门。 两人进门之后,楼道的墙壁上一道漆黑大门慢慢现了出来。 “枝枝,有这好玩的事下次还叫我啊。”黑无常的脸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这不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纪枝听了灵光一现,眼睛弯了下去,“小黑。” 黑无常:“干嘛?” 纪枝拐着弯说:“喜欢做这个吗?” “喜欢啊!”黑无常对着那扇门指指点点:“就这种人吓死他才好!死了以后到了下面,我非先打他一顿再给他下十八层地狱!” “我这有份工作,专门干这个的。”纪枝诚恳邀请:“给钱的!” 黑无常脸色陡然一变,“枝枝,有些事一旦被‘上班’缠上,那可就没意思了。” 她可不想打两份工,生产队的驴都有休息的! 纪枝还想说什么,结果黑无常扭头就走,把墙上的鬼门也带走了。 纪枝:“……” 第28章 摆摊算命 摆摊算命 “姜琳还在那里吗?”徐阳紧紧赚着符箓, 客厅的灯被他全部打开,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左看右看冷汗淋漓。 毕竟刚刚在电梯里, 张息都没能保护好他。 张息正在检查他上一次贴上的符箓, 发现并没有破损缺失, 不由地皱起眉, 听到徐阳问他心里也没底。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又不约而同地齐齐看向卧室。 姜琳的鬼魂就在那里。 徐阳扭着脖子示意张息, “你去看看。” 张息被他这命令一样的语气惹得有些不悦,可毕竟收了钱办事, 他握拳忍了忍, 抬脚向那间卧室走去。 卧室门上被贴满了黄符,符下更有朱砂绘制的符咒, 张息深吸一口气揭开了门把手上的黄符, 拧开门—— 卧室空荡,四周墙壁亦画满了符咒, 最中间放着一个漆黑瓷罐, 瓷罐表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红色的笔墨在未干时顺着瓷罐流下的痕迹已经干涸,像一个人极度痛苦之下流的血泪。 张息慢慢靠近瓷罐, 听到了一声声女人的哀泣。 他勾了勾唇角, 胆子也发了起来,径直走过去, 掐诀念咒加固了封印。 确定这房间无事, 张息才关好门出去, 看了一眼客厅里紧张兮兮的徐阳,什么也没说就准备走。 徐阳见状连忙跟上去, “怎么样,她是不是逃出来了!?” “没有。”张息伸手拍了拍伸手不存在的灰尘,“你老婆还在里面。” 徐阳还是不敢相信:“那我见到的是谁!?” 那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就是姜琳! 张息:“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小的跑了。” 徐阳一愣,随后眉眼一横,怒声骂了起来:“这个小畜生!我是她爹,生她养她,竟然这么害我!” 骂完解气之后,知道是小鬼,徐阳也没这么害怕了,他靠近张息,小声道:“我知道你们天师能杀鬼,能不能……” 张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让自己的女儿魂飞魄散,这人竟然心这么很。 “不能。” “为什么?”徐阳以为是给的钱不够,“我给你双倍!” 张息还是不为所动,但也给了理由:“玄门天师最忌掺他人因果,我帮你杀鬼,这因果就落到了我身上,这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更何况。”张息叹了口气,“我斗不过她了。” “以后不要找我了。” 张息说完不顾身后徐阳的叫喊离开了这个地方。 下了小区之后,张息莫名有些心慌意乱,他想了想自己因为收钱办的事,连忙在自己身上贴了张符箓,准备回家躲个半年。 可还没等他出了小区门,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徐阳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抱着腿哀嚎,冷眼看过直接走了过去。 张息摔断了腿,硬生生疼晕过去,直到早上小区住户上班才发现。 徐阳早早来到店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困得不敢合眼,店里员工见他眼底青黑也劝他休息休息,徐阳哪敢,只能一天忙到晚。 把该忙的都忙完了,徐阳坐下来喝口水,员工小林也坐了过来,一脸的八卦:“老板,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徐阳呛了一口,瞪了他一眼,“说这个干什么!” 徐阳平时表现得平易近人。对手下人也大方,所以平时员工也会和他开玩笑,小林见他忽然发火,有些吃惊:“啊,老板你怕这个?” 徐阳哼了一声,握紧了水杯,“我才不怕。” 听到他不怕,小林继续道:“就前面那个路口,这两天有个摆摊算命的,好多人找过去呢。” 徐阳不屑一顾,“骗子吧。” 他请过天师,知道这年头有本事的都会加入玄门,沦落到大街上摆摊的,都是些半吊子,随便说几句话骗那些傻子的。 “不不不。”小林神神秘秘的,“那人真能算,我本来也不信,也是好奇去看看,结果她都快把我家底都抖搂出来了,老板你也知道,我家里三个孩子,本来还有一个,三岁的时候高烧病死了,这事我没和几个人说,她给算出来了!你说神不神!” 徐阳拧了拧眉,也怀疑了起来,“真的?” “真的!”小林用力点点头:“她还能杀鬼呢!” “杀鬼!?” 徐阳猛地一拍桌子,给小林吓了一跳,“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 徐阳还想多问他几句,抬眼一看夕阳偏西颜色红火,他连忙收拾了东西出门,让小林看店关门。 他想着小林的话,在路过那个街口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堆人挤在那里。 “大师真准!神了!” “大师大师,你来帮我算算今年生意能不能好起来!” “你谁啊!排队!明明是我先来的!” “大师帮我算算!” 人群吵吵嚷嚷,从中传出一声清亮的女声来。 “不算了不算了,一天三卦,只算有缘人。” 有人挽留或是出高价,都没能让最里面的人松口,围着的人渐渐散了,徐阳这才看清,摆摊算卦的人竟然是个十八九岁的女生。 他摇了摇头准备走,心想自己竟然真信了小林的话,在这里耽误时间看了这么久。 “大师!” 徐阳停住了脚回头看。 一个眼底乌青满脸是伤的女人扑倒摊子前紧紧抓着年轻女生不放,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大师多谢您收了那恶鬼!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年轻女生笑着说:“那恶鬼害人,本就该除。” “这么说,大师您真把那恶鬼杀了?”女人惊喜连连,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多谢大师!您就是我的贵人!” 女人要塞给年轻女生一张卡,却被拒绝了。 年轻女生似乎对她这个行为不太满意,“我做这事并不是为了钱,你我有缘,所以我才出手帮你。”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女人才高兴地离开,年轻女生也准备收摊了。 徐阳这时候走了过去。 “大师。” 纪枝唇角翘了翘,直起腰,“今日三卦已经算过,先生明天来吧。” “听说大师只为有缘人。”徐阳打算碰碰运气,脸上是伪善的笑:“大师看我有这个缘分吗?” 纪枝看着他,神色慢慢凝重起来,“先生印堂黑沉,最近运势不佳啊。” 这是算命骗子常用的话术,徐阳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将刚刚的恭维尽数收回,“怎么说?” 纪枝装模作样闭上眼掐了掐手指节,然后突然睁开眼: “你被两只鬼缠上了,一对母女,且对你怨恨极深,她们想要你的命。” 徐阳脸色一白,吓得后退一步,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这件事也只有他和那个张息知道。 难道真是她算出来的?可她年纪分明不大…… 纪枝收拾好东西,“最多不过三日。” 这句话没头没尾,徐阳却听得腿软,这是说他活不过三天了啊,什么也顾不得了,他心里对纪枝的怀疑打消干净,他一把上前抓住了纪枝手里的小板凳,生怕人跑了。 “大师救我!” 抓着小板凳不算,他还想向上去拽纪枝的胳膊,可还没等他碰到,手掌忽然像被针扎一般,疼得他连忙松了手。 纪枝看他疼得面目扭曲,大概也猜到了为什么,差点没压住笑,她咳了两声,回到正题:“她们为什么怨恨你?” 徐阳眼睛一转,一脸无辜,“我…我也不知道啊!” “可今天三卦已经算完,你明天再来吧。”纪枝说完准备走。 第35章 徐阳顿时急了,“大师,那今晚怎么办!” 昨晚的梦他可不想再做了。 纪枝想了想,给了他一张符,“把这符带在身上,它们就伤不到你了。” 徐阳正要接过来,那符突然向后缩了一下,他疑惑地看过去,看到了亮闪闪的二维码。 “一张,99999。” 徐阳:“……” 这价格实在太高,徐阳不太想给:“大师,您不是不为了钱吗?” 纪枝指了指自己的招牌,“算卦不要钱,又没说符箓不要钱,你要不要,不要我可走了。” “天快黑了。” 天黑…… 徐阳看了一眼天边沉尽的夕阳,咬了咬牙:“我要!” 等付了钱,徐阳匆忙忙拿了符准备回家,后面幽幽传来一句: “明天记得早点来。” 徐阳高声答应,根本没看到身后的摊位又多出了几个人。 “老板,怎么样,我演得像不像!”神荼换了衣服洗了脸,跟刚刚那个来感谢大师的女人简直毫无干系。 纪枝笑着给她竖起大拇指,“给你涨工资。” 神荼差点要感动哭了,她已经好多年没涨过工资了。 “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闻又声音沉闷。 纪枝知道她又有些不大高兴了。 “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嘛。”纪枝* 哄着她,“刚刚他差点就碰到我了!还好有你。” 闻又没说话,倒是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那个徐阳摸过的小板凳直接被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回家,还得摆三天呢。” “三天?”神荼不太明白,明明已经上钩了,为什么还要等三天。 纪枝举起手机,笑得狡黠:“一天99999,赚钱啊。” 徐阳那么怕死的人,再贵的符他都会买,更何况一天一天地过,他才是最急的那个。 神荼一下悟了,“老板厉害啊!” “那当然。”闻又骄傲地接过话。 神荼:“?” , 当晚,徐阳果然没再梦中惊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中午,被他紧攥在手里的符箓竟然成了一捧灰,可他的手并没有烧灼的痕迹,他也并没有感觉到火烧,这让他更加相信纪枝的能力。 他没去店里,直接就去了街口,心想昨天他是傍晚去的,人还没散,现在正午去,三卦应该还没结束。 谁知等他去到,纪枝正在收摊。 徐阳:“……” “大师,您算完了?” 纪枝看到是他,点点头:“算完了,要回去了。” “那我怎么办!?”徐阳一想到还有两天开始着急起来。 纪枝倒是一点不急,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等明天吧。” 徐阳可等不得了,他那张保命符已经没了。 “大师,那符……” 话还没说完,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符已经递到了眼前。 “一张,99999。” 第29章 功德尽失 功德尽失 第二天徐阳早上八九点就赶到纪枝摆摊的街口, 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结果又看到正在收拾摊子的纪枝。 他高兴地走过去:“大师,我今天来得早了, 可以帮我了吗?” 纪枝一收小板凳, “明天再来吧, 今天已经算完了。” 徐阳:“……” 要不是那符真有些效果, 这两天没有那些东西缠着,徐阳真要怀疑自己被耍着玩了。 他忍了忍心口的火气, 咬牙问道:“那大师明天什么出摊啊?” 纪枝有些为难,“这也说不准啊, 有时候早一点, 有时候晚一些,也可能不出摊。”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徐阳也不可能每天花99999买符续命, 他等不了一天又一天了。 “大师!” “你我有缘,明天能不能等到我, 就看你的诚意了。”纪枝熟练地递上符箓和二维码。 徐阳以为她说的是钱, 可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大师,明天把事情解决了,我一并给您行吗?” 赊账? 纪枝怎么肯轻易放过他, 她之前见过玄门人傲慢无礼的样子, 这会儿也学了个十成十,纪枝微抬着下巴看都不看徐阳一眼, 不容商量地开口:“不行。” “明天带着你的诚意来, 记住, 你只有一次机会。”纪枝动了动手指,令符箓抖动发出些动静, “这个你还要不要?” 徐阳深吸了一口气,“要!” 还有一晚。 收完钱,纪枝喜滋滋地拿了东西钻进街口后停的车里。 “老板,怎么样?” 驾驶位的神荼和副驾驶的长安动作一直地转头去看。 纪枝把这几天收到的钱都转到一张卡里,递给了长安:“你帮姜姜收着,明天再把他名下的房子店铺都榨干净,就可以动手了。” “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来?”说着长安还打了个哈欠,这两天起得有点早了。 纪枝想了想看向身边的闻又,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十分默契地笑了一下。 前面两个看不懂她们之间无声的交流,神荼伸腿过去碰了碰长安。 长安看过去。 “这什么意思?” 长安耸了耸肩膀,她也不知道,总觉得闻又姐和枝枝之间好像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不用说就知道对方想什么,最近越来越明显了。 神荼性子急,直接问了出来,她不敢问闻又,只好去问她的新老板。 “老板,啥意思啊?” 闻又看了她一眼,神荼从这一眼里看到了嫌弃。 “……” 纪枝也没打算瞒着她们,“你和长安先休息两天,明天天黑了以后再过去,今晚上我找个朋友过去‘陪陪’他。” , 徐阳害怕再等不到纪枝,当夜直接没有回家,就在那街口蹲着,手里紧攥着高价买来的保命符。 而那一条街正在维修,晚上没有路灯,也少有人过。 徐阳找了一个墙角紧紧贴着,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在盯着他,可他后背贴着墙呢。 看着手里的符,徐阳仿佛多了一个胆,他心里安慰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在梦中又见到了被他折磨至死的老婆姜琳,还有被他以郊游为由溺亡的女儿徐姜,她们掐着他的脖子要他偿命。 “啊!!!” 徐阳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他刚要抬手擦擦汗,却在昏暗中看到了手心的符灰,已经被手中的汗浸湿沾在手上。 他的保命符没了! 四周光亮越来越暗,徐阳连忙抬头去看,最后一点月光也彻底被掩藏在阴云之后。 “轰隆!” 沉闷的雷声直接将徐阳脑中紧绷的神经拉断,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要去路边开车回家,半路上踩空摔了一跤也顾不得哪里受伤。 女人的狞笑和孩子的哭声紧跟在他声音,徐阳一直跑一直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这条街。 他崩溃地跪在地上,哭着对着一个方向磕头,说他知道错了。 在这条街的尽头,黑无常甩着手里的勾魂锁,冷眼看着里面陷入鬼打墙的男人。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纪枝摸了摸身边小鬼的头,“姜姜,现在还不能给他的吓疯了,不然等明天晚上他认不清人可就便宜他了。” 姜姜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枝枝姐姐。” “乖。”纪枝带着姜姜准备回去。 黑无常在后面看她又把鬼门拽了出来,叹道:“你是真不怕被鬼差看到啊。” 纪枝:“啊?看到什么?” 黑无常指了指鬼门给她科普,“鬼差和走无常是可以通过鬼门走捷径,上次你带着两个人我和白姐只当是没看见,这回还带着个小鬼。” 纪枝眨了眨眼睛:“这回你也当没看见呗。” 黑无常:“……” “枝枝啊。”黑无常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她背后的女人,手指点了点:“你说得对。” 纪枝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小黑你放心,等我回去了,分你一点功德。” 人打工是为了赚钱生活,鬼差工作则是为了积攒功德升职。 黑无常一听她要给自己功德,自己先进了鬼门,“走吧,我送送你们。” 有黑无常在身边,哪个鬼差敢上来过问。 纪枝带着姜姜回到香火店,神荼和长安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摆着各样的食材,中间放着鸳鸯火锅,正咕嘟咕嘟沸腾。 “呦,还吃夜宵啊。”黑无常看到神荼也在,直接坐到她身边去,还不忘说一句:“去给我拿双筷子。” 神荼看了眼对面傻掉的长安和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的纪枝,僵硬地转头看着黑无常:“你是谁啊?” 桌下,神荼踩着黑无常的脚用力碾了碾。 第36章 大家都是鬼,踩一脚也是很疼的。 黑无常闷哼了一声,看到神荼对自己眨眼睛使眼色。 黑无常:“哈哈哈哈我我是coser,出黑无常呢。” 神荼抽了抽嘴角,没想到她找这么个理由,也只能配合她,“哈哈哈真像啊,估计黑无常本人都没你像呢。” 纪枝:“……” 她没看到闻又,听到旁边的小厨房有点动静,于是拍了拍姜姜让她去找长安,自己转身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闻又正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纪枝凑过去看,却被她用手挡了一下。 闻又转过身面对着纪枝,“怎么回来也不出个声。” 纪枝见她躲着自己更好奇了,“做了什么?” 闻又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看,用了点力想把人推出去,“你先出去,等会儿给你。” 纪枝看她这么坚持只好先出去。 闻又没到,几个人都没动筷,直到她端着一碗汤过来。 黑无常就坐在纪枝旁边,伸头一看,是一碗番茄虾滑汤,汤色鲜亮,最重要的是那些虾滑的形状,都被人用心雕刻成爱心的样子。 黑无常一个没忍住起哄:“哦~” 于是,又挨了一脚。 神荼低着头看她,眼睛疯狂地向纪枝身边撇。 黑无常一愣,头也低了下来。 完蛋。 两个鬼动作一致,恨不得头埋进碗里。 长安和姜姜也看见了那别样的虾滑,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偷偷笑了出来。 姜姜鬼小也憋不住话,“闻又姐姐对枝枝真好。” 纪枝听见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刚刚是在做这个?” 闻又笑着看她,“尝尝。” 在纪枝喝汤的时候,闻又看了眼旁边低头的下属,“吃饭吧。” 神荼和黑无常如释重负,争着帮忙下菜倒水。 对于鬼来说最美味的还是香火,可曾经吃过火锅烧烤的姜姜,看着面前的美食也觉得香火有些寡淡了,她眼巴巴地看着,拉了拉旁边长安的手,“长安姐姐,我也想吃。” 长安也有些为难,鬼是吃不了这些东西的。 她只好去看闻又。 “她还小,身上没什么功德,等以后功德积攒够了,就能尝到这些味道了。”黑无常边吃边说。 “也不一定要功德。”闻又从旁边台子上拿来朱砂纸笔:“符箓也可以。” 符箓能作用于人,也能作用于鬼,不论作用好坏。 闻又握着纪枝的手引着她在空中画过一遍符咒。 “会了吗?” 纪枝点点头:“会了。” 她将闻又刚刚教的一丝不差画成两张符,分别贴在长安和姜姜身上。 “想吃什么和长安姐姐说,她尝到的味道你也能尝到。” 长安和姜姜迫不及待地试了试,果然和闻又说的一样! 另一边神荼和黑无常直接愣住了。 她们看到了什么!? 她们上司!酆都最高执权者!在教一只鬼画符! 这不科学! 直到这顿饭吃完,神荼和黑无常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两只鬼站在鬼门前唠嗑。 “为什么呢?”黑无常百思不得其解。 神荼比她做鬼的时间长一点,她神神秘秘说:“我听说啊……” 黑无常把耳朵凑过去。 “那位最开始是跟着道祖的。”所以会一些玄门术法也正常。 她们不敢直说闻又的名字和名号,只能悄悄说‘那位’。 “道祖?云在青?”黑无常怀疑地看着她:“怎么可能,玄门对鬼偏见多大啊,你长时间没接触活人消息落后了吧。” 神荼:“……” 八卦就八卦,怎么还攻击呢! “不过我倒是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黑无常一脸不解。 神荼:“什么?” 黑无常:“我看不到她身上的功德了。” 黑白无常勾魂使者,比其他鬼差和走无常特殊的一点就是她们能够看到鬼魂身上的功德,以此来辨别这个鬼的善恶。 以前黑无常不敢看闻又,一是因为对方的地位;二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功德太盛,几乎泛出金光。 可现在,她看不到闻又身上那样耀眼的功德了,只剩下微乎其微的一点。 第30章 报应来了 报应来了 等到日落西山, 纪枝才慢悠悠准备开摊,没等她摆好,从旁边冲出来一个胡子拉碴双眼充血的男人。 “大师!您来了!我是第一个!您说过我们有缘的, 您一定要帮我!” 是徐阳。 他被折磨了一晚上, 又硬等了一天, 如果纪枝再不出现, 他恐怕要崩溃了。 “行,我帮你。”纪枝对他伸手。 徐阳愣了一下, “什么?” 纪枝:“我昨天说了,你要带着‘诚意’来。” 徐阳连忙拿出手里电量不多的手机, 将所有的钱都转了过去, 这诚意够大了吧。 可大师还不满意。 “你名下的车,房, 店都是‘诚意’。” 徐阳脸色垮了下来, 这是要他全部家产啊。 可一想到昨晚的事,徐阳慢慢冷静下来,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更何况他还有乔蓝呢,乔蓝怀着他的孩子不会不管他的。 “好好好我给我都给!”徐阳为难地看了看时间,“可是大师, 现在这时间也来不及写合同转让, 您要不先帮我解决了那两只鬼,明天我一并给您!” 为了让面前的人相信, 徐阳还竖起三根手指, “大师您放心!我徐阳一向说话算话, 我发誓要是反悔我一定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纪枝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我信你。” 徐阳松了一口气,在纪枝转身之时暗暗咬了咬牙,不屑和得意一闪而过。 骗不过一个一二十岁的孩子,他算是白活这些年了! 徐阳带着纪枝去了镇压姜琳的房子,一开门他就感到一股阴气直往脸上扑,给他吓得一抖,连忙让纪枝走在他前面。 纪枝看着房间四周的符箓和法器,“请天师来看过?” “是……是的。”徐阳在以前生活了七八年的房子里提心吊胆,紧跟着纪枝的脚步,恨不得贴上去。 纪枝伸手和他拉开距离,脸上有疑惑:“那两只鬼和你什么关系?这么害怕?” 徐阳支支吾吾到最后说了一句“不知道”。 纪枝点点头,围了客厅走一圈,将贴着的符箓全部摘下来,一些符阵也被她擦掉一部分失去了效果。 徐阳跟着她只觉得周边越来越冷,被眼睛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眼看着纪枝要去把卧室门上的符也摘了,徐阳连忙上前,吞了吞唾沫问道:“大师,把这些符都摘下来,那……那鬼不就跑出来了吗?” “是啊。”纪枝一张张揭着符,全然不顾身后男人越来越白的脸。 徐阳扑上去拦住她,“大大师!她出来会杀了我的!” 纪枝躲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做了什么,这么怕里面的鬼报复。” “我……!”徐阳答不上来,也不能说。 纪枝将手里所有用于镇压的符箓一点点撕碎,然后全碰到了徐阳身上,碎纸像是粘在了徐阳身上,任由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徐阳,做事会有报应的。” 徐阳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恍然大悟,面前这个大师不是来帮他的,是来帮那俩母女的! 男人顿时暴怒,看着纪枝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她。 这几天,他竟然被耍得团团转! 可下一秒他就气不起来了,因为他看到了纪枝身边慢慢显露出了两只鬼,小鬼脸色铁青,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一副溺死的样子。 另一只鬼头戴高帽,手上扯着一条缠绕绿火的链子,链子最前端是如弯月般的勾子。 “徐姜……” “黑无常……” 徐阳已经没有胆量站着了,他软着腿瘫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想要向张息求救,可张息早已经把他拉黑了,根本打不通。 “救命,救命!!!” 徐阳扯着嗓子喊,试图闹出动静让小区里的住户发现,可等他嗓子都喊哑,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透不出去,就连外面道上汽车鸣笛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喊吧,今天没人能救你。”纪枝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她正清理门上的一些东西。 “你们不能杀我!”徐阳想起之前张息的话,强撑着胆量笑了几声:“杀人是要沾因果的,你们会有报应的!” 这话差点给黑无常听笑了,轮到自己头上知道有报应了,自己做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没有报应。 “报应?我们吗?” 徐阳眼睛疯狂地转着,听到黑无常的话他会错了意,以为鬼杀人是没有报应的,他转而指向纪枝:“她!她会有报应的!” 第37章 纪枝停下手上的动作,给他表演了一处魂魄离体,阴惨惨一张鬼脸还在渗血,舌头长得要垂到地上去。 徐阳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纪枝轻啧了一声,“没意思。” 姜姜张大了嘴巴,“枝枝姐姐也是鬼吗?” 纪枝举起食指竖在唇中间:“嘘。” 姜姜点点头,眼睛一转看到地上晕过去的男人,过去就是两脚。 “别下手太重,其他人还没到呢。”黑无常叮嘱了一句,上前两步盯着纪枝看。 纪枝莫名:“你干吗?” “枝枝,原来你是吊死鬼啊。”黑无常一脸好奇,“你不是喝孟婆汤了吗,怎么还能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孟婆汤掺水了?” 纪枝:“……” 下次就去和孟婆告状。 “不是。”纪枝慢悠悠开口:“你没觉得刚刚我装的那个样子眼熟吗?” 黑无常:“眼熟?”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纪枝的样子,倏地沉了脸。 纪枝轻笑:“我也在cos黑无常呢。” 黑无常:“……” 默默走到一边,黑无常也踹了徐阳两脚出气。 要是以前纪枝这么说话,她肯定要上去欺负一下,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背后有人了。 纪枝打开门,看着满屋的禁制眼睫一沉,这里面的布置并不是简单地压制,如果再晚七天,姜姜妈妈的魂魄估计就要被炼化了。 真是恶毒! 纪枝眼底寒芒闪过,她走到房间中间的瓷罐旁边,打开了盖子。 刹那间怨气冲天,阴重的鬼气翻涌着从小小的瓷罐口涌出来,最后直冲纪枝而去。 纪枝站在原地并没有动,鬼手在触碰到她额前的一瞬间停住,像被一只大手扼制。 从瓷罐中冲出的厉鬼正是姜姜的母亲姜琳,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生前温柔近人的样子,正满目狰狞地盯着跟前的人,将所有的怒气怨气都加注在这破釜沉舟的一击上。 可她根本碰不到眼前的人。 姜琳眼角流淌下血泪,奋力挣扎着。 她要出去,她要出去找姜姜,她要杀了那个该死的男人! “姜姜。”纪枝喊了一声。 “枝枝姐姐!” 姜姜正踹着狗男人,听到纪枝喊连忙跑了进去,看到被放出来的姜琳时愣了一下,然后哭喊着跑过去抱住:“妈妈!” 原本还在暴怒中的姜琳看到姜姜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到自己心想念想的女儿就在眼前,她周身的鬼气也慢慢收了回去。 纪枝见姜琳情绪稳定下来,身侧紧绷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她刚刚没动不仅是因为不怕,她还想试一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控制鬼。 上次闻又说是她出手,可纪枝还觉得不太对,这回闻又不在,她正好可以试试。 事实也和她想得一样,她可以控鬼,即便没了解过,她也有这个能力。 这倒是让纪枝有些好奇了,她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天师?还是鬼师? “小黑。” 纪枝一回头,看到了依靠在门边的闻又。 闻又沉着脸看她,“这就是你把我支走的目的?” 纪枝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只能先装糊涂,“什么啊?你回来这么快啊!” 她笑呵呵地走过去,伸手要去拉闻又的手,被一下躲开了。 旁边的黑无常直接面壁思过,头抵着墙,慢慢和墙融为一体。 等闻又转身去了客厅,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纪枝才一把拉过黑无常给她拽了出来,“小黑,她什么时候来的?” 黑无常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唧:“你进去没一会儿。” 纪枝心里一咯噔,那就是都看到了。 黑无常推着她,“你快去哄哄,这俩我看着,快去快去。” 纪枝走到客厅,刚坐到闻又身边,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道沉闷的声音:“你就这么想养鬼?” 纪枝的手来回蹭着膝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犹豫了一会儿,纪枝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只是好奇。” 说着她偏头看向闻又,“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学养鬼道。” 闻又转过头看她,抬手摸上了她的脸。 “你学了养鬼道,就要养一只鬼,你养了别的鬼,就会有一只鬼很伤心,很生气,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吃了你养的鬼。” 闻又的声音很轻很冷,纪枝有些听不明白,她疑惑地皱起眉,下一秒就有一只手抚上她的眉心。 “更何况,有个人很希望你能修习玄门术法,这是她的夙愿。” 纪枝听得更迷糊了,她捉住闻又的手拉下来,直视着她。 “谁?” 闻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叫喊声。 纪枝回过头看到是徐阳醒了。 姜琳牵着姜姜,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去。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徐阳向后推着,摸到手的任何东西都被他扔了过去,可那些东西无不穿过两人的身体,砸到了后面的墙上。 这让他更害怕了,也清楚地让他明白面前的两个人不是人,变成了鬼,来向他索命。 直到最后退无可退,徐阳才向两人跪下来磕头道歉说自己鬼迷心窍一时糊涂,磕到满头是血也没停下。 道完歉又开始打亲情牌,叫老婆叫女儿,虚伪的嘴脸看得让人恶心。 姜琳差点没忍住动手一把掐死他,好在姜姜一直抱着她,姜姜还记得纪枝先前说的话。 不能让妈妈的手沾上徐阳的血,不然到了下面轮回路可不好走。 “你为什么要杀姜姜!她也是你的孩子啊!?”姜琳厉声质问。 徐阳哆嗦了一下,“我……我想要个儿子。” “可这和姜姜有什么关系!”姜琳身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暴涨。 适时,黑无常伸手搭上了姜琳的肩膀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 纪枝起身走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道符贴在了徐阳背后。 徐阳只觉得脑门一热,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你又不能生!我只能出去找别人!她问我要名分要和我结婚,乔蓝年轻漂亮学历也高,她的基因比你好八百倍!我的儿子一定要是最好的!”徐阳神情癫狂:“和你离婚转头就娶乔蓝,我的名声不就毁了!我把姜姜杀了,你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没人会怀疑!” 话一说完徐阳就傻眼了,蓦地后背一疼,他转头看到了地上烧成灰烬的符箓。 他怒瞪着纪枝,所有的愤怒聚集在一起。 “贱人!我杀了你!” 徐阳刚站起身,双脚像是被粘在了地板上,惯性让他不由控制地向前扑,脑袋狠狠砸在了餐桌角上,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大门被人从外打开,乔蓝气得浑身颤抖,她拽下身上的包砸了过去,“人渣!” 徐阳看到乔蓝也是一愣,她怎么会过来! 下一秒徐阳的视线落在乔蓝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的脸。 视频! 徐阳猛然想了起来,这个家里是有摄像头的! 所以他刚刚的话,都被乔蓝听见了。 “不不不,蓝蓝,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她们逼我说的!她们会妖术!”徐阳忍着头上的疼爬过去。 乔蓝强忍着泪后退,在她身后几个警察挤了进来。 徐阳顿时心如死灰。 他完了。 “真是便宜他了!”姜琳还是不解恨。 “妈妈别生气,他也快死了。”姜姜抬头对她笑:“枝枝姐姐说啦,他活不过明天的,死了以后变成鬼就会被黑无常姐姐带去十八层地狱的。” “放心,枝枝都安排好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姜姜的。”黑无常提议:“要不明天我来勾他魂的时候你也来看看,再看他怎么下地狱?” 正好也能消磨消磨姜琳心底的怨气,到了下面不会有太多影响。 姜琳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一定要看着这个人渣生不如死! 第31章 她不开窍 她不开窍 等警察把徐阳带走, 褚楚才慢悠悠从门口晃进来,后面跟着长安。 “呦,几位偷摸摸干大事呢。” 褚楚偏头给了长安一个眼神, 让她照看一下乔蓝。 乔蓝显然还没从刚刚的事回过神来,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家里煲汤, 等着徐阳回家, 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极漂亮的女人,让她看一段监控视频。 她看到了徐阳, 更看到了鬼,知道了徐阳为了儿子所做的一切。 再回想之前她和徐阳的相遇, 恐怕也是对方早有预谋, 只因为她‘基因好’。 一开始她并不信,还想要报警赶走那个叫闻又的女人, 可闻又竟然当着她的面凭空挥出一道门来, 穿过那道门她们直接来到了监控视频所在房子门前,门口还有几个警察。 第38章 有警方的人在, 她不得不信了。她本身也不是无神论者, 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之后没多会儿便消化了。 只是徐阳…… 乔蓝呆坐着,心情如线成团。 “他真的做了那些事吗?”乔蓝看向身边的年轻女孩问。 就为了那么一个荒谬的理由,逼死老婆, 处心积虑害死自己的女儿, 这样的人竟然和她同床共枕了三个月。 长安见她神情恍惚,但也不想骗她, “是。” 乔蓝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轻轻抚了上去。 她的孩子才一个月, 徐阳知道的时候高兴极了,笃定会是儿子。 现在想来, 他的态度实在可疑,只是那时她也处于欢喜中,没有察觉到徐阳眼底的疯狂。 如果这个孩子真生下来,是个女孩儿,徐阳会不会对他先前的妻女一样对她和这个孩子。 乔蓝嘴角勾起苦涩的笑,一滴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满满的不舍。 这个孩子,她不能要。 “小天师,你说她会怪我吗?”乔蓝试图从别人口中得到一些安慰。 “不会的。”长安半揽着她,让她能靠着自己,“胎儿一个月还未成型,没有魂魄。你命中富贵,会在三十岁的时候有一个孩子,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 乔蓝听到她的话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谢谢。” 两步之外的褚楚听到长安的话回过头,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几天不见,大有长进嘛。 另一边,姜琳抱着姜姜看着她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乖巧可爱,心底一阵酸涩。 “姜姜,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的姜姜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看一看这个世界。 姜姜抱着她的脖子,结结实实亲了她一口:“不怪妈妈。” 姜姜懂事更让姜琳心疼。 “走吧。”黑无常靠着鬼门,“在那个人死之前先把他的财产转给姜姜。” 姜琳有些疑惑:“姜姜已经不在人世了,怎么签合同?” 黑无常把纪枝一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递给她:“姜姜不投胎得话,这些都是她的,阴阳合同,一份阴一份阳,在我们那边也是生效的。” 姜琳抓住她的话,“姜姜……不投胎?” “我答应过长安姐姐了,她不仅给我香火吃,还让枝枝姐姐和闻又姐姐帮我救了妈妈,还教训了徐阳,我以后就是她的小鬼了!”姜姜说着还严肃地点点头,“妈妈你说过要言而有信的。” 姜琳:“可是……” “别可是了,做鬼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好。”黑无常弯下腰摸了一把姜姜带有婴儿肥的小脸,“你看姜姜在她们身边不是挺好的,以后攒功德肯定也像喝水一样。” 姜姜咧开嘴对她笑,黑无常也学她笑。 姜琳还是不舍得,她期望地看向黑无常,还没开口便被看穿了心思。 黑无常直起腰:“你不能陪着她,你身上的怨气太重,不能留在这里。” 姜琳看了看自己混杂的魂魄只得放弃刚刚的念头。 “走吧。” 黑无常带着姜琳和姜姜去签合同。 褚楚见那位勾魂使者走了,这才走到那边沙发坐下,看着对面两个人。 看着看着她慢慢皱起眉。 怎么感觉氛围不太对。 最先开口的是闻又,“组长查到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褚楚很怀疑闻又是不是有什么读心术的异能。 闻又:“这都几天了,再查不出什么东西,组长岂不是很没面子。” 褚楚:“……” 不如不说话,她和古月这两天快把南城跑遍了,刚有点苗头,就接到了长安的电话,让她带着几位和特别调查组有联系的警察过来。 谁知道一过来,就看到她们几个联合那个勾魂使者解决一个人渣。 “那几个吃过同天寿‘大餐’的人里有一个叫吴峰的,刚开始我和古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没什么异常,今天下午,我们又去了一次长远小区,正好碰到他爸在给玄门的人打电话。” 褚楚将下午听到的话复述一遍: 【同天寿?小峰确实去过,请朋友吃饭,我问过那天和他吃饭的人,他们都没事。】 【为什么不接!?我给钱!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什么叫牵扯到同天寿的事都不接,我儿子是撞邪了!又不是吃坏肚子!】 后来玄门那边直接挂了电话,吴峰父亲再打就打不通了。 “吴峰?”纪枝听着名字耳熟。 闻又提醒道:“那天对姐姐出言不逊的那个。” “他啊。”* 纪枝想起那个人脸色变了变,撇了撇嘴不大高兴。 “你们认识他啊。”褚楚叹了口气,“等着吧,估计明天就会打电话到我们这边了。” 玄门不接,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也只能找特别调查组了。 毕竟是国家单位,不可能向玄门那样眼睁睁看着吴峰出事。 , 姜姜的事收尾工作全交给了黑无常,香火店那边也有小舒和长安看着,纪枝又没事做了。 晚上躺在床上,纪枝举起手将手腕对准灯光,腕间血珠鲜亮,仔细看着内里似乎还有液体流转,只有一颗,已经淡成了粉白色。 “还挺快啊。” 她摸着那颗粉白珠子呢喃自语,没注意到在指腹和珠子接触的一瞬间,如蛛丝般的血线在手指的遮挡下钻进皮肉,融入骨血。 纪枝昏昏欲睡,她扯了一把被子盖在身上,意识沉了下去。 【枝枝,你学一学吧。】 【枝枝,养鬼道并非正统,你天赋那么好,不应该浪费在鬼怪身上,已经有人对你养鬼心生不满了。】 【闻又是个好孩子,可风信不一样,她会害了你!】 【你醒醒吧!】 纪枝猛地惊醒,急促地喘息着。 谁? 那些话是谁说的? 视线逐渐清明,纪枝看到了床边的闻又,她神色紧张,又满含期待。 纪枝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没有平日里那么清亮,有些沙哑:“风信,是谁?” 闻又一秒变脸,冷着脸拿毛巾替纪枝擦了擦脸上和脖颈的汗。 “不认识。” “你做噩梦了。” 纪枝还在回想刚刚脑海里那道声音,那道声音明明是陌生的,可为什么她下意识会觉得熟悉呢。甚至有些鼻尖泛酸,像是忽然得见许久不见的故友。 “闻又,我好像梦到你了。”纪枝说。 闻又面色缓和下来,轻声问:“梦到我什么?” 纪枝老实说:“有人叫了你的名字,还有风信。” 梦中的几句话已经开始模糊了,可她确信那个人确实说了闻又。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枝枝睡前念想我,所以才会梦到我。”闻又直接将另一个人的名字忽略,她不想再听到纪枝说那两个字。 话题一转,纪枝果然跟着她的话走,“我…我没有。” 她明明在想业绩! 听到她的话,闻又洋装失望地“哦”了一声,“原来我在枝枝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纪枝:“?” 闻又手里还拿些给纪枝擦干的毛巾,装得可怜:“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不是。”纪枝见她一副被伤透心的样子起身要走,连忙伸手拉住她,咬牙说出一句话:“我是想你了!” 睡前,她确实有想闻又。 闻又背对着她唇角上扬,“真的?” “真的。”纪枝认命点头。 闻又这才转过身,弯腰看着红了半张脸的纪枝。 就这么一句想她就能害羞成这样,闻又终于懂了以前纪枝为什么看着看着就要过来亲自己一口。 确实……很有意思。 湿润冰冷的吻落在脸颊上,纪枝直接大脑宕机。 脑袋里像是装了一盆豆腐脑,被这一个吻给摇匀了。 “时间还早,睡吧。” 纪枝听到这么一句话,机械地躺下,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给自己埋了起来。 房间重新回归黑暗,最后一声轻笑消散。 闻又心情颇好,找到了黑无常。 黑无常这边刚处理好姜姜的事,还没休息一会儿就看到一尊‘大佛’朝她走过来。 她连忙站起来低下头。 “坐。” 闻又坐到她旁边,黑无常也战战兢兢坐下。 “您来是?” 黑无常眼睛疯狂转着,回想这几天自己做过的所有事。 她这几天本来该休息的,被纪枝薅过去办事,难不成是她在心里蛐蛐纪枝被她听见了? “枝枝的香火店你有没有兴趣……” “我错了!我不该说枝枝坏话!” 两人声音重叠。 黑无常:“……”嘴快了。 闻又眯了眯眸子,不善道:“什么?” 第39章 “您……您听错了。”黑无常哪还敢坐着,连忙站了起来低头。 闻又看着她笑了一下:“枝枝哪里让勾魂使者不满了吗?” 黑无常差点要跪了。 “她…她不开窍!”黑无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边又小心翼翼观察‘大佛’的表情变化,“都看不出您的用心良苦!” 闻又想到刚刚纪枝因为一个脸颊吻就要把自己埋进被子不敢见人的样子笑了一声。 黑无常不知道她这一声笑是什么意思,头低得更很了。 “那你觉得你开窍吗?”闻又忽然问了一句。 黑无常:“啊?” 她开什么窍? “收拾收拾准备去香火店上班。” 闻又交代完站起身,正好碰上下班回来的白无常。 白无常恭敬地垂首行礼。 闻又路过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第32章 偷寿长生 偷寿长生 一早, 褚楚就接到了吴家的电话,打电话的是吴峰的爸,吴庸。 吴庸人老道得多, 先是一番话恭维特别调查组, 然后直接说了他儿子的问题和开出的价格。 褚楚挂了电话直接开车来到纪枝家。 她本来以为长安也在, 没想到只有纪枝和闻又两个人。 “长安呢?” 闻又将剥好的鸡蛋放到纪枝手边的盘子里, “在店里呢。” 褚楚:“店里?什么店,我怎么不知道。” “枝枝的香火店啊。”闻又似乎准备好了看褚楚的反应, 她靠着座椅神态懒散,唇角噙着淡笑。 果然—— “香火店!?”褚楚直接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干什么?枝枝还缺钱啊?” 也不像啊, 之前那些酬劳不是都给她们了,咋可能缺钱, 再说纪枝家里那个姐姐, 那么疼她,怎么也不会让纪枝缺钱花。 闻又简单和她解释了一下纪枝开香火店的想法, 听得褚楚愣了好一会儿, 半天才反应过来。 “调查组帮人,香火店帮鬼,真有意思。” “不对!”褚楚脸上的笑还没挂住一秒:“调查组一共就五个人!现在还分走三个!我说长安怎么上班不积极了, 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你们不仗义啊!” 她前脚和纪枝闻又签了合同, 把人弄进调查组,后脚她们就把长安挖走了, 连吃带拿的! 闻又点点头, 看她:“要不你和古月也过来吧, 一家人整整齐齐。” 褚楚差点翻她个白眼,刚开始还以为闻又是个冷脸话不多的, 谁成想是这个德行,蔫坏! 看到褚楚气急败坏,闻又拿起桌上的水杯掩饰唇角的一点笑意。 余光看到旁边低着的脑袋,闻又慢慢靠过去,把她刚刚放鸡蛋的盘子又朝纪枝手边推了推:“别光喝粥啊。” 纪枝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点点头,就是没动那个鸡蛋,也不说话。 自从早上见面到现在,纪枝的眼睛都不知道转过多少回了,看房顶看地板,就是不看她。 闻又撑着下巴看她,神色温柔得不像话,“还害羞呢?” 不就是亲了一口,还是亲的脸。 “咳咳……”纪枝一口粥呛到喉咙,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因为那句话羞的,一秒的时间白净的脸变得通红。 闻又连忙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另一只手递水。 对面的褚楚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从疑惑变得暧昧。 哦~ 她懂。 等纪枝缓过来,褚楚看了看时间才催了一声。 等闻又看着纪枝把那个白白净净的鸡蛋吃了,三人才动身往吴家去。 在褚楚去接纪枝和闻又的时候,古月已经以有关部分的身份去了查看了参加‘夜宴’的其他人。 吴峰是最早出现问题的人,如果在其他人身上发现同样的问题,那结果显而易见,同天寿在‘夜宴’上动了手脚,想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些什么。 来到吴家,吴庸看到过来的三个年轻女人脸色明显不悦。 褚楚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觉得她们年轻,没那个本事。 褚楚也不想多解释,这一行靠实力说话,也靠实力让这些人闭嘴。 “你儿子什么情况?” 吴庸看了旁边管家一眼,然后当着她们的面又打电话给了玄门。 管家对她们伸了伸手,将人引向二楼。 二楼的香灰味明显比一楼重得多,甚至能在空气中看到细微浮动的尘烟。 上到二楼根本用不着管家指路,香灰味就能引着她们找到吴峰在的房间。 “你家老爷也是真找不到人了吧。”褚楚看着门上挂着的大蒜八卦镜,还贴着各种符箓,凡是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管家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如果今天特别调查组的人不来,他就该给这门泼黑狗血了。 褚楚拧开门进去,纪枝和闻又跟上。 “这是要上天啊。”纪枝被屋里的烟惊到了,这是一步之外都看不到人啊。 闻又默默补了一句:“鬼来了都得撑死。” 褚楚在前面噗嗤一声笑出来。 别人点香三根三根来,吴家可好,一盆一盆来,门窗还都关着,生怕吴峰不死啊。 褚楚挥手散开面前的烟,将窗户都打开。 门窗对着通风,没一会儿就散开了大半。 她们也看清楚了床上躺着的人。 楼下的吴庸五十来岁,也只有鬓角一点白,可床上的吴峰明明不到三十岁,头上已经不见几根黑发了,不仅如此,他的脸上手上甚至已经出现了老年斑。 儿子看起来比爹年纪都大。 纪枝和闻又之前见过吴峰,知道他这是极速衰老。 本来就‘年纪大’,刚刚又那么大烟,吴峰脸色青紫,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 管家在门口见了,熟练地从角落里拿出氧气瓶盖到吴峰口鼻上。 褚楚退到一边看着,发出疑问:“他是你家老爷亲生儿子吗?” 管家想了想这几天吴庸做的事,也不好在背后说主人家的闲话,只说:“这个不清楚。” 刚开始吴峰开始变老的时候,吴庸还经常来看,后来次数越来越少,虽然也担心地四处找人,可就是不来看吴峰。 管家因此还问过这个事,吴庸却说,是因为吴峰越来越像他爷爷,也就是吴庸的父亲,为此吴庸还到他爹坟前骂了一通,以为是他那死了多年的老爹作妖。 “大师,这人怎么突然间就变老了?”管家心里虽然对这几位年轻姑娘也有怀疑,可毕竟是有关部门的人,他没像吴庸那样当年就下别人的面子。 “人是不会突然变老的。”褚楚过去翻开吴峰的眼皮,发现他的眼珠也变得浑浊不堪,像被蒙上了一层布。 “带他去医院看过吗?” 管家:“看过,没什么问题。” “他现在应该是七十岁的样子。”纪枝认真思考着:“从二十七岁一下跨越到七十岁,那中间的四十三年呢?” 凭空消失吗? “会不会是有人偷寿命?”褚楚被她这一说忽然想到这种可能。 有时候在医院附近的路边,会有人捡到红包或者钱包,里面装了不少钱,捡了钱的人以为天降横财,却不知那钱是买命钱,花了钱就代表同意了那场交易,不知不觉间花掉的是自己的寿命。 可一般买命都是三五年,再多得话很容易被人发现,少不了吃牢饭。 吴峰家里有钱,肯定不会被买,那就只有偷了,可吴峰直接少了四十三年,这都不算偷了,这直接是抢啊。 “找判官看看生死簿不就知道了。”闻又冷不丁来了一句。 纪枝和褚楚一起看着她。 判官啊,生死簿又不是作业本,是那么容易看的? 闻又对她们笑了一下。 褚楚将她这句话抛到脑后,到窗边接了古月的电话。 纪枝来到闻又身边,小声问:“你刚刚是开玩笑还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闻又十分信任,刚刚她说找判官看生死簿,她竟然真的觉得闻又可以。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这才来问问。 毕竟闻又是走无常,说不定真和判官有些交情呢? 两个人的小话还没开始,褚楚那边已经打完了电话,走过来神色严肃:“第二个。” 纪枝指着床上的吴峰:“和他一样?” 褚楚摇了摇头:“没他这么严重,大概少了十年的寿命。” 活到百岁的人很少,十年寿命对于一个人一生来说也足够珍贵了。 “还好姐姐那晚走了。”纪枝在心里为纪禾松了一口气。 褚楚皱着眉:“难不成还有人利用这个方法求长生?” “不会。” 闻又:“如果真能长生,现在估计遍地都是古董了。” 从古到今求长生者络绎不绝,天师和鬼师也不是近现代才有的,如果能换别人的寿命到自己身上,不止阳间,阴间地府也要乱成一遭了。 第40章 褚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古董’是指人。 她给闻又竖了拇指。 真会说话。 管家在旁边听着,脸色煞白,照她们说的,他是不是要快给他家少爷养老送终了。 “那…那小少爷的寿命还能拿回来吗?” 褚楚:“不一定。” 毕竟她们不知道这些寿命到底去了哪里,又被用来干什么了。 管家在吴家待了大半辈子,这样的话听了很多遍,以为她们也和那些商人一样说话留一半。 不一定…… 言外之意不就是只要钱给得够多,就能一定了。 管家默了默,转身下了楼,这件事他做不了决定,还要看吴庸的意思。 “只要人没死,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褚楚没在意门口的管家不见了,她走到床边暴力地掰开吴峰的嘴,往他嘴里塞了一张符箓,抬着他的下巴强硬地逼他咽下去。 慢慢地,有白烟从吴峰的口鼻冒出,最后变成了黑色。 褚楚表情了然:“果然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纪枝想到同天寿‘夜宴’的规矩,这完全是把目标对准了家庭富贵的人。 这些人的共同点不外乎有钱,而在这层隐藏之下却透露出另一件事—— 他们的八字命格,都是极好的。 第33章 喷泉石鸟 喷泉石鸟 “有人偷了我儿子的寿命!?”吴庸听到管家传来的话吃惊道。 管家沉重地点点头。 吴庸这才意识到那几个年轻人真有些本事, 他连忙起身上楼。 楼上,褚楚才把吴峰房间的门关上。 “大师。”吴庸脸上挂着笑,态度比之先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我儿子怎么样?” 褚楚实话实说:“被人摸走四十三年寿命。” 虽然在楼下已经听过管家的话, 可再听还是觉得心惊, 吴庸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 开口问:“那…那还能找回来吗?” “不一定。”褚楚还是那句话。 “钱不够是吗, 我加钱!我可以十倍给你们!”吴庸和管家想的一样,以为是给的钱不够。 “这不是钱的事。”褚楚看着手机上古月发来的定位, 离这个地方不选,她准备过去看看另一个人的情况。 褚楚大步流星地离开, 吴庸看了看留下来的闻又和纪枝, 礼貌地点点头将人请下楼。 吴家的茶重味苦,纪枝喝不太习惯, 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打量着吴家的布局, 不时认可地点点头。 “吴老板事先找人看过啊?” 吴庸眼睛眯成一条缝,骄傲地扬起头:“这是我父亲当年选的地, 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这么多年都没动过家里的物件,就是怕坏了风水。” “难怪吴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事业如日中天啊。”纪枝说着站起身, 询问道:“我能看看吗?” 吴庸还要靠她们找回儿子丢失的寿命, 自己不会拒绝,他偏头看了身后管家一眼, 然后笑盈盈地看着纪枝:“当然可以。” 纪枝道了声谢, 往大门外走, 吴家别墅外有一池喷泉,喷泉的最上方是一只石鸟。 管家跟在纪枝身后, 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客厅瞬间只剩下吴庸和闻又两个人,吴庸本来以为她们是一起的,那个年纪小一点的出去了,这个也会跟着,但看对方的样子并不像。 “你不出去看看吗?”不知道为什么,吴庸看着面前的女人心底有些发毛,跟人勾心斗角大半辈子的男人竟然不自觉将手放在膝盖上蹭掉手心的汗。 闻又没回答他,伸手将纪枝只喝了一口的茶拿了过来,茶水有些凉了,茶味也淡了,有些味道变得更加明显。 “吴老板的茶很香啊。” 吴庸笑笑,“没想到年轻人也懂茶啊,这茶其实是我自己种的,好多朋友都说太苦了喝不来,你还是第一个说香的。” 闻又手指微动,将茶杯慢慢倾斜,里面的茶水溅到桌面上。 吴庸还来不及生气,就听到对方说:“是香啊,一股死人身上的味道。” 闻又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将茶杯放下后就起身出去了。 吴庸愣了许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衬衫的湿透了,他连忙抽了纸巾擦干,却怎么也擦不完,脑中回荡着刚刚女人的话,心跳频率快得要跳出来。 纪枝蹲在喷泉旁边,半个手掌都浸在水里,管家在她旁边站着,眼尾因为笑挤出些皱纹,他语气带着怀念:“小少爷以前也喜欢在这玩水。” “吴管家,您在吴家多少年了?”纪枝像是唠家常一样和他说话。 听到纪枝问,吴管家笑呵呵道:“我父亲以前也在吴家,我也算是在吴家长大的。” 纪枝惊讶地回头,“这么久啊。” “是啊。”吴管家忍不住感慨:“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看这地方也挺有年份的了,这池喷泉倒是比后面的房子新一些。”纪枝又划拉了几下水,看向吴管家的眼睛黑亮,带着年轻人的清澈好奇。 眼睛往往是看透一个人最快的捷径,吴管家彻底被纪枝骗了过去。 “小姐说得没错,这个喷泉是二十年前才修的。” “这么清楚?” 一般人想这么关于年份的事总要多想一会儿再确认,可吴管家却毫不犹豫说了出来。 “当然了,阿峰今年二十七,这喷泉就是在他七岁的时候修的。”吴管家是看着吴峰长大的,私下也会叫一声阿峰。 “刚刚在里面吴老板不是说他没动过这地方的物件,怕坏了风水,怎么会想修一池喷泉呢?”纪枝站了起来,仰头看着水眼正中间的石鸟。 纪枝看到吴管家眼神闪动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看着好看吧。” “确实好看。”纪枝也笑了笑,余光看到闻又走过去自然地迎了上去。 闻又垂眸看着她通红的半边手掌,“怎么搞的?”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手就被人抬了起来。 看到自己的手红白分层纪枝也有些惊讶,然后又不在意地想要抽回来擦干净上面的水。 闻又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将上面的水渍擦干净。 水都擦干净,四根手指还是通红。 闻又抿了抿唇,余光落在纪枝身后的喷泉。 “那个水很‘凉’。”纪枝咬重最后一个字。 闻又:“嗯。” 就一个嗯? 纪枝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暗示,偷偷捏了捏她的指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甚至还重复了两个字:“水‘凉’。” 闻又看着她,把她的手贴着自己的掌心握住,是想给她暖手。 “我知道。” 纪枝一惊,挣扎的力气更大了,就差咬她一口松开自己。 后面还有个吴管家,纪枝不敢大声说话,只得上前一步贴近了闻又小声又急切地开口:“你知道还不松手,这怨气缠在我手上没事,你不行!” 寻常人眼中,纪枝的手只是被冻得通红,但在入行人眼中,纪枝的整只手都被浓黑的怨气包裹着,那怨气极重,像是长了伶牙俐齿不停地啃食着纪枝的手。 “我为什么不行?”闻又抽丝剥茧般将那些怨气扯下来,怨气在她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在一起瑟瑟发抖。 把怨气都处理干净,闻又对上纪枝吃惊的眼神,唇边荡开浅笑:“你刚刚是担心我吗?” 纪枝哪里知道闻又这么轻松就把怨气收拾了,刚刚那一下确实给她吓得不轻。 这怨气就算她现在甩不掉,晚上去找黑白无常,或者下去麻烦一下孟婆也行,可闻又要是出什么事,不小心英年早逝了,那不就太可惜了。 “我担心不是很正常吗。”这句话纪枝说得含糊不清,说完又快速把话题转过去:“你说是什么人要吴峰那么多寿命啊?” 话题转得生硬,闻又看着她笑,纪枝心虚地别开眼。 “大师!!大师!!” 吴庸慌慌张张边跑边喊,后面的吴管家听到连忙迎上去,“老爷怎么了?是不是小峰出了什么事?” 吴庸点点头,喘着气看着纪枝和闻又,“大师快救命啊!” 纪枝和闻又对视一眼走在前面,吴庸和吴管家紧跟着。 几人来到吴峰的房门口,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嘶哑无力的吼声。 纪枝伸手要打开门,闻又一把摁住了她。 “我来。” 纪枝松开手退到一边,看了一眼吴庸和吴管家。 吴庸和吴管家正着急里面的情况,根本没注意到纪枝提醒他们的手。 闻又侧着身,手指微微用力向下摁——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玻璃杯猛地砸了过来,闻又偏头躲过,身后响起一声哀嚎。 第41章 那玻璃杯精准无误地砸到了吴庸的额间,瞬间便见了血,他捂着头想要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这玻璃杯是从屋里扔出来的,那就是吴峰扔的,想到吴峰现在的情况,吴庸只好将怒气忍了下来。 等到吴峰把屋里的东西能扔的都扔完,能砸的都砸了,几人才进去。 “滚出去!别看我!都滚出去!”吴峰用被子蒙着头,整个人都在发抖,抓着被子的手已经干饿只剩下了皮包骨。 “小峰。”吴庸头上还在流血,急急来到床边。 吴峰听到吴庸的声音,伸出手拽着他,一只手还不忘裹着自己,“爸!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你去找那些玄门的天师!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不能看着我死啊!” “我知道我知道。”吴庸感觉自己握了一把干瘦的枯骨,根本不像是人手。 “我找了特别调查组的人,她们说有人拿走了你的寿命,她们会帮你的。”吴庸抬手抹了一把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是…是吗?”吴峰小心翼翼说话,“她……她们在哪儿?” “就在旁边。” 吴峰颤抖着手拉下蒙在头上的被子的一角,只露出半边眼睛向旁边看,他先是看到了闻又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再看向旁边—— “啊!鬼啊!”吴峰突然惊叫了一声,他甩开吴庸的手,直接滚到了床底下。 “小峰!” “爸,她是鬼,她是鬼啊!”吴峰用尽力气哭喊,“她就是纪禾的妹妹,她早就死了啊!” “爸你去找干爹来,他一定能救我的,七岁的时候他能救我,现在肯定也能救我!” “对,找干爹,找干爹。” 吴峰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刚从床底下露出头,看到纪枝又猛地缩了回去。 “鬼,她是鬼……” 之前在同天寿‘夜宴’上吴峰就一直拿这件事刺激纪禾,纪枝对他印象很不好。 现在又吵吵嚷嚷他是鬼,纪枝更烦了。 “吴老板,要不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吧,再喊下去他可就走你前面去了。” 纪枝一回头,发现吴庸满脸是血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是纪枝?” 纪枝点了点头。 吴庸深深看了纪枝一眼,“送客,该给调查组的我会一分不少打给褚组长,这件事不需要你们了。” 纪枝和闻又莫名被赶出了吴家。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很怕我,那个管家也是。”纪枝琢磨着,“为什么呢?” 吴峰指出她是纪枝后,吴庸和吴管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眼底最先闪过的是恐惧。 第34章 报应上头 报应上头 “枝枝, 吴家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不让调查组插手了?” 纪枝和闻又刚走出吴家没多久,古月那边就打来了电话。 “直接给我们赶出来了, 他们家的房子不对劲。”纪枝踢着路边的小石头, 一抬头被太阳晃了一眼。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替她挡了挡。 “你们那边呢?” “我和褚楚找了参加‘夜宴’的其他人, 他们都或多或少比原先老了一些, 有些人平时注重保养,差别没有那么大, 但是他们的命格都偏移了。” 纪枝听着听着耳边换了个声音,是褚楚:“枝枝啊, 我们要先去精神病院一趟, 你跟闻姐回去吧,等我们消息。” 挂了电话, 纪枝回头看了看吴家的大门, 从这个位置自然能看到那池喷泉上的石鸟。 只是看一眼,纪枝就想起了那喷泉下冰冷的水。 “闻又, 那喷泉你有没有看出些什么?”专业的事还是得问专业的人。 闻又轻声回她:“骨灰。” “很多人的骨灰, 上面还附有生魂的怨气。” 也就是人还在活着的时候被焚烧成灰,鬼魂怨气极重,所以才会令那一池的水在炎炎夏日凉如冰水, 冻得人骨头都是疼的。 纪枝灵光一现:“那上面的石鸟是法器, 镇压底下不安分的冤魂!” 难怪下面的水是凉的,从石鸟上下来的水还带着温度。 “吴家还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拿人的骨灰修喷泉。”纪枝厌恶地拍了拍衣服, 似乎要拍干净从吴家带来的晦气。 “刚刚吴峰说他有个干爹能救他, 而且在他七岁的时候就救过他一次。” 被闻又这么一提醒,纪枝忽然想起吴管家说的话。 那喷泉就是二十年前修的, 那年吴峰七岁! 某些事好像不自觉地联系到了一起。 吴庸说过这房子是他爹修的,他不会轻易动里面的东西,怕坏了风水,那为什么要在外面修一池喷泉呢,还偏偏是用骨灰修的。 纪枝看了一眼闻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吴庸不会是为了救他儿子,用了些不寻常的手段害人性命,又怕那些人死后化成厉鬼报复,就用他们的骨灰修了喷泉,用石鸟法器镇压。” “聪明。”闻又点点头:“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那吴峰的寿命才是偷来的啊。”纪枝唇边忽然带上了点笑:“报应上头啊。” 看到闻又看着自己,纪枝又反问一句:“不是吗?” 闻又也笑了:“是。” 话音刚落,大道上驶来一辆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车窗慢慢向下,露出神荼一张笑脸。 “老板,上车。” 纪枝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神荼眼神往她身边瞅了瞅:“老板娘给我发地址了啊。” ‘老板娘’一出,纪枝想也没想扭头看了眼闻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转过头。 “说什么呢。” 神荼眼神一转,看到前上司给了自己一个赞赏的眼神。 “去哪儿啊,回香火店?” 闻又说了一个地址,纪枝愣了一下:“回家?” 她说的地方就是纪家。 闻又:“想不想知道吴家人听到你是纪枝以后为什么是那个反应?” 纪枝点点头,吴家人明显是知道她的,甚至还知道她已经‘死’了。 “那就得问纪禾了。” “姐姐?” “嗯。”闻又慢慢靠过去,声音低沉:“其实吴峰二十年前就是个死人了,死而复生,枝枝,这个说法是不是很耳熟?” 纪枝沉默了。 她本身就是鬼差,暂借这幅身体还阳,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死而复生’。 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纪枝一脸无辜:“什么?” 不能暴露,咬死不认! 闻又笑着坐了回去,合上了眼。 见她没追问下去,纪枝心底也松了口气。 她不确定闻又到底看没看出来,那晚是她亲手将棺材里的自己抱出来。 闻又不说,纪枝就当她不知道。 第35章 东施效颦 东施效颦 “这个点, 姐姐还在公司吧。” 纪枝说着打开门,她以为还在公司工作的纪禾此刻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偏了偏头。 她的眸光轻微晃动了一下, 看到纪枝和闻又后似乎还松了口气。 纪禾的姿态是在等人, 现在等到了。 “枝枝, 你先上去, 我和小闻说几句话。”纪禾对纪枝笑得温柔,眼中满是姐姐对妹妹的关爱。 纪枝看了看闻又, 见她对自己点点头,虽然搞不清楚状况, 也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关门的前一刻, 她看到闻又坐在纪禾对面,表情严肃。 关了门, 她把耳朵贴到门上, 却什么也听不见,纪枝头一次觉得这屋子隔音这么好。 可纪禾和闻又谈话的* 内容她实在好奇, 这种近在眼前摸不着的感觉让纪枝原地转了两圈。 倏地灵光一现, 纪枝想到了那次同天寿夜宴,她和闻又通过鬼门看了全程。 “怎么这么聪明呢。” 纪枝先夸了一嘴自己,然后熟练地召唤鬼门。 漆黑大门在眼前渐渐凝实, 纪枝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秒。 “靠!” 看着门上有她脑袋大的锁纪枝忍不住爆了一句, 想都不用想,这锁肯定是闻又上的。 楼下。 两人沉默了许久, 久到自认为自己足够耐心的纪禾先开了口。 “小闻, 你是哪一方的人?”纪禾的声音带着困惑, 她看得出来闻又对纪枝的上心,且里面没有半分歹意, 就只是陪着她护着她,所以纪禾才会这么放心让她留在纪枝身边。 “主家?还是月下?” 上次出差她是骗枝枝的,她回了一趟主家,就是想要查清闻又的身份,可惜什么也没查到。 她不相信闻又会是月下的人。 “姐姐。”闻又跟着纪枝喊她姐姐,也带有几分尊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或者所活过的岁月同纪禾相差太多觉得不妥。 “我只属于枝枝。”闻又神色认真:“也只会是枝枝的人。” 第42章 再准确一些,她只会是纪枝的鬼。 纪禾被她的话震得一愣,还没仔细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又听到她说:“我是为她来的。” 为她来…… “难怪…难怪我查不到你的身份。”纪禾失笑,喃喃低语:“纪家守了这么多年,竟然让我等到了。” 闻又却是轻微皱起眉,“等我?” “算是吧,也可以说是等纪家的一个解脱。”纪禾眼底闪过悲伤,深呼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枝枝其实是‘不化骨’了吧。” “十九年前,爸妈从本家带回了枝枝,那时候我十一岁,却要叫比我高那么多的枝枝‘妹妹’,家里多了一个妹妹,我却很开心,妹妹那么好看还那么乖,就是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发呆。”说着说着,纪禾的眼眶开始发红,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枝枝从不出门,也不会和我一起上学,我竟然不觉得奇怪,后来我长得比枝枝高了,真的像一个姐姐,爸妈才告诉我真相。” “我不知道不化骨到底是什么,网上说是很厉害的僵尸,我不信,枝枝明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身体是暖的,会笑着叫我姐姐,怎么会是僵尸。” 听到这里,闻又趁着纪禾喘息的间隙问了一句:“纪枝之前会说话?” “会。”纪禾点点头。 闻又搭在胳膊上的手指动了动。 按理来说,不化骨只是一副躯壳,就像盔甲,里面没有魂魄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但听纪禾的描述,这具不化骨在纪枝没来之前已经存在自我意识了,很薄弱。 纪禾继续说:“后来爸妈再回本家的时候出了意外,我才知道有人盯上了纪家,我隐约觉得和枝枝有关,就把她藏得更深了,没想到……” 后面的事纪禾不说闻又也知道,纪枝‘死而复生’。 “那冥婚怎么回事?” 既然纪禾要把纪枝藏起来,那她就不会找天师来配冥婚,这不像她的处事作风。 纪禾抬眸看向闻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要给枝枝配冥婚,但那场冥婚把你带到了枝枝身边,不是你安排的吗?” 闻又:“……” 是判官吧。 “算是吧。”闻又认下。 见她承认,纪禾也放心下来,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无比认真地问:“你会一直在枝枝身边保护她吗?” 她看过爸妈和几个纪家人的尸体,无不是面目扭曲只剩下一个骨架,那绝对不会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她也意识到暗地里盯着纪家的东西有多可怕。 所以她更要把枝枝藏好。 那一场冥婚泄露了枝枝的消息,却带来了闻又,纪禾几乎乞求地对闻又说:“一定要保好她。” 闻又也给出了承诺:“枝枝不会有事的。” 就算她魂飞魄散,也会在那之前替枝枝铺好后路。 纪禾终于放心了,紧绷的腰背倏地一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旧事说完,闻又开始问新鲜的:“吴峰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纪禾冷笑:“那也是他活该。” 谁让他那么说枝枝。 “之前纪家和吴家有些往来,关系还算不错,二十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纪家直接和吴家一刀两断,闹得很难看。”纪禾回想着小时候从爸妈口中偷听来的几句话:“好像是吴家偷学了什么东西。” 闻又心里的猜测已经有了七七八八,“我知道了。” 察觉到楼上鬼门被拍得震天响,闻又垂眸抿出笑。 有人急了。 她起身要上楼,被纪禾叫住。 “这些事不用告诉枝枝。” 闻又点头:“我有分寸。” 站在纪枝房前,闻又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被打开,纪枝脸上还带着闷。 “说完了?” 闻又好笑地抬手捏住她的脸,“都要气成河豚了。” “我哪有那么圆。”纪枝把她拉进来,关上门。 “你们说什么呢?还把门锁上了!”纪枝气呼呼地指着上了大锁的鬼门。 闻又拍拍鬼门让它自己下去,然后和纪枝交代:“说了吴家的事。” “那为什么我不能听?”纪枝对她的话保持怀疑。 “你身份特殊啊。”闻又冷不丁一句话彻底让纪枝不问了。 再问下去她就要暴露了。 纪枝识趣地换了个问题:“那吴家到底怎么回事?” “吴家以前世代风水师,那宅子也处处有讲究,所以才能保吴家财运那么多年,可二十年前吴家做错了事,学了不该学的东西,最后都报应在吴家最后一代——吴峰身上。” “所以说吴峰二十年前就死了!”纪枝一拍手:“那我之前的猜测岂不是对的。” 吴峰的寿命原本就是偷来的,又刚好碰上了同天寿的‘夜宴’,可能背后的人只想要他五年八年的寿命,却没想到他的寿命本来就是虚的,阴差阳错之下让吴峰‘原形毕露’。 如果不是吴峰,或许她们还没那么快发现同天寿‘夜宴’的目的是要偷寿命。 “那吴家是不是要绝了?”纪枝问身边的好同事:“这事咱还管吗?” 闻又一扬眉:“因果报应,不管。” “行!”纪枝长叹了一声仰躺在床上。 闻又看她躺下,也跟着躺在她边上。 “闻又,吴家遭了报应,那些石鸟镇压下的生魂会得到解脱吗?” “想知道?”闻又握上她的手腕:“晚上去看看。” , 凌晨,吴家爆出一声惊叫,吴峰的瞳孔慢慢失去了光亮,他的身体也开始诡异地蜷缩,直至缩成了七八岁孩子的体型。 吴峰的魂魄悬在尸体上方,也是七岁时的模样,他崩溃地向屋中的三个男人叫喊,可一条勾魂锁无情地穿过他的魂魄,直接透过窗户将他扯了出去。 吴庸和吴管家连忙追了出去,房间里另一个男人皱了皱眉,戴上帽子从吴家后门急匆匆离开。 吴庸和吴管家下楼后就看到原本完好的喷泉已经裂开了缝,最上面的石鸟已经碎成了几瓣分散在地上。 “完了。”吴庸双目无神直接瘫坐在地上。 顷刻间,吴家便被一团复杂的鬼气笼罩着,鬼气的源头正是那一池喷泉,不断有鬼魂从中爬出,满怀怨气和恨意。 白无常立在半空中,手里还提着吴峰的鬼魂,吴峰看着下面被一群厉鬼追赶复仇的吴庸和吴管家已经吓得站不住。 他有些庆幸自己先一步被白无常勾魂。 下一秒,他感觉到勾着自己的勾魂锁松了。 意识到身后的白无常要做什么时,吴峰只想求饶。 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一股大力摁着他的脊背,直接让他扔了下去。 陷入鬼气的一瞬间,就有六七只被夺命的生魂扑了上来,它们恨吴峰抢走了它们的生命。 整整二十年,它们眼睁睁看着吴峰潇洒肆意地活着却什么也做不了,被石鸟压在喷泉下,受烈日炙烤。 不仅是吴峰,只要参与当年吴家复活吴峰之事的人它们都不会放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白无常静静地看着它们四散离去,等着它们报完仇回来。 至于存了侥幸心思不回来的,就交给黑无常去抓了,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宽容了。 吴家大门外,纪枝看着里面三个人的魂魄被分食心里一阵畅快。 “都说酆都那位铁血无情,看来也是谣传嘛。” 纪枝深知道黑白无常是听谁的吩咐,这件事如果不是上面允许,她们没有这个权利决定让这些怨魂复仇。 闻又:“?” “欸对了,吴峰当年怎么活过来的?”纪枝还是很好奇。 她是特殊情况,可吴峰不是啊,本该死的人又重新活过来,地府那边不会对不上账吗? 闻又牵着她的手走进旁边的鬼门。 细微的声音散在风里。 “东施效颦。” 第36章 对鬼读心 对鬼读心 这是褚楚第二次走入南城玄门的地界,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清楚同天寿背后的势力,她恐怕这辈子都不想来这个地方。 玄门中是有人认识她的,没人愿意招惹这位祖宗, 就算真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 他们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褚楚直接甩出符箓将人困在原地。 褚楚冷着脸一路找到会长办公室, 没有敲门,直接粗暴地踹开了门。 谢怀微抬头时眉宇间显露不悦, 在看到来人时,那一点愠怒消散得一干二净, 随即换上得意的笑意,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褚楚为什么而来。 褚楚看着她笑心头的火烧得更旺,她几步来到谢怀微跟前, 揪着女人的领子将人摁在办公桌上, 质问:“那些人呢?” 她和古月到精神病院的时候被告知那些人已经不在了。 “你就这么怕我查下去?” 第43章 谢怀微蔑了一眼门口看热闹的玄门中人,那些人背后一寒, 鸟散般匆匆离开。 “这么说话合适吗?”谢怀微勾着她的手想将人拉开。 可褚楚正冒着火, 似乎只有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才能让谢怀微撕下面上虚伪的那一层皮,不是爱体面吗,她偏偏要让她狼狈、难堪、受制于人! 褚楚恶劣地想着, 手上的力道更大, 谢怀微感受着脖颈处带来的窒息感眯了眯眸子,她扣住褚楚的手用力, 两人无声较量着。 最后在女人面色开始青紫, 褚楚才松开手, 冷漠地看着扶着桌面咳嗽喘息的人。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死。”谢怀微擦掉眼角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声音因为刚刚的压迫变得暗哑,“你还是心......” 谢怀微的话没说完便被褚楚厉声打断:“我清清白白,不会杀人。” 褚楚直视着面前逐渐陌生的人:“不像你。” 谢怀微倒吸了一口气,忽而垂眸笑了一下,她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玄门分会会长。 “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月下’做的。”褚楚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你在为‘月下’做事吗?” 最后一句褚楚问得十分小心翼翼,甚至焚烧了一张隔音符,害怕门外别的什么人听了去。 因为足够了解足够熟悉,褚楚不信谢怀微草草结案,甚至还不让她查下去。 谢怀微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回去吧楚楚,别查了。”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褚楚低笑了一声,转身就走,在即将跨过那道门的时候停下,留下最后一句话,“谢怀微,别让我恶心你。” , 回到车里,副驾驶的古月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发现她比去之前更气了。 “没问出来?” 褚楚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古月问了一句:“你和这个谢会长以前认识?” 前两个月她们和玄门的人接触不多,褚楚也没表现得这么奇怪,这两次遇到谢怀微,她总是让情绪压着理智,古月虽然不是天师,可也知道天师需得心静。 褚楚的心不静。 见她不回答,古月抿了抿唇说了一句能让她从现下情绪脱离出来的事。 “吴家被烧了,烧得一干二净。” 褚楚果然愣了一下:“人呢?” 古月摇了摇头,褚楚明白她的意思,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纪枝跟闻又有关。 启动车子,褚楚调出一个地址。 “不去调查组吗?” 褚楚额角抽了抽,咬牙说出一句话:“组里又没人。” 古月心里有疑问但也没问,等到了地方她才知道褚楚为什么会是那个语气说那句话了。 偏僻城区的香火店里,特别调查组其他三个组员都在。 “呦,这是在上班?”褚楚的语气可谓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组长!”长安一看到褚楚就站直了,还把姜姜藏在身后面,后知后觉想起褚楚允许她学养鬼道才将心头冒出来的心虚扔出去。 褚楚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直接来到纪枝和闻又面前坐下,“吴家怎么回事?” 闻又正歪头靠在纪枝身上犯懒,没搭理她。纪枝知道她没睡着,在褚楚她们来之前这人还在和自己闹。 最后还是纪枝把吴家的前因后果给褚楚和古月捋了一遍,听完以后,褚楚和古月意见一致,是吴家罪有应得。 “你们呢?昨天有发现什么吗?”纪枝问道。 “人都不见了。”说到这褚楚就来气,但也压了下来,她眸色沉沉:“这事和‘月下’脱不了干系。” 这不是纪枝第一次听了,她很是疑惑:“‘月下’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褚楚摇摇头,“调查组能查到的信息很少,只知道是个组织,最近有关‘月下’的诡事大多是和养尸有关。” “它们还和玄门过不去。”古月突然插了一句。 褚楚:“你怎么知道?” 古月摸着手臂上的六六回道:“刚刚小宝贝跟你进去的时候偷听的,最近玄门的事总有‘月下’的人捣乱,让那位谢会长十分头疼。” 说着古月微微抬眸看着褚楚的反应,果然在她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快意。 褚楚和古月在香火店吃了午饭,下午又回去了,同天寿的事褚楚不可能不查下去,即便老板和员工这边的线索断了,那还有那些参加‘夜宴’的宾客,她就不信对方能做到滴水不漏,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更何况还是偷寿命动命格这种在阴阳两界都不被允许的事。 ———— 夜半凌晨,琉璃巷漆黑一片,唯有深处一点亮光透出来,红绿交接,诡异至极。 现下已是夏季,即便夜晚温度不如白日,那也是闷热难忍的,可一靠近琉璃巷口,就有凉风吹出,不仅人觉得冷,鬼路过也忍不住打哆嗦。 这是正经巷口吗。 一只鬼往里面伸着脑袋,竟然被一股极具诱惑力的香火味迷住了,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有它一只鬼才放心下来,它踏入琉璃巷,眼前的景象倏地一变,纸扎的小人在两边僵硬地扯着笑,摆出欢迎的姿态。 巷路两边映着瘆人的红绿光,要不是没有阴差引路,走进来的鬼差点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它远远地看着前方唯一有亮光的地方有人在烧纸,香火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它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继续向里走,它本意只是偷吃一点香火,不做其他的,毕竟人是看不见鬼的,虽然也有阴阳眼的人,可哪有这么巧就让它碰上了,这只鬼给自己壮了壮胆,大步向前。 它先是小心靠近,确定那烧纸钱的人真的看不到自己后才大胆地吃起来,越吃越近,它都蹲在那人眼前了,这也更让它确定了,这人看不见自己。 寂静的巷道有风声,也有火焰舔过纸钱发出的细微响声。 “吃饱了吗?” 忽然一道人声,吃得开心的鬼甚至来不及思考,毕竟它之前也是人,也被问过这个问题,等它点完头才发现面前烧纸钱的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更不知看了自己多久。 ‘嗷’一声鬼叫,被引诱进来的鬼差点吓得魂魄不稳。 “你是鬼你怕什么?”有人无语。 慌乱的鬼听后也反应过来,是啊,它才是鬼啊,它怕什么。 鬼魂的阴气慢慢滋生,四周温度又低了下来。 “怎么,想吃了我?” 被戳穿心思,鬼魂又气又恼,直接做出自认为最恐怖的样子来准备吓一吓这个不知死活的人。 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四肢着地。 鬼魂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一个人吗!怎么突然出来这么多!? “你!你们拿她打窝!”鬼魂指着中间的纪枝差点要哭了。 纪枝:“......” 话也不能这么说。 “这年头人贩子都收敛了,怎么还有鬼贩子。”鬼魂绝望。 “哎呀好了好了,什么鬼贩子,骂人真脏。”神荼直接伸手把它的头发都拢到脑后,“也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鬼,都跟不上时代了,谁说吓人的鬼都这样了。” 鬼:“......” “我00后!!!”鬼魂吼出来。 鬼魂的叫声极具穿透力,更何况这还是只吃饱的鬼。 神荼轻啧了一声,伸手给它脑袋一巴掌,“有点礼貌。” 鬼魂憋屈。 神荼把鬼带到店里,几个人瞅着它。 “你们到底要干嘛啊,我都是鬼了,别太过分了。”鬼魂真要绷不住了。 “这附近有很多鬼,为什么只有你走进来了?”神荼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它贪吃,当然它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丢鬼脸,只摇了摇头。 神荼拍拍它的肩膀笑着说:“因为我们有缘啊!” 鬼魂:“......” 这缘分不要也罢,要是知道自己是上钩的‘鱼’,它怎么也不会进来。 “你会进来的。”纪枝忽然开口。 鬼魂体会到了毛骨悚然的滋味,“你...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纪枝眨了眨眼灿烂一笑:“我听见了。” 鬼魂:“!!!” 好可怕的人,连鬼都能读心! 闻又和神荼不约而同地看向纪枝,又在半道对视一眼。 她们心知肚明,只有鬼师才能对鬼读心。 第37章 一体双魂 一体双魂 近期南城鬼圈多了一个传闻, 老城区琉璃巷有人开了一家香火店,夜半开门,只接鬼客。 有鬼进去过, 说那里的香火纯正, 不仅能吃到饱, 而且老板人美心善, 专为鬼魂打抱不平,生前有冤不得解的鬼都能到香火店求个缘分。 宁钰站在琉璃巷口犹豫了很久。 正当她欲要回头的时候, 身后响起一道阴冷的鬼声。 第44章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 她偏头去看, 发现是传闻中去到那个香火店的鬼, 那些有关香火店的事也都是她传出去的。 这只鬼叫琉璃,也不知道凑巧还是什么, 和香火店所在的巷子竟然重名了。 琉璃早在宁钰在这附近徘徊的时候就盯上她了, 这将是她为老板拉到的第一个客人......哦不,客鬼。 那晚被打窝钓上去后琉璃就当上了香火店的外出宣传人员, 没想到生前找不到工作, 死后成了鬼,工作自己找上门了。 琉璃深深叹了一口气,自从染上上班以后, 她就焦虑, 拉不到鬼来老板倒没说什么,可老板娘那眼神鬼看了也发怵。 “姐姐, 就当为了我, 进去吧。”琉璃就差抱着宁钰大腿了。 宁钰::“......” 宁钰怀疑地看着她, 琉璃咬了咬牙伸手推了她一把。 拍拍手,琉璃深藏功与名, 转身继续做宣传去,至于后续的事就和她无关了,也不用她操心,店里一群不是人的人。 宁钰触不及防被推进来,想要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原本的巷口已经不存在了,在她面前只有一条路,路的尽头有光。 没有别的选择,宁钰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光走,至于琉璃所说的香火味她一点也没闻到,只有微呛的烟味。 来到香火店门前,有纸扎人邀请她入内,香火店没什么特别的,和宁钰之前见到了一样,摆放着各种丧葬祭祀用品,柜台边上趴着一个人,好像是在睡觉。 宁钰走过去发现那人并没有睡着,而是捧着手机敲敲打打,脸上还咧着笑,只是那笑容,宁钰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你好。”宁钰礼貌问好。 神荼正嘿嘿给她那些阴间老朋友讲八卦,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还以为是八卦的主角来了,吓得差点没拿住手机。 看清是张陌生面孔后,神荼才松了一口气,她扬起职业微笑:“你好。” “听说这里招待鬼客。” 神荼一听眼睛蹭一下亮了,呦,琉璃开张了。 可下一秒,神荼眉毛皱起来,盯着宁钰看了半天,“你也没死啊。” 人死后成鬼,魂魄上都带有一股死气,可眼前这位不仅毫无死气,面上甚至红光满满,明明是长寿之相。 宁钰沉默了一会,唇边扯出一抹苦笑:“有什么区别呢。” 人没死就吃不了香火,神荼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她,她在店里转了一圈给宁钰上了一杯热茶。 管她喝不喝得了,态度得做到! 神荼拿出手打了个电话,宁钰看着面前热气蒸腾的茶水,听到神荼喊对面‘老板’。 原来她不是老板。 神荼打完电话回来:“稍等一下,老板还在家里,很快就到。” 宁钰点点头,已经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准备。 “你们——” 宁钰的话戛然而止,香火店里的温度骤降,不知从哪儿来的雾气覆盖在地面上,一道古老的漆黑大门于雾气中升起,缓缓对外打开,有两人自门后走出,一前一后,样貌出众。 忽然想到琉璃传出的话来,香火店老板人美心善,宁钰信了。 看着香火店里三人的脸,再加上之前见到的琉璃,宁钰竟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卡颜吗?” 老板到员工都漂亮得很。 纪枝一愣以为她说的是来这里的客人,“不卡。” 香火店卡什么颜。 宁钰笑了一下。 纪枝和闻又坐到她对面,主要的话还是纪枝来说,她和宁钰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 宁钰听到她是老板后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老板会是她身边的人。 “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死吧。”纪枝将话题带到正道。 宁钰点点头,“我不是鬼。”但也不是人。 身为鬼阳寿未尽,作为人却没有肉身。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闻又问她。 既然到这里来,那一定有所求。 宁钰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天师吗?” 她没有看到这两人身上的天师花钱,可还是警惕地要多问一句。 纪枝并不意外她会知道有天师这么一个行业,毕竟刚刚在见到她和闻又借道鬼门时宁钰虽然惊讶却也只有那短短的几秒,她不仅是一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更对玄学之事有一定了解和接触,不然她不会从始至终都这么淡定。 “不是。”纪枝下意识否认,说完之后才转过视线看了看闻又。 她又没有考证,应该不算吧? “不是。” 听到闻又也这么说,宁钰和纪枝竟然同时松了口气。 “在我八岁那年,我发现自己有双重人格,她叫宁余,多余的余。我喜欢安静,她却偏偏要到热闹的地方,做一些我从来不会做的事,就像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她不喜欢我,甚至是讨厌我,每次在她出来后,我都能看到她留下来的话,都是一些很难听的话。一开始我白天是宁钰,晚上是宁余,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可后来小余说她也想看一看白天的样子,想感受温暖的阳光,不要一个人守着孤零零的夜晚,我同意了,从那一天开始,宁钰和宁余彻底和解,成了一个人,就连我自己都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宁钰鼻腔发出颤音,她的灵魂在哭泣。 “明明一个身体,却住着两个人,我能看到她所做的事,她也能感受到我。她带我飙车、远行、和不同的朋友谈天说地、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我给她唱歌、写诗、将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宁钰神色突然痛苦起来,她掩面悲泣:“可是我发现我好像爱上她了,她那样热烈的一个人,我忍不住不爱她。”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柜台那边传过来,闻又淡漠地抬眼看过去,神荼慢慢下移将自己藏起来。 宁钰并没有被这个插曲干扰,继续道:“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又欣喜又难过,喜欢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身边,可连一个拥抱都做不到。我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将自己的心思都写在上面,怕她看到,又怕她看不到。” 宁钰那时是纠结的,也正是因为有这份纠结在,她和宁余有了差别,她的日记最后还是被看到了,却不是宁余。 她家里人看到了日记,给她找来了心理医生,希望能治好她的‘病’。 治了大半年,宁钰的‘病情’反而越来越重,人也日渐消瘦,家里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天师,要给她驱邪。 “我只是喜欢上了另一个自己,有什么错。”宁钰眼里有了恨:“那些狗屁天师非说我身体里有厉鬼,是来我家索命的,可笑!要真是厉鬼报复,怎么可能要等这么多年。” “那些天师为了除掉小余,直接将我的魂魄抽了出来,我这才到这里来。” 宁钰说完看向纪枝:“老板,你能帮我吗?让我回去,让我和小余永远在一起!” 纪枝叹了一口气:“要我帮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宁钰神色僵硬了一瞬,眼神躲闪:“你...你什么意思?” 纪枝直接指出她话里的漏洞:“你说你和宁余是双重人格,那天师在抽魂的时候怎么会只抽出了你单单留下宁余,你们不是双重人格,而是一体双魂。” 宁钰静默了,良久才重重点了点头,“老板慧眼。” “一体双魂的形成很苛刻吧。”神荼冒头,在被闻又看了一眼后声音越来越小,“一般只有双......生。” 宁钰和宁余很有可能是一母同胞啊。 “是。”宁钰声音颤抖着承认:“当年确实是双胞姐妹,可生产时出现了意外,只有我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是宁钰?”纪枝忽然问了一句。 宁钰点点头。 “所以宁余的余才是多余的余。”多余的那一个。 “不是!她才不多余!”宁钰怒瞪着闻又,双手紧攥差点要站起来。 闻又看着她的动作唇角抿出意味不明的笑。 “不多余得话,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宁余。” ‘宁钰’眼神彻底慌乱了,“我...我是宁钰啊。” “你刚刚承认了,留下来的宁钰,那身体也是宁钰的,所以抽魂抽出来的只能是宁余。”纪枝十分肯定。 谎言连连被拆穿,宁余也装不下去了,她颓废地坐了回去,“是,我是宁余。” 柜台后面的神荼张大了嘴巴,她活了千百年,一体双魂也见过不少,无不例外是一山不容二虎争个你死我活,这个发展她还头一回见。 手指哒哒哒敲在屏幕上,迫不及待将这个事分享过去。 群里一瞬间热闹起来。 作为八卦源头的神荼突然觉得地位高起来,从这些老鬼手上要了不少好处。 她嘿嘿一笑,发出一句话——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第38章 拉拉小手 拉拉小手 “我不同正常人的魂魄, 没有肉身,依附着宁钰,比她早生心智。”宁余袒露那颗从不敢在那人面前展现的真心, “所以不是宁钰爱上了宁余, 是宁余在日日的相处中情不自禁对宁钰生出了别的感情。” 第45章 纪枝听得心绪复杂, 一转眼发现闻又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那样的眼神竟然有一瞬间同宁余有些像,可当她眨了下眼再看时, 闻又已然垂眸,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眼底情绪也被遮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想有一个身体, 你想做人。” 闻又手指勾住纪枝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 两人挨得近, 此刻在外人看来关系暧昧非常,这也让宁余倍感亲切, 心底的戒心早已放下了, 她点点头承认了:“是。” 她想要成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能站在阳光下,站在宁钰面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如果可以, 她想抱一抱宁钰。只是最简单不过的拥抱,却成为了宁余奢求不来的梦。 宁余继* 续向下讲: 她太渴望有个身体了, 用尽办法也才了解到她们这是一体双魂, 千万分之一都没有的概率, 更别说将两个魂魄分开的先例,她几乎绝望, 可这时有个天师找上了她,她说能帮她们。 宁余不敢轻信,可那人身上的天师花钱足足八枚,她虽然对天师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拥有八枚天师花钱的含金量,整个南城恐怕都难找。 之后,宁余对宁钰说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宁钰没有丝毫犹豫,将身体的掌控权彻底交给了宁余,宁余再次找到了那个天师—— “我被骗了。”宁余神色懊悔 :“她只是看中了我和阿钰一体双魂的特殊体质,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听到她说需要一个什么容器。” “这天师分明是在帮什么人找肉身啊!”神荼嫌柜台离得远,借着给老板和老板娘送水的理由正大光明插了进来。 她的话简单易懂,宁余一下急了,神荼按住她让她淡定:“找肉身哪有这么简单,下面那群老鬼也不是吃干饭的。” 宁余勉强松了口气,神荼大喘气:“不过你也不能不急。” 宁余:“......” 神荼:“据记载,一千八百多年前就有一例天师欲求长生借一体双魂的肉身躲过阴阳两界的规制,这也确实让他钻了空子,多活好几十年呢,后来被一个鬼师发现,这才败露。” “只是没想到在这新时代,还有人能用这个法子,老土。”神荼吐槽完摇摇头,顺手把手边的杯子拿了过来喝一口,水下肚了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根本没给自己准备。 所以这水—— “咕嘟——”神荼僵硬地转头,发现她旁边的是老板娘。 这真是坏事中的好事。 闻又连眼神都没给她,很自然地接过纪枝手里的水杯。 纪枝愣了一下,这才看到神荼误拿了闻又的水。 “你很渴吗?”纪枝看到闻又的嘴唇贴着杯子一点点抿着水,不紧不慢也不放下。 神荼差点被一口水呛死,拼命忍着不敢出声。 桌上的宁余看得一清二楚,她本以为是自己敏感了,看两个人亲近一点就是一对,没想到还真有这么点意思,闻又小姐对纪枝老板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可现在她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事,刚刚听这个店员的话,那天师是想要宁钰的身体啊! “老板,你有没有办法帮帮我们?” 一开张就遇到自己没听过的事,纪枝在桌子下面悄悄拉了拉闻又的小指。 好同事,帮帮忙啊,大家有福同享,有业绩一起拿啊。 闻又唇角上扬,直接将她的手拉了过来握住,慢慢转为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 “我知道那个事。” 老板娘说话了,神荼挺直了背目不斜视,另一只手偷偷挪到桌下,对准目标点了拍摄键。 “你出来多久了?”闻又问宁余。 宁余:“一天半,不!两天,有半天我在跟着那个天师,可我根本靠近不了她。” “那还有机会。”闻又声音沉静:“我想那个天师只抽走你的魂魄应该是想让别的魂魄取代你,而不是将你和宁钰都清除出去,只留下一个肉身壳子。” “和别人共享一个身体?应该没人愿意吧。”神荼直言不讳:“八钱天师唉,她完全有能力将两个魂魄全清除了。” “那样的话,会来不及。”纪枝突然开口,话落后她感觉相握的手突然僵了一瞬,似乎想用力握一下,但又考虑到她生生忍了下来,她看向闻又,小声问:“我...我说错了吗?” 闻又垂下的眼睫颤动,轻轻摇了摇头。 “啊?”神荼不太明白:“来不及什么?” “如果抽走两个人的魂魄,那想要占据这具身体的魂魄就要等很长一段时间,可如果只抽走了本不属于这具身体的魂魄,那它就快很能取而代之,久而久之甚至可以完全压制身体里原本的魂魄。”纪枝解释道。 宁余直接起身朝纪枝和闻又跪了下来,额头压在冰冷的地面上,泣声道:“求老板救救阿钰!” “可以。” 还没等纪枝反应过来,闻又就已经答应了。 宁余激动地抬起头。 “先不要谢我,我从不做亏本买卖。”闻又盯着她:“事成后,把你的功德给我。” 宁余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功德,可纪枝和神荼再清楚不过了。 功德不仅对鬼有用,对人也十分重要,有时或许能抵消灾祸,所谓时来运转,其中也有功德的说法。 “好!”宁余一口答应,“可我要怎么给你?” 这玩意听起来就玄乎,也不是物件,要怎么给。 闻又抬起手,指尖一点亮光闪过后快速钻入宁余眉心。 “好了。” 纪枝眼中不掩惊讶,一抬眼发现员工小舒和自己一样。 果然还是闻又太强了吗,一出手就不一般。 “宁余和我们一起走,小舒留下看店,不出意外,今晚还会有客人来。” 闻又说完,便拉着纪枝开了鬼门,三人陆续消失,神荼喜滋滋地欣赏自己偷拍到的照片。 昏暗的桌下,两只手紧紧相握,不留一丝间隙。 “这不得让那群老鬼看看,咱老大拐了个这么小的。” 正当她要把照片发到酆都八卦群的时候,手机里的照片直接在眼皮子底下烧了起来,最后连带着整个手机都烧得干干净净。 跳动的绿色火苗在完成任务后挑衅地在神荼面前蹦跶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神荼满腹怒气没地儿使,一抬头看到同样怨气满满的黑无常。 “小黑。” 黑无常果断收回跨进去的一只脚,可神荼动作更快,直接拉住了她手里的勾魂锁。 有那么一瞬间,黑无常不太想要这条勾魂锁了。 “干嘛?” 神荼嘿嘿一笑:“借点钱,买个新手机。” 在下面网差的时候她还不觉得那板砖好玩,这上来了,网速嗖嗖快,漫漫长夜她离不开啊。 黑无常:“......再见,不联系了。” , 鬼门之后,纪枝取了一些宁余的魂魄力量,将其附于符箓上,一手掐诀,口中念着:“天辅无私,乾象通微。无幽无冥,无感不知。十殿罗丰皆历遍,摄上魂魄不得停。三魂摄来归本体,七魄追聚覆神庭。” 宁余看着她手中的符箓无火自焚,随后便感觉一阵晕眩,手脚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纪枝老板,这...这......” “不要害怕,你和宁钰在一起二十多年,魂魄早已经熟悉对方,现在就要靠你带我们找到宁钰了。” 纪枝温和的话令宁余安心下来,她慢慢放松下来,跟着心中的指引走。 阿钰,我来救你了。 很快,宁余找到了宁钰的所在,竟然在已经被玄门封禁的同天寿。 又来到了熟悉的地方,同天寿老板举办‘夜宴’的地方,宁钰端坐在主位,安静地闭着眼睛,似在沉睡。 “阿钰!”宁余一看到宁钰就忍不住要上前。 纪枝及时伸手拉住她,提醒她看宁钰脚下。 宁余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宁钰脚下竟然围着一大片毒物,蛇虫鼠蚁密密麻麻。 “阿钰。”宁余心痛地喊着心爱人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熟悉的声音,宁钰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只是那眼睛完全漆黑,空洞,麻木。 “她不是宁钰。” “她不是宁钰!” 纪枝和闻又同时开口。 ‘宁钰’诡异的黑瞳原本盯着闻又,倏地一转落在纪枝身上。 过了许久,‘宁钰’忽然笑出声,她歪着头看着闻又:“看来我猜得没错,她回来了。” 闻又皱起眉,心里竟然升起诡异的不安。 “又是你?” 上次藏在乌渡背后,这次又躲在宁钰身体里,一只见不得光的地沟老鼠。 纪枝小声问她:“她是谁啊?你仇人?” “不知道。” 显然这人是认识她和纪枝的,可怎么会有人能活这么久。 ‘宁钰’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竟然有些失望,“我可是每天都念想着你们啊。” 第46章 可你们却忘了我,是不是连那个人也不记得我了! ‘宁钰’牙齿交错发出声响,表情阴狠起来。 刹那间,整个宴厅都变成了灰色,四周的墙壁如薄纸被一只只鬼手撕裂。 “她是鬼师!” 纪枝惊呼,手腕被冰凉包裹着,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别怕。” 第39章 以前的人 以前的人 “枝枝, 抓紧我。” 闻又的话响在耳边,清晰又温和,无形之中为纪枝垒起高墙, 围着她, 保护她。 宴厅的灯光被浓重的阴气笼罩, 四周几乎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可纪枝在闻又身上看见了点点光亮,微弱的光浮在闻又周身, 为她渡了一层金。 这是功德。 这还是纪枝第一次看到别人身上的功德,小黑之前和她说每个人身上的功德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是动物, 有的人是花草树木,也有的人功德源自她们的亲人, 可她和闻又的功德竟然是一样的, 细碎的光芒,聚集不起来, 也散不出去, 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鬼啸声阵阵,如果在场有一个人,恐怕会被这声音刺激得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纪枝虽然在奈何桥边听多了, 可还是会觉得吵。 隐匿在阴气中的鬼魂来回穿梭, 肆意地叫嚣,无非是仗着远处那位深不知底的实力, 眼下那位大人想要折磨阴气中的人和鬼, 那它们定当尽心尽力。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这些鬼魂甚至打起了车轮战的主意,鬼啸虽然厉害, 可一直扯着嗓子喊,它们也受不住,这才耍起了小聪明,一个一个来,只要啸声不断,就不会—— 啸声戛然而止。 窜动的鬼魂齐齐看向掉链子的同伴,只见本该发出鬼啸的那只鬼嘴上贴着符箓,随后金光乍现,蓝绿色的火焰瞬间将那只鬼吞噬,什么都不剩下。 五只厉鬼只剩四只,又因为这短暂的停顿,由它们聚集起来的阴气泄气一般散开了。 宴厅重新亮堂起来,纪枝连忙踮起脚去看闻又的耳侧,挑开垂下的一缕发,白净的耳朵再无物可挡,莹白如玉精雕细刻,纪枝松了一口气。 “还好。” 闻又任由她扒拉自己,还曲着膝盖方便她的动作,听到那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息,闻又眸色又柔下几分,她想多和纪枝说说话,可总有些碍事的。 “符箓?”‘宁钰’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微抬了下巴看着纪枝指尖夹着的那一张薄薄的符纸,满眼的嘲讽:“你不是不肯入道吗,怎么,被自己养的鬼搞了一回,回心转意了?” 纪枝听得一头雾水,转头发现闻又竟皱起了眉,显然对这句话反应极大。 难道这话是对闻又说的? 闻又以前是鬼师,因为一些原因转而修习玄门术法? 一眼的功夫,纪枝心里被弹出来的疑问占满。 她的好同事秘密很多啊。 “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闻又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只是和对面闲聊。 纪枝莫名感觉身体里的魂一凉。 倏地,时间静止,纪枝清澈的眼瞳中倒映着闻又的身影,那一抹倩影闪了两下,直接到了‘宁钰’跟前,四只厉鬼赶忙去拦,却在动作的下一瞬原地蒸发。 闻又捏住了‘宁钰’身体里的东西,整个扯了出来,暴力而果断。 正当她搓着指尖想要让地府狱火将这个口无遮拦的东西烧个干净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唯独不在闻又手上。 “闻又,守好不化骨,等我来取,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当年的人当年的事。” “呲——” 火苗窜起,将闻又手中已经失去作用的傀儡灵烧去。 指尖火苗透着几分冷意,闻又的思绪被拉远。 被埋藏起来的记忆再记起时竟然还能历历在目,如再次亲历。 , “小纪,你当真要留下她?”女人声音如沐春风,带着些无奈:“若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会阻你,可她满身戾气未除,你不如就此随我入道,跟我修习玄门正统的术法,那些人也不会在背后嚼舌根了。” 纪枝一身素净长袍,衣角绣有云纹,听到她的话一边点头一边翻看着手中的书,“嗯嗯嗯,云姐姐我知道。” 云在青看她这副敷衍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她劝过纪枝百八十回让她入道学玄门术,可这姑娘一心都扑在养鬼道上,怎么说都无用。 “罢了,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材料炼个法器出来,风信的怨气还是要压一压。” 纪枝终于舍得从书里移开眼,拉着云在青的胳膊‘好姐姐’叫个不停。 云在青拿她没办法,“方才不理我,是不是就等这句话呢?” 纪枝笑嘻嘻地说着‘哪有的事’,眼睛却心虚地别到别的地方去,这一看就看到角落里的闻又,正气凶凶地瞪着自己。 “哎呦,小乖乖还生气呢。”纪枝对她招了招手。 闻又正有脾气不想搭理她,可对方是鬼师,她又是纪枝养的鬼,手脚不受控制就自己动了起来。 纪枝伸手捏了一把闻又的脸,又揉了揉。 闻又拦不住她,只能去求助云在青:“云姐姐,纪枝欺负我!” 云在青笑着没说话,倒是纪枝变本加厉抱着闻又又亲又捏脸:“怎么还告状呢,我哪有欺负你,我这是喜欢你。” 闻又低着头由她胡闹,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开口:“骗子。” “明明说好只养我一个的!”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砸在纪枝手背上,云在青愣了一下才转过头去问纪枝:“鬼会哭?” 云在青正在思索,偏偏纪枝还喜欢逗闻又,“我听说会流眼泪的鬼都会被抓到奈何桥,给孟婆做孟婆汤的,闻又也会哭,那——” 纪枝故意拉长尾音,引得闻又去看她。 纪枝看着眼角挂着泪的小鬼,笑哈哈说完后面的话:“把你送给孟婆做汤怎么样?” 闻又顿时瞪大了眼睛,眼泪断了线一样,然后开始号啕大哭起来:“纪枝你怎么这么坏!养别的鬼还要把我给别人!我讨厌你!” 见她当真了,纪枝又手忙脚乱开始哄,云在青无奈摇头,已经习惯了。 别人养鬼要么是保护自己,要么让其替自己行事,纪枝倒好,养只鬼逗乐。 等纪枝把闻又哄好了,长安也带着风信回来。 “师傅。”长安对着纪枝行礼,风信跟着她做一样的动作。 “几日不见,长安长进不少。”云在青笑意盈盈看着长安,视线落在风信身上时其中的笑意散了不少。 “云道长!”长安听到夸奖也高兴,“师傅也说我有进步呢!” 说着长安将后面默不作声的风信拉过来了一下,替她说着好话:“风信也是,她...她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戾气了,做得很棒呢。” 云在青淡淡点头。 长安将期望的目光看向纪枝,希望师傅也能夸夸风信。 纪枝正任劳任怨赔罪,察觉到两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才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面前一人一鬼点头:“是——唔!”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闻又不高兴地看着长安身后黑漆漆的鬼:“夸小长安可以,她不行。” 风信低着头,眼底的光亮随之熄灭。 纪枝拉下闻又的手,温和开口:“都很好,都是好孩子。” 闻又瞪她。 长安听到这话,偏头对风信笑:“师傅夸你了。” 风信神情激动,重重地点头:“嗯!” “嘶——”纪枝低呼了一声,一看发现是闻又在咬她的手。 纪枝没管她,转头问着前来看望的好友,“云姐姐,你家那个小姑娘呢?” 云在青眉宇间有骄傲之色,“卓君那孩子勤奋,不需我多看着,现下应是在观中打坐静心。” 纪枝叹了口气:“云姐姐收的弟子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出来的。” “我倒是想收你啊,你的天赋如此好,为何要走偏路,随我学......” 纪枝转头看着闻又,又和她闹了起来。 云在青:“.......” , “闻又?闻又!” 熟悉的面孔近在眼前,只是比记忆中的更稚嫩些,闻又回神,伸出手轻轻纪枝将纪枝拉入怀里。 过去那么多年,她还是生气,明明答应了只养她一个的,还要带别的鬼回家。可惜纪枝现在记不得那些了,不然她还是要咬你一口。 “你怎么了?”纪枝的身体有些僵硬,却也没推开她。 “没事。” 闻又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下,眼神变得深沉。 那个人说,‘以前的人以前的事’。 以前的人...... 会是那一段记忆中的人吗。 她、纪枝、长安、风信、云在青,还有卓君...... 卓君。 第47章 闻又唇角勾出冷笑,这些人里只有卓君她没有亲眼看着对方死。 道祖的亲传弟子,又得养鬼道祖师的点化,如果是这个人,还真有可能活到现在。 “闻又,她跟你有仇吗?”纪枝有些担心,“她是不是还会来找你?” 闻又听到这笑出声,然后松开手表情委屈地看着她:“是啊,她要抢我的宝贝,枝枝可要好好保护我啊。” 纪枝:“......” 感觉不太对,刚刚闻又可是动动手就把那个人的傀儡灵揪出来了。 闻又这么厉害,怎么还要她来保护。 她装的。 纪枝就这么盯着她,看她绷不住自己露馅,可她还是低估了对方装模作样的本事,眼睛都瞪疼了也没等到闻又败阵。 纪枝只好认输点头,“好。” 第40章 有你一份 有你一份 傀儡灵离开宁钰身体后, 原本被压制的宁钰魂魄逐渐掌握身体的主控权,她迷迷蒙蒙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一个和自己样貌极其相似的女人, 女人神色紧张, 眼底的担心掩盖不住。 宁钰抬起手想要触碰宁余的脸, 手指却在和对方身体相接时直接穿了过去。 她碰不到宁余。 指尖蜷缩了一下, 宁钰脸上强撑起笑,混杂着咸苦的泪:“小余, 我看见你了。” 宁余低下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歉:“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太过贪心, 就不会上当, 她差点害了宁钰。 “不怪你。”即使触碰不到对方,宁钰还是伸出手环抱住宁余, 下巴轻搁在宁余肩头, “我也心存侥幸。” 宁余愣住了,她小声问:“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存侥幸?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日记我看到了。”宁钰笑她:“写在我的日记本上, 又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是想让我看到,还是不想?” 宁余:“......” “你看到了。”宁余头低得更狠了:“讨厌我吗?” 以这样的身份喜欢一个人, 很奇怪吧。 尽管宁余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心痛的准备, 可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她不想在宁钰眼中看到哪怕一点点的厌恶。 “抬头。” 宁钰语气严肃,宁余心死了。 她握紧了手, 僵硬地抬起头, 眼睛却怎么也不肯直视自己喜欢的人。 “你放心, 我,我不会......” 剩下的话被宁余咽了回去, 耳边是疯狂鼓动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宁余的还是宁钰的。 宁钰前倾着身体,嘴唇轻轻贴着面前的魂体。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宁钰笑了:“我喜欢你可能比你喜欢我还要早些。” 如果宁余在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心意时能多往前面翻看几页,就能看到宁钰满页的喜欢,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对宁余的真情。 早在宁钰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她就已经将自己的心思摆在了宁余面前,没想到没等到宁余发现,却先看到了对方偷偷摸摸别别扭扭的告白。 所以,在宁钰知道宁余找到那个天师的目的时,她也心存侥幸。 万一呢,万一宁余真的能真实站在自己面前。 只可惜,她们都赌输了。 但也还有机会,两人相视后,目光一致移向同一个方向。 那边纪枝在看到她们接吻后不好意思地抬手捂住眼,闻又找准机会逗她。 “捂着做什么,多好的学习机会。” 纪枝拉着她转过身:“干嘛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闻又忍着笑,顺着她的力道偏过身。 “她们过来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纪枝才信闻又没骗自己,她放下手转过身,看到宁余宁钰十指相扣走过来。 “多谢纪枝老板。”宁余眼里有感激,也有期望。 她想面前这两个人这样厉害,一定能实现她和宁钰的心愿。 “纪枝老板,我们还有......” “不可以。”闻又冷漠地打断她的话。 两人的心思都在脸上,她们想让宁余有一副身体。 “为什么”宁余还想争取一下。 闻又抬起手,从宁余身上勾出了一缕功德力,纯白的丝线绕在闻又的指尖,最后逐渐变为金色。 这些宁余和宁钰看不到,但宁余能感觉到自己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想到自己和闻又做的交易,她便明白了刚刚闻又勾走的是自己的功德。 收了别人的东西,闻又好心给她解释了几句:“你本身就不该存在,二十七年前就应该轮回转世,机缘巧合之下,宁钰的魂魄包容了你,让你们成为一体双魂,现在你被抽魂离体,平衡被打破,你回不到她身体里了,不久过后,会有鬼差来带你走。” 说曹操,曹操到,黑无常卡着闻又的话开出一道鬼门,她带着怨气上班,刚刚才借出去一笔钱,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转头白姐就通知她加班。 打工鬼的命不是命啊! 黑无常看了一眼手上的逮捕文件,然后气不过踹了一脚鬼门。 “宁余,哪呢!” “嘿,小黑!” 黑无常眉毛一皱,预感不好,果然一转头看到两个祖宗。 纪枝还在和她打招呼,那位眼神冷嗖嗖的。 下一秒,黑无常就听到恶鬼低语。 “恶意破坏公物,下个月的中元节假期取消,去和白无常巡查鬼市。” 黑无常:“......” 当然这话只有她一只鬼能听见,也只有她一只鬼内心崩溃。 不对,崩溃的还有一个。 宁余看到黑无常,也听到了她叫自己名字,看来闻又说的是真的。 “不,我不要走。”她直接跑到了纪枝面前,双膝弯着跪了下去,“纪枝老板,您帮帮我,我不想离开阿钰!求求您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纪枝被吓了一跳,她现在是人,随便呈别人跪拜要折寿的。 “求您帮帮我!”宁余大有纪枝不同意就不起身的意思。 纪枝无奈地叹口气,这事不是她能做主的,即便她和小黑是朋友,也不能干涉她的工作啊。 那边黑无常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只能观察起鬼门来,摸来摸去,给出评价: 这鬼门可真门啊。 “你就算在这里跪到魂飞魄散,枝枝也帮不了你。”闻又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黑无常一个激灵,手中勾魂索甩出,直接勾住宁余的双肩将她硬拉了起来。 宁钰看不到黑无常,但看到宁余突然间的动作和被一股大力扯到半空,她大概也能猜到一些,是那人口中的‘鬼差’要带走宁余了。 她扑过去要拉住宁余,可她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刚互明心意的爱人从她手中被带走,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宁钰摔倒在地上,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跪爬着起身,踉跄地来到纪枝和闻又面前,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 在宁钰伸手要抓纪枝的时候闻又先一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所以宁钰最后扯住的是闻又。 慌乱之间,尖锐的指甲划过闻又的锁骨上方,血珠瞬间冒出来,染红了衣领。 “求求你们,帮帮小余吧,我们不要身体了,就让她回来,让她待在我的身体里。”宁钰没办法了,她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们。 闻又冷眼看着她:“是鬼差带走她,我们有什么办法。” 宁钰手指失了力,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小余......” “宁钰,你们既然能够一体双魂,那就证明缘分不浅,宁余是去投胎了,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的。”纪枝匆匆说完这句话,连忙去看闻又脖子的伤口,白皙细嫩的皮肤上赫然两道醒目的抓伤,伤口还在流血。 “疼不疼啊?”纪枝问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废话,肯定疼啊。 闻又直接靠在她身上,虚弱无力地开口:“好疼,感觉要缺血了。” 纪枝:“......” 过了啊。 纪枝不知道她的话宁钰有没有听进心里,她扶着闻又走鬼门离开回到纪家。 两个人突然出现在客厅,给半夜口渴出来喝水的纪禾吓得不轻。 “你,你们从哪儿出来的?” 在纪禾眼里她们更像是直接从墙面钻进来的。 纪枝结结巴巴解释:“走,走大门进来的呀,姐姐,咱们家医药箱在哪里?” 注意力成功转移,纪禾伸手指了指楼上。 “谢谢姐姐,姐姐早点睡!晚安!”纪枝说完就拽着闻又上楼,丝毫不给纪禾反应的机会。 拿着医药箱回到自己房间,纪枝才松了一口气准备给闻又处理伤口。 不知道抓破了哪里,这么久血还没止住,吓得纪枝还以为抓破了哪根血管,闻又的皮肤很白,皮下血管脉络很清楚,可等她将伤口附近的血擦干净,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哪有血管。 第48章 “怎么会这么多血?”纪枝发出疑问,因为闻又的衣服一大片都被浸透了。 宁钰又不是狮子豹子,这出血量和伤口严重不符啊。 她站着思考了好一会,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回过神,伤口已经止血了。 闻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手指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能穿了。” 纪枝点头认同,“那你去隔壁换一身过来。” 闻又:“......” “纪禾姐已经睡了,还是小声点吧。”闻又拉着纪枝的手,抬头仰望她:“我穿你的就好。” 纪枝觉得她说得对,可她和闻又个子差得有些多,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扒拉出一条黑色真丝睡裙出来。 纪枝拎着睡裙愣住了。 这不该是她的衣服才对,尺码都不对,可怎么会出现在她衣柜里? “就这个了。”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纪枝身后,趁着她发呆直接从她手里睡裙拿了过去。 “唉这个——”纪枝想说这不是她的衣服,可她看闻又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就没再说后面的话。 等闻又换好衣服站在纪枝面前要她给自己包扎伤口时,纪枝手抖个不停,脑袋都冒着热气。 女人身上清新雅致的味道不停地钻入纪枝的鼻息间,她紧张得不敢呼吸,处理个伤口差点给自己憋过去。 要真因为这个死了回到地府,小黑和孟婆不得嘲笑她半年。 可,可她怎么知道这个睡裙是,是这个样子的! “好,好了。” 纪枝如释重负,手忙脚乱地收拾医药箱。 “枝枝,你很热吗?”闻又伸出手环住了纪枝的腰,侧头贴着纪枝的心口。 “你心跳好快啊。” 纪枝感觉天地都在转,晕晕乎乎不明所以。 “今天我收了宁余的功德。” 话题转的有点快,纪枝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点头。 “这事是我们一起完成的,这份功德应该有你一份。”闻又勾住了纪枝的脖子,微微用力。 纪枝顺势低头,瞳仁一瞬间缩小。 唇上微凉,带着诱人的香气,纪枝更晕了。 原来功德还能这么给。 第41章 十一中学 十一中学 一早, 纪禾像往常一样收拾完准备去公司,偶然瞥见桌上剩下的半杯水时愣住了。 所以,昨晚她真的起来喝水了, 不是梦, 看到枝枝和闻又也是真的。 枝枝昨晚是不是还问了医药箱? 纪禾皱起眉, 担心地看了眼楼上纪枝的房间,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枝枝,你在吗?”纪禾敲着门。 门开了, 但出来的并不是纪枝。 闻又身上披着外衣,神情还有些懒倦, 似乎是刚醒来。 “纪禾姐, 有什么事吗?” “小闻。”纪禾倒不惊讶闻又会在妹妹的房间,可她看到闻又唇角处的暧昧伤痕时蓦地一怔, 她这些年在人堆里闯出来, 自然清楚这样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是牙齿磕碰出来的,甚至还能看到小小的牙印。 是谁弄出来的显而易见, 这房间就两个人。 “没, 没事。”纪禾看了两眼闻又欲言又止。 原来闻又那天说‘我是为她来的’是这个意思。 “那个……”纪禾还是想多说两句:“枝枝还小,你,你多让让她。” 虽然她知道纪枝的年纪可能要比自己* 大得多, 可做了那么多年姐姐, 她也不想看着妹妹太吃亏。 闻又本就心思通透,自然明白纪禾话里的意思, 她抿唇笑了一下, 点点头:“纪禾姐说得对, 我会多注意。” 送走纪禾,闻又关上门, 转眼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小包,盖的严严实实,不见头也不见脚。 闻又笑着走过去想把人扒拉出来,可被角被压得死死的,怎么也拽不出来。 “不觉得憋闷吗?”闻又拍了拍小包最高的地方,大概是纪枝的脑袋,故意提了一嘴:“万一再像昨晚上一样倒过去……” 没等她说完,小包自己就开了口子,纪枝红着脸钻出来瞪着她,“说好不说这个事的!” 昨晚闻又亲得太突然,她竟忘了喘气,直愣愣地倒在床上,还把闻又压了好半天。 闻又无辜地凑过去:“谁让你不出来。” 闻又的外衣已经脱了,身上还是那件真丝睡裙,引着纪枝的眼睛乱转。 伸手拉过被子裹着自己,纪枝偏头一脸正直:“把衣服穿好。” 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看纪枝不解风情的样子气得咬了咬牙。 “我比较记仇。” 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闻又不由分说抬起纪枝的脸,对着自己嘴角伤口同样的地方贴了上去,然后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嘶——”纪枝低呼了一声。 等闻又放开纪枝,两人的唇边都印着齿痕,只不过纪枝只是印子,闻又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闻又满意地用指腹擦过纪枝唇角,有意将这样相配的齿痕留得更久一点。 什么时候她的伤口好了,什么时候纪枝唇角的印子才会消。 纪枝敢怒不敢言,毕竟那道口子确实昨天她倒下后磕的,这事是她理亏。 吃亏是福,这亏她先认了! 纪枝把自己身上的薄被盖到闻又身上,遮住那大片的白皙才敢看着她说起昨晚的事,“你说宁钰和宁余以后还能遇见吗?” 其实想想,两人也挺可惜的,明明已经互通心意,却来不及相伴就被迫分开。 闻又看着她:“你不是说宁余投胎去了,她跟宁钰还缘分不浅。” “那我不是胡说的吗。”纪枝心想,投胎这种大事哪是她说得算的,还不是为了让宁钰的情绪稳定下来。 “再说了,投胎也是要排队的,虽然说能用功德加个速,可宁余的功德不是都给你……我们了。”纪枝及时改口,昨晚闻又已经用那种方式把功德分给自己了。 闻又见她闭口不谈,也不想把人逼狠了,就着她的话往下说:“只要宁钰不动歪心思,她和宁余还是有机会的。” 纪枝眼睛亮了起来,笑道:“我就知道。” 闻又这么厉害,肯定能算到。 , 再回到香火店已经是下午了,一进门长安就高高兴兴地向闻又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她剪了一个小纸人,半个巴掌大,姜姜钻进去刚刚好,只是因为长安还不太熟练,小纸人的动作还有些僵硬。 “做得很好。”闻又不吝啬对长安的夸奖,就像很久之前纪枝对她一样。 长安和她肩上的小纸人动作一致地蹦了一下,然后欢呼着跑回院子里。 “欸,小舒呢?”纪枝看着柜台无人便问了一句,“没醒吗?” 虽然香火店是夜班,但平时下午的时候小舒就坐上了。 闻又转头看向香火店侧面的小仓库,意味不明道:“可能在招呼客人。” “客人?”纪枝纳闷:“大白天哪来的客人。” 不少人说鬼怕阳光,不会在白天出现,可真当了鬼才会知道,白天也是有鬼的,只是会被过盛的阳气影响,变得困倦不想动,所以一般鬼魂只在黑夜乱飘,因为都在白天养足了精神。 “昨晚的客人,小舒好客,就给人留下了。”闻又说得一本正经,拉着纪枝的手向仓库走。 纪枝惊讶:“这你也算到了?” 恍惚记得昨晚她们带宁余走的时候,闻又确实叮嘱小舒后面还有有个客人。 神了。 仓库的门没锁,走近了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哭声。 “啊啊啊——命苦啊——” “别哭了。”这是神荼。 “啊啊啊——你不懂——” “别喊了。”还是神荼。 “啊啊啊——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哭哭哭!从昨晚哭到现在!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你是个鬼又哭不出来,干打雷不下雨,哭都没个哭样。”神荼忍不了了,将谨记于心的服务态度收拾收拾扔到一边。 “吃了我两捆香,全用来嗷嗷了。” “你……嗝,我要投诉你!” 也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哭岔气了。 神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把这鬼面前的香炉拿走。 “哎哎哎我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 阴暗的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护着香炉。 仓库门打开吹进去一股凉风,神荼扭头一看,老板和老板娘都看了半天了。 “外面没位置吗,怎么躲仓库里。”纪枝有些好奇。 神荼无奈:“它见不得光啊。” 纪枝:“?” 因为开了门,从那一点缝中泄进来一缕光亮,刚刚还抱着香炉不撒手的鬼直接没了影,又哭喊着:“快关门快关门,不然她又要找我了。” 纪枝只好将仓库门彻底关严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过她还是能看见的。 第49章 “关上门了,你可以——”纪枝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闻又,“怎么了?” 黑暗中闻又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浅笑:“我看不见,你牵着我。” 纪枝:“……”不太信。 神荼:“……”真不信。 不等纪枝伸手,闻又主动把自己的手塞到了纪枝手里。 纪枝知道她又在装,看不见还能精准找到自己的手? 装就装吧,不就牵个手,亲都亲了,还怕什么。 纪枝心里叹了口气,牵着人走。 只是到了角落里,纪枝并没有没看到鬼。 “唉,鬼呢?” 神荼指着她面前的角落:“这儿呢。” 纪枝眨了眨眼睛还是没看见。 直到角落里突然多出两只眼睛,鬼气森森地看过来。 “哦对,它是全黑的。”神荼补了一句。 纪枝点点头,魂魄全黑的鬼确实罕见。 不对,都黑得看不见了,那得多重的戾气啊,可自来到香火店纪枝就没有感觉到戾气,甚至连鬼气都没闻见。 “为什么啊?”纪枝问身边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好同事。 “积怨太深。”闻又给出结论。 纪枝不理解,如果是积怨得话,这鬼早就成厉鬼恶鬼了,怎么还能抱着香炉嗷嗷哭呢。 “呜呜呜——” 低低的呜咽声从角落里飘出来。 神荼是真听烦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黑鬼打了个哭嗝,更委屈了。 “你,你们说,帮鬼,做鬼的生意,可你们的员工态度一点都不,不好。”黑鬼直接方面投诉。 神荼眼睛一瞪,差点动手揍它。 碍于老板和老板娘在,她忍住了。 “你又没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一进来就喊饿,吃完就哭,哭饿了还吃,吃了又哭,我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不错了。” 黑鬼愣了一下,似乎在想自己是不是真像她说的那样。 沉默了一会儿,它才心虚地开口:“我想让你们帮我离开十一中学。” 神荼看着她:“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十一中学离这多远啊,这鬼‘跋山涉水’找过来,说要离开那个地方。 “不一样!”黑鬼崩溃大喊:“我还是会回去的,我受够了!” “我走不出那个地方,下午两点!下午两点的时候我就要回去了!” 纪枝偏过身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13:58。 还有两分钟。 仓库静了两分钟后,角落里的鬼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消失了。 “来真的!?”神荼惊奇。 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跑的鬼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鬼竟然就这么不见了。 “十一中学。” 纪枝想到今天推送的新闻,十一中学是南城升学率最高的中学。 但在昨天,有一个学生跳楼了。 第42章 诡异考试 诡异考试 “哗啦——”仓库门再次被打开。 纪枝被光亮刺了一下, 适应过来才回过头,一个人正站在光里。 “大白天都蹲在仓库干什么,乌漆麻黑玩捉迷藏呢?”褚楚很疑惑地发问。 长安在她身后探出头, “枝枝她们应该在哄鬼。” 褚楚:“......哄鬼?” 长安不会骗她, 褚楚向里走了走, 慢慢倾斜身体看向三人挡住的角落,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地上还放着一个用过的小香炉。 “鬼呢?” “回去了。”纪枝简单将刚刚的事说给褚楚听, 褚楚的反应却在几人意料之外。 “十一中学!?”褚楚抓住关键字眼,“又是十一中学。” “各位, 咱们要不换个地方说?”神荼提议。 毕竟大老板和小老板都在这, 怎么能让她们干站着。 几分钟后,几人围桌坐, 神荼倒完茶回到自己的位置。 纪枝先开了口, 她看向褚楚问:“你和古月不是在查同天寿的事,有进展了?” 褚楚轻哼了一声, 神情骄傲地拿出一份文件, 里面装着盖有特别调查组和玄门印章的通缉令。 通缉令顺着传过去,褚楚一边说:“这人叫乌渡,是月下的人, 她在同天寿老板关店倒闭负债累累的时候找到了他, 不仅帮他还清了债款,还重 新开了同天寿, ‘夜宴’也是他们故意搞出来的, 为的就是吸引那些有钱又好面子的富家子弟, 利用蛊术扩大‘夜宴’的名声,吸引更多的人。” “现在啊, 只要抓到人,就能拿回那些被偷走的寿命,之前参加‘夜宴’的人知道自己因为吃了来历不明的东西平白少了快十年的寿命,都快气疯了,给调查组加了不少钱,让抓人。” 纪枝将通缉令递给闻又,十分肯定道:“这不就是那个人。” 闻又看了一眼点头,那晚‘她’就躲在乌渡身体里。 这个‘她’闻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卓君,但不管是不是,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抓人的事应该不归我们了吧?”长安将通缉令装好递给褚楚。 褚楚:“当然啊,就咱们组的情况,指望谁去抓啊。” 闻又吗,谁指挥得动这个祖宗。 褚楚正心里腹诽,眼睛却在某个瞬间定住了。 她看着纪枝唇角的痕迹,又迅速转头看向闻又。 还没震惊完,褚楚忽然想起来俩人是结过冥婚的,小妻妻亲两口怎么了。 多大点事...... “组长,你怎么了?”长安看着她眼睛左右滑动,脸色一变又变。 褚楚咳了一声,十分沉稳的模样:“没事。” 长安都没说什么,她怎么能大惊小怪呢, 没人在意的柜台角落,神荼拿着她新买的手机,连上附近的阴间网络,开始在八卦群里轰炸。 99+炸弹之后: 【出来!都出来!大瓜!】 黑无常:【说说说!】 白无常:【。】 判官崔珏:【不大就拿你当瓜切了(核善微笑)】 孟婆:【跟我家小鬼有关吗?】 郁垒:【快说,忙。】 ...... 群里静默了许久。 黑无常:【......瓜呢?】 白无常:【@神荼还钱,小黑都和我说了。】 神荼:【小黑!你怎么什么都和白姐说!】 黑无常:【不说我哪来的钱借你。先不说这个,瓜呢?】 神荼捧着手机,将刚刚拍的照片截掉褚楚和长安发了过去。 【嘿嘿。】 照片被放大处理过,只剩两人挨近的脸,某些暧昧的痕迹被特地打上醒目的标志,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八卦群信息一条接一条,神荼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绩。 三步之外的小桌已经结束了上一个话题。 “所以你打算接的下一个诡案是有关十一中学的?” 褚楚打出一个响指:“闻姐聪明。” “不知道你们看没看新闻,昨天四点五十的时候,有个学生跳楼了,十一中学的。” 褚楚说着将新闻分享过去,正是纪枝今早看到的那条。 下面跟着很多人的评论,大多是对死者的指责,认为她太过自私,轻视生命不说,还不考虑自己的家人和未来。有人替那孩子说话,下面总会有几个说话难听的,不仅仅是对死者,连帮忙说话的人都逃不过,整个评论区都充满了戾气。 看了几条之后纪枝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放下手机,忽然想到一件事,“现在不是正放暑假吗?她怎么会在学校呢?” “是啊。”褚楚重重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在放假,学校那边认为这件事和他们无关,学生家长不愿意,闹着呢。” “那怎么会和诡案扯上关系?”长安一边在新闻下面怒怼键盘侠,一边不忘问出自己的疑问。 褚楚:“说来也是巧,我和古月去调查那些参加过‘夜宴’的人的时候,跳楼学生的姐姐和那人是朋友,听说我是处理相关事件的,就加了联系方式,昨天下午她找到我,说她妹妹有点不对劲,还不等我过去人就出事了。” “所以刚刚我听到你们说十一中学才会惊讶,你们刚刚见到的不会是那学生的鬼魂吧?” 纪枝摇摇头:“不会,那个鬼死了挺久的。” 新死的鬼魂就算怨气再重,也到不了魂魄全黑的地步。 “连鬼都害怕的学校。”褚楚耸了一下肩膀,莫名感觉一股寒意。 桌面安静下来,褚楚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声响,也吸引来了三双眼睛。 闻又嘴角向上扬了扬,闭上眼睛歪着头靠在纪枝身上。 褚楚随即将目光放在纪枝身上,“枝枝,你说,这事我们该不该管?” 纪枝看了一眼肩上的闻又,还能看到她唇角未散开的笑。 “管!”长安一张小脸发红,手机被她紧紧攥着,被气得。 第50章 实在是那些人说话太过分了,十几岁的孩子,都已经过世了,还要将所有的错都推给她,说她无情无义白眼狼,死了都要给家里和学校惹麻烦,不知道死远一点。 “喝口水喝口水。”褚楚拉着她坐下来,伸手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我能问一句吗。”纪枝看着褚楚,“组长是想管这个事的,为什么要借我和闻又的手?” 不然现在褚楚应该直接去了死者家里或者十一中学,而不是在这里和她们商量。 心思被看透,褚楚更不敢和纪枝对视了。 她总觉得她那双眼睛会读心。 “调查组不允许接私活。”褚楚郁闷,她能理解调查组为什么要设定这条规矩,无非就是怕调查组成员和玄门一样处理诡事时向求助人要高价,可像现在,这样的规矩就成了束缚。 纪枝:“可我们不也是调查组的人吗?” “咳。”褚楚脸上的心虚更重了,她嘟嘟囔囔说:“总部那边没有你们的信息。” 说到这,褚楚也是没办法,主要是上面要查清身份底细,闻又就不说了,都不知道上哪儿查,纪枝的身份也存在疑点,可已经签了合同,她只能偷偷把人塞进来。 “不过!你们还在我们调查组的,只不过不是组员,是顾问!”褚楚怕她们一个不乐意拍屁股走人连忙找补,“顾问也挺好的,自由!” 是组员是顾问对纪枝来说没什么区别,毕竟她首先还是地府公务员嘛,其他都是虚的。 “去吗?”纪枝问闻又,还是要尊重同事的意愿。 闻又动了动,像是睡醒了,她笑着看向褚楚:“去哪儿,组长要请我们吃饭?” 褚楚:“......” 她有说过吗? 纪枝抿着笑,眼神暗示了一下褚楚。 褚楚立马反应过来,“对对对,吃饭!”、 确实是吃饭,只不过饭桌上多了一个人。 “我叫周玉书,是周玉诗的姐姐。”周玉书明显是哭过的,还哭了很久,一双眼睛红肿,整个人都沉浸在极大的悲伤中。 “其实小诗以前并不喜欢学习,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可自从爸妈花钱把她送到十一中学,她整个人都变了,每天回到家饭也不吃,一句话不说,只知道写题,不停地写,不给她试卷她还会发脾气。” “我很早就发现小诗不对劲了,和爸妈说她们也只觉得是我大题小做,小诗懂事了变乖了不好吗,再也不用她们操心,考试全都是满分,给她们长脸。” 说着周玉书掩面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本来以为到了假期,我带她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可她不肯,每天的作息还和上学时一样,到了下午两点就自己给自己一场考试,考好了就继续做题,考不好就跑到卫生间将自己锁起来,怎么喊也不出来。” “昨天她没考好,我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锁起来,谁知道......” 谁知道她自己跑去了学校,跳了楼。 “大师,我妹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周玉书已经要崩溃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就该早点找人来看,这样周玉诗就不会死了。 她心里自责。 “下午两点。”纪枝重复这个时间。 那个魂魄全黑的鬼也是下午两点消失的! “哦对,小诗和她同学有个群。”周玉书将周玉诗生前的手机拿出来,里面只有一个聊天软件,软件里也只有一个群。 “我看了一些聊天记录,她们都会每天自己给自己考试,从下午两点一直到四点,最后在群里报自己的得分。” 一个小群,十几个学生。 纪枝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四点十分。 她们已经考完试了。 明明昨天这个群里的人刚出了事,更何况还是她们的同学,可群里没有一条有关周玉诗的信息,从上到下只有冰冷的数字。 而现在数字还在继续更新,她们开始报分数了。 第43章 最低分 最低分 【146】 【143】 【149】 【141】 ...... 连续十一个分数更新, 都是一百四十分以上,试卷的满分是一百五。 “还有一个人没报分。” 闻又的话刚落音,桌上的手机开始响起消息的提示音, 一声接一, 直至响够十一声才停下来, 是那十一个人在艾特最后还没报分的学生, 他们的信息就像上面冰冷的分数,不带一丝温情。 过了半分钟, 一个动漫粉兔子的头像发了信息: 【145】 “咦,她的头像有颜色唉。”褚楚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的头像和其他人的差异。 因为群里其他十一个人的头像都是灰色的, 很难分辨出原本的图案, 原本她们还以为是这个软件的问题,突然一个鲜亮的颜色蹦出来, 确实让她们不得不注意到。 “这个头像......”周玉书看着那个头像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努力回想着,终于在有关妹妹的记忆里找到一个人对上了。 “陈橙!” 不等她开口继续说, 周玉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个全黑的头像艾特陈橙:【@陈橙129!!!】 129, 最低分。 纪枝她们不知道最低分意味着要面临着什么,那个全黑头像信息发出的瞬间似乎就已经决定了一些事的发生。 褚楚看着那个全黑头像忍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相同的黑头像的私聊页面, 【换个头像吧, 这个看得渗人。】 古月:【?】 群里再没人说话,纪枝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她将群消息上下翻了翻, 忽然发现群里多了一个人, 她心惊了一下,又重新数了一遍, 群名称后面跟着的是数字十二,可她却数了十三个。 真的多了一个。 最后说出陈橙真实分数的那个全黑头像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纪枝想点开那个人的主页却怎么也点不开,其他人的都还正常。 “不止一个。”闻又靠近纪枝说话,手指点开了‘群成员’。 一秒的时间,手机屏幕变成了雪花状,像是老式电视信号不良,可周玉诗的手机是周玉书去年给她买的最新款,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而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纪枝看到了许多黑头像,排在灰头像后面,像是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人,永远不放过她们。 “怎么会这样!?” 褚楚和周玉书看到的都是雪花屏幕,她们并没有看到那一列数不清的黑头像,就连周玉诗的头像也变成了黑色。 “昨天你妹妹是几点出事的?”褚楚想到了什么急忙去问周玉书。 周玉书:“是四点五十。” 褚楚看向闻又和纪枝:“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闻又和纪枝心里大概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那个最低分的陈橙。 这事褚楚不好出面,那就只能她们过去了。 纪枝问周玉书要了陈橙家的地址,闻又拿走了褚楚的车钥匙。 开车上了路,纪枝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有驾照吗?” 闻又轻笑不说话,单手掌着方向盘在车辆中穿梭。 纪枝又问道:“为什么不用鬼门呢,不比开车快多了。” 用鬼门用多了,突然用这么朴素的方式还真有点不习惯。 闻又一本正经回答她:“今天不是我的工作日,召不出鬼门。” 纪枝下意识想说她来,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差点忘了,闻又是走无常,召鬼门是应该的,她现在是‘人’,还是收敛点好。 陈橙家就在十一中学附近,即便是假期也有很多学生和家长,他们不会放过假期这个补习的好机会,而靠着十一中学名号的补习机构,从来不会缺学生。 “真辛苦。”纪枝看着路边行色匆匆的学生叹息,明明是属于她们的假期,现在却成了弯道超车的好时机,放松一点就要被训斥贪玩不上进。 她在跟着孟婆发汤的时候就见过很多上学年纪的孩子,满脸的疲惫,心思郁结无人倾诉,学校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使得它们的灵魂脊柱都是弯的。 “枝枝你这个年纪其实也该去上学的。”闻又将车停好,转头看她:“要不我和纪禾姐提一下,送你去上学。” 纪枝:“......” 那倒也不必。 两人下了车径直朝十一中学旁边的小区走,门口的保安见了准备过来询问,纪枝动了动手,从她肩头爬出一个小纸人,小纸人对着保安吹了口气,那保安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给两人开了门。 进了小区,闻又才问:“什么时候把她带上的?” 纪枝伸手让姜姜跳到自己手心里。 “长安要去福利院看看,就把姜姜托付给我了,说让她见识见识大场面。” “过来。”闻又将手递过去,小纸人犹豫了一下瑟瑟缩缩抱着她的拇指挪位置。 第51章 “先放我这吧。” 纪枝撇了撇嘴,防得真严啊,姜姜都不行。 周玉书只告诉了她们陈橙家所在的小区,可具体几栋楼几层并不知道。 她们手中也没有陈橙的东西,想用追踪符都用不上。 一个小区四十几栋楼,每栋楼都有三十几层...... 原地静默了三分钟,纪枝瞅了瞅一声不吭的闻又,眼睛一眯:“你是不是有办法啊?” 闻又被她问得莫名:“我有什么办法?” 就算有,这一片的住户都得大病一场,到时候她的功德不得扣完。 “也是。”纪枝叹了口气:“毕竟你也不是无所不能。” 闻又:“......” “其实我也有——” “诶姐姐。”纪枝眼尖地看到走过来一个漂亮姑娘,她小跑过去,笑得真情实意:“姐姐我能问一下,你认识这个小区的陈橙吗,我是她同学!” “陈橙啊。”陆薇看她年纪不大就信了她的话,再加上眼前的姑娘又对她笑得那么好看,眼里的星光像是要掉下来。 “她在我家对面,我带你过去吧。”陆薇并不介意当一次引路人。 “那谢谢姐姐啦!”纪枝也是没想到她随便问一个就问到了陈橙的邻居,她回头对闻又邀功似地眨了下眼睛。 闻又偏头,不看她。 纪枝愣了一下,怎么感觉她不太高兴。 陆薇在前面带路,纪枝在她身后和她说着话,闻又落后两步,眼睛都瞪疼了也没看到纪枝回一次头。 姜姜扒拉着闻又肩膀感觉要被冻死了。 她有点想不明白,闻又姐一个大活人的体温怎么比鬼还低。 进了电梯,陆薇按了三十三层,就快到顶。 “姐姐住这么高。”纪枝努力找话题。 人家好心带路,总不能像个闷葫芦一样。 陆薇被纪枝夸的高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当时是觉得楼层高一点会安静些,也少些麻烦,这边都是学区房,学生多,平时难免会有争吵。” “确实。”纪枝认同地点点头,还编出一些话,“我家隔壁就是,俩孩子上学,天天吵,我都没法儿学习了。” 陆薇神色无奈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既然是小橙子的同学,明年也该高考了吧,还是以学习为重,如果在家学不好得话,可以来我这,小橙子也经常来的。” “叮——” 电梯停了,陆薇率先走出去。 一层有四户,陆薇和陈橙家对门。 “陈橙家就在那,去吧,有时间也可以来我家玩。”陆薇很热情地邀请。 纪枝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重重地点头。 等陆薇进了门,纪枝才松了口气,她想靠着闻又缓缓,谁知靠了个空。 “?” 一抬头,闻又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纪枝想像之前一样拉拉小手哄哄,结果不管用了,闻又的手攥在一起,紧得像是铁旮瘩,纪枝塞都塞不进去。 “哎呀,我这不是问路吗。”纪枝软着声音和她说话,拉着她的一点指尖晃啊晃。 见她脸色还冷着,纪枝咬了咬牙踮起脚在她唇边亲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敲门。 “谁啊。”开门的是陈橙父亲。 纪枝又扬起微笑:“您好,我是陈橙的同学,想过来问问她对测试题的一下意见和想法,老师让我统计一下。” 陈橙父亲的目光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眉宇间生出些厌恶来。 他看着纪枝的样貌太过出众,唇红齿白,心思肯定不在学习上,头发随意散在肩上,也不像他家陈橙齐耳短发利落省事。 可她又说是老师的要求。 陈橙父亲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可当他看到后面的闻又时,他伸手拦住:“你又是谁?” 刚刚那个说是同学也就算了,这个女人哪有一点学生样。 闻又直视着他,陈橙父亲眨了眨眼,低着头让开了。 擦肩而过时,闻又肩上的纸人冲他吐舌头:“略略略——” 陈橙父亲僵硬地关上门,然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纪枝和闻又找到书房,陈橙的母亲正在敲门。 “橙子,考完试了吗?出来吃饭吧。”陈橙母亲声音温柔,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一门之隔的书房内—— 陈橙站在和她同样高的全身镜前,眼神惊恐,她听到母亲的话艰难地转动眼珠,求生的渴望让她看向那扇门。 她张着嘴说不出来话,一只漆黑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将人扯了进去。 陈橙不见了,可镜子里她的倒影还在。 还在笑着。 第44章 镜中世界 镜中世界 闻又用同样的方法支走了陈橙母亲, 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吱——” 书房门打开,扑面而来一股油墨味,门口堆了三堆及成人腰高的学习资料, 各种练习册、试卷和周报,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迹。 书房并不大, 应该是杂物间改装的, 除了一些书本之外还有许多零碎的家庭用具,窗户那里支着一张小书桌, 上面有一张卷子和一根水笔。 纪枝走过去拿起试卷翻看了一下,是修改过的。 分数那一块儿被黑色的笔迹来回划过已经成了一团污渍, 纪枝知道陈橙想要掩盖什么。 她的真实分数。 再算完分后她知道自己是群里最低分, 她害怕惶恐,视图抹去这个分数, 在群消息不停的催促下, 她报了假分,谁知还是被黑头像发现了。 “你看。”纪枝拿着试卷转身, 却发现闻又站在一面全身镜面前。 “看什么呢?” 纪枝走过去, 和镜子里的闻又对视,镜子里的人盯着她笑,嘴角高高扬起, 几乎咧到了耳朵那里, 可如果只单单看那双眼睛,又看不到丝毫笑意, 冰冷阴暗, 带* 着明晃晃的恶意。 这不会是闻又, 这镜子有问题! 纪枝急忙上前一步挡在闻又和镜子中间,伸手遮住了女人的眼睛:“别看。” 眼睫眨动时扫过掌心, 带来几分痒。 纪枝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担心我啊?” “正经一点。” 纪枝说完正要放下自己的手,突然肩膀和腰腹多出一股抓力,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透过一面水幕和闻又相望。 “!” 纪枝站稳,伸手触碰着面前的水幕,柔软坚韧,像是一层膜。 她还能看到闻又,女人静静地站在水幕前,眉眼皆隐在暗处,薄唇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阴沉沉的。 纪枝蓦地想到那一眼镜子里的闻又,此刻竟意外地与眼前的人重合起来。 她现在应该是在镜中,镜面前的闻又并不是假的,所以她是在生气,因为刚刚的意外。 想通这一点纪枝莫名觉得心口涨涨的,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镜外的人慢慢抬起手,贴上镜面,纪枝看到后鬼使神差地也跟着那只手贴了上去。 两掌相贴,在闻又眼中看到的却是一个和她长着一样的脸的不知名东西,学着她的动作一脸羞涩。 闻又额角青筋直跳,差点直接毁了这面镜子。 她冷笑一声,直接透过镜面扣住那只手,一步踏了进去。 进入镜中世界,闻又本想撕了那恶心东西,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纪枝的脸。 “......” 纪枝弯着腰,疼得眼泪都要冒出来,没想到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刺激的疼竟然是闻又捏的,更没想到流的第一滴眼泪是疼出来的。 她毫不怀疑如果闻又再多捏一秒钟,她的腕骨就得碎了。 闻又松开手的瞬间纪枝就蹲了下去,顺便吸了一下鼻子。 “我以为是那个......”闻又也蹲了下来,小心托起纪枝的手,看着那一大片的青紫心疼得不行,再怎么解释也无用了:“对不起。” 还好有这么一副不化骨,不然那一下,神荼来了都受不住。 纪枝疼得魂都恍惚了,迷迷糊糊听到闻又道歉,想回答都做不到。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熟悉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不少,随后冰凉柔软的东西触碰了几下她的嘴唇,试探过后便重重压了过来,双唇被迫分开,一道温暖的气息渡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疼过头了,纪枝竟然觉得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闻又再给自己送功德。 这不败家吗!哪有把功德当止疼药用的! 纪枝挣扎了两下反而被抱得更紧了,直到感觉不到一点疼痛闻又才放开她,还贴心地帮她擦擦嘴角晶莹透亮的水渍。 纪枝有些怀疑闻又是不是把功德全给自己了,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在发光,不仅如此,甚至还有点吃撑的感觉,不是□□的饱腹感,是灵魂,她的灵魂被撑饱了。 “对不起。”闻又还在道歉,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第52章 纪枝不敢看她,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嗡嗡:“没关系。” “你把功德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闻又满不在乎:“我又不需要那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纪枝听得心脏砰砰跳。 之前孟婆说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魂魄灰扑扑还破破烂烂的,身上一点功德都没有,之后她努力攒功德修补自己的魂魄,功德就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现在闻又把自己的功德都给她了,她的魂魄不再灰扑扑了,还在发光,纪枝怎么能不感动。 她一低头,眼泪正好落在闻又手上。 闻又以为她又疼了,有点着急。 “还疼?” 纪枝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她伸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指尖湿润亮晶晶的。 “不疼不疼!”她激动地把手举到闻又面前,“你看,我会哭了!” 疼出来的不算。 闻又松了口气,看她高兴也跟着开心。 等纪枝缓过劲,才反应过来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对于‘人’来说。 她偷偷看了看闻又,发现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而感到奇怪。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事还是眼前这个诡异的镜中世界。 闻又将自己的手摊在纪枝面前,“这样安全点。” 纪枝看着面前修长纤细的手怎么也想不到能使出这么大力气,她将手叠上去,感受着轻柔的力道牵着自己。 两人观察着面前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灰色的,且都和现实相反。 她们打开书房的门,发现门外的世界也是同样,只是陈橙的父母不见了。 从书房延伸出一条墨色的线,一直到大门外。 纪枝和闻又对视一眼,跟着那条线走了出去,对面也有,两条墨线融合延伸到楼下。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里暂时不能用符箓,闻又将两根细线挂在姜姜身上,另外两头分别系在她和纪枝的手指上。 这是养鬼道的术法,鬼师利用此法可以多一双移动的眼睛。 鬼魂的速度移动很快,没多会儿姜姜就回到小纸人里,纪枝和闻又也看完了整个小区的状况, 比她们想得更为严重。 像陈橙书房中的墨线,整个小区有数百条,最后全部汇合在一起流向十一中学,像是一条墨色的河,里面满载了肮脏和贪心。 她们走出小区,发现路上有很多黑色的魂魄,走在墨线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些都是学生,有的和纪枝一般高,有的才不到她腰间,它们机械地向十一中学走。 “走,去看看。”闻又拉着纪枝朝十一中学走。 纪枝拉着她,指了指路上的学生和它们脚下的墨线。 这么大摇大摆进去谁发现不了。 闻又思考了一下,手指在纪枝眼前抹了一下。 “现在呢?” 纪枝眨了眨眼睛,再看闻又时眼前是一大团黑黝黝的,只有那一双漂亮的眼睛还能认出是闻又。 纪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点点头,余光看到自己也是这样。 ......还笑人家呢。 “很好,可以了。” 两个黑漆漆的人影靠近学校大门,保安也是黑色的,一言不发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早恋?这么大胆?” 手牵手进校门,确实够大胆的。 纪枝:“......” 闻又:“......” 姜姜十分上道地自己飘了出来,故技重施在保安眼前晃了一下,随后保安看了面前两人几秒,然后退了回去。 进入学校以后,墨线就消失了。 随即尾随一个学生来到教室,纪枝发现这里的课桌都是分开的,没有同桌。 闻又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坐到了纪枝后面。 之前系在手上的红线还在,姜姜在两人中间起到连接作用。 “等会儿是不是要考试?” 纪枝听到耳边的声音还愣了一下,等闻又和她解释了手上红线的作用后,她才大胆在心里说话。 “应该是。” 旁边的学生都在认真低头看书,只有她和闻又的桌上干干净净的。 “怎么学生天天考试啊?”纪枝不理解:“不烦吗?” 阶段性测试也就算了,天天考天天考,不得考疯了。 “烦也没用,在这里她们决定不了。” 说话间走进来一个老师,至于纪枝为什么肯定对方的身份,因为它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拿了卷子。 这里并不是教室,而是考场。 整个世界都是静默无声的,就连试卷的发放都没有一点声响。 纪枝看着面前的试卷求助外援,“闻又你会吗?” “会。”闻又自信满满。 同一时间,酆都工作群被置顶了一条消息,内容是一张试卷,一张高中数学试卷。 闻又:【一个半小时。】 群里顿时回复一连串‘收到’,私底下几个小群已经炸翻天了。 没人知道上司这是什么意思。 神荼组织的八卦群也没能幸免。 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判官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停了手: 【难道这是新的考核方式?】 黑无常:【?】 神荼:【?】 , 考试结束,所有考生停笔。 纪枝看着自己的试卷上慢慢显出猩红夺目的‘150’,在一个没有任何色彩的世界,只有纸上的成绩有着最绚丽的颜色。 “最高得分和最低得分的同学站起来。”讲台上老师的话冰冷无情。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纪枝聚集了过来。 她和闻又是最高分。 她的答案是闻又给的,纪枝是这么想的。 可当她站起来偏了目光看向身后时,一个醒目的‘0’令她定住了。 闻又,0分。 第45章 影子鬼 影子鬼 0分, 她怎么可能是0分! 纪枝不可置信地将头全部转了过去,这次她看得一清二楚,整张试卷只有姓名那一栏写着苍劲有力的‘闻又’二字, 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变化。 闻又交了白卷。 台上的老师走下来, 直接略过了纪枝, 站在闻又面前, 在她眼中,满分远没有最低分重要, 更何况这还是个0分。 老师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拿走了闻又的试卷走出教室。 没一会儿, 教室外传来沙沙声, 像是什么巨物挪动,正慢慢靠近这里, 纪枝耳中多了另一种声音, 像是喘息却又很杂乱。 “闻又,出来。”那老师又回来了, 只不过那漆黑的脸上竟然多了张嘴巴, 正诡异地向上,期待而幸灾乐祸。 闻又慢条斯理地起身,路过前桌时弯了弯腰。 【别担心, 我不会有事。】 走到门口, 那老师看向她身后,唯一的无关拉得平直, “我没叫你, 进去坐好。” 闻又偏头发现纪枝跟在自己身后。 不等她开口, 纪枝直接举起了自己的满分试卷当着老师的面撕碎了,“我作弊了。” 那老师似乎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诡异地静默了半分钟后,它抬头看了看围栏外的天。 纪枝快速看了一眼,就此怔住了。 进入这个镜中世界这么久她竟然都不曾发现头顶的天是红的,是被那一轮血月映成了绯红。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艳丽的月亮,没错,是艳丽,它带给纪枝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撼。 纪枝向高空中的月伸出手,痴迷而迷恋。 “既然你主动承认了,那就一起吧。”老师看到纪枝的模样嘴角又扯了上去,这次却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和傲慢。 它给纪枝和闻又的双手套上手铐一样的束缚,防止两人逃跑,即便它知道这两个人永远也不会逃出这个世界。 像之前许多次,它带着人向另一栋楼走,路上还能看到和她们同样的情况,一个老师带着一个学生,那些学生都是各个考场的最低分。 “你怎么跟过来了,还要说自己作弊?”闻又开始明知故问,还大胆地直接出了声。 前面带路的老师听到声音立刻回了头,一双阴惨惨的眼睛浮现在面上盯着闻又,“不要说话。” 谁知闻又根本不知收敛,甚至放大了声音又说一遍。 从各个教室出来的老师和学生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不要说话!” 给前面老师气得又多出一对眉毛,纪枝看到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的肆无忌惮似乎带动了那些被带出来的学生,她们不再麻木只会听从这些‘老师’的安排,魂魄开始变化,慢慢变回原本的样子来,只不过还是同这个世界一样还是灰色的,她们开始生出自己原本的五官样貌,面上也有了情绪。 挣扎的声音从小到大,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最后竟然将教室里面的学生也引了出来。 无声无色的世界开始喧闹起来,因为反抗。 第53章 早在有人因为纪枝和闻又发出第一道声音时,她们就恢复了原样,在灰色的世界里,并肩而立的两人像一副色彩鲜艳的画,她们身上明亮的颜色也彻底点燃了这些学生早已死寂的灵魂,她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啊。 学生的数量远远超过‘老师’,她们默契地朝纪枝和闻又聚集,最后合力将‘老师’捆住了。 纪枝用符箓封住了它们的嘴巴,将它们戴到学生手上的手铐再还到它们自己身上,甚至进行加工处理让它们动一下就会觉得如置身火架炙烤。 纪枝站在升旗台上,抬头看了一眼旗杆顶端颜色灰暗的旗皱了皱眉。 这些人无视法律规度,真的以为能靠这样的方式瞒过去吗。 “人生不是只有一种颜色,你们是自由的,也该是你们自己的。” 纪枝说着将手贴上旗杆,闻又看到后挨着她的手掌也贴了上去。 红色的旗,金色的星,在风中肆意地飘着,映在下面那群学生眼里也有了光亮。 她们笑着哭着,互相肆无忌惮说着最真心的话。 纪枝看着下面鲜活的生命叹了口气,她们是蓬勃有力的,也是有自我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她和闻又的一句话一声笑就开始尝试脱离这个只有考试分是鲜红的世界,她们只需要那么一点点推力而已,只可惜,在外面的世界没人能够帮她们一把。 闻又碰了碰她的手,指腹划过掌心无声安抚着她。 纪枝对她笑了笑,然后才走到那个因为生气显出眉毛眼睛的‘老师’面前,揭下了它嘴上的符箓:“告诉我,是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老师’瞪着纪枝和闻又,“你们以为是在帮她们吗,错了!你们是在害人!她们是学生,学习和考试是应该的!” “你这话。”纪枝笑了:“看来你还真是‘老师’啊,十一中学的?” 应该还是新来的,因为在场的‘老师’中,也只有它有一些情绪波动,其他‘老师’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麻木冷漠,像是机器一样执行指令:考试,带走最低分。 纪枝重新封上了它的嘴,在四周看了一圈,刚刚所有‘老师’要去的方向只有一个,那个方向也只有一栋建筑,宫殿一样尖尖的顶,像是个教堂。 “走。” 之前被带走的学生应该就在那里。 等到纪枝和闻又抵达教堂,推开沉重的大门,入目的却是一面巨大的铜镜。 纪枝在镜中看到了自己,却又不像她,镜中人面貌清俊,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身上穿的还是古时的长衫,眉心红痣灼灼,微微垂睫遮掩了眸色。 那张脸是熟悉的,没有她现在身体的稚嫩,同她在地府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身装扮她却没什么印象。 前世吗? 再向旁边看,纪枝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闻又,小一号的闻又。 镜中,小一号的闻又拉着纪枝手要她抱。 纪枝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闻又唇边噙着笑,眼神之中似乎有怀念。 这不是纪枝第一次发现她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砰——” 大门猛地合上,纪枝又听见了那声怪异的喘息。 “别怕,我会保护你。”闻又拉着纪枝,两人靠得极近,镜中的一大一小也抱在一起。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霎那间,纪枝甩出一道雷火符。电光火石之间她看清了喘息声从何而来—— 是镜子里的她,还有闻又。 纪枝想转头去证实自己的想法,却被闻又一只手挡住,“别看,是镜妖,如果看那镜子,这些影子鬼会越来越多。” 所以,她们要自己打自己...... 纪枝看着面前的‘自己’,然后慢慢看向闻又,她好像打不过,这个‘纪枝’好像很强的样子。 闻又忍着笑,指着小版的自己,“那你打这个。” 纪枝连连点头,又在心里给闻又戴上‘好同事’的帽子。 闻又面对‘纪枝’,心里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这两个影子鬼都是镜妖根据她所想造出来的,在看到那面铜镜的时候她就知道是镜妖,可她还是私心想要再见一见那时候的纪枝,一念之差倒是给自己找了麻烦。 所以面前这个影子鬼就和她印象里的纪枝一样,实力强大,完美无解。 十钱鬼师,不好对付。 第46章 大凶之物 大凶之物 纪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影子鬼‘闻又’, 和她差不多的身高,那双眼睛竟然也能模仿出七八分神采,只是影子鬼‘闻又’看着好像要更加清澈些。 她不动, 影子鬼也不动, 两双眼睛同时映出了对面。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虽然这个影子‘闻又’却是看起来好欺负一点, 但闻又多厉害啊,万一这个小的和差不多, 纪枝不还是要挨揍。 两人耗了许久,纪枝实在忍不住转动了一下眼睛想去看看闻又那边怎么样。 “你不准看她!” 是闻又的声音, 却又怪怪的。 没等纪枝反应过来, 视野突然一暗,是影子鬼‘闻又’! 影子鬼‘闻又’挡在纪枝面前, 还伸开了双臂, 将纪枝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纪枝被吓了一跳,她后退一步, 下意识摸出了雷火符。 可影子鬼没有下一步动作, 保持着那个姿势,皱着眉神色不满地看着纪枝。 这个影子鬼有些奇怪...... 镜妖照出来的影子鬼是根据镜面前站着的人又或是那人的所思所想造就出的形象,像影子一样, 且杀性极大, 听从镜妖的指令。 但纪枝在影子鬼‘闻又’身上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杀心,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有自己的意识。 抱着怀疑的想法, 纪枝小心翼翼尝试朝闻又那边看一眼, 果然再次引来了影子鬼的不满, “你还看她!” 纪枝:“......” 这小可怜一样委屈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影子鬼想靠近纪枝,看到她一再退步, 始终警惕着自己,她哀怨地盯着纪枝:“你有别的鬼了是不是?” 纪枝:“?” “你不要我了?”影子鬼像是在看抛弃妻子的负心人。 “对,她不要你了。” 闻又出现在影子鬼身后,拎着它的衣领毫不留情甩到后面去,然后两步来到纪枝身边,低声不悦道:“一个假货,和它废什么话。” 纪枝一眼看到她耳侧被齐整削断的一缕长发,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淡的血痕。 竟然连闻又都吃亏了。 “这个镜妖不怎么厉害,虽然照出来两只影子鬼,但它只能操控一个。”闻又喘了口气,看着黑暗中影子鬼‘纪枝’捏着一道符口中念念有词。 十级鬼师控制鬼的能力不可小视,闻又努力压下心里的冲动,看到影子鬼‘纪枝’后面跟着的影子鬼‘闻又’轻轻勾了勾唇。 这镜妖能力还挺偏科的,操控能力一般,可照出来的影子鬼几乎能以假乱真了,她以前可是不允许任何人抢走纪枝的,这影子鬼似乎也是个小气鬼。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闻又握着纪枝的手腕将人拉近一些,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脸毫无预兆地吻了过去。 纪枝:“?” 影子鬼‘闻又’:“?!” 余光中有一抹暗影极速朝这边闪动,纪枝推搡着闻又,忽然拧起眉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不分场合亲她就算了,闻又竟然还咬她舌头! 纪枝尝到了细微的甜腥,然后感到舌尖被轻轻含了一下。 最后一刻她推开了闻又,影子鬼‘闻又’直接扑了上来,它愤愤地瞪了纪枝一眼,然后咬牙切齿地盯着闻又,鬼气在它周边形成了一个漩涡。 顾不得舌尖的疼,纪枝大着舌头对闻又喊:“你惹它干嘛啊!?” 现在好了,两只影子鬼都盯死了闻又。 闻又却很高兴,她拿到了纪枝的舌尖血,面对影子鬼‘纪枝’便不会再束手束脚了,假的终归是假的,就算是十级鬼师也控制不了她。 她一边躲着两只影子鬼的攻击一边喊道:“枝枝,快喊我的名字。” 纪枝在旁边看得要着急死了,“都什么时候了,喊你名字干什么,你快告诉我怎么找到那个镜妖,打碎铜镜有用吗?” 纪枝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最后只好拽了一条长椅过来,虽然是实木的,但在纪枝手里仿佛没什么感觉。 闻又叫停她:“不能打碎镜子,不然影子鬼会越来越多。” 纪枝只好放下长椅,将身上的东西摸干净也只有两三张雷火符和几张空白黄符纸。 她将雷火符都甩了过去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倒惹来影子鬼‘闻又’的不满。 教堂的鬼气越来越重,纪枝看着手中空白符纸做出一个决定。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脚下走出北斗七星步,指尖在符纸上快速绘出召雷符咒。 第54章 “......撼山集云,破魔伏神。上帝有敕,急急施行。急急如律令。” “轰隆——” 雷电至,白光将整个教堂照得明亮。 “枝枝!不可以!”闻又怎么也没想到纪枝会用出这招,她本想引导纪枝用出她身为鬼师的能力,控制影子鬼‘闻又’和她一起对付影子鬼‘纪枝’。 她一巴掌推开面前的影子鬼‘闻又’,来不及躲影子鬼‘纪枝’的手,肩膀被狠狠抓了一下,伤口深可见骨,可她顾不得这些,眼看头顶的雷就要落下,闻又直接闪身到纪枝身边。 同时,影子鬼‘闻又’也追了上来,脸上神色竟然同闻又一模一样。 上一次使用召雷术,闻又身上功德尽在,纪枝的不化骨也没暴露在天道下,所以雷不劈她们,可这回,闻又功德寥寥,纪枝也泄了气,指尖和舌尖的伤口足够令天道发现不化骨的存在。 所以这雷并不是纪枝召来的,而是它追着纪枝的气息劈下来。 四道天雷目标明确,一紫三蓝,紫色的那道比另外三道雷不知强盛了多少。 这道雷如果真的劈下来,这里的鬼魂除了闻又恐怕没有一个能逃得了。 纪枝看到闻又头上的雷愣住了,她只是想召雷帮闻又一把,没想到这雷人鬼不分,劈她就算了,怎么连闻又也劈! 纪枝有些慌了:“闻又你离我远一点,这...这雷是冲我来的,你躲远一点,没事的没事的......” 相比于雷电人鬼不分,她更相信有两道雷都是她的,闻又是人身上也有功德,她不该挨雷劈。 可鬼魂惧怕雷电,纪枝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她能感到魂魄的战栗颤抖,可她不能连累闻又,她是个很好的人,该长命百岁。 “别说话了。”闻又伸手捂住了纪枝的耳朵,抬头透过教堂顶端望向厚厚的云层。 镜中世界的血月消失,被雷霆电闪覆盖,如同末日将临,压抑地令人透不过气。 然而现实世界之下的南城亦是这副景象,炎热一扫而空,夏日的高温被刺冷的风雨吹走,黑沉的天令许多人回家关门闭窗不敢凑老天的热闹,南城市民同一时间接到通知,特殊天气不要外出。 南城玄门分会也紧急召开了会议,谢怀微神色凝重地看着下面的人,缓缓开口:“有大凶之物现世。” 一道迟疑的声音传了出来:“前段时间就有传言,南城有一副不化骨,不会......” “看这雷势,就算是不化骨,也难逃吧。” 不化骨违逆天道,本就不该存在。 众人看着会长的神色,没人猜得准她在想什么。 有人大胆问:“会长,我们......该怎么办?” 谢怀微看着那人皮笑肉不笑:“静观其变。” 说完话她拿出手机给一个人发去信息:【这雷大概率是冲不化骨去的,我看过雷点,在十一中学。】 对面回得很快:【我的大会长,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在天雷低下抢不化骨吗?】 谢怀微:【你应该清楚,一副不化骨比你到处偷人寿命更有用,而且那位不也在找不化骨吗。】 这次对面没再回过来,谢怀微也不在意,她只要放出消息就好了,她相信乌渡会去的。 , 阴云翻涌之下的十一中学,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墙边争辩着。 “我说我一个人过来就行了,你们都跟过来干什么!?”褚楚端起组长的架势命令她的组员:“古月,快把长安带回去!” 古月一动不动静静盯着她。 长安心神不宁,却还坚持:“组长你就带上我吧,我能感觉到姜姜在里面,枝枝和闻又姐肯定也在里面。” 褚楚眼睛都瞪大了,伸手想指头顶黑沉沉的天,想到什么后又害怕地缩了回来,她以眼神示意两人去看,“没看到这情况吗,这雷就聚集在学校里,里面肯定很危险。” 古月冷呵一声:“你也知道很危险啊。” 褚楚没辙了,开始和她们商量:“那你们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是我拜托枝枝和闻又处理这件事的,既然我知道她们可能在里面,就不能视而不见。” 古月看着她:“你去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褚楚愣了一下,来不及琢磨她这句话,半空的云层已经落下了一道雷。 争论到此为止,三人同一时间爬上了墙,长安利落地翻过去,落地后拔腿就跑,褚楚喊都喊不住。 长安边跑边哭,心脏抽抽地疼,就像那雷劈到她身上一样。 另一个世界的十一中学,第一道雷劈向了闻又。 纪枝眼睁睁看着那雷对准了闻又的背,她挣扎着要脱离,可被女人死死摁在怀里,她想接下所有的雷吗。 “放开我。”纪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害怕了,比自己被头顶的雷劈得魂飞魄散还要害怕。 “不放。”闻又用力抱着她,甚至在天雷下大胆地放出鬼气护着不化骨里面的魂魄。 这道雷针对的是不化骨,只要不化骨没了就好了,她有机会保护好枝枝的魂魄。 第一道雷终究没落在闻又身上,影子鬼‘闻又’在天雷下一点点消散,它看着纪枝笑得勉强,还有些委屈:“好疼啊,你也抱抱我啊。” 影子鬼彻底消失,纪枝爆出哭声。 只剩最后一道紫雷,她不能让闻又也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 “闻又。”纪枝喊她。 “别怕,我在,不会有事的。”闻又的声音极轻却有力,有十足的底气和把握向纪枝承诺。 至少这一次她在纪枝身边,也不再无能为力。 “相信我。” 纪枝当然信她,可她不愿意让闻又来承担。 最后一张空白符箓,纪枝用指甲用力将指尖的伤口重新划开,在上面绘了定身符咒,人鬼皆适用。 符箓贴在闻又腰后,纪枝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僵住了,她轻松挣脱闻又的环抱,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对她笑。 “闻又,其实我是一只鬼。” 她向闻又说出了自己隐瞒已久的事,最后满眼不舍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来不及了。 纪枝跑出教堂,耳边响起一声悲凄绝望的鬼啸。 第47章 世界破碎 世界破碎 纪枝从未见过这样的鬼气, 铺天盖地无所不在,竟然连上空的雷云都遮掩住了,惊心动魄的雷电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亮闪动。 鬼气是从身后的教堂中爆发的, 纪枝下意识回头, “闻又。” 她什么也看不见, 鬼气如有实质般向她的口鼻和眼睛里钻, 她的魂魄感受到其中的怨恨和悲苦开始挣扎,恍惚之间似乎又看到了一片红海之中静立的身影, 那道身影刺激得纪枝鼻尖一酸,从灵魂深处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不能死。 即便她不知道那个隔着水幕注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可冥冥之中总有声音在告诉她:再坚持一下, 她还在等你,你要见一见她。 纪枝凭着记忆在鬼气中摸索, 她要远离教堂, 更要远离操场红旗下的学生。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纪枝捂着心口摸着一堵墙靠着。 还有最后一件事。 这个身体不属于她, 她得还给姐姐。 纪枝操控着魂魄想要离开这副躯体, 剧烈的撕裂感令纪枝头皮发麻,身体疼,魂也疼。 就在身体和魂魄要完全分离时, 忽然一股力量扯住了纪枝的手, 然后又将她整个魂拉了进去。 “?” 纪枝差点气笑了,她费劲半天又给她拽进去了。 “轰隆——” 雷声阵阵似乎在宣告老天的怒气。 纪枝深呼一口气, 脑海中一本本书翻过, 最后找到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办法。 她这怎么也算是工伤吧, 当初考上编制的时候那合同可写了会保护每一个鬼差的权益,她现在出差干这么危险的活, 那些上司怎么不得出个面调解一下。 对吧,判官大人。 对吧,各位鬼帝鬼王。 对吧,北阴玄天酆都大帝。 短短一分钟,纪枝嘴皮子没停,把能召的地府大官都呼唤一遍。 死到临头了,她才不管对面是谁* ,总之能过来抗的都不放过,至于黑白无常和孟婆,就不让她们受这个苦了。 “来啊,快来啊!判官大人,当初可是你让我上来的,现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纪枝一边念叨一边在四周地面盲画着各种能做保护作用的符咒,不能把希望全都赌在别的鬼那。 眼看着雷声越来越响,纪枝把最大的官又念五六七八遍。 她不知道,这些鬼已经到了,只是不在她这里。 教堂之外,一群鬼排排跪着,头顶的威压令她们喘不过气。 坐到那个位置上,靠的不仅仅是满身的功德,能够在古战场混战中力压一众恶鬼,她本身的怨气亦是世间最深。 黑无常缩着脖子站在最后面,她们几个原本还在高高兴兴聊八卦,谁知忽然有个天师疯了一样把鬼帝鬼王召了个遍,牛头马面都没放过,单单没有她和白姐还有孟婆,黑无常第一个就想到了纪枝。 第55章 她想纪枝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走投无路,不然也不会给她逼成这样,要知道平常的天师只能召鬼差帮忙处理事务,她们这群老鬼是请不动的。 其他鬼都觉得这个天师疯了对召令视而不见,黑无常不放心,就跟着牛头马面来看看,没见到纪枝,却被教堂里的恶鬼气息吓得不轻,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黑无常抖着手推开教堂的门,在森森鬼气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 天啊! 她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所有收到召令的鬼官,于是一阵风来回便有了群鬼朝拜。 没有一个鬼能在闻又的鬼气下面不改色,即便它们各个上百年鬼龄、一方霸主。 最后还是判官大着胆子起身走进去,这才发现闻又是被控住了。 符箓虽由鲜血绘制,可绘符者下笔仓促,这算不得一张高级符箓。 判官将符摘下,还没来得及行礼,眼前已经没了鬼影。 闻又在鬼气中穿梭,冲出教堂时将外面一众鬼官掀翻在地。 黑无常最快爬起来跑到判官身边,叭叭不停地问“怎么回事,枝枝在不在里面?” 判官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着迟迟未劈下的天雷。 在等什么呢? 她隐约觉得这雷来得不寻常。 “各位,大家也不想回去之后被找麻烦吧。”判官将生死簿和判官笔拿了出来,看着一众同事笑得和善。 谁不知道判官气性小,总是拿着她那小本子记东记西,就算是鬼,名字出现在那本子上多少也有点影响,更何况她还经常打报告。 判官眼神示意它们看天上的雷,“待会它劈下来的时候,各位出出力,让它歪一下。” 鬼群中响起中气十足的一声:“好!” 十几双眼睛一瞬间转过来盯着黑无常。 这雷多大看不见啊,还好? 神荼咳了两声,眼神扫过那些不满的鬼官,意味不明道:“那位大人虽然功德圆满,但也绝非善类,当初是怎么闯入酆都的,你们中间应该有人还记得,不要以为她这些年脾气修养好了,如果这雷真劈在了她的心肝宝贝身上,今天在场的恐怕一个都逃不过,刚刚你们也看到了,那样的鬼气......” 话未尽,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以判官为首,鬼官在其身后静等着那道雷劈下来。 另一边,闻又的鬼气早已遍布整个十一中学,纪枝躲在哪儿她一清二楚,她看着缩角落的人一边画符一边念咒,得了空还要骂两句酆都的鬼官,官越大出现的频率越高,就她来的这一会儿,酆都大帝的名号在纪枝嘴里来回四五趟了。 闻又既生气又心疼,气她有一次扔下自己,心疼她现在没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纪枝虽然看不清,但她能察觉到附近的鬼气更重了,在空中有了实质的稠,让人呼吸都有些难受。 这旁边有一只大鬼! 纪枝有些绝望,雷还没下来,又来一只鬼,她也是知道一些的,这边的鬼不太守规矩,会吃鬼。 相比较被吃掉,纪枝宁愿被雷劈。 “你别过来啊,我......我已经叫鬼了,判官、十殿阎罗、五方鬼帝,它们和我很熟的!”这话说得纪枝底气不足。 “是吗?”闻又轻声问:“怎么不说酆都大帝,刚刚你骂她骂得最多。” 纪枝:“......” 声音有点耳熟。 闻又走出鬼气,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将人逼在角落里。 “闻又?”纪枝有些眼热,看到她身后的鬼气连忙将人拉近自己。 闻又看到她的动作叹出一口气:“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雷要劈下来了。 闻又抬头看着那一道极速的电光,四周的鬼气受她影响开始沸腾翻涌起来,鬼是怕雷电的,可这些鬼气丝毫不惧,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和天雷一较高下。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轻松攥住了纪枝两只手腕,肩背将纪枝挡得严严实实。 “闻又。”纪枝还是害怕的。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雷冲着她劈下来,将四周鬼气撕裂成两半,最后在眼前硬生生停了下来。 “?” 这可是雷啊。 雷电像是找不到目标,左右晃动了几下然后收了回去。 对,收了回去,很不科学地收回去了。 这一下不止纪枝不敢相信,就连教堂外的众鬼官都惊掉了下巴。 “怎么回事?”神荼用手肘碰了碰判官。 判官反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她的鬼气好像突然变了吗?” 神荼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闻又,再看四周平缓下来的鬼气,其中流淌着微不可察的不详气息。 “这是......怨气?” 判官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你在担心什么?”神荼看她的表情不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怕她控制不住?” “怨气是不会消失的。” 判官将手中生死簿翻开,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 云在青。 “这是道祖?”神荼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翻出这一页。 判官透过鬼气遥望着闻又离开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曾见过两次厉鬼被怨气侵蚀得迷失心智。 第一次,在古战场,那只本该下放忘川却被鬼师心软收下的鬼魂再次犯下大错,吞食古战场万千鬼魂生怨,屠杀满城,最后竟也没落得魂飞魄散,反倒是那鬼师替她受了忘川的苦。 第二次,忘川河边,一只被十级鬼师精心细养的鬼令忘川河水逆流,酆都大乱,影响后世百年不止,最后由道祖为她戴上压制怨气的法器,带她回去修心养性。 判官心里大概猜到了为什么那雷会突然收回去,无非是它找不到不化骨了。 能隐匿不化骨气息的法器恐怕也只有道祖云在青能炼出来。 所以现在那件法器在纪枝身上。 知道得太多,判官也心累,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神荼在旁边紧皱着眉,总觉得她知道内幕。 “和我说说,我不告诉别的鬼。” 判官微笑。 谁不知道神荼的嘴。 而在真实的十一中学下,褚楚她们也找到了教堂,教堂里坐满了老师,他们紧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魂魄都不在体内,十一中学的校长正在高台上的巨大铜镜前跪拜,同下面的老师一样没有魂魄。 “镜妖?” 褚楚敲打了一下铜镜,从里面滚出来一个透明兮兮的人。 “咦,枝枝?你怎么长大了一点?” 长安的蠢话让褚楚两眼一黑,“什么叫长大了一点,这是影子鬼,不过它能长着枝枝的脸,那就说明她们真在里面。” 镜妖最擅长制造镜中世界,是个很难缠的家伙,只是眼前这个似乎有些胆小,镜妖躲在影子鬼里面,被镜中世界的雷电和鬼气吓得不轻,正缩成一团发抖。 褚楚刚准备拿出法器收了,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一步。 那人不仅拿走了镜妖,还打碎了镜妖本体铜镜。 铜镜破碎的瞬间,镜中世界也开始一片片坍塌,所有建筑都如同镜面般碎裂,然后慢慢化成虚影。 第48章 破破烂烂 破破烂烂 “陈橙, 好了。” 陈橙动了动发酸的肩颈,眉眼之间满是欢喜,“我看看我看看!” 周玉诗将刚画好的肖像偏向陈橙, 画纸上女孩双手背后在一片花海中笑得腼腆, 簇拥着她的花海成为了她的长发, 风吹过时轻轻晃动着。 “好漂亮。”陈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 又怕上面颜料未干被弄坏了,只好又收了回来。 她一直都喜欢长头发, 可在十一中学,她连保留头发的权利都没有。 “你一直都这么好看啊。”周玉诗放下画, 然后伸手抱住陈橙, “明天我就要跟姐姐出国了,等我回来, 看到的一定是更好的橙子。” 有着顺直漂亮的长发, 穿最好看的衣服,做最耀眼的姑娘。 陈橙眼眶红了一圈, 因为家庭原因, 她性格沉闷内心极度自卑,转到十一中学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她和爸妈说起的时候, 他们并不当回事,甚至觉得她是不想在十一中学读书找的借口, 只有周玉诗, 只有周玉诗会在她周五放学的时候在公园里听她倾诉, 会在她情绪崩溃的时候轻轻抱住她。 周玉诗是因为她才来到十一中学的,陈橙眼睁睁看着自信爱笑的女生跟老师去了一趟办公室后彻头彻尾地发生改变, 陈橙约了周玉诗几次,对方都没有回信。 在一次周末考中,陈橙故意做错了几道拿分题,排名连降百名,她终于等到老师叫她去办公室了。 老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让她站在一面镜子前。 后面发生的事陈橙不记得了,等她回过神时,她看着自己疯了一样学习,却控制不住自己停下来,直到......她听到了周玉诗跳楼自杀的新闻,她才如梦初醒般活过来,她看到了书房里多出的全身镜。 第56章 又是镜子,陈橙心思敏锐,她看到了自己做过的卷子和手机里诡异的群聊,她疯狂地记下每天群里更新的分数。 果然,每一天的最低分后面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周玉诗那天报的分数是0分! 陈橙知道她也醒过来了,气愤之下的周玉诗想用自杀吸引外界人的关注,想让十一中学的恶行昭然于众。 是冲动了些,不过还好,还好这件事没有遗憾。 陈橙也是从镜中世界出来后不久收到周玉诗的信息才知道,原来周玉诗只是摔伤昏迷过去了,她姐姐为给校方施压才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别哭了,以后在晨曦中学好好的。” “嗯!” 十一中学改名晨曦中学,原来的老师和领导层全部换血,也有人说他们是被相关部门的人带走教育了。 , 特别调查组—— “这都一个星期了,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长安有些呆不住了,跑到组长褚楚跟前晃来晃去。 “小长安,你和她说没用啊,咱们组长是害怕不敢去。”古月编着头发一边用眼神威慑六六让它不要爬上来。 褚楚在深思。 “组长~”长安撒娇着喊。 褚楚不为所动。 长安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在她对面的两个位置空空如也,好像从来没人待过。 她把姜姜从口袋里拿出来,纸人软蔫蔫地挂在她的手指上。 “姜姜?”她喊了一声,纸人没动。 被冷暴力了,人和鬼都对她冷暴力。 长安有点按耐不住,她拿出手机戳进她和纪枝的私聊页面,上面一连串她自己的消息,对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七天前,俩人商量吃什么饭。 【枝枝,今天怎么样?】 她又发了一条过去,并没指望对面会回消息,就在她要将手机扔到一边时,页面跳动了一下,信息刷新。 “!!!” 长安直接弹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条信息。 【刚醒。】 “枝枝回我了!”长安差点哭了,终于理她了。 , 刚醒过来的纪枝回完消息又躺了回去,头疼欲裂。 她闭着眼,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感到她的魂魄都要河水浸泡得腐朽,这次她看清了,她是在忘川,和那些恶鬼一起随着翻涌的忘川永不停歇。 最开始,她被那些鬼踩在脚下沉在忘川河底,成为它们挣扎上岸的踏板,被它们当作发泄怒气的对象,水里的怨气也觉得她好欺负,一个劲地往她魂魄里钻,想要把她也变成其他鬼魂一样,受水中怨气掌控,自相残杀,血腥无度。 忘川中的鬼魂没有一个是干干净净的,只有她纯净得像一块无暇的白玉,也更惹得那些鬼怪的红眼,让它们怨气更盛。 忘川不止,奔腾不息,可能上一秒魂魄还在浪头,下一秒就被打了下来受万千鬼魂拥踩,再出头时又不知多久,水中不止有恶鬼,更有各种蛇虫,它们无处不在,肆意撕咬着鬼魂。 纪枝大概知道为什么孟婆说初见时她的魂魄破破烂烂了,她的魂魄浸在忘川里早就千疮百孔。 原来那个从忘川里爬上来的鬼就是她,原先还以为是那个厉害的鬼王,没想到竟然是她自己。 看来她上辈子不是啥好人啊。 纪枝有些遗憾,因为她还是没能看清岸边人的脸,哦不对,准确来说是岸边鬼,毕竟能在那地方的怎么可能是人。 梦境中纪枝不知道她在忘川里待了多久,几天?几年?又或是几百几千年,她只知道在她每次觉得累想要就此沉下去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恶鬼撕碎亦或是被蛇虫吞食时,那只鬼就会出现,在一片似火的彼岸花中静立,只要看到她,纪枝心里就会生出难以言说的愧疚和欣喜,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纪枝迫切地想爬上岸见她。 就像她在镜中世界准备被雷劈死的时候,彼岸花海中的身影带给她强烈的求生欲。 纪枝翻身坐了起来,直接召出鬼门下去了。 下面好像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纪枝说不上来,好像......安静了? 路上遇到执勤的牛头马面,她远远地招手想打听打听,谁知两只鬼见到她转头就走,手里的大叉子碍事直接被扔到一边。 往常吵吵嚷嚷的奈何桥和望乡台也死寂一片。 纪枝找到孟婆,还没开始笑就被拉住了,孟婆左看右看,见纪枝没什么事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因为周边太过安静,纪枝只好和孟婆偷偷说话,一边给她递杯子。 孟婆一边盛汤一边说:“没什么,看你哪有伤口,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纪枝:“......” “孟婆,你之前说的那个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的鬼,是我?” 盛汤的勺子一歪,绿莹莹的孟婆汤一半都倒在了纪枝手上,还好不烫。 纪枝把剩下的半杯递给排队的鬼,然后一副被我猜到的表情看着孟婆。 排队的鬼不敢说什么,喝了半杯孟婆汤走下来奈何桥又排上鬼差领着的队伍排队去投胎。 孟婆叹了口气把‘美味孟婆汤’的招牌翻过来:暂停营业。 纪枝瞪大了眼睛,她在这也干了半年,怎么就没发现这招牌还有两幅面孔呢。 后面排队的鬼魂看到招牌后倏地嗡了一阵,然后又诡异地安静了,现场表演敢怒不敢言。 孟婆带着她来到一处忘川河边,彼岸花一如既往热烈,靠近岸边的地方有一棵参天树,汲取彼岸花的汁液生长,整棵树从顶端到根部都是血红的。 孟婆指着树下一处,“你应该就是从这爬上来的,我好心来看看,谁知你抢了我的汤就喝,既然你想起来了,这事咱们得算啊。” 纪枝:“......” 这孟婆汤闻着也不香啊,她抢那东西干什么。 “这里是不是经常站着一只鬼啊?” 听到她问,孟婆纳闷:“这儿是咱这出了名的景点,不少新鬼都爱来,一只少了吧?” 说着就有俩鬼手拉手边说边笑地走过来。 纪枝:“......” 难道她看到的其实是这些鬼? 心底的期望一下落入谷底,纪枝叹气:“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还以为能问出些什么。 回到纪家没一会儿,长安她们就来了。 长安给纪枝带来一大堆补品和水果,叭叭问个不停。 倒是褚楚看着纪枝欲言又止好几次,表情也是纠结得不行。 古月一直注意着她,趁纪枝和长安说着话将人拉到一边,低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褚楚还在纠结,“我不会知道该怎么说。” “你想告诉纪枝闻又是怨气深重的厉鬼?”古月皱了眉:“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褚楚:“?” “那天我们都看到了,你见过怨气那么重的鬼吗?”褚楚喃喃道:“估计我家那老太太这辈子都没见过。” “那又怎么了。”古月忽然抬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她害人了吗?” 褚楚被古月的动作惊到了,呆呆地摇头。 “所以这是她们之间的事,要说也该是闻又自己来说,你不合适。” 褚楚还是点头。 古板的组长难得听话,古月笑着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乖。” 第49章 被鬼缠上 被鬼缠上 吃了古月的糖, 褚楚之后倒是真没说什么话,只在纪枝问十一中学的时候将一些实情告诉她,大部分时间也都是长安在说话。 纪枝在听到十一中学的后续处理后心思便慢慢飘远, 当时镜中世界坍塌的时候, 她感受到了那股骇人的鬼气在世界碎片之间牵扯挣扎, 直到最后她和闻又还有那些学生都逃离出来才放下支撑的力量, 而在那之后她便意识不清了,被卷入忘川中浮浮沉沉。 “小长安, 今天几号?”纪枝忽然问了一句。 长安愣了一下老实说:“八月三号,怎么了?” 八月三号, 她睡了整整一个星期。 纪枝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脸色突然白了下去。 长安吓了一跳,慌慌张张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确认没发烧后还是担心。 纪枝笑着说可能是累了, 她说话时有意向褚楚和古月看了一眼,两人心思明了, 嘱咐了几句就带着长安离开了。 送走三人, 纪枝上楼推开了闻又的房间,房间没人,空气中弥漫着冷寂的味道, 单调得一如既往。 纪枝静静站在门口, 琉璃般的清澈的眼瞳随着视线一点点转动。 没有,这里没有任何属于闻又的东西。 她慢慢挪动来到床边, 将折叠好的薄被打开, 披在身上, 裹紧,盖住了口鼻。 薄被是清洗过的, 带着清洁液的清香,很好闻。 但都不是纪枝想找的味道,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视图能找到一样能让自己心里得到满足的东西,哪怕是味道也好。 第57章 可任由她四处翻找也找不到。 纪枝坐在床边,眉眼垂着,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从她睁眼的一瞬间,她一直感觉心空了一块儿,需要什么来填满它,就像她刚从忘川爬上来魂魄被啃食得空洞。 补全魂魄需要功德,可眼下的空缺,纪枝觉得只有闻又能补。 她想见她。 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像现在这样,想见她想找她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不认识她的亲人朋友,对她的过往生活更是一无所知。 纪枝坐了一会儿去自己房间拿了手机给纪禾打去电话。 “枝枝?”对面的语气带着试探。 纪枝默了两秒才开口:“姐。” 纪禾在那边松了一口气:“醒了啊,我还以为是小闻呢,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记得和小闻说。” 纪枝没说她找不到闻又,但从纪禾的话里她也猜到了一些事。 在她睡过去的一周里闻又一直在,不然纪禾不会放心去公司,那为什么偏偏她醒了她却不见了。 挂了电话,纪枝仰倒在床上,不禁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倒显得她那么迫不及待的样子。 纪枝想到自己刚刚在闻又房间做的事忽然脸热,做梦都给她做得神志不清了。 对对对,赖那个梦,影响太大了。 纪枝给自己找好理由,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 等过中午,等过下午,等过傍晚,等到纪禾打电话说今晚加班回来得晚,纪枝看着大门口望眼欲穿。 等到纪枝洗漱完又躺回床上,也不见闻又的影子。 “爱来不来!睡觉!” 纪枝有些心烦意乱,直接关了灯将被子拉过头顶准备闷头睡觉。 就当她半梦半醒的时候,黑暗中有东西悄悄打开了房门。 被子下的纪枝倏地睁开了眼,她感觉到了戾气,一股十分强横霸道的气息,对鬼魂的压迫翻倍。 这来的恐怕是个厉鬼。 纪枝慢慢将手伸到枕头下面,指尖夹住符箓,准备在那厉鬼动手时给她致命一击,就算不致命,她先炸它一轮,再找机会跑。 戾气越来越近,纪枝心跳如鼓,魂魄忍不住战栗,这种诡异的熟悉感让她想到了镜中世界里的那个大。 等等...... 那个大鬼和这个半夜闯她卧室的没素质厉鬼不会是一只吧,毕竟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个地方出现两只这么凶的鬼。 完了,被鬼缠上了。 纪枝顿时心如死灰,那只鬼多厉害她见识过,鬼气重得连雷云都能遮盖上。 说句不好听的,她在地府都没见过这么纯的厉鬼。 纪枝准备装死。 紧闭着眼,她感觉到那只鬼站到了她的床头,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 纪枝:“......”果然没素质,真当自己家了啊? 心里刚腹诽完,纪枝就感到有只手拽了她的被子,似乎想让她露出脑袋。 纪枝想到之前看到的新闻——猴脑的吃法。 这只鬼不会是想跟随潮流,先开瓢再吃掉她吧。 纪枝紧紧拽着被子,心里默想着:闻又你再不来可就要守寡了! “你是要闷死自己吗?” 一句轻笑又带着无奈的话差点让纪枝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闻又! 纪枝猛地掀开被子,余光只看到房间无处不在的鬼气弥漫,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没等纪枝问,闻又就告诉了她原因,“戾气重,伤眼。” 纪枝点点头,寻常人的眼睛被戾气侵入轻则失明重则丧命,甚至可能连魂魄都会被侵蚀干净。 “你也快遮上。”纪枝伸手去摸闻又的眼睛。 两个人在黑暗里遮住对方的眼睛,姿势并不那么顺手。 手心处似乎有热气,纪枝指尖动了动摸到了闻又的眼睛,有些烫,温度透过血肉触及魂魄。 印象里闻又总是冰冰凉凉的,说话是,手掌的温度是,就连吻也是。现在她眼周竟然是烫的,纪枝第一反应是闻又是不是病了。 “你没事吧?” “没事。”那双翻涌着戾气的血红眼睛因为这句关心弯了起来。 白天的时候见不到人左转右转抓耳挠腮,现在人就在自己眼前,纪枝反倒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诶对了,那只鬼呢?”有闻又在纪枝一下有了安全感,虽然看不见,但她还能感受到四周浓重混杂着戾气的鬼气。 空气静了两秒,纪枝听到闻又说:“走了。” “枝枝。” 纪枝心跳漏了一拍,“怎,怎么了?” 闻又笑了一下,放下手的同时上前抱住了她,“还记得我当时说过的话吗?” 当时?说的话? 纪枝愣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蹦出当时在镜中世界闻又找到她时说的话—— 【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你又丢下我。”闻又偏头轻咬住了纪枝的侧颈,感受着薄薄的一层皮肉之下跳动的血管。 恶鬼是有劣性的,闻又对纪枝本就有极度的占有欲和渴望,现在更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再撕碎她的魂魄让她和自己相融。 纪枝没注意到她口中的‘又’从何而来,只有满满的心虚。 “那,那不然你咬我一口?” 脖子那里被唇齿磨着,有些痒。 在纪枝看不到的背后,猩红的瞳仁猛地一缩,闻又差点没控制住那股冲动,她气得笑了一下,最后用头不轻不重地在这人肩头磕了一下。 算了,她还不知道,她还不知道鬼师的话对于被养的鬼来说是有指令性的。 “就罚你最近见不到我吧。” 话一出,纪枝立马不乐意了:“为什么!?” 还不如咬她一口呢。 纪枝的话听起来又急又委屈,闻又早就准备的理由也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为什么,因为不想让你看见这个样子的我。 “我是走无常,总要有些紧急的工作。” 很合理,纪枝抬手拉住她的衣服下摆,“那要几天?” 闻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十几天吧。” 十几天,她和闻又认识都没几个十几天。 纪枝不太高兴,心里暗戳戳问候黑无常,没有别的走无常了吗,怎么安排的活。 “我得走了。” “唉——” 闻又走得急,等纪枝开了灯追出去已经不见人了,连带着那只厉鬼的鬼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来过。 纪枝鼻腔哼出不满,手机连上地府网络,找到黑无常—— 【我讨厌你!!!】 黑无常:【?】 , 几分钟后的褚楚家—— 两人一鬼对坐无言。 “那个,闻姐。”褚楚攒够了胆,看了一眼对面的鬼又迅速低头。 “您...您现在过来是?” 客厅灯光亮堂,能够清楚地看到闻又血红的双眼还有皮肤下不断游走的戾气,虽说五官没变,可在那些戾气的影响下,闻又的样貌早已大变样,再看不出半点人样。 这里没有纪枝,闻又丝毫不在乎她们对自己的看法,她搭起腿,掀了眼皮盯着褚楚。 “你是玄门褚家后人。”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褚楚点头:“是。” “没记错得话,褚家在玄门一派擅长炼制法器。”闻又直言:“我需要一件能压制戾气的法器。” 褚楚头都大了,“闻姐,这...我不会。” 以前她认为除鬼靠符箓符咒足以,法器多是收鬼压制的功效,她就不爱学,为此老太太罚了她不少次。 “我没说让你做。”闻又接着补了一句:“就算你做得出来,用在我身上也没什么效果。” 褚楚:“......” “闻姐是想让褚家当家人做?”古月大胆猜测。 毕竟现在只有褚家当家人是唯一一个靠炼制法器走到九级天师高位的。 闻又点头。 “老太太!?”褚楚惊讶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不不不不行,要是让她知道非得打死我。” 闻又:“我不管。” 四周温度一下降了下来。 褚楚:“......” 哦,那我被打死呗。 第50章 法器瑶光 法器瑶光 一人一鬼商量无果, 古月用胳膊碰了碰褚楚,眼神示意她。 褚楚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瞪大,然后猛摇头。 古月无语, 换好脸上表情才转过来问闻又:“闻姐, 我能不能多问一句, 你之前是怎么压制这些的?” “法器。” 褚楚嘀咕:“那有法器还找我干嘛。” 声音不大, 但她知道闻又听得见,她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闻又并不想和她们说纪枝的事, 即便她们人还不错,可人心隔肚皮, 她不会拿纪枝的事来赌人心。 血红的双眸在阴森鬼气中显得格外冰冷, 褚楚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上忍不住汗毛耸立。 第58章 “组长,我记得你说我是特别调查组的顾问, 你也不想让玄门或者别的地区特别调查组的人知道你收编了一只戾气满身的恶鬼吧。” 褚楚:“......”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褚楚知道这还是闻又用最温和的手段来‘请’她帮忙, 以她以往所见厉鬼的手段,闻又现在完全可以说是彬彬有礼。 “最好十天内做出来, 我赶时间。” 褚楚听见要求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好像还没答应吧。 闻又牵了牵嘴角对她笑了一下。 褚楚脑子里冒出刚刚她说过的话—— “我不管。” 所以闻又只是来通知一声的!甚至还给出了时间! 法器哪有这么好炼,家里老太太哪次不是闭关半个月不见人,炼法器的时候更是像换了一个人, 脾气大得吓人, 还疯疯癫癫的,褚楚不愿意学也有这一点原因。 “十天也太短了吧。”褚楚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话语权, “怎么也得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还得算上求老太太的时间, 可能还得跪祠堂半个月呢。 “闻姐这么着急是因为不想让枝枝知道?”古月没怎么说话, 却已经在脑子里将闻又急着要法器压制戾气的原因分析得彻底。 从她们认识纪枝和闻又以来,闻又所有的一切都和纪枝有关, 可以说她的眼里只有纪枝,古月第一个想到的关联就是纪枝,闻又怎么着急,极有可能是她不想让纪枝知道自己是鬼。 闻又没有否认。 褚楚刚开始还是有些害怕闻又的,她满身的戾气,万一说了什么话惹到了* 这位祖宗,她和古月今天都得交代在这,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现在知道她为法器而来,也并无杀意,胆子慢慢地大了起来。 “闻姐,你也知道,我们褚家以前归属玄门,虽然这几年和玄门的关系闹得有些僵,但老太太心里还是在意玄门的,你说我该用个什么理由让她帮忙炼制法器呢?”褚楚将最难的一步甩给闻又。 闻又默了默,然后手指沾了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图案。 褚楚看着慢慢成型的图案一下坐直了。 老太太炼制法器的最后一步就是在法器上用朱砂绘上这个图案,说是什么传承,她不学也没怎么听。 这算是褚家的绝密,闻又是怎么知道的,还原模原样画出来了! “你就说,有只鬼把瑶光送出去了,要她再炼一个法器。” 褚楚听到最后眉头越皱越深,还隐隐觉得膝盖骨疼,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老太太听了估计要气得头顶冒烟了。 “十天,时间还挺紧张的,褚家也不在南城,麻烦组长连夜赶过去了。”闻又说完礼貌一笑裹着鬼气消失了。 褚楚:“……&%##@¥##%!” 骂骂咧咧定完机票,褚楚看向古月:“你之前说什么来着?浴室水管坏了?” 古月没想到她还一直记得自己的事,点点头。 水管当然没坏,被她卸掉了而已。 褚楚毫不怀疑她的话,便收拾东西边说:“那你先在我家凑合一晚,明天我叫人去看看。” 出发前,褚楚把家里钥匙给了古月,指着沙发上窝着的一团:“这几天帮我照看一下西西,回来给你带礼物。” 褚楚走得急,完全没注意到古月眼底的情绪变化。 关上门,古月将沙发上褚楚的猫抱起来狠狠揉了两把,就像对某个木头。 她大半夜找过来说水管坏了她还真信啊。 古月叹了口气陷入沉思。 还有不到一个月,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睡了再走,那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 褚楚连夜赶回褚家,到家早上七八点,老太太正在吃早饭。 “别吃了别吃了。”褚楚一进门就开始喊,走到老太太身边抢下她的碗将剩下的半碗粥喝干净。 “你个混账东西!”老太太一早就被点了火,“还回来干什么,不是说永远不回来了?” 褚楚眼底还有青黑,老太太看着还是心疼,说了两句气话就没再说了。 “姥姥!”褚楚一把抱住老太太开始嚎嚎哭,“您可要救救我啊。” “行了行了。”老天天甚至自己带大的孩子什么秉性,褚楚只有在有事求她的时候才会嘴甜喊一句‘姥姥’,这肯定是又遇到什么事了才火急火燎跑回来。 “跟我过来!” 老太太带着褚楚来到祠堂,褚楚一声不吭熟练地跪下去。 “又犯什么事了,和玄门的人打起来了?” 褚楚不敢直接说闻又让她说的话,她努力回想闻又昨晚画的图案,最后只在地上画出一半还笔画错乱。 老太太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画了一辈子的图案,见褚楚画出一些,神情激动:“你愿意学了!?” 褚楚缩了缩脖子:“这是别人画的。” 老太太当场表演变脸,厉声质问:“谁!?” 褚楚小心翼翼问:“您是不是给一只鬼炼过叫瑶光的法器啊?” 老太太忽然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呢喃着问:“叫瑶光的法器?” 褚楚连连点头,看老太太的反应看来她猜得没错,之前闻又的法器肯定也是老太太炼制的,所以闻又才会画那个图案。 “说吧,这次回来到底有什么事?”老太太语气缓和了不少。 褚楚硬着头皮将闻又的话说了一遍。 “有只鬼把瑶光送出去了,求您再炼一个法器。” 她将‘要’换成了‘求’,也显得态度好点。 “知道了。” “啊?”褚楚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老太太叹了口气,“起来吧。” 褚楚利索起身扶着老太太走出祠堂,不忘说些好听的话:“没想到您还给鬼炼过法器呢,那么凶的鬼您炼出的瑶光都能压住,真厉害!” 老太太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吹捧之意,哼了一声才开口否认:“瑶光并非出自我手。” “不是您?”褚楚想了想还是不信,“除了您还有谁有这本事啊。” “道祖,云在青。” 褚楚脑袋卡壳了,她看老太太神色严肃不像开玩笑心底翻起惊涛骇浪,“道祖云在青!?您开玩笑吧,那都多少年了,东汉到现在都得两千多年了吧,她炼制的法器都进土烂了吧。” 老太太低声呵斥:“放肆,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褚楚认错低下头。 老太太一边走一边说着:“褚家这一脉的天师就是师从道祖,传下来的古籍确实记载过道祖曾为一只十恶不赦的恶鬼炼制过法器,用于压制戾气,有助修心养性,那法器被命名为瑶光,意为和睦,希望天师屏弃极端的观念,和一些良善鬼怪和谐相处。” 来到老太太炼制法器的地方,褚楚刚准备目送,结果被老太太强行拽了进去。 “好好看着!” 褚楚眼睁睁看着老太太把她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里面还有一块女娲石,当时拍卖都卖到了八位数,老太太直接加了一倍,豪横得没人敢跟。褚楚只觉得那只是块有些灵气的石头,对女娲石的名号不屑一顾,老太太一直说她有眼无珠。 “您要用这个炼!?”褚楚声音都劈了,她心在滴血,这一块石头抵得上褚家一大半家产了。 就这么给炼了!!?? 褚楚很怀疑闻又是不是就是冲着她家有女娲石来的。 “瑶光是极珍贵的法器,道祖都用了至宝,既然那位找到了褚家,当然要用最好的材料,你看看你,扣扣搜搜的样子。”老太太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褚楚:“......” 这法器练出来她都不舍得给了。 , 另一边,褚楚不在,长安又在香火店,古月直接关了特别调查组的门,带着西西和六六找到香火店去了。 加上纪枝和神荼,正好凑了一桌打牌。 打到日落西山,几个人脸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条。 “好无聊。”纪枝又赢了。 “老板手气也太好了。”神荼说着自己动手又贴了一条在额头上。 纪枝撑着下巴:“小舒,这几天都没客人来吗?” 神荼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前几天酆都鬼心惶惶,她没顾得上这边,香火店一直到今天才开门。 “没,没有啊。” 特别调查组没有褚楚也接不了诡事。 纪枝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一天天得太无聊了,怎么样才能熬过十几天呢。 “诶,枝枝,你换手串啦?”长安盯着一张慢是纸条的脸好奇地凑过来。 纪枝低头一看也是愣了一下,这手串什么时候变了个色,之前还是红色的,积攒功德慢慢淡去颜色,现在却变成了黑色。 坏了? 纪枝举起手左看右看,又用手搓了搓,搞不明白后彻底放弃了。 算了,回去问问孟婆好了。 “不如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古月突然开口。 第59章 “好啊好啊!”长安鼓掌。 “等等!” 神荼利落地把桌子上的残局收拾干净,又拿来茶水点心和瓜子,“听故事怎么能没有这些呢。” “好了,开始吧。” 古月抱着猫,声音又轻又凉,眼神里慢慢带上些哀伤和悲苦。 纪枝起先也是听着,可越到后面,她越觉得古月讲的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 第51章 祭祀祈福 祭祀祈福 深山半腰的地方, 一个被枯草掩盖的洞口传来低低抽泣声,声音的主人听起来还很年幼,此刻正陷在极大的恐惧中。 “阿姐, 阿姐, 我害怕。” 芈灵儿双膝曲起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将洞里前人遗留下来的干柴堆在一起挡在自己面前,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痛痒难忍,这是她摸黑跑上山的时候被那些锋利的草叶割伤的。 干柴之间有空隙, 从中可以依稀看到洞外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动,芈灵儿一下止住了哭声, 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眼泪憋在眼眶里,像蓄水池积满了水不断向外溢出。 她怕那些人找到自己, 火光越近她越向里缩, 紧张之下手脚不知道哪里碰到了不稳的干柴堆,零零散散全塌了下去, 芈灵儿僵住了, 她眼底的一丝希望随着那些火把照进来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那些人找到了她,其中还有她的阿爹,男人怒气冲冲地扯住她的胳膊, 什么也不问, 扬手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又讨好地把她拽到人群中间服饰异于他人的大巫面前。 “大巫, 小孩子不懂事, 您莫怪啊。” 芈灵儿的脸颊被打得高高肿起, 连着那边的一只眼睛都充了血,她冷冷地瞪着那个把自己的孩子推入火坑的男人, 然后又慢慢转动眼睛看向了大巫。 大巫伸手盖在女孩儿头上,微微一笑:“好孩子。” 芈灵儿没了意识,摇摇晃晃之后,她被送回了家,只不过被捆住了手脚,不再让她有机会逃走。 她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只有靠近屋顶的一扇小窗子能让她看到外面的世界,方方正正的天,蓝的,灰的,红的,有时还有几只飞鸟掠过,却从来不肯停留,它们也厌恶这个地方。 芈灵儿知道她要被关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直到那场盛大的祭祀开始,她的一生也将走到尽头。 她虽然被关起来,可吃食却比以往丰盛许多,她被“照顾”得很好。 刚开始,芈灵儿还能数着过了多少天,虽然笑不出来,可她心里仍然不平,随着黑夜白天不断颠倒,芈灵儿慢慢不记得多少天过去了,她任由那些人掰开她的嘴灌下那些维持她生命的食物,麻木地盯着那扇窗户,有时竟然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样她就能和阿姐见面了。 终于,让她等到了。 那天窗户还是黑着的,芈灵儿就被门外吹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紧接着一群人涌了进来,不由分说给她换了衣服画了妆,一头水牛在门口迎接着她。 这是祭祀的‘龙’,被选中的天女要乘‘龙’进山,到那山顶的祭祀台上祈求山神降福,若山神满意则会降雨回应;若山神不满,就要天女独自去往山神的住处寻求谅解。 “什么山神啊,当自己是雷公电母呢,还下雨回应。”神荼吐了一口瓜子皮,对故事里的山神十分不屑。 长安也感觉出了不对劲:“这山神不会是什么坏东西吧。” 纪枝看着古月:“然后呢?” 故事还没结束。 古月叹了一口气:“然后,芈灵儿完成了祭祀祈福,山神降雨,暴雨如瀑下整整一天一夜。” 说完这句话古月就没再开口了,长安有些疑惑:“没了?” 古月点点头:“没了。” 这个故事并不完整,从头到尾都缺失了很多。 纪枝看着古月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很想问,这到底是个故事还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芈灵儿的结局又是什么。 正当她想开口问的时候,香火店来了客人。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那人没披雨衣也没打伞,浑身湿淋淋地叩响了香火店的门。 神荼兴冲冲去接客,看到门外是个大活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她们店不是接鬼客吗,这人是怎么找过来的,神荼眼神示意老板。 纪枝只好暂时压下对古月的故事的疑惑,她将门外的人迎了进来,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女人的声音都带着冷气,她看起来很冷,指尖都冻的发紫,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里出来。 可现在才八月,就算下雨也不会冷到哪里去。 纪枝坐在她对面,长安和古月靠在柜台边。 不等纪枝开口问,女人就主动开了口:“我叫秦轻言,我知道这家店的规矩,只接鬼客,我是为一只鬼来的。” “我是一名鬼师。” 秦轻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她抬眼看向纪枝,面上浮现出笑意:“老板开了这家香火店,又是为鬼魂做事,应该不会因为我是鬼师就避而远之吧。” 她话里带着试探,纪枝摇了摇头:“不会。” 说完她视线一转看向柜台边的长安,“很巧,我们这里也有一位鬼师。” 纪枝对鬼师没有丝毫的歧视或者不满,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带着尊重和敬意,这也让秦轻言也放心了下来。 “我养了一只鬼,她叫舒白。”秦轻言脸色慢慢柔和下来,“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可是最近她好像变了,她的鬼气里多了许多之前没有的东西,黑色的,很不好,性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秦轻言虽然是鬼师,但对于鬼魂的事了解得应该不深,不然也不会连戾气都不知道。 纪枝隐约感觉秦轻言和舒白的关系不一般,即便鬼师和她养的鬼再亲近,也不会被鬼气纠缠得这么深,在纪枝眼里,秦轻言浑身都有那只鬼的气息,尤其是双唇,鬼气由口进入体内,难怪她会那么冷。 “你有让她做过什么吗?”纪枝要先确认舒白生出戾气的原因,既然之前没有,那问题就出现在秦轻言身上。 秦轻言默了两秒才轻声道:“做饭。” 纪枝:“......” 神荼没绷住:“哈哈,做饭,鬼师养鬼竟然是为了让鬼给自己做饭。” 同样是鬼师的长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还能这么用! “不是!”秦轻言为自己辩解,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沉默了。 做饭是生不出戾气的,舒白的转变另有原因。 “我只想让舒白变回原来的样子。”秦轻言抿了抿唇看向纪枝:“你们不会收走她吧?” 这个问题纪枝没法儿回答她,如果舒白的戾气是因为伤人或者对别的无辜鬼魂做了什么,她就不能留在这里了,要按照阴间律法处置。 看到纪枝沉默,秦轻言握紧了水杯,淡笑了一声:“我知道了,这事就不麻烦老板了。” “等等。”纪枝叫住了要离开的秦轻言,看着她神情凝重道:“你确定吗?” 秦轻言正要点头,却被纪枝接下来的话震住了,“你会死,而且很快,可能就在一会儿你回到家。” “轰隆——” 雷声彻响,神荼哎呀哎呀叫唤:“老板快别说了,泄露天机要遭雷劈的!” 秦轻言皱紧着眉,她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事关生死,怎么也要犹豫一下,更何况秦轻言还是鬼师,她当然知道有些人能算到这些。 她慢慢转过身,呼吸都重了起来,她问:“老板,你什么意思?” 纪枝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我送送你吧。” 秦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到纪枝对她笑着,没有任何恶意,她竟然迷迷糊糊同意了。 在车上,秦轻言坐在驾驶位,后面乖乖坐着两个年轻女孩。 她从后视镜向后看,眼里闪过懊恼,她怎么就同意带人回去了,万一她们见了舒白要把她带走可怎么办,秦轻言深知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成为鬼师也只是为了舒白而已。 秦轻言正在疯狂想着办法,眼睛却被一道白光刺了一下,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她下意识要打方向盘,耳边却传来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别动。” 这是那个香火店老板的声音。 秦轻言硬生生克服自己的下意识肢体动作,等眼睛恢复过来,秦轻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被吓出一身冷汗。 刚刚和她们擦肩而过一辆大货车,如果不是纪枝的提醒,她们可能就要被卷进车底了。 以刚刚的车速,秦轻言不觉得自己能幸运地活下来。 “谢谢。”秦轻言手都是软的,她呼出心口的一口气对纪枝充满了敬意:“您救了我。” 纪枝‘嗯’了一声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身边的人动了动,长安趴在纪枝肩膀上小声道:“那辆车上没人。” 第60章 看来没看错。 在那道强光照过来的时候,纪枝感觉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替她挡住了强光,她这才看到了那辆大货车上根本没人。 凌晨深夜,没人驾驶的货车。 纪枝猜对了,秦轻言并不是短命人,能让她面上浮现死气,恐怕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秦轻言放慢了车速,半个小时的路程生生开了一个小时。 将车开进车库,秦轻言还有些不好意思,刚出了那样的事,她有些害怕,不太敢一个人开进来。 纪枝和长安很是理解。 只是在车库的那一小段路程,纪枝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像丝线一样紧紧缠着她,怎么也甩不掉,可当她去找时,却什么也没发现,她问了长安,长安也说没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们来到秦轻言家门口。 秦轻言打开门的一瞬间,纪枝和长安都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长安想和纪枝说,一转头发现她竟然只能看到纪枝的下巴。 “?” 这才几天啊!明明之前她们差不多高的!年纪小就长的快嘛。 长安憋闷,想说什么也给忘了。 秦轻言领着人进了屋,正摸索着开关,突然被‘砰’地一声响吓到了。 像是什么玻璃制的东西碎了。 “舒白?”秦轻言小声喊了一句。 “她们是谁?” 轻飘飘的声音,低冷又带着敌意,纪枝和长安寻着声音看过去,在客厅茶几旁隐约看出一个人形。 “让她们出去!我不想看到别的人!” “舒白你别这样,她们——” 纪枝看到舒白身边的鬼气动了,不知道是不是看过了镜中世界的大场面,她竟然觉得舒白的鬼气小得可怜,一点也没有镜中世界的厉鬼有排面。 舒白的鬼气并不纯粹,其中确实掺杂着戾气,只不过那戾气并不是她生出来的,倒像是被硬塞过来的。 纪枝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办了。 第52章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不好意思, 舒白她.....她有些怕见人。” 秦轻言给纪枝和长安倒了水,然后才坐回舒白身边,握紧她的手避免她再情绪激动。 舒白被一股力量强行压着, 她动不了, 只能用眼神瞪着对面那两个陌生人。 什么恶鬼厉鬼见得多了, 舒白的威慑力并不强, 就连长安都没什么感觉。 “你为什么会成为鬼师?”纪枝问秦轻言,其实她能猜到原因, 但有些事还是得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秦轻言眼神有些躲闪,放在膝盖的手不安地来回搓揉着。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鬼师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纪枝看着舒白身上的鬼气不自觉地朝秦轻言靠近眼睛慢慢眯起, 垂下的手微动,一道隔阂横空出现在一人一鬼中间。 小动作被发现让舒白有些愤怒, 可即便再恼怒, 她也奈何不了这两人。 纪枝继续说:“你以为成为鬼师,让舒白成为你的鬼, 你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吗?” 秦轻言惊讶地看过去:“你...你怎么知道?” 一边的长安也是同款表情。 纪枝咳一声没说是秦轻言身上的鬼气太重了, 至于是怎么缠上这么重的鬼气,她们心里应该最清楚。 “你没喂养过她吧?” 秦轻言脸上闪过疑惑:“喂养?” 而后她指向卧室:“烧的香火算吗?” 纪枝摇头:“不算,你既然是她的鬼师, 她是你养的鬼, 你们之间就不会是一般的人和鬼的关系,烧香火只是最基本的, 我说的喂养是要你自身来养她, 比如——” “你的血。” 秦轻言:“!” 长安也被纪枝的话吓了一跳, 她凑过去小声道:“闻又姐和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纪枝摁住她, 又看向舒白:“你没和她说你很‘饿’吗?” 秦轻言也看向舒白,“她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纪枝救过她的命,她完全信任这个看上去年轻却又给人足够安全感的女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秦轻言声音哽咽:“不就是血嘛,给你又能怎么样。” 纪枝解开了舒白嘴上的封禁。 舒白听到秦轻言声音里的不对劲着急解释:“没有,言言你别听她胡说,我不需要你的血。” “你不要她的血,得不到鬼师的喂养,日渐虚弱,又怕自己彻底消失,所以你找到了那个人,那个让秦轻言成为鬼师的人,你想她既然知道怎么让你们人鬼情未了,那就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纪枝说完扬起唇角浅笑:“我说得对吗?” 舒白眼神飘忽,嘴上不停否认,可心里却对纪枝恐惧到了极点,因为她说的全都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们应该有权知道。”纪枝继续放着猛料:“舒白并不是你养的鬼。” 秦轻言和舒白同时惊讶地转过头看向纪枝。 “怎么可能?”秦轻言不信,她和舒白这样在一起了五年,舒白不是她养的鬼还能是谁的? “不是养鬼就能成为鬼师的,如果她真是你养的鬼,她的鬼气又怎么会伤到你。”纪枝看着秦轻言没什么血色的唇,问她:“你最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吧?” 秦轻言僵硬地点点头,纪枝的话正一点一点将她推向那个事实。 “你们应该庆幸真正养着舒白的那个人对鬼师并不熟悉,不然现在你们可能一个成了厉鬼,一个成了被吸乾精气的干尸。”纪枝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都不清楚,怎么会就敢轻信别人呢。” “五年前,我跟舒白大学刚毕业一起来到南城,工作也好,生活也好,南城都给了我们极大的希望,这里没有那些人的异样眼神和闲言碎语,我们度过了很开心的一段时间。”秦轻言笑着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眼底染上悲色。 “可舒白突然就病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我亲眼看着她离开我,我接受不了,也是在那一天,我能看到舒白的鬼魂,我甚至能摸到她,我知道南城有一个叫玄门的组织,我很贪心,我想让舒白陪着我,我就找到了玄门,可他们说人鬼殊途,舒白不久就会被鬼差带走转世轮回。” “我没办法了,在玄门哀求了一天一夜,在南城我只有舒白,回去的路上我想既然做人不能在一起,那就一起做鬼吧,黄泉路上也不孤单。”秦轻言伸手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就在我一只脚踏上天台的时候,黎小姐出现了,她告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和舒白永远在一起。” “她让我成为鬼师,舒白就是我养的鬼。” 黎小姐? 纪枝听到这个姓氏皱了皱眉,她记得褚楚之前说过,九林黎家是天师世家,会是巧合吗? “这个黎小姐长什么样子?”纪枝问。 秦轻言和舒白都摇了摇头。 “她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我从没看清过她的脸。” 纪枝微微一勾唇,起身来到舒白面前,“如果我没猜错得话,舒白其实是你口中‘黎小姐’养的鬼。” 纪枝伸出手,食指中指并起点在舒白的额间,“鬼师和鬼魂之间是有联系的,让我来看看这位黎小姐到底是谁。” 虽然闻又一直不让她学习鬼师的东西,但一接触这些,纪枝脑中就自动蹦出来了这些相关的东西,就像现在,即便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当她闭上眼时,一些繁复的咒语命令已经脱口而出。 “哇,枝枝姐姐好厉害,她不是天师吗?也会鬼师的招数?”附着姜姜魂魄的小纸人坐在长安肩膀上崇拜得眼睛冒星星。 “不知道。”长安也被征服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枝的动作,看到对方倏地睁开了眼连忙问:“枝枝你看到了什么?” 纪枝心跳如鼓,耳尖迅速升温。 她确实看到了人,只不过看到的人是闻又。 “我,我再看一遍。” 纪枝静了静心神,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 眼前景象慢慢蒙上一层雾,而后又迅速散开。 这次纪枝看到的是一家废弃的仓库,仓库里面很黑,外面被人用特殊材料的布遮盖着,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纪枝转动视角想要看看四周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冷笑,下一秒眼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过,她被发现了,雾气升了起来将她重新包裹住推了出来。 “枝枝!”是长安惊慌的声音。 “纪枝老板!”秦轻言同样慌张。 液体顺着眼角向下,纪枝伸手抚过,看到了指尖上的血。 那个黎小姐很谨慎,也很厉害。 “我没事。”纪枝垂眸看向舒白,鲜红的颜色将她的眼睛染得通红,“她发现了,你有危险。” 秦轻言比舒白更加着急:“那怎么办!?” “她不想让我们找到她,那就只有切断她和舒白之间的联系,最彻底的办法就是,毁了舒白。” 第61章 秦轻言听后头脑一懵差点没站稳,还好舒白及时扶住了她。 “纪枝老板,你...你有办法吗?” 纪枝看向在场唯一一个真正的鬼师:“闻又有教你这个吗?” 重任突然落在自己肩上,长安紧张得差点不会说话,半晌才迟疑地点点头。 “真棒。”纪枝笑着拍了拍长安的肩膀。 长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这比闻又夸她更让她兴奋,这奇怪的满足感让长安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鬼师和鬼魂之间的联系一般有两种,一是类似于主仆,鬼师能够完全命令鬼魂的行为,切断联系也只能由鬼师一方决定;另一种则更公平些,二则如同伙伴,联系也由双方决定。 舒白和黎小姐之间的联系属于前者,舒白没有任何主动权。 黎小姐现在想要毁了舒白,而长安要做的就是制造一个假象,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成功了,最后再用隐匿气息的法器或者符箓将舒白的痕迹彻底抹除。 这个方法也有赌的成分,赌对方对自己绝对自信,不会三番两次确认舒白是否消失。 在长安忙起来的时候,纪枝站在阳台吹风,眼睛还有些疼,里面有血,看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红纱。 她想着刚刚看到的闻又,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 她为什么会看到闻又呢? 她当然不会怀疑闻又,只是觉得奇怪,那是鬼师和鬼魂之间联系的通道,她为什么会看到闻又呢? 心里一连两问,纪枝想不明白。 不过她确实有点想闻又了。 摸出手机,纪枝熟练地找到闻又,发了一个小猫生气的表情包上去。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对面就回过来了。 【怎么了?】 纪枝:【上班摸鱼?】 闻又:【那怎么了?】 回得理直气壮,纪枝被这一句话逗笑了,她手指快速打字,完全没注意到手机上连着的还是地府网络。 纪枝:【扣工资!】 闻又:【我想你了。】 两人的信息同时弹出来,纪枝看着那条信息愣了一会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疯狂上扬。 没一会—— 闻又:【你呢?】 纪枝在风中扭捏了半天,捧着手机想不出该回什么。 “枝枝——”长安叫她了。 纪枝像是被抓到干什么坏事,心虚又慌乱之下点到了发送键。 【有一点吧,就一点点。】 长按撤回,纪枝锁屏把手机揣了起来,又吹了吹风感觉冷静下来才面不改色地回到客厅。 另一边的酆都大殿,判官眼睁睁看着上面那位手机咔咔咔响个不停。 “?” 看到了什么,能截屏那么多张? 整整截屏了一分钟,闻又才放下手机,脸上的笑还在。 “你刚刚说什么?” 判官:“......” 第53章 魇鬼 魇鬼 “怎么了?”纪枝走过去看到长安已经准备好了朱砂和黄纸。 就差最后一步, 为舒白画上隐匿符。 长安将笔递给纪枝:“枝枝你来吧。” 隐匿符并不难,但长安还是觉得让纪枝来更安心些。 纪枝也没推辞,拿了笔一气呵成, 符成。 长安将舒白装进了一个小葫芦法器里, 这法器是褚楚给她的, 褚家出品, 质量相当好,再在法器上贴上纪枝画的隐匿符, 这事也就成了七八成了。 “好了。” 长安信心满满。 夜还很长,纪枝手肘撑着沙发闭眼休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着,脸上笑容克制又羞涩。 长安看她很久了, 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挪过去小声问:“这么高兴?你跟闻又姐谈恋爱了?” 虽然知道纪枝和闻又之间有冥婚的关系,但长安就是觉得现在的纪枝给人一种小情侣热恋期的幸福感, 只要想到对方就忍不住笑。* 纪枝一下收了笑, 睁开眼看到长安一张脸凑过吓了一跳,她伸手推开人:“去去去,小孩子别乱说话。” “谁小孩子了, 枝枝你明明比我还小好几岁。”长安终于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是纪枝给她的感觉,她的年龄和她的心智极其不匹配。 长安半开玩笑地问:“枝枝你不会是什么高人转世吧?” 纪枝也半真半假笑着回她:“应该不是高人, 是大恶人。” 不然怎么会在忘川那种鬼地方不知岁月地摸爬滚打呢。 “我才不信。”长安哼哼:“你和闻又姐肯定是绝顶地大大大大大——” “大好人!”不知道一连说了几个‘大’, 长安脸憋得都有些红。 纪枝被逗笑了, 站起来伸手揉了一把长安的头发,“傻样。” 坐得有些久, 纪枝在客厅转了转,伸了伸胳膊和腿,意外得舒适。 她又伸手看了看手,好像大了一点,手指都长了。 她长高了。 这个年纪的身体都长这么快吗? 原本她的魂魄缩在这个小一号的身体里总觉得憋闷,魂魄和血肉之躯有很明显的割裂感,她甚至能随意控制魂魄离体,现在这个身体似乎完全适应了她的魂魄。简直是完美契合。 契合得有些过了头。 纪枝慢慢抬手摁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代表着鲜活生命的跳动,她并不是第一次对这具身体起疑,只是每次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时,纪枝就将那点疑虑挥散,不知道是不是多了在忘川里那不知几百几千年的记忆,纪枝对某些事更加敏锐了。 一个星期前她从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副身体上,可自她醒来以后,她在她的魂魄四周功德掩盖之下,察觉到了一些死气。 人刚死成鬼的时候魂魄会附带着一些死气,可随着做的时间拉长,那些鬼气就会慢慢变成鬼气,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怎么会有死气? 死气附着无非是魂魄和身体,她的魂魄不可能,那就是她这副身体了。 纪枝对着镜子仔细看过面相,这份死气并不是某种不详的预兆,而是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尸体。 可尸体会有心跳,会感受冷暖尝五味吗?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纪枝思索着来到洗手间,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她刚刚被那位黎小姐伤到了眼睛,那些针一样的细光划破了她的眼球,可现在距离那会儿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那些伤口已经完好无恙,恢复速度惊人。 如果闻又在得话就好了,她还能问问。 思绪一转到闻又身上,纪枝脑中的那条线一下就偏移了。 不行!不能告诉闻又,万一她这副身体真是个死的,谁愿意每天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啊。 越想越多,纪枝纪枝打住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洗了脸清醒一下走了出去。 就在她踏入客厅的刹那,所有的灯一瞬间爆开了,秦轻言惊叫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葫芦法器,长安第一时间跳上茶几,两步来到秦轻言身边,唤出了姜姜,手上捏着符。 纪枝在屋中混乱的嘈杂中听到了些细微的动静,在大门外,一种尖锐的物体用力摩擦着贴有瓷砖的墙面,那声音听得令人不适。 “呲呲呲——” 门外走廊的灯闪烁的声音,电流因为某些原因连接不稳,纪枝的视力很好,她从几步之外的大门猫眼中看到了一明一暗的楼梯口,然后在某个瞬间一直保持着黑暗。 纪枝知道,那并不是走廊的灯坏了,是有人站在猫眼前,彻底挡住了不稳的灯光。 看来那位黎小姐还是个斩草除根的主,毕竟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令人放心。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得不到屋里的人回应就一直敲下去,一声又一声慢慢快了起来,听上去像是在催促着屋里的主人。 长安看向纪枝,纪枝对她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东西,还是不要动为好。 又敲了三四回,门框都被敲得晃动,声音大得回荡在整栋楼,可即便这样也没人出来出声制止,整栋楼似乎只剩下她们几个活人,还有门外那个。 敲门声停了。 “走...走了吗?”秦轻言被吓得不轻,小声问着长安。 长安神色凝重,她通过姜姜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戾气,刚刚敲门的绝对不会是人。 “来了。” 纪枝说罢,双指并起快速在空中绘出一道符咒,然后手腕一转将符咒打向房门,符咒触碰到大门的一瞬间便融合了进去,一道圆形的印记缓缓放大,将门框全部包含进去。 在印记形成的瞬间,木制棕色的房门仿佛消失了一般,她们能直接看到走廊外的情况。 “这是什么东西?”长安看着门外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皱起眉。 纪枝:“魇鬼。” 第62章 魇鬼,并不算是一种鬼,因为它没有三魂七魄,也没有自己的意识,这种东西一般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能赋予人梦境,至于是美梦还是噩梦,就要看操控魇鬼的人的意思。 纪枝眼底寒光一闪而过,黎小姐不仅要毁了舒白,就连秦轻言也不放过。 还真是胆大妄为啊,难怪地府那边公务一直对不上账呢,上边有这些人在,怎么可能对得上。 魇鬼一直冲撞着大门,上面的电流呲呲啦啦响,灯光明明灭灭照着,魇鬼的模样依旧是一团黑。 它撞不开门有些急躁,原地转着圈,慢慢软成了一滩黑色的水,它很聪明,想化成液体顺着门缝钻进去,可它不知道,这门早就被动过手脚,一条缝它都找不到。 “竟然有自己的想法?”纪枝看到门外的魇鬼各种找办法开门后对它产生了一点兴趣。 这魇鬼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不用想也知道它先前给别人制造的都是噩梦,恐怕那些噩梦里还掺杂着性命,在梦中杀人,神不知鬼不觉。 纪枝慢慢走到门前,垂眸看着魇鬼,而门外的魇鬼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慢慢从一滩液体聚集成人形,和纪枝隔门相望。 魇鬼没有五官样貌,但在纪枝持续的注视在,竟然慢慢形成了一张脸。 那张脸纪枝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的脸。 魇鬼确实能千变万化,可前提是它必须接触过见过,纪枝敢肯定,她之前从没见过这只魇鬼。 这魇鬼为什么能化成她的脸? 门外的魇鬼不仅样子在变,就连衣服装饰都一并变了出来。 纪枝慢慢瞪大了眼睛,魇鬼变出来的是镜中世界的影子鬼‘纪枝’! 魇鬼变了样子,它扬起嘴角,抬起手捏了和纪枝一样的手诀。 纪枝:“!!!” 不是,这东西开挂啊! 影子鬼‘纪枝’闻又来打都费劲,就这么被魇鬼复刻出来了!? 大门就这么水灵灵被打开了,纪枝和魇鬼直接打了个照面。 魇鬼眨了眨眼睛,仔细确认了一下,面前这个不是它要找的人。 “麻烦让一让。” 纪枝:“......” 还挺有礼貌。 长安在后面被魇鬼变化的样子震惊的合不上下巴,紧接着就看到纪枝手背在身后疯狂对她打手势。 她让把秦轻言藏起来。 “你把我家门砸坏了,怎么办?”纪枝忐忑地和魇鬼讲道理。 这只魇鬼似乎在学习怎么做人。 魇鬼明显愣了一下,歪了歪头看着门框的裂缝,还伸手摸了摸,表情空白了一会儿后看着纪枝有些无措。 它知道弄坏了东西要赔钱,可它没钱。 “对不起。” 魇鬼学得很像,一些小动作都模仿得很到位,纪枝就像照镜子一样,一眼就看透了魇鬼的心思。 “不行,你得赔。”纪枝挡在门口准备讹鬼。 后面的长安带着秦轻言转到卧室,将纪枝多画的隐匿符贴在门上。 人都躲好了,纪枝就放心忽悠鬼了。 “我这门是上好的材料,可不便宜。” 魇鬼浑身上下没一分钱,直接尴尬地在原地扣手。 “那...那怎么办?” “给我打工呗。”纪枝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得理所当然。 魇鬼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不过你要等一下,我得先找个人。” 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纪枝非但不觉得诡异,还有些想笑,这个魇鬼‘纪枝’呆愣愣的。 也幸亏呆愣愣的,不然今晚肯定是要鸡飞狗跳了。 纪枝让开一个身位,让魇鬼进去。 魇鬼进去搜索了一圈,走到卧室门前,扭头看着纪枝询问:“我能进去吗?” “不能,冒犯别人隐私了。”纪枝拒绝得干脆。 魇鬼:“好。” 纪枝有些惊讶,这魇鬼有些听话过头了。 领着魇鬼来到客厅,纪枝对它说:“你现在要给我打工,我是不是你老板?” 魇鬼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没错,点头。 “那老板说的话,你是不是得听?” 点头。 “听话,之前的老板就不要了吧。” 魇鬼卡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纪枝很满意,没想到出来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魇鬼的出现也确定了一件事,乌渡带走了镜妖,而现在魇鬼又幻化成了影子鬼‘纪枝’的模样,这件事背后的黎小姐恐怕和乌渡也有接触,再往深处挖,就是月下。 魇鬼得之不易,现在被纪枝两三句话哄走,黎小姐怕是要气疯了。 她大概也想不到这只魇鬼竟然在慢慢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人。 想到这纪枝就忍不住想笑,她迫不及待给闻又发过去一个得意的猫猫头。 然后勾着魇鬼的脖子来了张自拍发过去。 纪枝:【嘻嘻。】 闻又:【?】 闻又:【?】 闻又:【?】 一连三个问号,纪枝笑得见牙不见眼。 纪枝:【魇鬼,你不在就让它陪我了。】 第54章 别开灯 别开灯 “费尽心思培养那么一个魇鬼, 就这么放心让它出去了?”乌渡有些不明白黎成玉的自信从哪儿来的。 魇鬼虽然没有自我意识,可也是一个不可控的存在。 可能是年轻吧,乌渡看着对面人满脸的胶原蛋白心想。 黎成玉放下手中的事, 抬眼看着乌渡, 嘴角上扬露出两边虎牙, 整个人显得十分乖戾古怪。 “蠢货。” 乌渡一愣, 意识到她骂的是自己后危险地眯起眼睛。 “沙沙——” 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爬出密密麻麻的毒虫。 毒虫已经来到了黎成玉脚下,就要顺着她的双腿向上爬, 而她却像看不见一样,低着头专注地拼接着长台上的东西。 “我劝你还是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们俩要是斗起来了, 可就便宜那位大会长了。” 这句话成功让乌渡停了下来,她冷哼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同天寿是你在背后搞鬼, 破坏我的计划,再把我拉拢过来为你做事, 黎成玉, 你不觉得这事欠我一个解释吗?” 黎成玉完成手上最后一步,终于直起腰正视她,问了一句:“你跟主人多少年了?” 乌渡眉眼浮现些许骄傲之色, 她双手环胸抬了下巴看着矮了自己半个头的黎成玉:“一百多年, 怎么了?” “一百多年啊。”黎成玉笑意不达眼底:“那为什么主人更看重那位大会长呢,我记得谢怀微才刚来不到两年吧?” 乌渡黑了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成玉上前一步, 轻声低语:“不如, 你我联手将她拉下来, 怎么样?” 乌渡紧皱着眉,“主人要是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 谁又知道呢?”黎成玉对乌渡的胆怯有些不屑,她眼睛微动话锋一转:“再说,谁知道谢怀微对主人是不是真的忠诚,她一个玄门会长,费尽心思找到主人,只是为了投靠?这样的人待在月下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乌渡呼吸一滞,被黎成玉的话说动了。 “所以我们只是替主人除掉一个隐患罢了,主人看中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你现在有了镜妖,等事成之后,再让影子鬼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会长的位置,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乌渡还有些犹豫,“可影子鬼不会被发现吗?” 黎成玉伸手将她的目光引向长台,眼底隐隐显出疯狂:“只要‘她’能醒过来,我们的计划就不会有任何漏洞。” 平台上躺着一个女人,浑身无物遮挡,四肢连接和脖颈处都有一条血红的缝合线,腹部随着呼吸频率起伏着。 “现在还缺一双眼睛。” 黎成玉慢慢弯下腰,用着欣赏最完美的艺术的目光看着女人的脸,她伸出手抚摸着女人眼角处的一颗细小红痣。 沉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眼眶里空洞漆黑,没有眼球。 黎成玉脑中浮现出一双格外灵动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她见过一次就忍不住想要摘下来。 乌渡看她肩膀耸动,她可不会认为黎成玉在哭,她这样只会是忍不住笑。 “你找好目标了?” 黎成玉抚过那双空洞的眼睛令女人再次沉睡。 “长安,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 一晚上没睡,纪枝回到家洗了个澡就钻进被窝了,窗帘的遮光很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睡觉环境。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纪枝睡过去前还在想,她真是和这具身体融合得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意识沉浸下去,房间静得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魇鬼顺着门缝流进来,在床边慢慢聚成人形,还是影子鬼‘纪枝’的模样,它看着熟睡的纪枝慢慢伸出手—— 第63章 就在它要碰到纪枝额头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用力地握着魇鬼的手腕,手背绷起根根清晰的掌骨。 魇鬼感觉不到疼,她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鬼。 闻又冷着脸,另一只手指向房门:“出去。” 魇鬼正在努力学习人的情绪,她没见过闻又,但现在看着她隐隐有种冲动,让她陷入梦境,然后死掉。 它知道这是愤怒,可它不知道人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会忍耐。 它对上闻又的眼睛,想将她拉入拥有内心最恐惧的事物的梦境。 它没有忍,闻又也没有。 在它抬头的瞬间,房间中随着闻又情绪而动的鬼气直接化成一只巨大手掌将魇鬼握住,然后小心翼翼从窗帘缝隙中钻过去,将魇鬼从窗户口扔了出去。 没了让人厌烦的东西,闻又这才脸色缓和下来,她偏了偏头看向身后激动翻涌的鬼气。 鬼气凝滞了一瞬,最后不情不愿地回到闻又身体里。 闻又来到床边,想到那张照片和纪枝的话就气得想咬人,她伸手轻轻捏住纪枝的鼻尖,带着不满道:“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纪枝怕痒,闻又的动作又轻又柔,弄得她很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是闻又笑着伸手抱住了眼前的胳膊,嘴里嘟囔着:“你还真的会造梦,知道我想见闻又就让她来我梦里了。” 闻又被她抱住胳膊不得不弯下腰顺着她的动作,在听到她的话后愣了许久没动。 “你...你想见我?”闻又紧紧盯着纪枝:“为什么?” “为什么?”纪枝还不太清醒,眼皮已经合上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你了。” 最后一句话纪枝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闻又还是听清了。 她的手掌心被纪枝枕着,空出来的拇指忍不住轻轻摩挲她的侧脸。 “我也很想你。” 闻又低了头,一滴眼泪触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她等了许多年,等到她攒够了功德能换一个人回来,那人却喝了孟婆汤把她忘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纪枝不记得了,也会说想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脸颊的触感太过真实,纪枝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清明了不少,她看到了闻又落下来的那滴眼泪。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着闻又的眼睛,感受到了指腹的湿润:“你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闻又默不作声地落泪,纪枝难受得不行。 “没有。”闻又不承认,“有什么好哭的。” 她说得太正经,纪枝都有些拿不准刚刚是不是错觉。 想也没想,纪枝直接把刚刚摸过闻又眼角的手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孟婆说过,不同情绪的眼泪有不同的味道,纪枝尝到了苦和涩。 闻又的眼泪是苦涩的。 “你刚刚在难过吗?” 纪枝撑起上半身想将闻又看得更清楚些,却忘了闻又的一只手还被自己抱着,她一动闻又也跟着动,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更近。 纪枝的注意力全在闻又的眼睛上,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灯的缘故,她的视线竟然是模糊的。 她摸索着要去开床头灯,却在半路被闻又截了下来。 “别开灯。” “可是我想看看你。”纪枝根本不知道这句话对闻又的触动。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让纪枝看到她眼里翻涌的戾气。 “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吗?”闻又抵着纪枝额头‘兴师问罪’。 纪枝莫名有些心虚,她动了动躺下往被子里缩了缩。 闻又轻笑着把人又捞出来,问道:“魇鬼呢?它不陪你睡觉吗?” “我只是说你不在有它陪我,又没说它陪我睡觉。”纪枝小声辩解。 “我可以。” 纪枝:“?” 怀里的手一空,纪枝感觉自己的被角被掀开了,然后一个人顺溜地钻了进来,占据了她刚刚暖热的位置。 被窝里突然多一个人,纪枝还以为要睡不着了,谁知她被闻又抱着比平时睡得还快。 这一觉睡得格外好,纪枝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闻又,如果不是旁边有躺过人的痕迹,她真要怀疑是不是做梦了。 她揉了揉头发起床,想到厨房去找点吃的,到楼下发现餐桌上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四菜一汤,很丰盛。 纪枝走过去一眼就看出来是闻又的手笔,她偏了偏头看到客厅坐着一个人,背影很熟悉。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过来一起吃吧。” 纪枝说完发现那个人一动不动。 “闻又?” 她走过去,发现闻又冷着脸坐着,凶得像是别人欠她命一样。 “你怎么了?” 闻又转过头看着纪枝,纪枝看到她的眼睛一愣。 恶鬼一样的眼睛,正不断向四周扩散着浓重的戾气,那些戾气钻进皮肤里,形成一道道纹路一样的线条。 “魇鬼。”纪枝命令道:“变回去。” ‘闻又’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变回黑乎乎一团。 “这是你昨天见到的人?” 魇鬼又慢慢变成‘纪枝’的样子,执拗地想要有个人形。 “她忽然出现在老板的房间里,不敲门不礼貌,还把我从窗户扔出去。”魇鬼像是在告状,还特意加重最后一句话。 纪枝没心思照顾魇鬼的情绪,她想的是闻又。 她见过魇鬼变化出的影子鬼‘纪枝’,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那她变出来的闻又—— 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闻又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会被那么重的戾气纠缠?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纪枝满脑子问题却没人能回答她。 她飞快上楼找到手机,想给闻又发信息问问她,可当手要点击发送键时,纪枝又犹豫了。 “别开灯。” 闻又是不想让她看到吧。 第55章 女娲石 女娲石 魇鬼被纪枝收了起来, 秦轻言那边也有长安看着,纪枝找了个机会下去一趟。 这个手串的事她还得问问。 奈何桥上一如既往的热闹,纪枝还看到个熟面孔。 她走过去, “宁余。” 正在排队的宁余恍惚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人能认识自己, 她看向声音来处, 见是纪枝时满脸的震惊:“纪枝老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认为纪枝跟她一样,因为在纪枝脸上她只看到了轻松适意, 就像是回家一样。 看到宁余已经要投胎转世,纪枝也没再隐瞒, 她指着队伍最前面:“一个多月前我在那儿工作。” 宁余看过去, 眼睛都要瞪出来。 前面只有孟婆的摊子。 “您还是鬼差啊?” “算是吧。”纪枝对她笑笑准备去找孟婆。 宁余大胆地拉住她,眼底带着期待:“纪枝老板, 喝了孟婆汤以后, 我还能见到宁钰吗?” 纪枝告诉她:“看缘分。” 缘分这回事玄之又玄,没人能说的准, 可宁余看到纪枝对她笑, 心底的期待像是有了着落。 她激动地对着纪枝弯腰鞠躬:“多谢!” 纪枝点点头向前走。 孟婆一早就注意到纪枝来了,赶走身边帮忙的小鬼,让纪枝来给自己打下手:“怎么, 认识?” 纪枝手上熟练地搅动着孟婆汤, 一边回她:“算是吧,她的功德有一半还在我身上。” 快到宁余的时候, 纪枝碰了碰孟婆的手, 孟婆会意, 从另一个小锅里盛出孟婆汤。 等宁余喝过孟婆汤跟着鬼差去投胎,孟婆才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纪枝:“你怎么知道我有第二种孟婆汤的?” 纪枝:“怎么说之前我也在你手下做事, 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我也喝过孟婆汤,却能记起来在忘川里的事,孟婆啊,你的小尾巴可被我抓住了哦。” 孟婆不屑地轻嗤一声:“还想去告状啊,那也没用,整个地府现在就我一个孟婆,开了我可就裁员到大动脉了。” 她说得有恃无恐,纪枝撇了撇嘴,不过她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事。 她举起手,亮出手腕的珠串给孟婆看:“这什么质量啊,坏了。” 孟婆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将脸怼到纪枝手腕跟前,她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哪儿来的?” 纪枝莫名:“这不是你给我的吗,说是检查业绩用的。” 孟婆想起来了,可那是判官塞给她糊弄纪枝的,鬼市摊上九块九批发一整包,和眼前这个疑是女娲石炼制的法器根本没法儿比好嘛。 可她该怎么说呢,总不能实话实说毁坏判官名声吧,那那个小气鬼不得在生死簿上记她一笔。 孟婆想了想反问一句:“你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吗?” 没等纪枝想出个结果,孟婆就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你这肯定是让人给掉包了啊!” 第64章 孟婆不知道,她随口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掉包了?”纪枝有点疑惑,她试着把珠串取下来,却发现这珠串像是长在了她的手腕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孟婆不敢确定,她将牌子翻了过来,暂停营业。 纪枝抽了抽嘴角,以前怎么没发现孟婆这么消极怠工呢,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划水摸鱼啊,还真是‘恃宠而骄’。 孟婆拉着纪枝的手左看右看,甚至拿出了阴曹地府牌放大镜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就是女娲石啊!”孟婆拍了拍纪枝的肩膀:“你可赚大发了,这玩意能值不少钱呢,换成功德也得有一车了。” “女娲石?”纪枝想到了传说,手指头往上指了指:“补天的?” 孟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小黑还说你在上面是天师呢。” “虽然是叫女娲石,但可不是补天的,这种石头形成和玉类似,却比玉石更加难得,积日月精华天地造化,百年不成,千年也难得。”孟婆科普着:“女娲石富有灵气,对鬼怪邪祟有天生的压制效果,常人拿着无用,却是天师鬼师那群人的眼中宝,一般拿来炼制法器。” “法器。”纪枝用手指拨弄了几下珠子,然后托着下巴开始回想最近的事。 谁会把这么贵重的女娲石放在她身上呢? 她平时接触的人也就那几个,近身的无非是闻又和长安。 闻又! 纪枝猛地回神,在镜中世界的时候闻又挡在她前面,而她的两只手腕在那时被闻又紧紧攥在一起,会不会是那时候...... “枝枝?”孟婆抬手在纪枝眼前晃了晃,八卦地问:“想到是谁了?” “没。”纪枝摇了摇头,虽然她感觉就是闻又,可中间她还睡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一无所知。 孟婆有些失望:“好吧。” 她起身准备翻牌子,不忘叮嘱着纪枝:“这东西可要藏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会有人盯上你的。” 纪枝倒是不害怕,自从记起了忘川的事,她先前对人对事的恐惧渐渐不存在了,这是心性的改变,也是她将记起往事的征兆。 “孟婆,我以前要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怎么办?”纪枝有些茫然,她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可她见过忘川之下的恶鬼成群,如果她是个好人,又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孟婆满不在乎:“那就在你要想起来的时候给你再灌一碗孟婆汤。” 话是这么说,孟婆却是不敢的,如果再让纪枝喝孟婆汤,酆都那位恐怕要砸了她的摊子。 纪枝笑出声,心底也轻松了些:“行!” 离开奈何桥,纪枝又去了忘川河边,她四处寻找着那道身影,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她不禁想,是不是那只鬼知道自己已经上来了,所以也不再来了。 在河边徘徊了一会儿纪枝就通过鬼门上去了。 夜幕沉沉,没有月亮,就连星星都不见一颗,纪枝打开窗户向外看,没想到对上了一双幽绿发光的眼睛。 是那只一直在纪家附近的小玄猫,它比之前大了一圈,不知道吃了什么好东西。 玄猫仰着头优雅地走在树枝上,那条树枝正好延伸到纪枝的房间窗户,它慢慢向纪枝靠近,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树枝会承受不住断裂。 树枝被压弯,玄猫奋力跃向那扇打开的窗。 纪枝没动,玄猫跳到窗檐,用头蹭了蹭纪枝的手。 它像是认识纪枝,不停地蹭着纪枝,想让纪枝抬手摸摸它。 纪枝无奈只好顺着它的意思,摸摸头又挠挠下巴。 玄猫高兴,得寸进尺地顺着纪枝的胳膊向上爬,自己找了个好地方窝着,刚好压在纪枝的手腕上,盖住了珠串。 纪枝用一只手给长安发信息: 【怎么样了?】 长安:【那个黎小姐还真是谨慎,今天来来回回确认了三四次,不过还好有你留下的隐匿符,都骗过去了,嘿嘿。】 纪枝看着信息皱起眉。 确认三四次? 她隐隐有些不安,黎小姐果断狠辣,不像是会反复做一件事的人,确认三四遍倒像是故意的。 【我等下过去,尽量呆在屋里别出来。】 【好!】 纪枝召出鬼门,刚要进去,低头看到她怀里还有一只猫,她又来到窗户边,推了推玄猫的屁股想让它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纪枝的错觉,她推猫屁股的时候感觉胳膊上搭着的爪子一紧,猫的脊背也弓了起来。 “下去好不好,我不能带着你。” “喵呜——” 玄猫不情愿,爪子抱得更紧了。 纪枝没办法,只好把外面一件薄衬衫脱了下来,包着小猫放到窗檐上,然后又转身去衣柜新拿了一件套上。 换完衣服纪枝直接长腿一迈跨过鬼门,背影匆匆生怕小猫从衣服里钻出来跟过来。 鬼门缓缓降下,月亮终于从层层云堆里探出来,晕染的光照向窗口,打在女人身后。 闻又双腿交叠搭着依在窗边,手里还有纪枝脱下来的薄衬衫,衬衫布料滑软,在闻又手指间慢慢起了褶皱。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融入一片鬼气中,最后随着夜晚的凉风来到南城的另一边。 , “咚咚咚——” 敲门声响得突然,长安以为是纪枝到了,高兴地走出卧室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女人,长安瞬间警惕起来,她一边做出关门的姿势,一边问:“你是?” 如果门外的女人有一点向屋里打量的举动长安就会立刻关门,可她的眼睛至始至终都在长安身上。 “你好,我叫陆薇,刚搬来,以后就是邻居了,过来打个招呼。”陆薇看着长安,面上是和善的笑,似乎真像她说的那样,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长安礼貌地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多说话。 她准备关门,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清脆铃声,铃声不停地回荡,像是水面向四周泛起涟漪。 “长安,过来帮我看看。” 陆薇并没有说看什么,长安直愣愣地点头,打开门,跟着走。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长安眼睛动了一下闪过疑惑,她想回头,却被陆薇牵住了手。 那道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叮——” 第56章 凶神恶煞 凶神恶煞 在大门关上的下一秒, 一道鬼门升起,纪枝走了出来,她似有所感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里只有秦轻言和舒白。 “长安呢?”纪枝心头一跳感觉不对。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舒白的变化, 当她手指点在舒白眉心时, 果然没在她* 的魂魄上看到那个束缚的红线。 黎小姐已经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她似乎并不在意舒白的离去。 “长安刚刚出去给你开门......” 秦轻言话没说完纪枝就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外并没有看到人, 尽头电梯的数字在不断变化上升。 纪枝看了一眼上方的监控。 与此同时小区的监控室内,保安正打着瞌睡,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监控画面呲呲转换成了雪花,几秒之后恢复原样, 照着空旷的走廊。 保安抬头看了一眼, 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又揣着手闭了眼。 纪枝直接来到天台,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乌渡和影子鬼‘纪枝’。 乌渡偏头看了看她身后, 见只有她一个不禁疑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纪枝直接问她:“长安呢?” 乌渡摊手有些疑惑:“你的小伙伴不见了来问我做什么?” 纪枝在她眼底看到了笑意, 明晃晃毫不掩饰的笑。 她知道长安在哪儿! “生气了?”乌渡拿起桌上的杯挑衅地扬了扬手:“要不要喝杯茶降降火。” 纪枝冷哼,一道火光眨眼间来到乌渡手边, 将茶杯击得粉碎, 茶水溅了乌渡一脸。 乌渡闭了闭眼,偏头看到了纪枝指尖符箓燃烧残留的香灰。 “你们这些天师还真是讨厌。” 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净脸,乌渡朝身后的影子鬼‘纪枝’摆了摆手。 “解决掉。” 她语气随意, 并不把纪枝放在眼里。 镜妖附身于影子鬼‘纪枝’, 在镜中世界她曾见过对方召来天雷,如果不是它跑得快, 那天恐怕要在天雷下粉身碎骨。 镜妖对纪枝有恐惧, 可更多的是恨, 恨她毁了自己这几年积累的一切,如果不是纪枝, 它能利用十一中学获得更多更强大的力量,老师校长想要成绩,而她能让那些学生在镜中世界彻底迷失,既得到了老师们的贪婪,又不断吸收着学生的怨念,用不了多久,它就不用困在那一面面镜子里,能变作这世界上最自由最有钱的人享受着所有美好。 可这一切都让纪枝毁了。 第65章 镜妖的脸和身形慢慢变化,最后彻底变成了闻又的样子。 镜妖这种精怪最擅长模仿,让敌人像是照镜子一样和自己纠缠不休,最后心态崩溃露出破绽。 可这个镜妖临时改变了主意,它要变成纪枝最在意的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足够强。 虽说它上次借用影子鬼‘纪枝’和闻又打得有来有回,可它心里清楚,它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它变成闻又的样子,脸上狠戾的表情却丑陋至极。 纪枝厌恶地皱了眉,她宁愿镜妖变成自己的样子。 镜妖变作闻又却没有用天师斗法的形式对付纪枝,而是伸手化成鬼爪,利爪锋利,对准了纪枝的脸。 “一点也不像她。”纪枝叹了一口气没有动,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暗芒。 镜妖自信地以为她被自己化作的模样惊得愣住了,随即势在必得地大笑起来。 可就在它的利爪将要碰到纪枝的脸时,它的身体忽然被一股股力量拉住了,整个悬停在半空中。 镜妖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它就能碰到了,它不死心地挣扎着,忽然两边伸出一只只鬼手来,它们用力拉拽着镜妖的胳膊,让它远离纪枝。 “成功了。”纪枝有些高兴。 镜妖瞪着眼睛回头看,这才明白拉扯着它的到底是什么。 在它身体两边,仿佛凭空另开了空间,黑黝黝的裂缝中无数鬼手从中伸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镜鬼说完连忙回头去看乌渡,它挣扎着大喊:“救我!” 纪枝不给它说话的机会,更多的鬼手拉拽着镜妖,眨眼的时间便将它拉进地面开出的裂缝中。 在镜鬼消失后,裂缝合上,仿佛从未出现,天台只剩纪枝和乌渡。 乌渡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原来不是天师,是鬼师。” 纪枝没有否认,她以前说不定就是鬼师。 “最近也真是奇怪啊,鬼师像是批发一样,哪儿哪儿都有,你说是不是?”乌渡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是和她唠家常。 纪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上前一步,却被忽然来的一阵风扑了面。 乌渡的笑容越来越大,继续说着:“你很有天赋,是我见过的鬼师里算是厉害的,就是可惜了。” 她惋惜地摇摇头,动作间看向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的细腻粉末还没完全被风带走。 在玄学相关领域,有天师、鬼师和蛊师,在特殊地区也有像走马仙和巫师一类,但在近百年玄门成立且范围越来越广,天师被看作正统,其他的玄师生存空间几乎都被留在了当地,尤其是鬼师,被玄门列为违禁。 乌渡对此十分不屑,身为蛊师,死在她手上的天师不知多少,现在又多了个鬼师。 刚刚她洒在风中的并不是什么药粉,而是一种吸血虫的卵,那种虫子喜食生血,繁殖速度迅速,在三十七度人体温度下,半分钟就能孵化,不出十分钟就能将一个成年人吸成干尸。 乌渡舔了舔隐隐泛着乌青的下唇,眼底尽是兴奋的光,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乌渡脸上的笑慢慢收起,她猛地坐起来指着纪枝,不可置信质问:“你!你怎么会什么事也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 纪枝被她喊得莫名其妙,随后她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乌渡还没反应过来,两边肩膀像是坠了百十斤的泥沙,沉得她只能弯腰屈膝半蹲着。 “你的同伙姓黎对吗?”纪枝走到乌渡面前,毫不客气地扣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头。 纪枝穿着衬衫,袖子被她卷起堆在臂弯,露出一节白皙小臂,倏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狠狠地陷进肉里,红到发黑的血顺着那几个指头边沿流下来。 乌渡的指甲都是黑紫的,这是因为她常年炼蛊毒素已经和她的血肉彻底融合,她用力抓着纪枝的胳膊,感觉自己半个指节都深进肉里才满意。 可她却没听到一声痛呼闷哼,她惊讶地去看纪枝,发现对方神色淡淡,那看小丑一般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乌渡。 “你个白痴!”乌渡忍着肩背的压迫大骂:“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中毒了,你会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纪枝感觉再难看也比不过她刚从忘川爬上来的时候。 “所以呢?”纪枝说着另一只手开出鬼门。 乌渡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起来。 这是要一步到位直接给她送下去啊! “给你两个选择。”纪枝微笑:“要么带我去找你的同伙;要么我带你去找黑白无常。” 乌渡深吸了一口气,“我带你去。” 纪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又看向乌渡,意思再明显不过。 肩背的压迫越来越重,乌渡五官都皱在一起,她商量着开口:“一起松好不好?这样我也没法儿带你去啊。” 头一次遇上个不怕死的,乌渡现在就后悔不该答应黎成玉那个贼过来试探。 现在好了吧,试探出事了,黎成玉你可不要怪我出卖你,是你事先没说这个纪枝是个疯子。 感觉到背上的压力被卸下,乌渡也慢慢松开了手,只见那一节小臂赫然五个血窟窿,窟窿边沿皮肉都翻了出来,里面已经能看到筋骨和断了的血管。 乌渡清楚自己使了多大的劲,这要是放在常人身上恐怕早就疼晕了,可纪枝表现得却像伤得不是她一样。 下一秒,乌渡的眼睛粘死在纪枝腕上的珠串,珠串已经染上了血,但其中依然流光满转。 “女娲石!?”她脱口而出。 纪枝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 这是什么语气!? “你看不起我!?”乌渡很生气。 纪枝静静地看着她。 乌渡:“......” 好吧,现在是她受制于人。 “她在哪儿?”纪枝问她。 乌渡说了一个地点。 纪枝抬起手,满是鲜血的手半悬着,血珠一滴一滴向下落,却没落在地上,整齐地围成一圈。 乌渡有些好奇:“你要做什么?” 纪枝没搭理她,默念着咒语。 她得召几个鬼来干活,四滴血,召四只。 咒语念完三遍,纪枝睁开了眼睛,只来了一只鬼。 但来的这只鬼足够强,鬼气张牙舞爪地在四周窜动,它们围绕在乌渡身边,拽着她的手脚似乎想将她撕碎。 召来的鬼藏身在鬼气中,纪枝看不到她的样貌。 纪枝把四滴血装进一个小瓶子里,递给这只鬼。 这是报酬。 鬼没有接,纪枝却感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正盯着她的胳膊。 纪枝:“......” 还嫌少啊,也太贪心了吧。 默默收回胳膊,纪枝坚持原则,绝不破坏市场,她直接把瓶子往鬼气里一扔,没听到瓶子落地的清脆声,纪枝松了口气,看来是收了。 “疼吗?” 鬼气里传来一道略带心疼的声音。 纪枝一怔,她听不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却觉得分外熟悉。 “不疼。”纪枝淡笑着回道。 其实是疼的,她的额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可这些又何必对一只陌生的鬼说。 她习惯了忍耐伤痛,这种习惯是在忘川底下养成的,在那血腥的水中,没人听她喊疼,那些恶鬼恨不得她疼死了才好,疼死了化为忘川岸边的一朵彼岸花,也省的和它们挤在一起。 “咔嚓——” “啊!疼!” 乌渡惊叫了一声,鬼气用力缠在她的右胳膊上,白惨惨的骨头直接穿透了皮肉刺出来。 纪枝看得眉心一跳,她这是召来了个什么凶神恶煞啊。 第57章 七层高塔 七层高塔 长安醒过来的时候被人绑住了手脚, 大大咧咧地躺在一个类似手术台一样的的长桌上,脑中还有些晕眩,是被那铃声扰的。 她转了转头, 看到了一张温和笑脸。 她认得这张脸, 她还送她回过宿舍。 黎成玉。 黎成玉笑, 长安下意识也想对她笑, 可当她看到对方手中精细薄利的刀时,那笑容戛然而止。 长安虽然迟钝些, 但也不傻,眼前的情况再明显不过, 是黎成玉把她绑来的。 “长安。”黎成玉叹道:“你帮我这么大的忙, 我不会忘记你的。” 长安挣扎着,手脚被粗制麻绳捆绑的皮肤很快渗出来血, 将枯草色的绳子透得彻底。 “真是个乖孩子, 竟然也不喊。”黎成玉没有堵住长安的嘴。 长安怒瞪着她,是她不想喊吗, 她的嗓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封着, 发不住一点声音。 黎成玉像是看不见她眼里的愤怒,锋利的刀尖点在长安的脸上,瞬间便冒出了血珠, 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 “很锋利,待会儿取眼珠的时候应该会很快。” 第66章 长安被她的话吓到, 都不用想, 取的肯定是她的眼珠, 看黎成玉这模样,应该也不会给她打个麻药什么的。 刀尖在眼前成了一个点, 长安竟然没闭上眼,黎成玉忽然多了些兴趣。 “你竟然不怕?” 她还以为长安这样软弱的性子,听到自己要取她的眼珠肯定要吓哭,没想到女孩就直直地看着刀尖,傻的可以。 一个人说话实在没什么意思,黎成玉并指压在长安的喉咙上,用力一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长安口中滚了出来,带着腥气。 “你......咳咳......” 长安呛得咳了许久,因为是躺着,咳得也不舒服,脸颊两边很快憋出了一层薄薄的红,连带着眼睛周围,黎成玉看着那样的眼睛有些移不开眼。 这真是一对再完美不过的眼珠子。 黎成玉有些等不及了,可还没到时候,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长桌上的女人睁着空洞的眼睛。 要在一天之中阳气最衰弱的时候换上那双眼睛,也就是半夜子时,阴阳交替之刻。 头上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呲呲啦啦闪着,有些晃眼睛,长安就躺在灯照的正下方,她眯着眼睛看着黎成玉,视线一晃看到了那和她一样躺在台上的女人,那张脸刻在长安心里,她张了张嘴:“枝枝......” 怎么会,枝枝怎么会在这里? 眼睛,枝枝的眼睛...... 长安眼眶湿润,她动了动手腕揪住了黎成玉的一点衣服,黎成玉回过头,眼底荡开笑意,她弯下腰看着终于哭出来的长安:“呦,哭了?” “我把你的眼睛换给纪枝,怎么样?”黎成玉将长安的头掰正,让她看着自己。 长安猛地低头,一口咬住了黎成玉的手,死死地咬住,被打也不松口。 黎成玉吃痛,又怕伤到她的眼睛,只得拽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撞着桌面。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慢慢多了些粘稠感,长桌一角不断有血滴下。 最后撕扯下来一块皮肉,长安满嘴的鲜血,畅快地看着黎成玉笑得得意:“你骗不了我,那不是枝枝。” 黎成玉疼得整个人都在发颤,她匆匆忙忙找到一旁的酒精,打开瓶盖直接浇在伤口上,灼烧的痛感令黎成玉脸色煞白,脸上更是冷汗直下,消过毒,她胡乱用纱布缠住,眼神阴狠地拿起了一旁准备取眼珠的刀具—— , 凶巴巴的鬼折断了乌渡的胳膊,纪枝心想对方应该不会想走鬼门途径地府。 她说了乌渡告知的地点,看着那一团鬼气礼貌问道:“能带我去吗?” “可以。”答应得很快。 纪枝松了口气,还好这只鬼讲理,拿了酬劳就办事。 腰上缠上一圈鬼气,意外地冰凉舒适。 纪枝感觉她整个人悬在半空,鬼气隐隐有人形,而她像是被这团鬼气抱在怀里。 这样近的距离让纪枝有些不适,甚至可以说有些抗拒,她回头看了一眼,乌渡被鬼气抓着一只脚倒吊着,似乎晕过去了。 “......” 把那点不舒服忍下来,纪枝能屈能伸。 大鬼的速度很快,几分钟便到了一处仓库前,正是纪枝通过舒白看到的——外面的窗户被黑布遮盖着,一点光亮也透不进去。 乌渡已经晕死过去,又被鬼气揪着她那条断了的胳膊硬生生疼醒过来,她张着嘴想要喊,可脖子也被鬼气缠绕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去,开门。”被鬼气裹着,女鬼的声音听起来暗哑了些,她命令着乌渡,那些围绕在乌渡身边的鬼气已经收紧了力道。 乌渡毫不怀疑,这女鬼能毫不费力地捏死自己,就像对待路边渺小的蚂蚁。 她是惜命的,脚步踉跄地打开了仓库大门,血腥气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长安!” 纪枝连忙上前,仓库里没有灯光,因着大门被打开才能看清一些东西,桌椅散乱地倒了一地,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歪歪斜斜地靠着,身上的衣服斑驳,尽是血迹,就连那下半张脸和眼睛都是血。 除此之外,仓库再没有别的什么人。 纪枝忽然有些害怕,她不太敢过去了。 心神慌乱间,一只手牵住了她,冰冷的温度刺得纪枝一激灵,她低头去看,那是从阴森鬼气中伸出的一只葱白玉指。 这只手太干净了,干净得纪枝能看到皮肉之下的筋骨,她想,这不该是一只鬼的手。 这只手牵引着她,将她的手放在长安鼻息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间,纪枝松了一口气。 她蹲下来,刚一碰到长安,一个纸人忽然窜了出来,凶巴巴地去推纪枝的手。 “坏东西!” 纸人有些皱皱巴巴,滴滴答答也在滴着血水。 “姜姜。”纪枝拿捏住小纸人。 姜姜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神,看到纪枝哇一声嚎叫起来,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来能为她撑腰的家长。 “没事了没事了。”纪枝一边安抚着姜姜,一边将长安扶起来靠着自己。 “枝枝姐姐,有个坏人要摘了长安姐姐的眼睛。”姜姜哭着告状。 纪枝看到长安眼睛上的血,薄薄的眼皮合着,被眼睛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底下的眼睛因为不安缓慢地转动着。 眼睛没事。 “还好。” 姜姜趴在纪枝肩头上,开始兴奋地说着刚刚的事:“长安姐姐可厉害了!把那个黎成玉暴打了一顿!” 黎成玉。 纪枝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不多时在脑海里记起一张笑脸。 原来是她。 看来同天寿的事她并不无辜,她和乌渡都是月下的人。 纪枝轻松将长安拦腰抱起,转身发现那只鬼和乌渡都已经没了影,地上只剩未干的血迹。 , 深夜的大道上,还有几辆出租车在跑,这一晚不少师傅都说有东西在他们车顶压了一下,力道不小,整个车都向下陷了陷,有些师傅还以为是自己困得恍惚撞到了人,可当他们停了车去看时,什么都没有,群里的讨论不断,许多人不信,直到有人拿着车顶被巨物砸出的大坑和监控拍到的人形残影时,群里再没人说话。 鬼神之说有人信有人不信,可一旦触及到一些特殊事件时,信与不信都会避讳些。 【快到鬼节了,别说了。】 有人提了一句,其他人也恍惚记起,快到七月半了,纷纷转移话题将上面的信息顶了上去。 而引起讨论的源头人物,此刻正追逐着一道黑影。 乌渡身上的血气掩盖不住,闻又一路追出了南城,来到了一处风水绝佳的地方,镇山锁水之处有一座高塔,塔高七层,每一层的六角塔边皆挂着法器铃铛,用来镇煞压邪。 闻又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对那缩头缩尾的黑影的不屑。 这塔自然对她无用,只不过这个地方实在特殊。 往前千年数,这里是古战场;向下看,这里亦是十八层地狱所在。 太过巧合,闻又眯了眯眸子,无声念出一个名字: “卓君。” 她知道塔里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闻又勾唇笑了一下,将自己裹进鬼气消失了。 在塔内的最高层,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那,目睹全程,在她身后,跪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乌渡,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黎成玉。 “多谢主人救命。”乌渡断了的手还没接上,软趴趴地垂着。 “你们胆子大了不少。”女人叹息了一声,转过来的时候并未看着地上的人,她的眼睛没有焦距,是一片混浊。 乌渡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只是让你们去找玄门的麻烦,你们倒好。” “一个到处偷命,一个偷学秘术炼制不化骨,以为我不知道?” “呵呵呵呵——” 低冷的笑回荡在塔内,就连乌渡也摸不清面前的人是高兴还是......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人忽然动了,乌渡大着胆子慢慢抬了眼去看。 在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静躺着一个‘人’。 那是黎成玉缝合成用来炼不化骨的尸体,尸体睁着眼,原本空洞的眼眶被填上了两颗眼珠。 乌渡以为是黎成玉成功了,可越看那双眼睛,乌渡越觉得熟悉,那对眼珠的其中一只瞳仁旁边有一颗小痣。 她似乎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眼睛。 忽地,乌渡身体一抖,眼睛艰难地移动着,慢慢看到了她手边的黎成玉,女孩脸色灰败,眼眶已经深深凹陷下去。 乌渡愣住了,她很快反应过来—— 所以,那是黎成玉的眼睛! 第58章 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 “褚楚刚走几天, 你这差点让人取了眼睛。” “月姐。”长安靠着病床头,看着古月念叨,三句话里两句都带着褚楚, 她好奇问:“你是不是想组长了” 第67章 毕竟她印象里的古月可没有这么多话。 古月将最后一块苹果切块, 摆在盘子里送到长安手边, 然后才生硬地回了一句:“我想她做什么。” 长安眨眨眼睛看着床尾蜷成一团的大橘猫, 睡得呼噜震天响。 六六不带,偏偏把组长的猫走哪儿带哪儿, 真是嘴硬。 长安吃了几块水果,纪枝便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几张检查单。 古月问道:“怎么样?” “没什么, 受了点惊吓,好好休息就行。”纪枝把单子递给古月,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姜姜的小纸人不能用了, 等你身体恢复好,再做一个给她吧。” 长安乖巧地点头, 用签子扎了葡萄喂给纪枝。 纪枝吃了葡萄被刺激过头的酸酸到了牙, 耳边响着长安和古月得逞的笑声。 “学坏了你。”纪枝吐掉葡萄,抬手揉了揉酸软的腮帮子。 不过纪枝也没和长安算账,她神色正经地问长安:“那些事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长安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黎成玉拿着刀要剜掉她的眼睛, 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吓晕过去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到女人凄惨的叫声, 她甚至以为那是她叫出来的。 问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 纪枝也不再问了。只是出了这件事,长安身边必须要留人了。 秦轻言的事还没结束, 纪枝要去收尾,古月就留在医院照看。 走出医院,纪枝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第一反应是不是闻又,可很快便甩掉了这个想法,那双眼睛的注视带着恶意,像是阴潮湿暗的阴影里伺机而动的毒蛇。 纪枝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不是跟谋害长安的黎成玉是一伙的,但绝对来者不善。 秦轻言请她帮忙,她想成为鬼师,想养着舒白,现在这个情况纪枝估计要迟到了,她给秦轻言发信息说自己可能要晚一些,对方也爽快答应。 就这样,在一片繁华的街道上,纪枝和背后盯着她的人玩起了捉迷藏,就在她快要找到对方的位置时,纪枝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玄门南城分部会长,谢怀微。 “很巧。” 谢怀微笑得温和,向纪枝伸出手。 纪枝看着她并不觉得这是巧遇,谢怀微像是刻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聊聊?” 纪枝觉得她和这个大会长并没有什么可聊的,正要拒绝时,对方却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这具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吗?” 五分钟后—— 纪枝透过飘渺雾气看着谢怀微若隐若现的脸。 谢怀微带她来了一间茶室,装饰得古香古色,如果在雨天将会更有意境。 不过纪枝没心思看这些,她视线慢移,看向谢怀微身后的屏风。 她直觉,屏风后面有人。 谢怀微抿了一口茶,眼皮微掀:“前辈还真是耐得住性子啊。” 纪枝眉梢挑起。 她这话有意思了,看来知道她的身份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十几岁小姑娘。 “前辈既然精通玄门术法和养鬼道,肯定知道您这具身体有异吧。”谢怀微没有直接说明。 搁这绕弯子呢。 纪枝心底嗤笑,她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面上尽是不属于年轻人的沉稳,乍一看气势已经压过了谢怀微这个大会长。 “嗯。” 谢怀微搓了搓指腹,有些琢磨不定。 “那......前辈是何想法?” 纪枝想了想:“随遇而安。” 这句话总不会有错。 两个人在这打着太极,谁也不肯先露出尾巴。 纪枝看到谢怀微余光倾斜了一下,似乎在看向身后的屏风。 “前辈有什么知心好友吗?”问出这句话时谢怀微自己都有些僵硬莫名。 紧张的气氛一哄而散,纪枝皱了皱眉。 这句话应该是屏风后面人想问的,可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应该没有和谢会长说的必要吧。” 谢怀微面色有些尴尬,她咳了一声低头喝茶。 空气静默了几分钟,纪枝手指轻点着桌面,“不如这样,你告诉我身体的事,我回答你的问题。” “可以。”谢怀微抬头。 “不化骨。” 原来如此,和纪枝的猜想对上了,对方都坦诚了,那她也得信守承诺。 “知心好友嘛,有一个。”纪枝说着唇角翘了翘:“她叫闻又。” 空气又静默了一会儿—— “是知心好友,不是知心女友。” 纪枝:“?” 谢会长已经尴尬得想钻地缝了,如坐针毡,可她又不得不说出那句话。 “我和闻又确实是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被纪枝咬得极重。 虽然没那么清白,但至少现在还是好友。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多谢谢会长的茶。” 纪枝走后,屏风后走出一人。 谢怀微起身恭敬地行了礼,然后才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要问她这些?” 卓君抿了抿唇,眼底有愤怒,像是积压已久。 “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好友重返人间,竟也不来看看。”卓君低声轻语:“那我就把你的玄门搞得乌烟瘴气,逼你来见我。” 谢怀微看着她视若无人的疯笑慢慢退了出去。 双手搭在栏杆上,谢怀微叹息一声,眼底有些许疲惫,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错没错。 似乎和当初想的不一样。 , 纪枝答应了秦轻言会教她怎么成为一个鬼师,只是以她的资质,舒白恐怕只能附身在一个小物件身上,只能在夜晚有魂体,即便如此,秦轻言和舒白也愿意。 从秦轻言家里出来后,纪枝又去了一趟医院,长安办理了出院手续,和古月一起去了褚楚家。 来回跑了一天,纪枝回家后眼睛都要睁不开。 纪禾最近都在加班,很晚才回家,纪枝也很少见到她,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枝枝。” 有人喊她。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摸过她的手背握上了她的手腕,再之后是冰凉的柔软,贴着她的手一路向上,最后在手臂的伤口处来回徘徊。 昨晚被乌渡抓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不再是五个血窟窿,只剩下五个青紫的指印,那女人的指甲里□□,等把毒素排干净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过以这身体的恢复速度,纪枝感觉再睡一觉就能好透彻了。 “你回来了。”纪枝的声音有些闷,“我没事。” “疼吗?”闻又的声音透过黑暗传上来。 纪枝忽然想到她用血召来的那只大鬼,她也问过自己‘疼吗’,那时她疼得浑身打颤,可还是说了不疼,现在闻又问了,纪枝忽然感觉那股钻心的疼又涌上来,连带着忘川的痛苦一起。 “疼。” 纪枝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 现在有人听她喊疼了。 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手臂五个指印的地方被人怜惜地亲了一遍又一遍。 “闻又。” 亲吻没停,但纪枝得到了回应,“嗯,我在。” “你抱抱我吧。” 柔软的触感消失,纪枝感觉身边向下凹陷了一些,紧接着她被揽进一个冰凉馨香的怀抱中,女人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像是无声温柔的安抚。 就在纪枝快被这样哄睡着的时候,一道熟悉带着别扭的声音幽幽响起:“知心好友就能这么睡在对方怀里吗?” 纪枝猛地睁开眼:“!” 不对,她怎么知道的! “在枝枝心里,知心好友是怎样的?”闻又抵上了纪枝的额头,黑暗里依旧能看到纪枝躲闪的眼睛和那眼底的心虚。 “这样也是知心好友吗?” 闻又靠过去,轻轻贴上纪枝的唇。 一触即分。 “我......”纪枝卡壳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白天的话会被这女人听到啊,不会那屏风之后躲着的是闻又吧,她有这么幼稚?还特意找了谢会长来问。 “那这样呢?” “啊!......唔!” 纪枝低呼一声,她的手被举过头顶,不收控制地扬起头,腰腹也跟着向上。 唇舌相贴,纪枝喘息着闷哼出声,却迎来了更深更凉的吻,吻到她眼神涣散神情恍惚,吻到她情不自禁曲起腿夹住了闻又的腰。 “枝枝。”闻又动情的声音移到耳边,带着蛊惑:“知心好友可以这样做吗?” 纪枝眨眨眼努力使眼前清明。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这女人就像个噬心夺魂的妖精,纪枝感觉她现在就像画本里的文弱书生,途径女妖之地,被对方迷了心智,心甘情愿被挖心。 如果女妖是闻又得话,纪枝想她应该也是愿意的。 第68章 “可以。”纪枝喘着气回答。 闻又一愣,随后便看到纪枝对自己笑,双唇因为刚刚的热吻变得水润诱人。 “‘好朋友’亲一亲怎么了?” 闻又太熟悉纪枝了,身下的人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分明写着:还要。 她既是‘知心好友’,也是可以亲一亲的‘好朋友’。 “那‘好朋友’,再给我亲一亲。” 闻又说着低下头去,纪枝也顺从地闭上眼睛。 房间静谧,令人耳红心跳的喘息和粘腻的水声许久未停,吻到最后,纪枝心满意足地带着微笑睡了过去。 闻又亦是红光满面。 判官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不会敲门吗?”闻又心情好,这句话听不出来什么责怪,更像是一句提醒。 判官看了看鬼门,虽然不知道怎么个敲门法,但还是点头说收到。 “怎么了?” 一般判官不会找人找到这个地步。 “无间地狱的那只鬼好像出了点问题* 。” 第59章 查生死簿 查生死簿 无间地狱诡异, 没有鬼敢靠近这里,就连当值的鬼差都不大乐意来,不过这些年来倒是有个常客。 黑暗无光的空间内, 闻又负手而立, 定定地看着面前缺了双眼睛的鬼。 “是想赎罪吗?”闻又冷嗤, 眼底温度冰冷。 风信没了眼睛, 但还是能准确‘望’向闻又所在,她张了张嘴:“我一直都在赎罪。” 闻又并不满意, 就像这么多年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十八狱将所有酷刑全部试过,她也依旧不满意。 云在青把瑶光给她是正确的, 闻又不敢想, 没有瑶光,她该怎么支撑这些年, 只是折磨风信远远不够, 她的怨念无处发泄,那时恐怕没有人亦没有鬼能拦住她。 “一条命换一双眼睛。”闻又挥手, 盘绕在她四周谄媚的鬼气迅速变换成了一把靠椅, 闻又坐下来,控制着穿过风信肩膀和腰腹的锁链一点一点拉扯,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魂魄痛苦挣扎。 “这笔买卖你赚大了。” 风信感觉整个魂魄都要被撕裂, 而掌控着她痛苦的鬼却仍旧不满足于此, 锁链碰撞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回荡,风信的四肢也被带有弯刃的锁链勾住, 整个魂魄都被高高举了起来。 “啊!——” 风信终于还是受不住地叫喊出来。 “如果不是怕你在忘川底下被啃得一干二净死得太过容易, 你哪能在这‘享福’呢。”闻又低低地笑着, 她随意地动着手指,那些像是和风信魂魄长在一起的锁链也跟着动。 风信的魂魄逐渐虚弱, 却始终没有到消散的地步,她知道这是闻又给她的惩罚,不然以她的本事,哪能撑得过十八层地狱的折磨,闻又就是要她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 “这样能让你高兴一些得话,也算我有一些用处了。”风信‘看’着闻又笑,她恨不起来闻又,即使对方一直不放弃折磨自己,可在风信看来,她还是当初那个嘴硬心软的小鬼,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她在乎的人因为自己不见了。 所以,风信对闻又只有愧疚,对长安也是,还有纪枝师傅。 闻又对她所说的‘用处’不屑,停下手中对锁链的牵扯,问了一句:“古战场事发的前一天你是不是见过卓君?” 风信愣住了,她没想到闻又还会跟她提起当年的事。 “是,她来找云道长,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什么了?” 风信努力想着—— 那天—— 云道长传信来,纪枝师傅很高兴,带着闻又早早出了门,她和长安在小院里温习前几日的课业。 大部分时候是长安在帮她调理四溢而出的戾气,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很烦躁很不安,长安担心她,就留下了几张纪枝师傅的符箓,自己去找纪枝师傅了。 卓君是在长安离开后来的小院,风信还记得,那天小院的桂花树纷纷扬扬像是下了雪,在浓烈的桂花香气中,她看到了一双愤恨发红的眼睛。 卓君是云道长的弟子,风信自然以礼相待。 “我师傅呢?”这是卓君问的第一句话。 风信如实回答,说云道长和纪枝师傅都在女娲山。 “是吗。”卓君低着头,风信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有滴滴鲜血落下,像是极度忍耐下自己掐出来的。 风信有些疑惑,她正要问,卓君却抬起头笑得如沐春风,反而问起了她:“你就是纪道长新收的厉鬼吧,我师傅和我提过你。” 厉鬼,谁又想成为厉鬼呢,风信虽然对她的话不太高兴,但还是听从纪枝师傅的话,要忍一忍心里头生出的怒气。 卓君就这么和她聊了起来,多数是卓君在说,说玄门不容养鬼道已久;说厉鬼害人本该灰飞烟灭;说云道长多次劝纪枝师傅走正统;说纪枝师傅受她拖累被许多人说三道四...... 说了许多,风信忘了她有没有回答那些话,只知道她送走卓君时,眼前闪过一片猩红。 说完这些,风信疑惑地问了一句:“你问这个......” 那样嚣张压迫的气息消失了,风信垂头笑了笑,一声轻笑也能在这片空间里传递很久很久。 , 闻又找到了判官。 “生死簿拿来。” 判官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问:“您要查什么?我来帮您查。” 闻又啧了一声:“磨磨唧唧。” 判官抖着手,眼一闭,小本本递了过去,神色像是上刑台。 闻又翻开第一页—— 某年某月某日——孟婆欠钱两千不还,把奶茶换成孟婆汤想赖账(九十九回!!!) 某年某月某日——小黑(黑无常)拿勾魂索勾了条蛇甩办公桌上咬了我一口(有毒!!!) 某年某月某日——小白(白无常)为了和小黑一起甜蜜勾魂,把工作都扔给我(通宵加班!!!) 某年某月某日...... 记得满满当当,在职的鬼差不论大小都在上面。 闻又:“......” 难怪都说她小心眼记仇呢。 闻又翻了几页,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怎么没看见你记我啊?” 判官努力微笑,眼底尽是煎熬。 这祖宗到底要干什么。 闻又将那些杂七杂八翻过去,找到一处空白页,用判官笔写下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判官瞅了一眼,发现那生辰八字后面还跟着名字——卓君。 生辰八字每六十年重轮一次,闻又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两千多年以前。 闻又正查着,余光看到旁边的判官绞着手欲言又止。 “说。” “再往前就是您还没来之前了,生死簿...丢...丢过一次。” “知道了。”闻又继续查找。 判官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个明事理的。 “接下来一百年的假期取消。” 冰冷无情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轰隆炸响,判官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闻又瞥了一眼勾起唇角,手上也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这生死簿丢得真是好啊,记录卓君的那一页不见了。 难怪呢,能活这么久。 闻又半眯起眼睛,脚尖踢了踢判官:“起来,别装死。” 判官昏昏沉沉。 “生死簿怎么丢的?” 判官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闻又一眼,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在闻又的耐心快被她耗尽的时候,一道低弱又委屈的声音响起: “忘川倒流,地府大乱,那个时候丢的。” 闻又:“......” 那个时候啊......那好像是她搞出来的。 “当然这事我负主要责任,是我太不小心了。”判官很有眼色地给了台阶。 闻又:“嗯。” “那......我的假期?”判官还想争取一下。 闻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你负主要责任。” 判官:“......”呸!破嘴! “走了。”闻又拍了拍判官肩膀,笑着说道:“当然我也有责任,作为弥补,你记那些鬼的小账的事,我不会透露出去的。” 判官很气,但还得笑。 送走这位阎王,判官奋笔疾书,字字泣血,罄竹难书,然后将写满闻又‘罪行’的纸投到后面的火盆里,火盆里的积灰累积得快要溢出来。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的辛酸和血泪。 , 没有瑶光,闻又只有在晚上才去见纪枝,握着那一截细腻的腕子同她缠绵。 “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像话本子里的妖精。”纪枝喘息着问出这句话。 深更半夜地来,和她亲亲抱抱以后白天就不见人。 闻又埋在纪枝的脖颈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炽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敏感的耳后。 第69章 “怎么了,我吸你阳气了?” 纪枝被这句话提醒了,她伸手阻止了闻又的动作,身体的热意迅速褪去。 这具身体是不化骨,可没有阳气。 这几天她也查过闻又给她的那些书,虽然对不化骨记录甚少,但也提到过几次。 不化骨是拿生魂炼制的,可保尸体不腐不化且身体机能同常人无异,能锁住魂魄,换句话说,得不化骨,可得长生。 由于炼制方法过于阴邪,不化骨生来就带有极重的阴气。所以那天的雷才会这么大,原先纪枝还以为是天雷发现自己是鬼,现在看来那天雷是冲不化骨来的,不化骨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邪物。 “怎么了?” 闻又蹭上来,点吻着纪枝的唇。 “闻又。”纪枝将她的手抬起来,闻又的手也跟着举了起来。 “这个法器是你戴到我手上的?”纪枝在黑暗中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具身体是不化骨?” “不化骨怎么了?”闻又低下头要去亲她。 纪枝偏头躲开了,她微皱着眉问道:“闻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化骨吗?” 如果闻又是为了不化骨,纪枝心想等她回到下面,这具身体给闻又也不无不可。 只是这样想的话,纪枝又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不是很舒服。 “我早就说过了。”闻又凑过去轻吻着纪枝的眼睛,叹息道:“我是为你来的。” “枝枝,你有没有想过,不化骨为什么和你的样貌一模一样。” 第60章 祭奠 祭奠 这句话直接令纪枝愣住了。 是啊, 形成条件这么苛刻的不化骨怎么会这么凑巧和她长着同一张脸。 她还以为是地府效率高,现在看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一个刚入职的小鬼差犯了错出差。 透过黑暗, 纪枝看着女人面庞的轮廓不由地想得更多。 “为什么?”带着些许疑问的声音响起, 在两人之间回荡着。 闻又一只手撑身体, 另一只手细细地摩挲着纪枝手腕的珠串, 过了好一会儿才躺在纪枝身边,低低道:“会知道的。” 以后都会想起来, 都会知道的。 “枝枝,明天跟我出去一趟吧。” 纪枝翻了个身趴着看她, 很认真地问:“你不是有工作吗, 这么快就结束了?” 闻又:“......” 这几天过来得太放肆,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走无常都这么随意吗, 明明晚上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怎么你白天不见人,晚上来我这倒是像是上班打卡一样准时。”纪枝嘟囔着, 没被握着的左手勾过去玩闻又的头发, 撚起一缕头发用发尾轻轻扫过闻又的鼻尖。 闻又看着恍惚了一瞬,眼前的人和年少的自己慢慢重合在一起。 以前,她也喜欢这么玩纪枝的头发。 她伸出手, 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 将调皮的手拉住,然后送到嘴边轻轻咬一口。 “还爱咬人。” “纪枝你怎么还咬人。”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闻又忍不住将手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下巴抵着额头, 连腿都要束缚住,以一种包裹式的拥抱将人圈在自己的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才够满足。 虽然这几天两人经常亲到气喘吁吁,纪枝也习惯了亲吻过后相拥,可这样契合身体的拥抱还是让她有些羞涩。 她的脸贴着格外柔软的地方,属于闻又的味道更加浓郁,不断地往纪枝鼻腔里钻,像是迷香,闻得她晕晕乎乎。 有点沉迷美色无法自拔了,纪枝心想。 , 闻又提出的一起出门推迟了两天,纪枝注意到她回来时手腕多出的珠串,白色的,同她手上的很像。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褚楚一直盯着闻又的珠串抹眼泪,像是个嫁闺女的老母亲。 在纪枝和闻又准备出去时,褚楚还很在意地把闻又拉到一边,指着她手腕的珠串:“记得还啊。” 这些天她亲眼看着老太太把各种珍贵的材料往炉子里塞,就差把褚家也一起烧了填进去。 这珠串有多值钱她心里明镜一样。 即便闻又有可能是两千多年的老鬼,那又怎么样,就算是酆都大帝也得算清账! “虽然比不上瑶光,但褚家这一代当家人手艺很不错。”闻又的心情很好,她微微侧身凑近褚楚耳边:“放心,褚家有大功,我会让判官记下的。” 褚楚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在思考她嘴里的判官是不是她认为的判官。 可转念一想,如果闻又真是下面能和判官说上话的鬼官,身上怎么可能还有这么重的鬼气,估计第一轮审核都过不了,虽然她不知道下面的制度,但应该和这边公务员大差不差,身份底细肯定要知道的。 “当我是小孩子呢,这么容易被骗。”褚楚嗤了一声,不信闻又的话。 , “去哪啊?”纪枝有些好奇,这还是闻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带她出来。 “先去买点东西。” 闻又带着纪枝来到一家商场,买了许多茶,各种各样的茶,绿茶、红茶、黑茶、乌龙茶、普洱茶,还有奶茶。 一般招待客人会用到茶叶,可也不会一下买这么多吧? “她很喜欢喝茶。” 纪枝看了看手里几家不同品牌的奶茶,凉的热的都有,心里疑惑更重了:“这也是茶?” 闻又想了想,点头:“新时代的茶。”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闻又直接开了鬼门带着纪枝来到南城最近的一座山上,上面有一顶凉亭,站在凉亭下能俯看到整个南城。 万家灯火此刻落在眼中也只剩下星星点点。 纪枝撑着栏杆吹风,回头一看发现闻又已经将茶摆好了。 闻又将茶叶用手碾成粉,然后伸开手,让风将它们带得更远。 “你在祭奠?”这样的举动,纪枝想不到其他。 “为何不烧些香火?” 闻又眼睫垂着,手上动作不停:“她收不到。” 连魂魄都留不下的人,又怎么能收到心念她的人烧过去的香火。 虽然闻又面上不显,但纪枝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悲伤。 “她是你什么人?” 闻又将掌心剩下的茶粉放在纪枝手里,托着她的手去迎山顶的风,“她于我,亦师亦友。” 纪枝看着手中的茶粉溶于风,而闻又的目光落在纪枝身上,她在心里补全了剩下的话—— 枝枝,她才是你的知心好友啊。 第61章 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 农历七月半, 鬼门开。 也算是地府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在这天许多没排上队投胎的鬼都会上去看看转转,如果身上有功德的鬼还能凑到别人桌上吃上一顿有滋有味的, 没功德且没犯过事的鬼, 也能在别人烧香的时候舔一点香火味。 当然, 这一天鬼市也会大开, 人鬼混杂,买卖阴阳不论, 不触及底线皆可。 鬼市也并非无纪律无组织,相反, 鬼市是地府允许的存在, 亦有鬼差在当天看守。最近几年,玄门也有意帮忙协助管理此事, 相关合同烧了一份又一份, 却始终没有回应。 玄门协会的会长就差亲自下去和酆都那位商议了,终于争取来一年的试用权。 这次的鬼市将是阴阳两界双方出面的合作, 两边都很重视。 “哎呦, 你怎么来了?”黑无常看到揣着小本本臭着脸向自己走过来的判官明知故问道。 这一圈谁不知道判官得罪了大老板,接下来一百年的假都没了。 判官撇了她一眼,然后扫视一圈, 通往鬼市的鬼门和通路还没开, 鬼差已经到位,就是不见玄门的天师。 “人呢?” 求了八百遍的合作, 现在却不见人影。 “谁知道呢。”黑无常摊了摊手:“没事, 大老板早知道玄门靠不住, 特意让我多带了几队鬼差。” “好好看着吧。”判官轻叹:“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右眼皮一直跳。” “判官大人还信这个啊。”黑无常打趣她:“封建迷信。” 判官扯了扯嘴角, 一身丧衣样的工作服里面还穿着大红的本命年内搭,还好意思说她封建迷信。 正说着,四面鬼门缓缓升起,十里鬼市红绿长灯一应而明。 鬼市中买家和卖家的身份并不明确,摊位也很随意,因此并没有什么拥挤争抢,反而很有秩序,从地府上来的鬼都很自觉地排队进场。 由于玄门的人没来,通向阳间的路便由鬼差来守着,主要是确认会不会有误闯进来的普通人,虽然鬼市允许人鬼交易,但大多来这里的都是玄师,知道一些规矩,也不会轻易被骗。 “来做什么?” 负责看管阳间通道的鬼差拦下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 其中一个虽然害怕,但看鬼差是个好看的姐姐,鼓起勇气给她看自己握着的一张符。 第70章 “我来找弟弟。” 鬼差看过一眼,确实是用来寻鬼的符箓。 “姐姐,我和弟弟说几句话就出来,不会很长时间的。”女孩对着鬼差笑,尽管眼里还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期望。 “可是......” 鬼差有些犹豫,实在是这两个孩子年纪太小了些,鬼市鱼龙混杂并非绝对安全。 它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过黑无常大人,消息刚放出去,阳间通道浩浩汤汤来了一群身穿统一制服的天师。 带头的人一身黑金长袍,袖口绣有玄门八卦图标志,看来是这片地区的负责人了。 “你好,玄门协会南城分部会长,谢怀微。” 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当值的两名鬼差对视一眼都没给对方面子。 谢怀微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微笑着收回。 “你们什么态度?”谢怀微身后的一个天师忍不住脾气,在他们眼里,天师天生压鬼一头,鬼差也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态度。” 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横插过来,阳间通道的人和鬼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其中一个就算他们没见过也能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手持勾魂索,帽戴‘天下太平’——地府无常使者,刚刚也是她说的话。 站在黑无常旁边的女人手上拿着一杆毛笔,怀里抱着像是笔记本一样的工资,看上去文文弱弱一股书生气。 在玄门的天师还在打量这两只鬼的时候,两名鬼差已经弯了腰行礼。 “黑无常大人,判官大人。” 所有天师,包括谢怀微在内都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掌握生死簿和判官笔的判官崔珏竟然是个看上去温柔和煦的江南女子样。 “谢会长,你们迟到了。”黑无常的语气谈不上好,挥手让那两位小鬼差退下,自己走过去直面这位会长。 谢怀微低下头:“抱歉。” 而刚刚直言要态度的那位天师已经将头低得找不见人。 “我记得你们玄门会长在合同上说会全力配合我们。”黑无常侧了半边身让这些迟到又高高在上的天师能看到已经开起来的鬼市,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活我们都干完了,就这么配合的?怎么,你这个分部会长比玄门会长脸面还大?” 大过节的上班本来就烦。 判官已经翻开了小本本,“中元节鬼市,玄门天师迟到且态度恶劣。” 她记仇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这次是故意说给那些天师听的。 谢怀微没办法,她将刚刚说话的天师叫出来,让他老老实实跟黑无常和判官还有那两个鬼差道歉。 道完歉,谢怀微又解释了迟到的原因,态度诚恳,并保证这次带来的天师全听地府这边的安排,绝无不满。 “那你们就去看香庙吧。” 黑无常也不客气,将这些天师全赶去了香庙。 话都说出去了,谢怀微只好带人过去。 “可以啊小黑,挺能唬人。”判官望着那群天师的背影给黑无常比个赞:“没给咱地府丢人。” 黑无常一抬下巴:“那是,一群鼻嘎大点的人还能欺负到这来了。” 怪不得大老板说玄门没救了,果然! 玄门的人处理了,黑无常也没望她来的目的。 鬼差指了指躲在旁边的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黑无常无声地靠过去,终于听清了—— “奇怪,这怎么没网啊,消息都发不过去。” “我也是,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朋友圈都发不了。” “原来黑无常不长网上传的那样啊,还挺年轻挺好看的。” “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黑无常一手一个衣领子像提小鸡崽子把人拎起来,一张嘴舌头直接掉老长,直到给两个鸡崽子吓得掉眼泪嚎嚎哭才满意地把人放下。 “就这还敢来鬼市找人,也不怕被生吃了。” “我......我来找弟弟,说几句话就走。”其中一个边哭边说,还把手里攥皱巴的符箓拿出来给黑无常看。 黑无常把符拿起来看,熟悉的气息令她头疼。 “这符是一个姐姐给你的?” 小女孩点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你认识画符的人?”判官好奇地问。 黑无常只觉得这符是个烫手山芋,她将符还回去,只当是自己没看到。 “纪枝呗,还能有谁。” 说完又指着守门的鬼差中一个,“你带着她们进去找,完事了再送回来。” “你让它去了,这道门你来守?” 判官刚说完就看到黑无常抱着勾魂索站在大门旁,看起来真想守在这。 黑无常瞥了她一眼,“纪枝给了那孩子寻鬼符,你觉得她今晚会不会过来凑热闹,她过来了,那大老板呢。” 判官神色一僵,看向另一个鬼差:“你也去。” 两个鬼差认命地带着人离开,黑无常和判官一鬼守一边将门看得死死的。 事实上黑无常考虑得没错,她说的两位确实来了鬼市。 纪枝蹲在一个摊位面前挑挑拣拣,好奇地连连惊叹。 “有了这个真能让魂魄变得又白又亮吗?” 摊主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它信誓旦旦:“真的!只要用了,保证魂魄变得白白嫩嫩,男鬼女鬼看了都走不动道!” “那你怎么还这个色?”闻又拉起纪枝发出致命疑问。 灰扑扑的摊主一把夺过纪枝手里的‘魂魄白白秘方’,挥手赶人:“走走走,不买别捣乱。” 在纪枝和闻又走后,一队鬼差干净利落地把摊主和它的摊子收拾走,没一会儿又有一个卖忘川水的鬼摊重新摆在那里。 两人像是什么鬼市质量检测的,走了一圈,后面的摊位直接大换血。 “这也没什么好玩的啊。” 纪枝刚准备换一条道走,余光看到角落里的摊位一下定住了。 摆摊的并不是鬼,是个蒙着眼睛的人。 吸引纪枝的并不是摊主,而是她的招牌——前世今生。 这也能卖? 纪枝拉着闻又走过去,走近了才看到她卖的只是清水,这叫什么前世今生? “这水有什么特殊的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摊主笑着解释:“孟婆汤叫人忘记所有,而我的前世今生却能让人、鬼记起以往忘却的所有。” “这么神奇?”纪枝又问:“喝过孟婆汤也能重新记起来?” “自然。”这位摊主和前几位一样自信。 “姑娘可以试试。” 纪枝确实很想试试,她想看看忘川岸边的那只鬼,也想知道自己以前是怎样的人。 摊主倒了两碗前世今生。 纪枝:“摊主怎么知道我身边还有一人?” 从始至终闻又都没说过话,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并不是瞎子。”摊主摸向眼睛上的布条:“蒙着眼是因为不想看到鬼的模样,害怕。” 纪枝:“......” 说得好有道理。 纪枝将其中一碗送到闻又面前,闻又轻轻摇头:“我不用。” 前世她不想知道,今生有关纪枝的事她也都记得。 这前世今生,她不需要。 闻又紧了紧身侧的手,看着纪枝慢慢将一碗前世今生饮尽。 第62章 古战场 古战场 “奇怪了, 今年鬼市也挺热闹的啊,怎么没什么人来,全是鬼。”黑无常靠着大门一脸不解, 手上的勾魂锁被她甩了又甩。 判官看了她一眼, 手上的笔悄悄动了。 生死簿上——小黑, 太吵。 不知道是不是被记仇记多了, 黑无常眯了眯眼睛对她这静悄悄的样子有些反应。 “你干嘛呢?又记上我了?” 判官:“……没有。” 黑无常盯着她:“不信。” 判官:“……” 两鬼正一个满眼怀疑一个视若无睹,阳间通道慢悠悠地显露出四个人影。 “来人了。”判官出声提醒黑无常的姿态。 黑无常放下个人恩怨, 扯出工作标准微笑。 等‘人’走近了,黑无常的脸也黑了彻底。 “嘿嘿!怎么是你俩当守门员啊。”神荼像是看到了什么大热闹, 拿着手机给俩鬼和鬼门拍了张照。 “对对对, 就这样站好。” 判官抿了抿唇,笔杆子动了。 黑无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侧了侧身看到了神荼后面的特别调查组三人组。 “咳——” 她咳嗽了一声提醒有些得意忘形的神荼, 眼神示意着:身后还有人呢,别忘了自己出门在外的身份。 神荼愣了一会儿, 成功误会了黑无常的意思, 她把现在后面傻眼的褚楚和古月一手一个拽过来,勾着脖颈子当起了介绍人。 “小楚楚,小月月, 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个拿勾子的是黑无常,这个拿本子爱记仇的是判官崔珏。” 第71章 黑无常:“……” 判官:“……” 褚楚僵硬地笑了两声, 如果她没见过黑无常得话还会以为这是鬼市的风俗, 是什么鬼或是什么人假扮的。 可她真的见过黑无常啊!!! 还有, 枝枝香火店的员工看起来怎么和这边的官这么熟? 长安也见过黑无常,不过是cos黑无常的黑无常, 还一起吃过夜宵。 “小黑!”她高兴地和黑无常打招呼。 黑无常对她笑着点头。 这孩子她记得。 褚楚和古月一致地转头去看长安。 你也认识??? 长安不懂她们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褚楚正想问她,被一旁突然反应过来的神荼一把捂住了嘴。 “唔……!?” 神荼认真地看着她,“我刚刚说的是coser,她们cos的黑无常和判官。” 长安在旁边哇了一声:“鬼市还有这活动呢。” 褚楚:“……” 她看起来跟长安一样傻吗? “走走走,我们快进去吧。”神荼笑哈哈地推着褚楚和古月走。 长安跟在后面,对黑无常比大拇指:“姐姐出的黑无常是最像的。” 黑无常:微笑。 可不像嘛。 等神荼带着几个人进去,判官才幽幽开口:“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副业呢。” 黑无常:“嘿嘿。” 笑声里透着一股傻劲,判官看过去一眼,当下恨不得摔本子! 傻子捧着个手机傻笑,一看就是她家那个白无常又发信息了。 判官深吸了一口气。 不气不气。 神荼带着三人组转了圈,各种解说,像是到了她的地盘。 一路上也就只有长安对她的话有反应,另外两个格外沉默。 她们都知道,黑无常是真黑无常,判官也是真判官了,那这个香火店员工小舒…… 又是哪个鬼官? 褚楚拉着古月咬耳朵,嘴唇就差贴着她耳朵讲话。 “这个小舒是枝枝找的还是……” 古月忍不住想躲,但一想这木头难得靠得近,硬生生忍住了那从后颈到尾椎的酥麻难耐。 “我听长安说是闻又找来的,那个香火店就是小舒整理出来的。” 果然。 褚楚一副不出她所料的样子,也浑然没注意到古月红透的耳垂。 前面长安情绪价值给得很足,神荼也乐意带她看一些鬼市上的新鲜玩意。 只是在路过一个拐角的地方,她们看到了两个熟面孔。 长安看到以后立马就冲了过去,“枝枝!闻又姐!” 褚楚在后面看着心里泛酸,小声嘀咕:“明明是我把长安带出来的,怎么没见着她像这样对我摇尾巴。” “说不定她们上辈子的缘分呢。”古月随口回了一句。 褚楚愣了一下,呢喃:“还真有可能。” 看到闻又和纪枝的时候,神荼并不怎么想去打招呼,毕竟她这算是逃班了。 奈何长安太热情,拽着她就往那边走。 长安跑过去,看到纪枝靠着闻又的肩膀在睡,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闻又姐,你们也来鬼市……”长安看了看,她们坐在一个摊位面前,并没有其他人,自觉认为这个摊子是她们的,“摆摊?” “前世今生?这什么东西?”长安有些好奇地弯下腰凑过去看。 “能让人记起前世的东西。”闻又十分顺手拿起一瓶封装好的向后面几个推销。 “试试?” 神荼:“……哈哈,我就不用了。” 她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有些事早就忘了,再想起来也是负担。 “那我试试。”长安兴趣很大,只是还没接到手就被闻又制止了。 “你不行。”闻又一本正经* 骗小孩:“你年纪太小,身体受不了,到时候会变傻。” 长安有些怀疑,可看到闻又严肃正经的样子,她从怀疑闻又的话到反思自己。 她怎么能怀疑闻又姐呢!她这么说了一定是真的! 神荼在旁边一脸复杂,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被人骗了还在想着人家对自己真好。 “后面两位有兴趣吗?”闻又对看了半天的褚楚和古月抬了抬下巴。 褚楚扯了扯嘴角,不让长安喝就让她喝是吧。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兴趣。” 古月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太感兴趣,她正专心哄着手心里的六六。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乖巧趴在她肩上的六六突然变得躁动起来,顺着她的胳膊爬来爬去,还会咬她的手。 推销一圈,也没卖出去一瓶。 今晚这个摊子,也就纪枝一个顾客了。 闻又侧头,眼神变得温柔,伸手小心地将几缕垂落在纪枝脸颊的头发撩起。 如果不是这个摊主她见过,她真要怀疑纪枝喝下的是不是什么迷药了。 说起来这个摊主和孟婆还有些联系,一个致力于怎么令人忘却所有,一个则与之相反,认为那些记忆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不应该这么忘记,要让人记得所有。 闻又上次见她是在刚接任酆都位置不久,她和孟婆在奈何桥边吵架,两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这些年过去,孟婆嘴上不说,但也熬出了第二种孟婆汤——如果忘却的过去有难以割舍的人和事,那这些人和事都会慢慢以梦境的形式重新记起。 闻又将这个和摊主说了,摊主先是得意地大笑,后来又呜呜哭了起来,骂了孟婆一会儿,最后直接把摊子送给闻又,自己找去奈何桥了。 这个过程中,纪枝也一直在沉睡的状态,摊主说她正在慢慢想起。 闻又有期待也有紧张,她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等纪枝醒来要和她说什么,她好像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她抬头看着围在摊位前的人和鬼: “鬼市你们都看完了?” 神荼听出来大老板言外之意在赶人了,连忙笑着应和:“没有没有,才来没多久。” 闻又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把人带走。 神荼点头收到。 这地界还在鬼市靠外,神荼两三句描述了一番里面的情况,将三个人的目光吸引得足足的。 她就像个导游,带着三人组一路走。 闻又叹了一声,忍不住摸了摸纪枝的脸,低声道:“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想你能在想起所有后看到的人只有我,长安也不行。” 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纪枝的眼睛滚动了一下,似乎要睁开。 , 不同于鬼市的热闹喧嚣,纪枝的意识处在一个沉静的世界。 她确实看到了脑海中从未有过画面。 只不过不是关于她自己的,而是这具不化骨的。 在还没有成为不化骨之前,这具身体被人放置在一个满是冰块的地窖中,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地窖的样式还很古老? 她看到了一个人,跪在这具身体前三天三夜,食水未进,原本风光霁月的人最后颓废得头发凌乱眼底青黑,一身洁白道袍也满是泥泞。 “枝枝,对不起。” 那个人一直在道歉,一边流泪一边痛苦。 枝枝? 难道这具身体很久以前也叫纪枝?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纪枝的意识遍布这个空间,她看着躺在冰床上的尸体简直犹如面对面照镜子。 这是她吗? 正当纪枝想要伸手触碰那疑似自己的身体,跪在那里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她脚步踉跄差点又摔回去。 双膝那里除了沾了泥灰外还渗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纪枝这才看清,这人完全是跪在尖锐的碎石上。 “枝枝,你说得对,是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既然是那孽徒的师傅,她做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 “她害你,害风信,害闻又至此,我会亲自带她下去请罪。” 女人声音微乎及微,纪枝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 她看到女人出去了,她跟不上去,意识只能停在这个冰冷的地窖中。 又三天。 她回来了,带来一本书。 “你要做什么!?”纪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问出了这句话,她有些焦急,她潜意识里不想让女人看那书上的东西。 可没有用,她听不见,纪枝眼睁睁看着她比三日前还要憔悴虚弱的身体背着那具早已没有魂魄的尸体来到一片充满煞气生怨的地方。 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残损的刀枪,死去的灵魂永远困在了这里。 这是一片古战场。 在古战场深处,有一处祭台,女人将尸体放在祭台上。 “枝枝,这算是我的赔罪了。” 第63章 鬼市领证 鬼市领证 纪枝不知道这个人在古战场上待了多久, 她看到一具具白骨垒高,一缕缕魂魄炼化,四周怨气浓而重, 象征着大凶之物将成。 第72章 那具疑似她的尸体也在这些无人认领的血肉亡魂在催生出来新样貌, 那样诡异阴森的脸, 纪枝只在忘川河底见过,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被怨气侵蚀成那个样子。 这才是不化骨最终的模样。 纪枝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且富有弹性, 几乎和活生生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女人身上合体的皎白道袍逐渐变得脏乱宽大,纪枝没由来的心疼, 她的眼眶慢慢湿润发烫, 潜意识里似乎已经知道了女人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要......” 轻声的呢喃,纪枝知道她听不见, 但她却听到这句话回应。 “枝枝, 如果你知道我做这些,肯定要骂我是不是疯了。”憔悴的人靠着祭台对挚友说着最后的话:“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保护你的身体, 我没办法了。” “我这一生所求不过两件事, 一是壮大玄门,让更多的人免受邪祟鬼怪侵扰,在不知道真相前, 我自认为自己做的不错。”女人自嘲地笑出声, 悔恨的眼泪顺着削瘦的脸颊流下,最后落在前襟洇出一片深色。 “这第二件事便是我经常在你耳边念叨的, 想让你随我一起习得玄门术法, 你这么聪明, 我们一起一定能造出更精妙的符咒玄阵,虽然我们二人观念不同, 你总是拒绝我,但我从没恼过你,当你是此生唯一知己,如今知己挚友却因我识人不清落得这个下场......” “一事无成啊。” 最后一声叹息,纪枝从女人的语气和神情中感受到了她的绝望。 “你要做什么......” 纪枝的声音也带着哭腔,视线被水汽遮得朦胧一片。 “轰隆——” 古战场上空迅速聚集起来厚重的雷云,比纪枝在镜中世界看到的更加震撼摄人,不化骨违逆了天地法则,为天道不容。 模糊的视野中,纪枝看到了点点星光,是金色的。 那是功德力。 漫天的金色功德力,甚至能将整片古战场的怨气净化,包括祭台上的不化骨。 这样的功德力堪称圆满,死后羽化成仙也是迟早的事。 纪枝已经泣不成声,她使劲捶着头,想要想起这个傻得不顾自己生死的笨蛋。 不化骨的心口有了浅浅的起伏,纪枝也在这个傻人脸上看到了死气。 她活不长了。 “傻子。” 她用自己的功德净化了不化骨和古战场,都说功过相抵,她把自己所有的功都交了出去,那她的过又该怎么偿还,那些用来炼成不化骨的白骨和魂魄都是她的因果,是要还的。 纪枝不忍再看下去,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背着不化骨找到一个她曾经救过的人家里。 “云道长。” 纪枝终于知道了她的姓。 云道长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法器符箓,只要能换些钱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她拜托那家人收留善待纪枝一段时间,过不久会有人来接她。 云道长走了,纪枝只能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夜里。 她的意识随着那家人过了无数个日夜,看到了纪家的兴起,直至现代社会。 云道长没有看错人,纪家当真守诺,一代又一代地守护着纪枝。 纪枝醒了,她睁眼看到闻又,心里的酸涩一涌而出,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闻又的脖子,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吸间闻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香气。 闻又以为她想起自己了,有着以前记忆的纪枝还这么乖,倒是让闻又有些手足无措,她僵硬地拍着纪枝的后背,小声问:“都想起什了?” “看到了一个傻子。”纪枝鼻腔有些堵塞,声音闷闷的,“命都不要的傻子。” 闻又顺着她的头发,刚想温声说一句‘不傻’,又被纪枝下一句话噎了回去。 “可是我不记得她,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闻又:“......” 原来想起来的不是她,不高兴了,顺头发的手也不动了。 “只知道她姓云,云道长。” 闻又:“......” 知道是谁了,有气也气不起来了,她不可能因为云在青生气。 纪枝抬起来,然后看着摊桌上的前世今生发出疑问,“是不是我喝得不够多啊。” 说着她伸手又拿起一碗。 闻又叹了一口气拦住她,只是看到了一些云在青的事就这个样子,全想起来怎么受得了。 算了,慢慢来吧。 “摊主说了,不能贪杯。”闻又哄着她。 纪枝刚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看到自己挂在闻又身上有些不好意思。 她站起来假装活动身体,闻又也不拆穿她,上前牵着她的手带着人向前走。 “去哪儿?” “去最热闹的地方看看。” 穿过地摊式市场,向里走能看到店铺楼房,有古代建筑,也有现代高楼,甚至还有未来科技体验馆。 闻又带着纪枝一家店一家店地玩,看着她一点点开心起来。 “真有意思,难怪好多鬼都盼着鬼节呢。”底牌身份都透完了,纪枝也没什么顾及,“听说小黑今天值班呢,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见。” “小黑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老板,大过节的还让鬼上班。”纪枝喝了一口滋补魂魄的养生茶,肆无忌惮地说着某个鬼的坏话:“简直没有鬼性了。” 闻又扯了扯嘴角:“她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啊。” 纪枝有些小得意:“那当然了,我们关系很好的,她经常和我说她的大老板不干鬼事,想一出是一出。” 闻又:“......” 很好。 “那边是什么,看看去!”纪枝拉着闻又往前面鬼群聚集的地方去。 来的鬼太多,根本看不见卖的是什么,但这些对闻又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轻轻勾起唇角,贴着纪枝耳边说了一句:“想进去看看吗,我可以带你走后门。” “真的啊?”纪枝没想到闻又在鬼市也这么吃得开。 实在厉害。 纪枝的小眼神带上点崇拜,闻又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就忍不住想笑,她低着头忍耐,错过了这日后悔青肠子的一幕。 闻又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放出一点点鬼气搓成小鸟的形态,由它飞进去告诉里面的老板。 酆都来人了。 很快便有一只小鬼恭敬地走过来请两人进去。 看着那群鬼争着抢着进不来,纪枝大摇大摆地被领进去,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极大的满足。 让她装到了。 在两人走进去后,这家店便关了门,声称要接待贵客。 店里的装饰十分喜庆,到处可见双喜字,就连门窗灯笼上都贴着,给纪枝一种大喜日子的感觉。 她们被请到二楼的房间,门头上贴着‘人鬼情未了,来世再相聚’。 “贵客到访,有失远迎。”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很艳丽的女鬼,声音娇媚身姿妖娆,说话时忍不住想抬眼放电,又在某一刻惊醒惊慌失措地摆正姿态规规矩矩地站着,正得能入国家单位。 “需要准备什么吗?”闻又一进门就坐下了。 女鬼老板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问:“要看二位喜欢什么样的了。” 闻又看向纪枝,眼神变得温柔,面上有笑意:“枝枝喜欢什么样的?” 纪枝一脸懵,她还不知道这家店是干什么的呢。 “先看看?” 闻又点点头,女鬼老板立刻通知手底下的小鬼把店里的货全都搬上来。 一件件风格各异的嫁衣摆在纪枝面前,包含各个朝代,每一套都是两件女式嫁衣。 纪枝缓缓转头看着闻又:“?” 一个眼神诠释了所有疑惑和震惊。 闻又笑容越来越大,她指着满屋的嫁衣,“看看喜欢哪一套。” 纪枝凑到闻又身边,咬着牙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了?” 闻又眨眨眼睛:“不知道啊。” 装得很是无辜。 纪枝看得牙痒,想上去咬她一口。 女鬼老板还在等着她挑嫁衣,不得不说,这些嫁衣都漂亮得不像话,一针一线都极致精致,纪枝看着都挺喜欢。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闻又悄无声息靠近,“都喜欢得话,都试试好了。” “对,都可以。”女鬼老板笑得勉强。 她店里的嫁衣可都是绝品,从来没有试试的说法,只能全款买下来。 “这是婚纱店吗?”纪枝摸着一件嫁衣问了一句。 闻又笑着不说话,女鬼老板犹豫了一下才上前解释:“这是姻缘店。” 纪枝有些不懂了,她疑惑地看向女鬼老板。 女鬼老板贴心地解释:“只要在我这店消费......啊不是,穿过嫁衣拍上照片的有情人都可再续前缘,人鬼、鬼鬼、人人都适用的。” 纪枝听懂了,难怪门口围了那么多鬼呢,这比月老的姻缘线都管用,还能续到下辈子。 第73章 那闻又带她来这里是...... 提前预订下辈子吗。 这么想着,纪枝忽然有些羞涩,她局促地捏着手指尖,都不敢去看闻又。 虽然她是想过在闻又死后让她走后门在地府考个公务员,可那会儿她看中的是闻又的能力,是想继续发展自己的好同事的,现在不一样了嘛...... 再续前缘得话,如果是闻又,纪枝感觉自己也没什么不愿意的,甚至还很期待。 她自己在这边扭扭捏捏羞答答半天,另一边闻又已经让女鬼老板去准备别的东西了。 房间只剩她们,闻又看着她脸上飘起的红云,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在想什么?” 纪枝要水开了,她低着头,心里直冒粉泡泡。 闻又摸着她的脸感觉掌心滚烫,伸出手指捏了捏,笑着问:“害羞了?” 纪枝感觉自己快熟了,她偏头咬了一下闻又的手指,嘟囔着:“别说话了。” 这么乖的纪枝怎么能忍住不欺负呢,闻又动了动手,身后的门自行关上,将取完东西回来的女鬼老板也关在外面。 身在鬼市,闻又不怕自己的鬼气被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她顾及的是纪枝看到自己身上的戾气,是鬼是人不重要。 鬼气钻入纪枝身旁的嫁衣中将它撑出一个人形,闻又在前,嫁衣在后,纪枝逃不掉。 被闻又捧着脸吻的时候,纪枝感觉身后有双手圈住了她的腰。 “!”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像是被两个人...... “别怕,我做了点手脚。”闻又边点吻边安抚着纪枝。 “唔......” 来不及说话,纪枝被唇上的濡湿勾走了心神,嫁衣从身后抱住纪枝,支撑着她也束缚着她。 湿凉的吻从唇角辗转到耳后,纪枝听到了女人一声轻问:“喜欢吗?” 纪枝喘着气没说话。 “不喜欢?”闻又指腹摩挲着柔软滚烫的下唇,额头相抵:“那枝枝喜欢怎样的?重一点的?”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迫抬起头接受更深的吻,这一次身后的嫁衣也不再乖乖地当靠板,那双手来回揉捏着纪枝的后腰,找准了她敏感的地方玩弄,但它们也只敢在那一处放肆,再没有别的权利做其他的。 “嗯......”纪枝小声嘤咛一声,舌根被允吸得发麻。 她像是一块甜点,摆在一个极度嗜甜的人面前,要被吃得一点不剩。 意识回神的时候纪枝抱着闻又喘息,闻又正一下一下地帮她顺着气,眼底盈满了笑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这么喜欢亲亲抱抱。 虽然她也挺喜欢的。 纪枝缓了一会儿退出怀抱,接过闻又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这时女鬼老板推门进来,眼神变得暧昧许多,她将刚做好的两个小红本递到闻又面前,“按您的要求做的。” 闻又接过来细致看了看,和平常的结婚证没什么区别,只差她和纪枝的合照。 “很好。” “那二位看看喜欢哪一套嫁衣,选好后我为二位拍照。” 女鬼老板说完识趣地退了出去,没一会就被叫了进去。 她还以为是选好了心仪的嫁衣,谁知那位贵客说:“全拍一遍。” 二十八套嫁衣,全拍一遍。 , 另一边—— 谢怀微带着玄门天师来到所谓的香庙时,在场的人无不黑了脸,这哪里是什么庙,就是一个空出来的广场,中间放着巨大的香炉,香火源源不断往外散,供应着鬼市的鬼客和鬼老板,真正来这里吃香火的鬼一只没有,只有他们一群天师。 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被谢怀微一个眼神制止。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的不是,迟到不说,还眼高于顶,谁能想到今年的鬼市来的会是黑无常和判官呢,只要后面玄门不出岔子,那往后的鬼市协办就还有机会。 支走跟来的下属,谢怀微只留下了两个天师。 “把天师服脱了,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和玄门无关。” “大会长这么无情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乌渡脱了自己身上的天师服,还得帮黎成玉两手。 谢怀微视而不见,拿了两人的天师服后直接用燃火符烧了。 “赶紧走。” 对于她这两个‘同事’,她没一点好脸色。 乌渡搀着黎成玉往回走,黎成玉眼睛一周被一条白布蒙着,眼眶的位置透出些血迹。 “长安!找长安!”黎成玉揪着乌渡的袖子执拗开口。 乌渡敷衍地点头,“是是是。” 这话她都听八百遍了,天天长安长安地念叨着,也不嫌烦。主人都被她念走了,如果不是主人让自己带着她来鬼市找一双眼睛先用着,不然她也得收拾收拾东西走。 南城地区的鬼市说大也不大,但如果想转一圈整,那也得不少时间,要在一片鬼市中找特定的买卖那只会更难。 就在黎成玉又开始念叨长安时,乌渡忍无可忍,“就算长安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拿得到她的眼睛吗?虽然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你没找到合适的眼睛前,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长安你动不了。” 黎成玉停了下来,抬手捂住了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是、长、安!” 乌渡:“什么?” 黎成玉深吸了一口气:“伤我的不是长安,是一只鬼。” 那只鬼就藏在长安眼睛里,在黎成玉要取长安眼睛的时候它出来了,黎成玉只看了一眼,因为她的眼睛在看到那只鬼到落在地上只存在了一秒。 存在人眼睛里的鬼? 乌渡活了几百年也没听说过这事。 “会不会是她养的鬼魅,她现在不是鬼师吗?” 黎成玉坚定地摇头:“不会,长安养不出实力那么强的鬼来。” 乌渡撇了撇嘴,心想你怎么知道人家养不出,自视甚高,还不是阴沟里翻船。 “那既然知道她眼睛里有这么一只鬼,你还要长安的眼睛,找死吗?”乌渡没好气道:“要死痛快点,别老麻烦主人救你。” “你是蠢吗?”黎成玉凭感觉转头‘看’她,白布遮挡下的眉毛皱得厉害:“谁要长安的眼睛了,是要那只鬼!” 那么强大的鬼,如果能为她们所用,主人一定能心想事成。 乌渡冷呵一声,直接松开了黎成玉胳膊上的手。 黎成玉:“......?” 乌渡的声音越来越远:“你聪明,自己玩去吧,姐姐不伺候了。” “回来!”黎成玉绷着脸喊了一句。 乌渡似乎真的走了。 在这鬼市,一个没了眼睛的人,走到哪儿都是案板上的鲜肉。 黎成玉心跳如雷,她侧着头听着旁边来往的动静,可鬼是没有声音的。 世界变得静悄悄,黎成玉身侧的手越握越紧,在心里已经把乌渡问候了一遍。 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就在她准备凭着记忆往回走时,一双冰冷的小手扶住了她。 黎成玉触电般地缩回手:“谁!?” “你看不见吗?”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年纪还很小,听不太出来男孩女孩。 “你的手好热,你是人吗?” 黎成玉不敢信鬼的话,即便对方似乎只是一个孩子,“走开!离我远一点!” “你别害怕,我刚刚看到你朋友丢下你走了,你的眼睛还流血了。”小孩很有善意:“你要去哪里吗?我可以带你去。” 黎成玉感觉到那只小手又伸了过来,这次只是轻轻拉住了她的一点点袖子。 她没再反应剧烈,而是轻声细语虚弱地垂下头,“抱歉,我刚刚说话重了。” 小孩:“没关系,小鱼姐姐说每个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你的朋友对你不好,她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鬼市里也有医院的,听说今天鬼医接诊都不要钱,也不要功德,只是我不知道它们给不给人治病。” 黎成玉一直在留意小孩说话时的语气起伏和情绪变化,但凡让她发觉有一点不对,她手腕间藏着的符箓就会见效。 都没有,这就是一个小孩子。 黎成玉也放心下来。 她牵住小孩的手,带着笑意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小鱼姐姐叫我阿福,说我是有福气的孩子,你也可以叫我阿福。”阿福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说话时都是雀跃的。 “阿福。”黎成玉叫了一声,果然感觉到掌心的小手紧了紧,果然是小孩子,藏不住事。 “姐姐叫什么?” “我吗?”黎成玉笑了一下:“我叫乌渡。” 即便是个孩子,她也不愿意说真话。 “乌渡?”阿福年纪小,他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黎成玉听出了她的困惑,但她并不想多解释,眼睛又开始疼了。 阿福看到了,有些着急:“乌渡姐姐,你的眼睛留了好多血,我,我带你去找鬼医!” 第74章 阿福拉着黎成玉走,却被一股反方向的力道拉住了。 “阿福啊。”眼睛里的血流进了嘴里,黎成玉尝到了血腥气。 她不能走,鬼市里的鬼并不都是寻常鬼,她的血会引来一些厉鬼。 乌渡不会管她的死活,她现在需要一双眼睛。 “你能带我去一个没有鬼的地方吗,我的眼睛需要换药,我怕吓到别人。”这话说得实在温柔体贴。 阿福没有多想,点头说‘好’。 黎成玉摸到了小孩的脸,指腹贴着他的眼睛摩挲。 “好孩子,真乖。” 第64章 枝枝老婆 枝枝老婆 乌渡在附近转了一圈, 问好了鬼市里能给黎成玉换眼睛的地方,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回去,她只是想让那臭丫头知道怕而已, 谁让那臭丫头小小年纪一点也不懂得尊老爱幼, 她都能当黎成玉太太太太奶了, 好好说话能死? 乌渡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黎成玉的道歉, 只是明显准备做少了。 黎成玉不见了。 乌渡动了动鼻尖,在空气中闻到了那股苦焦的虫子粉末味, 那是她临走前洒在黎成玉身上的。 寻着这股特殊的味道,乌渡摸进了一条类似地道的地方, 应该是以前农户用作储存粮食的地方, 地面还有许多空壳的谷物,虽然还在鬼市的范围之内, 但这附近并没有鬼魅流连。 如果不是对这地方熟悉, 应该很难找到这么个地方。 黎成玉那臭丫头难不成是被鬼捞过来的? 乌渡心想着,手里已经捏住了符箓, 巫蛊之术对准的是活物, 对付鬼魂这些还是弱一些,不过好在主人待她不薄,除邪降鬼的东西给了她不少。 如果黎成玉真被鬼吃了啃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乌渡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地道很深,越向里走越没有光亮, 阴冷的空气顺着裤腿向上钻, 再透过皮肤刺进血肉和骨头里。 “嘀嗒——” 湿答答的洞壁向下滴着水, 在寂静的狭小空间内伴着阵阵回声,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粉末的味道还在, 乌渡却不想再向里走了,为了黎成玉再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值当。 她象征性地又向前挪了一下脚尖,然后,转身—— 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后方袭来,匆忙间乌渡只看到一双鬼眼,一只手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几乎要生生将她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 这只手是滚烫的,这是人的手。 乌渡眯着眼睛去看面前人的面貌,视线太暗,她只能看到一点轮廓,可就凭借着轮廓她也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 “黎,黎成玉,你......你不能杀我,主人,主人不会放过你......” 乌渡伸手去扯黎成玉的手,可任由她怎么掐怎么拽,那只手就像是铁钳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越收越紧。 就在乌渡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骂语:“废物。” 冰冷的空气涌入喉咙,乌渡跌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后知后觉地升起些不甘和愤怒,缓过劲来,她利落爬了起来,再对上黎成玉的眼睛时愣住了—— 原本空洞的眼眶竟然填入了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球,只是那眼球似乎并不和眼眶匹配,显得小了一些。 “你,你的眼睛......” 黎成玉对她笑:“我的眼睛怎么了?” 她说着抬起手细细地看过,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在眼眶中转动,“多合适啊。” 乌渡敏锐地察觉到黎成玉的新眼睛在转动时的异样,有不明显的鬼气流露渗出。 “你这是鬼眼!”乌渡惊讶地看着面前还太过年轻的女孩。 “乌渡姐姐......” “乌渡姐姐,我好疼啊......”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地洞深处传了出来,乌渡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一个小孩子的痛苦低吟。 再抬头看着黎成玉脸上那不相配的眼睛时,乌渡还有什么不明白,黎成玉拿了一个孩子的眼睛! 如果一个人连魂魄都没有眼睛得话,那他往后投胎的生生世世都将是个不完整的人。 “那还是一个孩子,你还有没有人性?”乌渡忍不住问了一句。 “人性?”黎成玉低低地笑了,然后声音尖锐起来变为了嘲讽:“你怎么好意思说人性这种东西,你做的那些事就有人性了?你为什么能保持现在的模样活这么久还要我来提醒吗,我不过是拿了一双眼睛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乌渡眉头越皱越深,“那这个孩子呢?” 黎成玉并不在乎:“一只鬼,随他自生自灭好了。” “你要是好心想当个好人,你养着呗。” 黎成玉嗤笑一声,对乌渡的话满是不屑,也不认为对方会像她说的那样做。 她大步走出道洞,背影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乌渡又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声音,在叫她。 她默了两秒,脚尖转向深处。 点了一张明火符,乌渡看到了那个孩子,魂魄竟是纯净的,没有丝毫杂乱秽气,他蜷曲着身体,两只手捂在眼周。 乌渡走过去蹲下来,“你叫我,是认识我?” 阿福听到声音,摸索着去拉乌渡的手,他抬起头,眼眶那里什么都没有,“姐姐,你让乌渡姐姐把眼睛还给阿福好不好,阿福一会儿还要去见小鱼姐姐,这一面过后我就要去投胎了。” 乌渡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该死的黎成玉干这种缺德事还要用她的名字。 “走,姐姐带你去找。” 乌渡把阿福抱起来,直奔香庙去了。 她说不过也打不过,只能去找大会长了。 , 二十八套婚服都穿一遍拍一遍,纪枝最后已经抬不起手了,她挂在闻又身上,困得睁不开眼。 “终于......结束了。” 闻又穿着同样繁复长摆的嫁衣,亮丽的红色将她眼底的笑映衬得更浓,唇上也特意涂了些脂膏,因为一套婚服亲一次变得淡了些,唇边有些花。 刚开始纪枝还被闻又这样的装扮惊艳得眼前一亮又一亮,和这样的大美人拍婚照她简直心花怒放,只是—— 一套婚服一定要拍一百张吗!? 纪枝抗议过,只是没* 用。 她一不乐意,闻又就过来亲亲她,亲得她晕头转向再接着拍。 “结束了。”闻又托着纪枝,让她的腿搭在自己腰侧,像个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女鬼老板笑得嘴都合不上,“您二位真是我见过的最恩爱的一对。” 闻又听得很受用,她偏头亲了亲纪枝的脸,对女鬼老板说:“那些照片知道送到哪儿去吧?” 女鬼老板点头:“自然。” 酆都大殿可是地府最高的地方,在十八层地狱之上。 看久了和纪枝相配的衣服,再换回原来的竟然有些不太习惯,可这些嫁衣太重太长还是不适合出去。 女鬼老板见多识广,只观察了一会儿便能明白闻又的这点心思,所以早在两人拍照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套相配的黑色长裙,上面带有地府标志的彼岸花设计,简洁而优雅。 两人换好衣服,女鬼老板又偷偷咔咔咔了几张,这以后可都是门店招牌啊。 闻又给了她赞赏的眼神,让她同婚照婚服一起送到酆都大殿。 再进入鬼市的时候,喧闹依旧,甚至比午夜时更加热闹,纪枝低着头看自己和闻又十指相扣的手。 闻又的手要更骨感一些,筋骨明显,看起来很有力量。 但这并不影响牵手时的手感,也不会硌人。 这么想着,纪枝又用拇指指腹摸了摸闻又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 “好摸吗?” 头顶忽然传来闻又闷笑的声音,纪枝恍然回神,她咳了一声,欲盖弥彰道:“什么好不好摸的,有个虫子,我帮你弄掉了。” “是吗?”闻又笑着,举起两人相握的手亲了亲纪枝的指尖,“那谢谢枝枝。” 纪枝抽了一下没抽动,被亲过的食指尖开始发烫。 “你怎么这样,那么...那么多鬼看着呢。” 闻又看了看附近看热闹的大鬼小鬼浑不在意:“那怎么了,谁让她们没有老婆只能看我们恩爱呢。” 纪枝不动了,脑袋顶在冒烟。 闻又捏着两个小红本在她眼前晃了晃:“老,婆?” 那是她们的结婚证,闻又这么叫她也没错,毕竟她们已经结过冥婚了。 纪枝从她手里拿了一本过来,然后小声‘嗯’了一声。 闻又这么叫她也只是想逗逗她,现在得到回应简直是莫大的惊喜。 可得到回应后便是不满足,闻又捏了捏纪枝的手,“那枝枝该叫我什么?” 她满眼的期待,纪枝看着她,那两个字卡在那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闻又也不勉强,上前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后颈,“你能答应,我就很开心了,枝枝老婆。” 第75章 亲昵的小名和身份加在一起,由闻又说出来,令纪枝心跳更快。 两人面对面心口相贴,对彼此的心跳频率也感受得更为清楚。 纪枝眨了眨眼睛,手顺着闻又的锁骨向下,摸到了心脏上方的位置。 她似乎一直没有感受到闻又的心跳。 “你怎么没有......” 话还没说完,掌心贴着的肌肤开始有规律的起伏,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枝枝老婆,你这么摸我也不太好吧?” 纪枝的手正放在闻又胸前隆起,刚刚为了能感受心跳还微微按了按。 做这些的时候,纪枝并没有意识到不妥。 现在被闻又提在面上,纪枝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倒是希望你是故意的。”闻又叹息了一声,拉着纪枝向前走避免她继续尴尬下去。 纪枝还在想她的话—— 希望?她是故意的? 只是没等她再多想想,就迎面遇上了一个鬼差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纪枝姐姐!” 小鱼看到纪枝高兴地跑过去。 纪枝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找到阿福了?” 小鱼神色落寞下来,摇了摇头:“没有。” 她伸手摊开掌心,那张寻鬼符已经成了一撮灰。 “这是——”纪枝看向闻又:“是被玄师察觉到破解毁去了?” 闻又点头。 “今日来到鬼市的只有玄门的天师,都在香庙那边。” 站在一边的鬼差开口:“香庙那边也找过了,没有鬼魂。” 小鱼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了,她看着纪枝求助:“枝枝姐姐......” 纪枝弯下腰,将手搭在小鱼肩膀上,柔声说道:“还有没有阿福的东西,我们一起再找找。” 小鱼抽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破破烂烂的铅笔头,笔杆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还剩这个。” 纪枝拿过还不足拇指长的铅笔头,将其放在掌心,另一只手紧紧贴上,转过一圈后将铅笔头卷在符箓中。 卷了符箓的铅笔头就像穿了一层新衣服,在纪枝松开手后直立在纪枝掌心上方。 “天法鬼,地法鬼,阴山老祖请五鬼,四面地方成鬼枷,吾有一丈身,吾有五鬼大阴兵,寅时此刻直叫阿福三魂飞七魄,吾奉阴山老祖敕急急如律令!” 咒语三遍念过,铅笔头慢慢落了下来,笔尖点在掌心,向前动了一下。 小鱼在旁边看得差点忘了呼吸。 好厉害。 “走。” 纪枝一句话,人人鬼鬼都跟着她。 铅笔头在纪枝手上走出一条条路,纪枝她们跟着找到了香庙。 “真在香庙?”鬼差疑惑。 闻又看过去一眼,鬼差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是被那一眼看得魂魄发冷忍不住腿软要跪下去,它低着头不再多说一句话。 进了香庙,能看到两三个玄门天师围在一起聊天,唯独不见那位谢会长的身影。 进了香庙后,铅笔头就不动了,纪枝一眼看过去,整个香庙能藏住人的地方只有正中间那个巨大的香炉了。 再看那些玄门天师,虽然看上去无所事事在闲聊,但眼睛却总向门口看,似乎在防备什么。 纪枝唇角翘了翘,抬脚朝着香炉走去,闻又就在她侧后方,再之后是两个孩子和鬼差。 和纪枝料想的差不多,在她们靠近那个香炉的时候,那些天师慢慢站起来聚集过来。 “这里不能随便进入。”玄门天师看到是一个鬼差带着几个人,语气虽然没有先前强横但也算不上多好。 “是不能进香庙,还是不能靠近香炉啊?”纪枝面上笑盈盈:“这么紧张,香炉下面藏人了?” 玄门天师:“......” 纪枝一一看过这些天师,没想到还让她看到一张熟脸——薛故。 薛故站在最后,见纪枝看向她,眼睛不自然地向大香炉撇了撇。 纪枝接受到信号,背过去的手接到闻又给的东西,猛地朝面前的人墙扬了过去。 细腻的白色粉末撒了他们一身,随着呼吸进入体内。 “这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好痒好痒!” “不是,好疼,受不了了,又痒又疼!” 一群人东倒西歪,几秒的时间躺了一片,纪枝哼哼两声,跨过人群走到薛故身边的时候悄悄给她一瓶解药。 这是古月研究的古怪东西,说是一种毒虫晒干磨成粉,人的皮肤沾上一点就会痛痒难忍,直到将那一处皮肤抓破出血才会好一点, 四脚香炉立在地面,支撑起的空间足够人走动,粗壮的脚也能遮挡人影。 纪枝要进去时,闻又伸手拉住她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我先进去。” 纪枝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和她并肩,“一起。” 闻又浅浅笑了,“都听枝枝老婆的。” 纪枝面上一热。 两人并肩向里走,光线不算明亮,但还是能看到香炉一脚的地方站着两个人,那处似乎还有细微金光闪烁。 小鱼眼尖,眯着眼睛透过光芒看到了缩起来的弟弟,她惊叫道:“阿福!” 远处的两人也被这一声叫喊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来。 纪枝看清了:“谢会长,乌渡?” 谢怀微是玄门南城分会的会长,乌渡现在还是玄门通缉的月下之人,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虚弱的阿福听到小鱼的声音,直接哭叫着喊出来:“小鱼姐姐!晴晴姐姐!” 小鱼和晴晴听到阿福哭,忍不住要过去,纪枝眼疾手快拉住两个。 小鱼抬头去看:“纪枝姐姐,阿福在那里。” 纪枝安抚着两人,一边观察着那边两人的动作,刚刚看到的金光是谢怀微手上的法器发出来的,那不是一个伤害鬼的法器,相反那法器能温养魂魄,很有好处。 可她身边还有一个乌渡,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阿福的眼睛。”闻又靠近纪枝耳边说了一句。 纪枝闻言看过去,刚看到阿福的脸就被一个人挡住了视线。 向上看,是乌渡。 乌渡还没开口说话,一根绳索法器便捆住了她,另一头在谢怀微手上。 乌渡:“?” “大会长,你......” 谢怀微略过她的话,视线落在纪枝身后,没看到那个人后才像是记起自己是玄门分会会长挺直了腰,眼神也一变再变:“我在鬼市缉拿要犯,几位来此是......?” 要犯·乌渡:“?” “既然要犯抓到了,谢会长还请将后面那个孩子交给我们。”纪枝也不想管她们之间到底是不是抓捕和被抓的关系,现在要紧的是阿福,听闻又的语气,阿福的眼睛应该出了问题。 谢怀微拧了拧眉,轻轻拽动绳头,低声问着身后要犯:“孩子是你带来的。” “这孩子交给她们或许比在你身边要好些,黎成玉是不会把眼睛还回来的。” 乌渡心里也明白,她不可能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只看一看到他,她就忍不住想到芈灵儿,那样灵动水汪的眼睛,最后也只剩下幽幽两个空洞。 “给她们吧。” 谢怀微让出位置,把乌渡也拽了过来。 乌渡:“......” 这个姿势真让人不爽。 两人都让开,纪枝她们才看到了阿福的样子,他的两个姐姐顿时绷不住哭了出来。 “阿福!” 小鱼把阿福抱在怀里,哭着问:“你的眼睛是谁弄的?怎么这么坏啊,为什么要你的眼睛啊。” 阿福没有眼泪只有哭腔,磕磕巴巴说了一个名字。 “乌渡。” 纪枝和闻又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看我做什么?”忽然背一口黑锅乌渡也很不情愿,只后悔应该先和这孩子解释清楚的。 “不是我!” 纪枝看着她:“阿福都叫出你的名字了,上一次你还想要长安的眼睛,没成功,所有就挑阿福这样没办法反抗的小鬼下手?” 乌渡:“......” 好在阿福记得声音,他为乌渡辩解了一句:“不是这个姐姐。” 乌渡感动了,没白带过来,和小灵儿一样懂事。 “有人冒用我的名字,做了些腌臜事。”乌渡好心提醒:“长安的眼睛也不是我想要的。” “你们有这时间不如去看看你们的长安还安好吗?” 其实黎成玉最后去哪儿乌渡并不知道,她猜测长安此刻也在鬼市,所以黎成玉才会那么着急。 “魇鬼。”纪枝叫了一声。 被关了许久的魇鬼终于出来了,它没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单纯地黑漆漆的一个人形。 纪枝并指从它的额头引出一条细线,细线浮游寻着一个方向去了。 同时闻又也拿出一个纸人,纸人同长安的姜姜同源,能找到长安的位置。 第76章 小纸人在空中转了转,最后朝着魇鬼引出的细线同一方向去了。 第65章 失败品 失败品 乌渡脑子转的快, 卖了黎成玉把这些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长安那边,那她...... “大会长,可以放开我了。” 装装样子得了, 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人, 可以松开她了。 谢怀微却将法绳收得更紧了, 她笑着拍了拍乌渡的脸, “你和黎成玉还真是喜欢狗咬狗,她捣乱你的计划, 而你时时刻刻都不忘出卖她,现在把你放了, 我怎么向总部捞功呢, 主人要我在玄门打探一个人的消息,所以就要先委屈一下你了。” 乌渡脸垮了下来:“你认真的?” “我像是在开玩笑?”谢怀微敛了眼底的笑意, 扯着乌渡走出去, 一把将她推给外面的玄门天师。 十几个天师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抓伤,看上去凄惨得不行。 乌渡的通缉报告早就发放到了玄门每个天师手上, 他们自然认得这个被他们会长抓住的女人。 一些有眼力见的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痒上前说着些恭维的话。 毕竟拿到乌渡就代表同天寿一事结束, 虽然过程中特别调查组查到了许多玄门不清楚的东西,但最后抓到人的还是他们玄门。 今夜鬼市他们不小心得罪了地府的人,但现在会长抓到了月下组织的乌渡, 也算功过相抵, 总部应当不会怪罪。 眼看着天快亮了,鬼市的喧闹也慢慢平息下来, 虽然今天鬼门大开, 但许多实力修行不够的鬼魂是不能在白天走动的, 所以鬼市的分后半夜和前半夜,且都是分开的。 “走吧, 都回去休息休息,晚上所有人提前集合。” “是!” 谢怀微带着玄门天师从阳间通道离开,这次再看到黑无常和判官时做足了姿态。 “咱也回去吧。”黑无常将勾魂索往脖子上一挂准备下班。 判官的视线落在鬼市中:“那两个孩子可还没出来。” 白天的鬼市和夜晚不同,白天鬼市并不会关闭鬼门,绝大部分鬼魂会躲避日光回到地府等到晚上再出来,如果有鬼或者人执意要留在鬼市,出了任何问题都不会有人干涉和负责。在夜市,晚上还有鬼差维持显得祥和有序,但在白天,这里就是一个现成的猎杀场。 “那两个孩子......”黑无常叹息了一声:“有悖伦常啊。” 判官问她:“这件事大老板应该会管吧?” 黑无常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大老板不一定多事会管,但纪枝遇到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鬼市内—— 等纪枝和闻又她们找到长安的时候,她正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和姜姜胡说八道。 鬼市已经空了大半,但还有不少野心大的鬼魂暗暗观察着,就等着最后一队鬼差撤离的时候开始动手。 看到长安没事,纪枝松了一口气,闻又倒是不太担心,毕竟是神荼带着长安几个玩。 “怎么喝成这样?”纪枝走过去摸了摸长安的脸,触手滚烫。 看着一副喝醉的样子,可面上却一点不显,也就眼神有些不对劲。 闻又在旁边解释:“这是给鬼喝的酒,醉魂不醉身,这回去够她睡七八天了。” “褚楚和古月呢?” 纪枝刚问完,视线微微抬高在长安后面的桌子旁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 褚楚以一种强势的姿势将古月压在桌子上,在咬她的嘴,啊,不是,在亲? 可哪有这个亲法啊。 纪枝也和闻又亲过不少次,也能说得上有经验,像褚楚这样毫无章法的狂野啃咬实在算不上亲吻。 “嘿嘿。”长安傻笑着凑过来,歪倒在纪枝身上,拿着手机翻相册,里面全是褚楚和古月亲嘴的照片和视频。 “组长和月姐在比谁更会亲,现在还没分出胜负呢。”长安一边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边说:“不过我觉得还是组长会亲一点,看着就用力。” 纪枝:“......” 用力又不一定是会亲,这俩人清醒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记得这些荒唐事,平时相处来看,也没发现她俩有什么姬情啊。 纪枝伸手捂住了长安的眼睛。 小孩子,别看。 纪枝一抬头发现还有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鱼你们也转过去。” 小鱼和晴晴不情不愿地转身。 “怎么办?三个都醉成这样,不适合开鬼门了吧。”纪枝发愁,难道要带着三个醉鬼走阳关通道出去吗。 “谁说三个了。”闻又话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再看看。” 纪枝没懂她的意思,眼神倒是听话地又向前面看去。 褚楚醉倒在古月身上,古月撑起她和自己的身体,还在微微喘息,但那双眼睛清明得很,甚至在纪枝看过去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地躲闪。 古月没醉!? 纪枝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闻又看了看远处天地交接处的淡白,轻声开口:“天亮了,走吧。” 白天的鬼市就是是非之地,还是不要久留。 纪枝把人都带回了纪家,只是她没想到纪禾今天竟然在家,鬼门出现在客厅,就在纪禾面前,纪枝刚露出了头,看到纪禾的第一眼恨不得再钻回去。 姐妹俩静静对视了几秒。 纪枝正疯狂想着理由,纪禾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晕’了过去。 纪枝:“......” 把人都从鬼门带出来送上楼后,纪枝再下来看,‘吓晕’过去的纪禾已经不见了,同时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姐姐的信息。 【枝枝,姐姐出去散散心。】 这是被吓到了吧。 纪枝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便回到了楼上,解释的话还是等姐姐回来当面说吧。 长安和褚楚都睡在了客房,纪枝将温养法器里的阿福放了出来。 阿福已经没那么疼了,只是眼眶里缺失的眼睛再也回不来了。 “阿福。”小鱼忍不住想哭,但又觉得自己是最大的姐姐,不能一直哭哭啼啼的,要做好榜样。 晴晴比小鱼年纪小些,眼泪收不住地流。 她和小鱼都是没妈没爹的孩子,被一个婆婆捡到养大,几年前婆婆去世,她们要学着怎么养活自己,两个女孩子心灵手巧,会做一些漂亮的装饰品,日子过得也不难,每年到中元节前的几天她们都会抽时间回到婆婆的小屋,在那里过个几天,也算陪陪婆婆了。 阿福是去年她们回到婆婆小屋发现的,五六岁的孩子,被人从窗户扔到屋里,不知道饿了几天,等小鱼和晴晴看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 婆婆心善,把她们养大,她们看到阿福的时候也想像婆婆一样做善事。只是天不遂人愿,阿福身体太差了,她们治不好阿福的怪病,最后她们将阿福葬在婆婆旁边。 在回到南城时两人遇到了鬼打墙,是一只叫琉璃的鬼把她们带到了琉璃巷,她们这才走进了那家香火店,认识了纪枝。 她们把阿福当成亲人,在知道还能见一面阿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请求纪枝给她们这个机会。 只是她们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阿福竟然被人取了眼睛。 “纪枝姐姐,阿福以后都没有眼睛了吗?” 纪枝没说话,阿福的魂魄纯粹,就算眼睛找回来了,恐怕也会被秽气污染,再放回阿福身上也只会有害无益。 “现在的问题不只是阿福。”闻又看着她们:“还有你们。” “我们?”小鱼和晴晴一脸不解。 古月收拾完洗了脸也过来了,她看着面前两个似乎只有十几岁的女孩皱起眉。 “你们多大了?” 小鱼和晴晴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说:“十七。” “撒谎。”古月定定地看着她们:“你们至少有三十岁。” 纪枝和闻又都默不作声看着,她们早就知道这两个女孩子身体有些不寻常的问题。 她们这种情况在阿福身上也有,阿福也不是看上去的五六岁,实际上他甚至已经活过了二十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保持着现在的年龄和心性活着。 在琉璃带她们到香火店时,纪枝和闻又就试探过了,她们就像定格在某一瞬间,身体样貌不会发生改变,就连随时间成长的心性这种无法控制的因素也永远停留在十几岁。 “小鱼,你们说实话。”纪枝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们说的那个婆婆,是不是天师她对你们......” “不是!”小鱼眼睛一圈红着:“她只是个普通人,不会说我们是怪物,是个很好的人。”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可怕的怪物,可那个小老太太却总是笑眯眯说她们是乖孩子,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小鱼知道的,她们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像阿福一样,是被人丢弃在她家门口,扔垃圾一样。 小鱼还记得,那天她被扔下的时候,那些人对婆婆说:“失败品,尽快解决掉。” 第77章 没过几天,晴晴也被扔了过来,作为‘失败品’。 婆婆没有‘解决’她们,反而善待了她们。 小鱼记不得之前的事了,她的记忆是从婆婆家门前被救赎的那一刻开始的,晴晴也是。 这些年她们也一直想弄清楚她们为何‘失败’,可婆婆不愿意告诉她们,每次都是摇摇头告诉她们要好好生活。 “你想要记起来吗?” 小鱼抬头看着那个总是冷脸,温情只对纪枝的女人。 “想!” 她做梦都想,虽然婆婆总劝她活得轻松些,可谁想不明不白地过下去呢。 闻又拿出来一瓶前世今生。 让她们到鬼市找阿福也是闻又的主意,她的目的就是让小鱼看到前世今生,让她能想起来以前。 至于其他的拍婚照做结婚证什么的,顺路凑巧而已。 “喝了它。” 第66章 钓鱼计划 钓鱼计划 破败昏暗的卫生所里, 医生护士络绎不绝,他们穿着象征着医疗权威和绝对洁净的白大褂,可那些白大褂的边角无不被深褐色的液体沾染, 将一根根丝线浸透, 一滴一滴向下滴着血, , 落在地板上被一只只脚踩过,拖出长长的痕迹。 从大开的病房门往里看, 病房的病床上躺着的并不是病人,而是一个个大着肚子的男人, 他们身上插满了输送各种营养液的管子, 手脚都被绷带牢牢地捆在病床边,男人的肚皮薄成了一张纸, 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有活物在蠕动, 有时肚皮上会印出一只手,有时是一张五官清晰已经睁开眼的脸, 它们看到外面忙碌的医生护士咧开了嘴笑。 这样的孩子不需要子宫的孕育, 只要是活的生物,都能成为供养它们的母体。 “梁先生,11号病房这两个的数据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 又是失败品。” 走廊尽头的11病房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的装扮同卫生所仿佛隔离出两个世界,男人在旁边医生说完话后眼神冷漠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 “交给程姨, 她会处理干净。” “是。” 在男人走后, 三四个医生进到11号病房,将‘失败品’毫不留情地扯了出来, 那还是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孩子,眼睛纯黑无暇,还保持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她们不知道自己‘失败’了,对着面前经常来给自己检查身体的医生们笑。 这些人早已经没了人性,有些东西见得多了,根本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眼神和笑就心软迟疑,更何况他们心知肚明,这些根本算不上是正常的人类孩子,只是长着人类外形的怪物罢了。 把‘失败品’带走后,那位和梁先生汇报情况的医生一脸沉重地来到11号病房的隔壁,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很不错,把门一关,外面那些嘈乱的声音一点也传不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床边看书,察觉到有人进来才抬头看过去。 “陈主任。” 陈主任慈爱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将她这几天的变化一一收入眼底,自此这位医生脸上才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05,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这里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编号。 05点点头举起手里的书:“这上面说小朋友都要上学,上学是什么?” 陈主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解释,临走前他拿走了那本书。 他大概没有想到这孩子学习能力这么惊人,只是看着就能认得上面的字了,只是这里不需要太聪明的孩子。 05的世界只有那个房间,看到的也只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她的两只胳膊满是针眼,每天都要被抽血记录数据,她发现陈主任来看她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之前是三两天来一次,到后来的一天三两次,每一次,陈主任的眼睛里都闪动着兴奋的光。 似乎有什么要成功了。 一天天过去,05的身体慢慢抽长,她长到了16岁,陈主任的两鬓也见了白,卫生所搬迁了两次,里面大肚子的男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多了,所有人都期待着05,期待这个最完美的试验品。 可惜令他们失望了,05的数据像之前的所有失败品一样停止了,不再改变,静止了一般。 05也是一个失败品,也要被处理掉。 , 被‘处理’掉的05猛地睁开眼睛,她现在有了名字,她叫小鱼。 小鱼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记忆中的种种产生恐惧。 “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啊?”第一个开口的古月。 早在小鱼喝下前世今生的时候,闻又就拿出了一个特殊的法器连接着几个人,让她们也能看到小鱼的记忆。 纪枝回过神来的第一眼是看向闻又,见她在思索着什么便靠过去轻声问:“想什么?” 闻又抿了抿唇:“那个梁先生我见过。” 纪枝有些意外:“你见过?” 闻又点点头,先提醒了一下纪枝:‘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吴峰,家里面用骨灰修喷泉的那个吴家。’ 纪枝点点头。 “他那时知道自己快死了,要让他干爹救他,二十年前吴峰出事的时候就是这个干爹出了这个主意,那晚在吴家我就看到了小鱼记忆里的梁先生。” “这个梁先生就是吴峰干爹啊!”纪枝惊道。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梁先生和吴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闻又抱着胳膊,手指有规律地点着,那晚她问过纪禾姐关于吴家的事,两家闹掰是因为吴家偷了纪家什么东西学了去,看现在的情况,偷学去的应该是这个梁先生。 知道背后人的身份就好办了,特别调查组那边还有吴家的档案,寻着他们家的往来也能找到这个梁先生。 这件事古月主动揽下来了,褚楚和长安还在睡着,说到底纯正的调查组内部人员也只有她了。 纪枝将目光落在小鱼身上,小鱼对她笑了笑,同刚才记忆里的05一样。 “纪枝姐姐,我知道的。”小鱼捏着衣角低下头,“我是那些人试验出来的怪物,是失败品,我也会死的。” 她想起来了很多,那些被迫遗忘的阴暗正一点点地翻涌出来。 那些失败品并不会一直保持着数据不变时的模样活下去,谁也不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可能几年,也可能下一秒,就会丧失所有生机极速衰老死去。 她和晴晴是幸运的,在程曦婆婆的照顾下还能活这么久。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叫你纪枝姐姐。”小鱼反应过来看着纪枝,以她原本的年纪应该是比纪枝大上不少的,可那句‘纪枝妹妹’还是有点烫嘴。 纪枝低咳了一声,小声道:“你再往前几辈子叫我姐姐也不会有错。” 小鱼:“?” 闻又在旁边轻笑出声,忍不住调侃:“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一声,纪枝姐姐了。” 纪枝悄悄抬眼嗔了她一眼:“你捣什么乱。” “纪枝姐姐,妹妹说错了吗?”闻又歪头靠在纪枝肩上,十分依赖的姿态。 纪枝受不了了。 这么一闹,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没那么紧绷了,只是小鱼和晴晴的神色还是灰败的,虽然晴晴没喝前世今生,可看到小鱼的记忆,她的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小鱼释然开口,眼中有泪却是在笑着:“其实也没什么,能遇到程曦婆婆和你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晴晴跟着点头,两人相视一眼,站起身对纪枝和闻又鞠了一躬。 两人起身时,古月那边已经和总部取来了吴家最近几年的来往名单,梁先生很好找,每年的节假日吴家都会有一大笔钱流入一个姓梁的账户。 这个账户每次显示的位置都不同,上一次交易在一个月前,由吴家转入一千万,位置在南城。 那天正好吴家出事。 “他很敏锐,知道吴家的事败露,直接躲了起来。”闻又冷嗤,很瞧不上这种做法。 阳间找人* 可能还需要一些信息透露,可如果是地府找人,不管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这事黑白无常比较擅长。”纪枝思索着:‘可小黑晚上要被黑心老板压榨,找白姐吗?’ 黑心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想揉纪枝的头,半路又拐到她软软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找到姓梁的不是目的,得搞清楚他是不是卫生所的背后操控者,这种害人的东西可不能留。” “你说得对。”纪枝对她笑了笑,身体很自然地贴了过去:“我想到一个办法。” 闻又揽着她扬了扬眉梢,笑得温柔:“说来听听。” “可以钓鱼。”纪枝看了小鱼一眼,“记忆里他们的试验并不成功,小鱼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那个陈主任都那么重视,姓梁的不会不知道,我们要让他看到‘成功’的小鱼。” 闻又明白了,她凑过去亲了亲纪枝的唇角,夸赞道:“怎么这么聪明呢。” 第78章 纪枝小小地锤了她一下,旁边还有人呢。 , 几个小时后,临海城市某处—— 梁林穿着背心大短裤踩着人字拖,看上去和小鱼记忆里的人模狗样的‘梁先生’毫无关系,他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这半个月他躲在这里每天都在赌,输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兜里还有一张卡,梁林看着路边的西装店犹豫着,口袋里的手用力握卡努力扼制冲动。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还是离开了。 那钱他不能花。 花了几块钱点碗面,正当他低头大口吞咽时,一个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梁林是见过美人的,可眼前的女人却让他直了眼,女人察觉到他的注视嫌恶地避开离远了一些。 梁林胡乱擦了擦嘴跟了上去,他神情越来越癫狂。 就在女人发现他跟着自己准备加快脚步离开时—— “05!!!” 梁林满意地看着女人背影僵硬地停了下来。 他就知道,他不可能看错! 他慢慢地靠近,根本看不到‘05’上扬的嘴角。 鱼这不就上钩了。 第67章 集体自杀 集体自杀 梁林是谨慎的, 他看到了05,也在情绪的催动下喊了出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心想这会不会是一个套。 他的手心出了汗, 捏着银行卡有些滑腻。 女人走了, 他没上去追。 05的成功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不想冒险,又或者说, 他不想自己以身犯险。 他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视野的背影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主任,这里有一个好消息。” 梁林把再见到05的事告诉了陈主任, 陈主任在那边一听就呆不住了, 他订了最快的机票赶过来。 不过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到。 等待的时间是焦灼的,不止是梁林, 刚到这边的纪枝和闻又也很‘焦灼’。 “吃点什么好呢?”纪枝陷入世纪难题。 闻又并不纠结:“来都来了, 想吃什么吃什么。” 毕竟她们并不用考虑钱的事,不说闻又, 纪禾那边也从来没断过纪枝的零花钱。 “要等白姐吗?” 刚刚那个‘05’就是白无常假扮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样逼真的效果,这种事还得非科学人员来做才合适。 闻又毫不犹豫拒绝:“不等。” 等了就多一个电灯泡。 纪枝‘唔’了一声,“那好吧, 梁林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 白姐应该会去等小黑下班,咱们就不打扰她们了。” 其实她也挺喜欢和闻又单独相处的。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像约会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中元节的缘故, 晚上的街市有些冷清, 即便有些行人也是步履匆匆往家里赶。 不管信与不信,国人对中元节的畏惧和尊敬刻进了骨子里, 甚至还能为这一天早一点睡觉。 凉风习习,带来一些海风的咸味。 “要去看海吗?”闻又发出邀请。 她在网上看到过,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必定做的三件事:同居、养猫,还有看海。 她和纪枝一直住在纪家,算是同居;养猫得话,她是不会允许纪枝身边养着什么活物的,不过有只小黑猫一直围在纪家附近,姑且算上吧,只剩下看海了...... “好啊。”纪枝答应。 大海,总会出现在一些浪漫故事中,久而久之看海本身就成了一件浪漫且有意义的事,不管是自己还是同身边亲近的人。 可实际上的大海并不如纪枝想像得那么美好,沙滩上聚集了一群手捧蜡烛的人,他们神情虔诚,对着海上那盘圆月念念有词。 纪枝和闻又坐在长椅上远远看着。 “今天是中元节,他们这是在祭祀?”纪枝说得并不自信。 “更像是中邪了。”闻又说道:“你看他们的眼睛。” 距离太远,纪枝不得不眯起眼睛去看,好不容易才在那些人抬头低头见看到了闪过的一抹暗红。 那些人的眼睛里有诡异的红光。 “闻又,你视力这么好?”纪枝忽然感慨了一句。 她这副身体是不化骨,五感几乎是人体极限,闻又的视力似乎比不化骨还要强。 闻又随口回了一句:“可能因为我不是人吧。” 纪枝神奇地看了她一眼,唇角翘了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还有冷幽默呢。” 闻又:“......”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 “他们看的是月亮,所以其实是他们看到的月亮是红色的。”纪枝说着脑中自动出现巨大的红色月亮,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红色的月亮,十一中学的镜中世界。”闻又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月下!”两人异口同声。 事情牵扯到月下,就连闻又都多了几分耐心,毕竟这可是老朋友搞出来的组织,她也很想看看那个曾经最有希望继承道祖衣钵的弟子到底想做什么。 那群人对着月亮默念咒语祷告,然后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神情癫狂失控,最后一拥而上冲向大海深处。 纪枝坐直了起来,眼底有惊讶:“他们这是......集体自杀?” 那些人拼了命地扑向深水,有几个海水刚没过膝盖就摔了,他们并不会游泳,可依然无所畏惧地向前。 简直疯了。 这些人也只是普通市民,他们并不属于月下,或许只是被人迷惑了心神。 纪枝迅速画了一张清心符,便念着咒语便将符箓焚烧,符灰逆着海风落在那些人身上,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光点迅速钻入那些人的眉心,一双双混沌不清的眼睛恢复清明,然后伸出手拉起了身边的人。 一群人在海中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尽是疑惑。 “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中元节呢,该早点回家了。” “对对对,回家。” 他们只记得自己要回家,在他们回家后会立刻陷入沉睡,醒后便不会记得今晚的事了。 “救了这么多人,功德无量呢。”闻又牵着纪枝的手沿着海边走。 纪枝笑着说:“见者有份,你也功德无量。” “是吗。”闻又忽然停了下来,她抬手托住纪枝的脸,低声道:“可我没感觉到身上有功德,一定全加给你了,你分我一些。” 分功德...... 纪枝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闻又这是想要亲她。 她眼睫快速开合着,在闻又低下头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柔软和温情并没有如期而至,纪枝小小开了一条缝隙去看,眼底倒映着闻又不耐且烦躁的脸色。 这样的闻又很少见,纪枝顺着她的视线微微偏头,看到了三四个尴尬到无措的年轻人。 闻又伸手将纪枝摁在自己怀里,不爽地看着这几个人:“有事?”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生,她也没想到自己带着下属过来询问竟然打扰了别人,她还没谈过恋爱,对这种冒粉红泡泡的气氛并不敏感,看到两个样貌出众的女生走在一起还以为俩人是好闺蜜散心呢。 实在没想到等她带人走到跟前的时候,她们已经要亲上了。 “对不起!”盛欣红着脸道歉,一边出示自己的身份牌:“我是特别调查组海口小队的队长盛欣,想向二位询问一些事。” 纪枝从闻又怀里探出头:“特别调查组?真巧,我们也调查组的。” 盛欣有些意外地开口:“你们也是!?真看不出来。” 面前这两位太过年轻靓丽,更何况她们身上并没有佩戴天师花钱,盛欣很难想到这两人还是自己同事。 “你们是哪个区的?新加入的吗,月会的时候都没见过呢。”盛欣很热情。 盛欣的几句话也让纪枝看清了特别调查组在南城确实还没发展起来,别的城市一个区一个小队,南城一整个就褚楚她们三个人,准确来说只能算两个半,长安算半个。 纪枝礼貌微笑:“我们是南城的。” “南城啊。”盛欣想了想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我记不太清。” 盛欣身后一个姑娘把手机递了过来给她看,纪枝猜测那应该是南城特别调查组的信息。 盛欣看了两眼后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南城啊!” “我们早就听说了,南城特别调查组的组长和组员都是非常厉害的,听说褚组长还招了两个顾问,也是能人异士!” 盛欣没在南城特别调查组的名单里看到她们,于是猜测:“你们不会就是那两位顾问吧!?” 闻又冷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你们很闲吗?” 女人的语气算不上好,直接把友好的交流氛围拉到了冰点。 盛欣尴尬地咳了咳,她开始说起正事:“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一封匿名信,上面说这里晚上九点会有一群市民组织集体自杀,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所以就想问问你们......” 第79章 闻又冷嗤一声:“说九点你们就九点到,等你们发现,海上都飘一堆了。” “确实有集体自杀,不过现在他们都回家了。”纪枝两三句话将刚刚的事解释了一下。 盛欣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果然是能人啊! 直到纪枝提到月下,盛欣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纪枝便问:“怎么了?” 盛欣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月下闹事了,他们那些人就像闲着没事做,总要给人惹点麻烦。” 纪枝更加肯定了南城特别调查组的无力,原本她还以为月下只是和玄门作对,没想到还有特别调查组,估计月下的人看到南城特别调查组那两个半下手捣乱都觉得没成就感。 现在月下给纪枝的印象就像嗡嗡叫的苍蝇,飞来飞去很烦人,落到身上还恶心。 只是月下为什么要同时招惹玄门和特别调查组呢,挑衅?还是...... 仔细想一想,从她上来以后处理的事似乎或多或少都和月下有些关系。 纪枝眸光动了动,就是不知道这次梁林的事是不是也有月下的推波助澜了。 她猜测,有。 从乌渡和黎成玉做的事来看,月下似乎对一些违逆万物根本的事很有兴趣,他们里面很多人都是天师,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月下就像这个世界的叛逆者,离经叛道,越不让做就越做。 纪枝皱了皱眉,她似乎在这种行为之下看到了一份孩子心性。 捣乱、破坏、缺乏管教。 ……同时希望得到关注。 第68章 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了解了集体跳海自杀的一些细节, 盛欣就带着小队离开了,她不仅是因为要去报告给上级,另一个原因是她也不想再打扰到纪枝和闻又。 那女人的眼神能冷死人。 没了闲杂人, 纪枝和闻又手牵手顺着向前走。 “月下。”纪枝念出这个名字, 带着些兴趣开口:“骚扰却不打击, 对玄门和特别调查组怀有恶意, 但又一直做一些不痛不痒的事。” 闻又:“翻不起什么风浪。” 纪枝听到她自信的话侧眸看过去,笑道:“如果让月下的人听到你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恐怕以后要被找麻烦的就是你了。” 闻又摊了摊手并不在意:“我又不怕。” 说着她目光落在纪枝身上,眸光流转蕴含笑意:“更何况, 枝枝老婆会保护好我的。” 女人的语气上挑轻快, 纪枝从中听出了一点点调戏的意味。 这次纪枝没再向之前一样被一句话惹得耳热心跳加速,她很认真地想了这个问题。 如果闻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会保护她的。 纪枝收紧手指, 两人相握的手慢慢变得严丝合缝。 “我会的。” 她承诺得无比真诚,如果闻又拥有正常人的心跳, 此刻恐怕都要响成雷声了, 她看了纪枝许久,然后笑了出来。 低缓的笑声被海风带的很远,纪枝却误会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 我的保护或许对你可有可无, 之前遇到什么事,你也总会挡在我前面。”纪枝看着她:“我应该比你想象中的厉害一点, 我可以保护你。” 在之前, 她只是奈何桥帮孟婆打下手的小鬼, 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积攒功德修补魂魄,如果可以, 能晋升一下,做个端铁饭碗的闲鬼差就更好了。可自从记起忘川下的一切,纪枝的心态慢慢变了,她有了必须要做的事,她要弄清楚一直守在忘川岸边的那只鬼的身份,还有那位不惜散尽功德心里也要将她的身体炼化成不化骨的云道长。 还好她那时喝下的并不是那些鬼魂投胎要忘记所有的一代孟婆汤,经过孟婆改良的二代孟婆汤有概率能想起被忘记的事,既然她能想起忘川,以后慢慢就能想起再往前的事,比如她为什么会在忘川、比如她是怎么死的、比如她和云道长是什么关系...... 纪枝有种感觉,不,不能说是感觉,是她确信,只要她想起上辈子的事,她就有那个能力保护闻又,且......绰绰有余。 “我怎么会不信你。”两人额头相抵,闻又的话温柔遣眷:“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纪枝微微抬头,主动吻住了闻又。 温热的唇和同样的柔软相贴,呼吸间还有海风的湿咸味,但这并不影响逐渐靠近的两人。 远处灯塔上,卓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嘴角噙着莫名的笑。 “闻又啊,恭喜你,得偿所愿,你比我幸运。” 她像是祝福着一对新人,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 深夜,闻又睁着眼看向天花板,纪枝在她身边呼吸匀称已经睡熟了。 她有点难以平复心情。 因为那个吻。 黑暗中一只手慢慢抚上了自己的下唇,一点点回味着不久前的亲吻。 不一样的,这次是纪枝主动吻过来。 闻又有些激动,她忍不住想在床上翻滚一下,可又怕吵醒纪枝,她只好默默忍着。 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冷漠少话的魂魄,只是处在那样的位置,她不能像在纪枝身边一样做真实的自己,她习惯了伪装,把自己包裹严实藏起来,只有在纪枝向她伸手的时候才会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闻又松开紧咬的牙关,慢慢向纪枝靠过去,她小心拿起纪枝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依偎在纪枝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一夜过去,纪枝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闻又,她起身洗漱,刚从卫生间出来,闻又带着早餐回来。 吃过早餐,闻又熟练地带着纪枝通过鬼门找到了梁林的位置,梁林不停地看着手机时间,一边观察着四周,对昨天‘05’过来的方向格外关注。 没多久,陈主任来了,他比小鱼记忆里苍老许多,脸上爬满了皱纹,头上也只有两边有几根灰白的头发。 “梁先生。”陈主任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昨天说的是真的?” 梁林同样兴奋:“当然。”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主任显得迫不及待,他比梁林更加急躁。 他们守在那个路口一天,根本没看到‘05’的身影。 这让梁林心里的警惕松懈了不少,如果‘05’还像昨天一样路过这个路口,他会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故意布局。他叫出了‘05’,‘05’显然对这个代号有反应,既然她记得那些,那么现在,她应该在跑,在拼命地跑。 “东西带来了吗?” 陈主任拿出低温箱,里面有一管血,玻璃管上贴有标签——05。 这是05的血。 梁林拿到了05的血,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巷道里将血淋在了一个用枯草扎成的小人身上,随后他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在小人脸上按上两颗眼睛,那两颗眼睛是梁林从路边青蛙身上得来的。 纪枝听到了那些咒语,只觉得浑身不适,梁林说的咒语很古怪,并不像是国语。 “这是降头术,东南亚那边的一种巫术,同蛊术相似,但比蛊术恶心得多。”闻又解释道。 纪枝皱了皱眉,手上的符箓早就准备好了,她肯定不能让梁林真的知道小鱼的存在。 在降头术即将成时,梁林看不到的地方,小人身上的血一滴不剩全被换成了颜料。 随后符箓贴在梁林的背上,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线,他喜不自胜:“成了!” “走!” 他们沿着纪枝设定好的路线,一路找到了‘05’,‘05’静静地坐在公园的娱乐器材上,双目失神,似乎真的被下降头。 梁林眼里有得意,而陈主任已经激动地说不出来话了,他在‘05’身边打转,不停念叨着:“是她,就是她,不会错的。” 有了陈主任,梁林办事很方便,他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然后租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大摇大摆地回了南城。 他不知道,在他的车上,还坐着两个漂亮的女人。 在梁林带着一车人和鬼进入南城地界的时候,纪枝就已经通知了古月,古月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人手,除了她,其他人都是借来的。 令纪枝意外的是,梁林并没有将车开到卫生所,而是直接来到了南城颇有名气的私立医院,这家医院的规模堪比南城市医院,设备和资源都是南城首屈一指。 没想到二十几年前的卫生所发展到今天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难怪梁林要带着‘05’回南城,这家医院应该就是他们的根基。 梁林将车开到地下车库,和陈主任一起将‘05’带到电梯,按下了负三层的按钮。 几秒钟后,电梯门打开,早就准备好的医生从梁林手中接过‘05’,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带着人去做检查。 陈主任坐在一边等结果,一个年轻医生给他送来热水,语气恭敬:“老师。” 纪枝和闻又像是参观展览一间房一间房地看过去。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下面除了仪器还是仪器,纪枝没再看到小鱼记忆里那样诡异血腥的场面。 第80章 “‘05’的出现让他们这么激动,想来他们并没有成功品,那他们试验的地点又在哪里?”纪枝看着那些医生忙碌地给‘05’做着各样检查。 他们眼中只有仪器上跳动变化的数据,根本不在乎病床上的人,甚至没人关注到‘05’胳膊上被切下一片皮肉组织的地方还在流血。 “白姐辛苦了。”纪枝小声对里面的‘05’说了一句。 如果是小黑得话,她可以请她吃几顿饭再好好玩玩,可白姐平时不在乎这些,这份情是欠下了。 尽管‘05’的检查数据优先处理,但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纪枝在梁林和陈主任身上都放了追踪符,如果他们离开医院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追踪符被她用特殊药水直接画在两人的皮肤上,一般人肉眼是看不到的,就算是天师也要费一番功夫。 纪枝原本想和闻又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看看情况,谁知还没迈出医院大门,梁林那边就有动作了。 他离开了医院,朝城西去了。 南城的繁荣地带主要在城东和城南,城西开发程度太低,边沿的地方甚至还没修完水泥路。 梁林走的地方很偏,南城刚下过雨,很多地方泥泞不堪,只能走路过去。 等他走过这一段路,身上的西装已经溅满泥点子,他骂骂咧咧啐了一口,然后继续闷着头向前走。 不如他的狼狈,纪枝和闻又有鬼门便利,跟踪得十分干净清爽。 看着梁林来的地方,纪枝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有一个卫生院,这样不更惹人怀疑吗。 还没进去,纪枝就看到了卫生院四周浓重的怨气,黑色,如滴入水中的墨。 她听到了一声声痛苦悲泣,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 第69章 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真恶心。” 看着眼前的一幕, 纪枝忍不住对一部分人皮肉下的肮脏内心感到反胃。 闻又默默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纪枝忍不住发问:“他们就不怕报应吗,因果轮回总会到他们头上。” 闻又默了两秒,然后看向房间内正在进行的‘试验’, “长生本身就是极大的诱惑, 他们是赌徒。” 梁林领她们来到的卫生所比小鱼记忆里的更加过分, 他们甚至已经不再满足于用男性人类的身体来孕育鬼胎, 猪、狗、野猴、狐狸...... 他们培养出来一个又一个面目全非的奇行种,只为了得到一个‘成功品’。 纪枝拉下闻又的手, 看到正前方的壁画,松树和树下休憩模样年轻的仙人, 不难看出做出这一切的背后人想得到什么, 松树长青,仙人寿与天齐。 他想长生不老。 梁林就站在壁画前, 双手合十, 恭敬非常。 “求祖师保佑,若弟子侥幸得知奥秘, 弟子定对祖师生死相随。” “什么狗屁祖师, 迟早要被雷......” 闻又一把捂住了纪枝的嘴,目光定定地落在壁画旁的小字上。 那上面刻有梁林口中祖师的来历——养鬼道祖师殷长生。 殷长生? 闻又缓缓眯起眸子,眼底冰霜渐凝, 什么腌臜东西也敢自称养鬼道祖师了。 “砰——!” 壁画莫名炸开, 离得最近的梁林被壁画碎片砸到脑门当场晕了过去,那‘养鬼道祖师’的仙人形象也碎了一地, 卫生所里的医生都被这一变故吸引过来, 纪枝趁机拉着闻又来到其中一件试验室。 房间很空荡, 一张桌子一张床都没有,四周有用鸡血绘成的符箓, 对鬼魂有压制作用。 “我看到它们了。”纪枝声音比平时低,她抬起手,一团柔软的魂体从她指间穿过。 这里的魂魄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灵魂。 灵魂是不会死的,所以这些人就想利用这一点得到长生,他们不愿意死后成鬼,想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永久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既要又要。 在纪枝眼中,她看到的是一个个发光的雾团,巴掌大小,从她和闻又进到这个房间开始,这些灵魂就停止了原先无目的的游荡,它们围绕在纪枝身边,急切又亲近。 有一个灵魂格外大胆,它缠上了纪枝的手腕,在纪枝掌心将自己团成一团,然后努力挤出手脚和一对耳朵,可即便这样,也不太能看出它变换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纪枝手指尖碰了碰它,一瞬间的晕眩,身后有只手扶住了她。 她看到了一只小黑猫。 很熟悉。 纪枝眼睫快速眨动着,盯了掌心的灵魂许久,再开口时死死压着内心翻涌的怒气,在怒气之上是心疼和怜惜。 “原来是你。” 是那只常常围在纪家的小黑猫。 这些人不能大规模带走人类的魂魄,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些动物身上。可魂魄是平等的,地府还设有专门的部门处理这些小东西,这里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灵魂。 纪枝心情烦躁,她觉得这里面有下面同事的过错,她咬了咬牙,骂了一句酆都那位。 闻又听见了,她有些委屈地转头,“你为什么这么骂她?” 她又做错了什么? 纪枝骂人是为了发泄,她不知道是谁在管理动物魂魄部门,所以她只能将这口锅扣在最有话语权的鬼身上。 闻又突然这么问,纪枝以为她不喜欢自己骂人的那些话,可她还在生气。 “不喜欢听得话,你把耳朵捂上。” “这个地方就不该存在。” 纪枝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她想毁了这里。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太大,闻又握住她的手,指尖擦过掌心慢慢安抚着。 深呼吸了几口气,纪枝感觉太阳xue有些胀疼,她默念了几遍静心咒,心口萦绕的那股烦躁才慢慢退下去。 她被这里的环境影响了,她太容易和魂魄产生共鸣,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做天师的。 她注定要成为一名鬼师。 外面的动静小了一些,应该已经处理好了碎掉的壁画和半死不活的梁林。 “我们能通过这个卫生所找到殷长生吗?”纪枝说完又摇了摇头自问自答起来:“应该不能,如果有线索那也会在壁画和梁林身上,现在一个碎了,一个被砸晕,这会不会是殷长生发现不对劲自己动的手?” 闻又低下头。 “应该......不会吧。” 因为这是她做的。 这件事确实是她冲动了。 壁画碎成那样又被清理了,估计很难找到线索,那就只剩下梁林了。 纪枝用法器带走了卫生所里所有的灵魂,包括已经被‘试验’强行塞入活体生物体内的那些,同样她也带走了梁林。 她将卫生所中的所有用作保护的符箓的符阵全部破坏。 荒郊野外的卫生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四周的游魂野鬼注视着,作为魂魄,它们比这些人更有‘人性’。 在纪枝和闻又离开后,卫生所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报复,其中一些生着人身兽首,是那些人口中的‘失败品’。 卫生所大门紧闭,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拍在玻璃门上缓缓下滑,流下一行血迹。 回到纪家,小鱼和晴晴已经在等着了,她们神情激动,已经知道了那间肮脏的试验卫生所消失了。 纪枝和闻又回来没过一分钟,鬼门再次打开,黑无常一脸严肃地走出来。 “小黑。”纪枝对她招了招手,“就是她们。” 黑无常认识小鱼和晴晴,她看着两人开口:“你们想清楚了?” 小鱼和晴晴对视一眼点点头:“想清楚了!” 纪枝已经和她们说了,她们的身体不可控因素太大,现在随黑无常下去投胎一切都是正常的,如果继续活在这副身体里,她们并不会长生,死后魂魄也会变成地府不认可的孤魂野鬼,游荡不定直至消散。 勾魂是黑无常的看家本事,她勾走了小鱼和晴晴的魂魄,还给了阿福一双眼睛。 “唉,眼睛找回来了?”纪枝惊讶。 黑无常眼睛快速瞄了一眼旁边的闻又,咳了一声道:“当然不是,这眼睛是大老板给的,她知道这件事了。” 纪枝撇了撇嘴,“哦,这不是她应该的吗。” 黑无常:“......” 恃宠而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大老板说了,有些事不能算她头上,你说话注意点。” 黑无常交代完就带着三只鬼离开了,纪枝眨了眨眼睛有些凌乱。 “小黑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她转头看闻又:“我骂她被听见了?” 闻又不看她:“应该吧。” 就在旁边,能不听见吗。 纪枝眉毛越皱越深:“偷听被人讲话,鬼品这么差。” 闻又:“......” “先不说这个。”闻又岔开话题,她指了指地上的梁林:“他怎么办?” 第81章 “他?” 纪枝顺手捞过桌上的水泼了过去。 水刺激到脑袋上的伤口,梁林疼醒过来,他睁眼看到的是两双腿,再接着想抬头去看,一条腿踹了过来,他翻滚了几圈撞到墙才停下来,这一脚差点又给他踢晕过去,翻滚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愤怒地抬头,看到纪枝时愣住了。 “你!?......怎么会是你?” 他认识纪枝。 梁林眼神逐渐变得惊恐,他连忙四处张望着,发现是在纪家后又慢慢变得绝望。 纪* 枝没有捆住他的手脚,梁林挣扎着想要逃跑,壁画砸出来的伤和刚刚那一脚,他根本站不起来。 “你这是犯法的!?”梁林瞪着两人:“我要报警抓你们!?” 这话说得可笑。 纪枝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法了,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法。” 梁林还死不认账:“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枝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殷长生是谁?” 梁林有一瞬间的惊愕,他大概也想不到她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我不知道,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人。” 纪枝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她眼底闪过狡黠,凑到闻又耳边说了几句话。 闻又眉眼舒展,唇角上扬:“去吧。” 纪枝当着梁林的面开了鬼门,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端了一碗浓稠的汤。 梁林见她看着自己走过来眼睛瞪大,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你要做什么!?” “好东西。”纪枝笑得核善。 梁林大概知道她要给自己喝那个看起来很怪的汤,还没闭上嘴,耳边听到‘咔——’一声响。 纪枝直接掰断了他的下巴。 梁林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喝完孟婆汤,梁林的眼里彻底没了情绪,像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 闻又适时递来前世今生。 “听来的不如眼睛看到的。”纪枝满意地拍拍手。 记忆是不会骗人的,尤其是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 像当时看小鱼的记忆一样,纪枝和闻又戴上了法器。 令她们意外的是,梁林竟然也是在卫生所长大的。 他也是一个失败品。 第70章 亲也亲了 亲也亲了 失败品注定是要被销毁的。 梁林的童年和小鱼没什么两样, 被关在小房子里,每天都要被抽血试验检查身体的各项数据。 但他比小鱼幸运,用来试验的小房子被人发现一把火烧了, 他被救了, 那时他的身体才只有十三岁, 从未见过世界, 不知何去何从,他只好跟着那个放火的人。 “走开, 别跟着我!” 那人的语气很凶,梁林没再跟着她。 他摸打滚爬渐渐融入人类社会, 可特殊的身体令他不能稳定下来, 他只能四处流浪。 直到‘神明’找到了他,‘神明’告诉他, 他是上天眷顾的孩子, 能得到长生。 ‘神明’自称是养鬼道祖师,他只动了动手就让梁林的身体慢慢成长, 转眼间从十几岁的干瘦孩子变成高壮的青年模样, 梁林坚信殷长生就是真正的‘神明’,毕竟‘神明’帮他消除了那些不好的回忆,让他不再整日痛苦。 当作为殷长生的下手来到那间卫生所时, 梁林看着与自己成长环境相似的地方没有半点反应, 他认真地完成‘神明’的嘱托,追求长生之道。 看完梁林的记忆, 那位‘神明’殷长生十分谨慎, 自始自终都没有露脸, 找到梁林的时候也是通过养的小鬼传话。 围绕在四周的光点渐渐消散,前世今生的效用彻底发挥, 回忆起所有的梁林呆愣地跪坐在地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里不停呢喃着‘不会的’、‘不可能’、‘他不会骗我’...... 纪枝一眼过去后不再管他,她侧首看去,发现闻又还握着法器出神:“闻又?” 闻又听到声音回过神,眉眼之间的凝色散尽,眸光温柔地看着纪枝:“怎么了?” “你认识那个放火的人吗?”纪枝轻声问,刚刚看梁林回忆的时候两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她敏锐地感觉到看到放火烧毁梁林所在的地方时闻又的手紧了紧。 闻又眼神闪烁一下:“算是吧。” 她也没想到会在梁林的回忆里看到卓君的影子。 她这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吗? 梁林记忆里的卓君眼底有对那些试验的厌恶和鄙夷,眉眼间还能看到当年道祖弟子的风姿,可这样正派的人会建立月下这种组织吗? 闻又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梁林被古月带回了特别调查组,等褚楚醒了以后会被压到调查组总部处理。 , 凌晨,纪枝的房间昏黑一片,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床边,云层缝隙中泄出的些许光亮照在女人流畅的侧脸,眼睑下方落了一圈阴影令人看不清女人眼底的神色。 纪枝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前世今生仰头饮尽,这是她从闻又给梁林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一点。 她觉得没能想起来前世的所有一定是前世今生喝得不够多,所以效果没那么强。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意识下沉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纪枝感觉自己躺在了床上,随后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孩子们的哄闹。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柳树下三四个孩子围着最中间的小女孩打转,仅仅是一眼,纪枝就认出来了最中间那个被欺负的孩子就是她自己,小纪枝。 “怪物!你是小妖怪!要被道长们抓去烧死的!” “怪物!怪物!” 纪枝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升起怒火,她快步走过去,想要挥手驱散她们,可她的手直接穿过那几个孩子的身体。 纪枝恍然回神,这是她前世的记忆,她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静静看着小纪枝被几个孩子推搡嬉笑,摔倒在地,手心都摔破了,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小脸上尽是倔强。 直到那些孩子的家里人喊她们回家吃饭,小纪枝才没继续被欺负,那些大人看到了自己家孩子做的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告诉小孩子,不要靠近那个怪孩子。 纪枝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有些心疼,她想伸手摸摸小纪枝的头,却没想到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那是一只鬼的手。 “枝枝,他们欺负你,我可以帮你教训他们。” “不要。”小纪枝仰着头看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鬼魂,她眼底没有害怕,只有对她刚刚那句话的考量:“他们会找那些道长来,他们会除掉你的。” “你放心,我会很快学会怎么超度魂魄的。” 小纪枝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说得很认真。 “好,我相信你。”说话的鬼轻笑着说,可纪枝分明感觉它这句话是哄孩子得语气,它对小纪枝并不抱有希望。 纪枝原本还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不信她,直到看到小纪枝拿出破破烂烂的竹简,上面的字模糊不清,甚至很多地方都有缺漏,小纪枝不认得那么多字,根本看不懂里面晦涩的内容。 纪枝跟着小纪枝来到一处道观,道观清冷,枯败的树叶在大门口堆了两堆,像是有人清理过了。 小纪枝似乎经常来,熟练地避开台阶上一处缺口,敲了门。 三叩门之后小纪枝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比小纪枝高出一个头还多。 “又来啦?今天是哪里不懂?” 小纪枝把竹简拿出来指给她看:“这里,这些字我不认识。” “还没吃饭吧。”小姑娘拉着小纪枝的手把她拉到道观里。 “不,不麻烦了。”小纪枝有些脸红,但力气小,只能任由着被拽到饭桌前。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两双碗筷,小姑娘早就知道小纪枝会来。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就讲给你听。” 小纪枝捧着碗,眼睛红了一圈:“谢,谢谢云道长。” 纪枝在旁边听到这声称呼蓦地瞪大了眼睛,云道长...... 她盯着给小纪枝夹菜的女孩的眉眼细细看过,上一次记忆里成熟的面容逐渐同眼前尚且稚嫩的模样重合。 竟然是她...... “我叫云在青,比你年长些,你可以唤我云姐姐。”小时候的云在青已经有了那分令人格外安心的笑。 看着云在青对小纪枝这样,纪枝一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知道云在青最后的结局,功德散尽,什么都没留下。 不知道是不是云在青做的饭刚刚好,两个半大的孩子把饭菜都吃干净了,云在青见小纪枝吃够了急匆匆拿着竹简看她,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多做一些,毕竟小纪枝还在长身体。 云在青先是教了小纪枝识字,然后一点点告诉她那些字的含义,剩下的她没再多说,修习玄术也要看天赋,手把手教是不行的。 第82章 没一会儿有人上道观请云在青帮忙,纪枝在旁边听了两句知道这间道观是云在青师傅留给她的,她师傅生前是有名的玄师,附近的人若想除邪捉鬼或者丧葬看风水都会来道观请她师傅出面,以前道观也算是香火鼎盛,只是自从云在青师傅意外去世后,道观便渐渐冷清下来,最后只剩云在青还守着师傅的道观,平时也会帮附近村民一些小忙。 “枝枝,我出门一趟,你帮我看一会儿好吗?” 小纪枝抬头,脆生生回道:“好!” 纪枝大概能猜到小纪枝在想什么,吃了人家的饭,总要做点什么。 只是云在青这一去竟然到晚上都没回来,小纪枝坐在道观门口的台阶上张望了许久,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纪枝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看她手里的竹简,确实是玄术入门的东西,只是想靠着这些皮毛学会超度鬼魂还是困难了些。 天彻底黑了下来,这时候可没有路灯,但月亮亮得很,根本不影响视野,就连道观门前草丛里蹦出来的青蛙都看得见。 青蛙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小鬼,青蛙跳、小鬼跳、青蛙跳、小鬼跳......小纪枝跳......最后面跟着一个大号纪枝。 又跳了两下,小鬼似乎发现了什么,转头对上小纪枝给她吓得哇哇乱叫。 小纪枝第一次见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鬼,难免好奇地跟过去,村里的孩子只会叫她怪物,可是鬼不会,她有很多鬼朋友。 “你别怕。”小纪枝学着她以前见过大人们行礼的样子别别扭扭对小鬼行了一个友好的礼。 小鬼看不懂,但她知道小纪枝能看到自己,她又看了看小纪枝身后的道观,本来就煞白的脸色更白了。 “你是玄师!你要抓我吗?” “不,我不是!”小纪枝连连摆手,眼睛滴溜溜转着,然后忽然亮了一下,笑着对小鬼说:“我是鬼师!” “鬼师?那是什么?” 小纪枝给她解释:“就是和你们做朋友的玄师,不会随便抓鬼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随口编造的话以后真的将玄师分成了两派:天师和鬼师。 小鬼将信将疑,她还和小纪枝隔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纪枝看着小鬼隐约有股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等她细想,云在青回来了,小鬼嗖一下不见了,小纪枝虽然遗憾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看到云在青还是高兴地迎上去。 云在青带回来一些纸笔和竹简,她告诉小纪枝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想请她帮忙看一下道观,作为报酬,她给了小纪枝一些铜钱和碎银,还有几本玄术有关的竹简。 小纪枝不知道她说的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但既然云在青说了,她照做就好了。 没人教她识字,小纪枝就偷偷去书堂,她的眼睛和耳朵都很好使,人也机灵,就这样偷学了两三年也没被人发现,云在青留下来的竹简她早就认识了,可她还要学得更多,她发现那些竹简上教的都是杀鬼的咒语符箓,根本没有怎么超度鬼魂。 小纪枝见过那些玄师除鬼,只是一张符箓一个铃铛就让那些本就没做坏事的鬼魂痛苦不堪。 不该是这样,人有好坏之分,怎么鬼就没有呢,在成为鬼之前,它们也是人啊。 小纪枝很久没再出过道观了,她一定要琢磨出一条道能送那些鬼魂走上轮回的路,而不是看着它们被迫在这世间流转成为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玄师的功绩。 每个玄师腰上都挂有铜钱,铜钱越多,代表杀的鬼越多。 这一天,小纪枝在道观中绘制符箓,这些符箓被她改了千百遍,不再是对鬼魂有伤害的杀符,而是各有效果的符箓,有些甚至能用在人身上。 纪枝在旁边看着,惊讶之下还有得意和骄傲,毕竟这是她的前世。 在小纪枝专心绘符时,‘砰’地一声大门被暴力打开,木槽中横放的木条也被折断。 小纪枝还没抬头,一只手就伸了过来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你说你是鬼师,是鬼的朋友,那就帮帮我。” 鬼师,是那只小鬼?纪枝和小纪枝同时反应过来,小鬼动作很快,已经化成烟覆在了小纪枝的领口处。 很快,道观又进来两个玄师,腰上都挂着铜钱,一个二钱玄师,一个三钱玄师。 “该死的,那只鬼呢,叫老子抓到她看不给她炼了!” 小纪枝淡定地继续绘自己的符,只是那符变了样子,纪枝在旁边看着唇角满满上扬。 那两个玄师看到了小纪枝笔下的符箓,但没看到她腰上有铜钱,眼神瞬间带上轻蔑和不屑。 “想当玄师?”那个二钱玄师走过来直接拿起小纪枝画好的符,看了两眼后随意扔了出去,嘴上说着:“狗屁不是。” 三钱玄师听后哈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准备指教一下。 可没等他们再碰到小纪枝的东西,两张符箓像是长了眼睛直接贴在他们脑门上。 “什么东西......啊!” “啊!你打我干什么!?” “不是我!啊!你干嘛咬我!?” 两个人撕扯在一起,又抓又咬,一边打一边离开道观,还给关上了门。 纪枝忍不住笑出了声,“活该。” “好了,他们走了。”小纪枝停下笔。 盘踞在领口的鬼魂现身,三年过去,小鬼的样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她见小纪枝真的帮自己赶走了那两个玄师,心里对她的怀疑打消了一些,她看着小纪枝笑:“谢谢你!” 小鬼的眉眼生得很好看,这样笑起来真是令天地为之失色,纪枝和小纪枝眼睛都直了。 等纪枝回归神来,眼前已经没了小纪枝和小鬼,她还在自己的房间。 转头看了一眼闹钟,刚刚过去四个小时,而她在记忆里却过了三年。 前世今生不太够啊,照这样下去,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想起来。 纪枝想着慢慢坐起身下床,她来到闻又房间前,悄摸摸打开一条缝,里面很黑。 蹑手蹑脚进去,黑暗中纪枝没看到床上有人,纪枝心里疑惑,这么晚了,哪去了? 她是想来找闻又要点前世今生再续一杯的,但大半夜的吵人家睡觉也不好,所以纪枝选择自己悄悄拿一点。 闻又的东西依旧很少,纪枝没多费工夫就看完了,没看到前世今生,也没看到闻又。 房间主人不在,纪枝大胆了许多,她一遍念叨‘在哪呢’一边找。 “在这!” 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抱住她,纪枝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原地回归本职,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嘴巴被一只手轻轻捂住。 “闻又?” “是我。”一声轻呢响在耳边:“没想到枝枝这么有兴致,深更半夜要和我玩游戏。” 纪枝:“......” 她不是。 “你没找到我,你输了。” 纪枝转过身想解释:“不是,我其实是......唔!” 闻又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 一吻过后,纪枝喘息着用手抵着闻又的肩膀,“我,我想要前世今生。” 闻又轻吻着她的唇角,“我知道。” “你知道?”纪枝有些惊讶。 闻又笑着开口:“小贼白天偷偷藏了一点,晚上又偷偷摸过来,还能想要什么?难道真是我吗?” 纪枝小声嘀咕:“万一真是呢。” “再给我一点嘛。”纪枝捏住了闻又的指尖。 这话听着像是撒娇,闻又听得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她伸手抱住纪枝,然后无情拒绝:“不可以。” 纪枝一愣,挣脱怀抱看着她,满眼的问号。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不给东西? 第71章 风水宝地 风水宝地 云在青。 躺在闻又的床上纪枝还在想这个名字, 她总觉得不久前在哪里听到过。 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翻身的声音,纪枝被一只手拉进怀里,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纪枝眯了眯眼睛又吸了一口, 很上瘾。 “睡不着?” 闻又的声音清晰温和不带一点困倦。 纪枝轻嗯了一声, 手在被窝里摸上了闻又的手。 “我想起了一个人, 她对我很好。”纪枝说着:“可她最后......可能是因为我。” 闻又环抱着她,手落在脑后来回轻抚着。 纪枝抬起头看着闻又, 在女人眉眼间细细打量着,她总觉得闻又很熟悉很亲近, 如果说两个人有缘, 可在前世今生引出的两段记忆中她并没有看到和闻又相似的人。 四目相对之下,闻又先低下头, 她浅浅吻着纪枝, 动作无尽温柔:“别想太多,在记忆未完整前, 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 更何况, 那些人那些事原本就不关纪枝的事。 闻又早就料到会如此,所以前世今生她没交给纪枝,有些事并不是一下就能接受的。 亲昵的安抚令纪枝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竟慢慢有了困意。 第83章 第二天一早纪枝被闻又喊起来, 说古月来了。 纪枝睡眼惺忪地穿着睡衣下楼,看到了楼下拉着行李箱的古月。 “要出远门?”纪枝打着哈欠边下楼边问。 古月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要回去了。” “回去?”纪枝还没反应过来:“那什么时候回来?” 古月没回答, 她向纪枝伸出手, 掌心里窝着缩成一团的六六, “等褚楚醒了你把六六给她吧。” 纪枝有些疑惑,这怎么说得像是交待后事。 到后面古月又说了一大堆, 褚楚和长安的最多,纪枝顿时悟了,这是真的要走啊! 纪枝感觉手里的六六像个烫手山芋,她看着古月犹豫着问:“是因为怕组长醒了以后看到你们热吻的视频吗?” 在一个单位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怕尴尬,所以索性躲回老家去。 古月:“......” “不是,过几天就是寨子的大日子,我得回去一趟。” 纪枝点点头,又问:“什么大日子啊?” “牯藏节。” 牯藏节,苗寨十三年一次的节日,那确实是大日子。 纪枝转念一想,古月都把六六托付给褚楚了,应该也算是定情信物,好让褚楚醒了以后找不见人不会误会她不负责任。 纪枝眉眼一弯:“好的,这些话我一定带到。” 古月原本心里还有些不舍和伤感,看到纪枝脸上明媚的笑时心里头更酸涩了。 她这一回去,以后怕是不会再见面了。 带着行李走出纪家,古月已经直不起腰了。 纪枝和闻又站在门前看着她的背影。 纪枝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底带上了些凝重,“古月的身上有死气。” 先前在屋里时还未显现出来,自从她走出纪家大门踏上返乡的路时身上的死气便溢了出来。 这是在走向死路啊。 如果只是古月命中的劫难,指向性不会这么明显,所以问题应该出在古月的老家。 “组长什么时候能醒啊?”纪枝觉得这件事褚楚应该知道。 “她醒了啊。”闻又笑道:“早上就醒了,听到古月来了就躲厕所去了。” 纪枝:“......” 两人进屋,果然看到沙发上坐立不安的褚组长。 纪枝过去把六六递给她。 褚楚手来回伸了又伸,好半天才接过去。 “她走了?” 纪枝看着她一抬眉,这问的什么废话,不然她和闻又送的是谁。 “没事。”纪枝伸手拍拍褚楚的肩膀,“不用太想念她,过不久就见面了。” 褚楚抬头:“?” “什么意思?” 纪枝把古月身上的死气一说,褚楚的眉头都快皱成山了。 “组长,这事你不管吗?”闻又在旁边添油加醋,“她可是你的组员啊。” 褚楚看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说话就说话,‘你的’咬这么重干什么,害得褚楚又忍不住想到醉酒后干的荒唐事。 她怎么能和古月亲上了呢! 虽然最近古月确实和她亲近了不少,但两人应该也没有到从友谊跨越到唇友谊的地步吧。 古月现在死气缠身,她不可能不管,就像闻又说的,她是组长,古月好歹是她的组员。 更何况她还把宝贝六六留给了她。 “去!” 长安还没醒,又不好把她单独留在纪家,抬着就上车了。 古月老家在黔西,具体位置褚楚还是调出古月留在组里的档案才知道,虽然只有一个模糊方位,但牯藏节是很盛大的节日,稍微一打听也就知道了。 四个人在一家饭店吃饭,这边口味重又辣,褚楚受不住一直在喝水,她脸和脖子都是红的,知道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于是对着纪枝她们摆摆手自己出去吹风去了。 这地方有些偏,很少有车经过,这几天又在下雨,路不好走,所以到中午饭点也只有她们一辆车停在门口。 褚楚吐出来一点舌尖散散辣气,刚擦了汗就看到五六辆车朝这边开了过来。 这些车都是保姆车,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不少人。 褚楚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些车停在她们的车旁边,又看着车上下来不少人,还有人扛着摄影机在拍。 “喂!你,快让老板准备一些快菜,我们赶时间。” 有人吆喝了一声,褚楚没管,只觉得这些人没礼貌。 直到有人站在她面前开始点菜要饭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把她当成饭店服务员了。 褚楚脸黑了下来,她盯着面前的人好半天,直接把人看的发怵后退半步。 “干什么呢!?”又有人过来。 害怕的男人退到来人身后:“柳导,你不是说赶时间,这顿饭要赶快吃......” 被叫柳导的女人确实挺急的,根本没听他说完话便语气严肃地训斥:“那就能让这家店的客人来做事了?” 男人以为门口那车是店老板的,看到褚楚就以为她是店里的服务员出来招待客人的。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慌忙道歉。 褚楚轻哼一声并没有接受。 柳导挥手让男人离开了,自己又郑重地向褚楚道歉,说自己管理不当。 褚楚皱了皱眉,对这位柳导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很不喜,她敷衍地点点头,已经表现出了不耐,可这位柳导还是很热情地询问褚楚的名字。 “柳导这是在搭讪吗?”褚楚牵了牵嘴角。 柳晚言手指推了推眼镜,笑道:“如果我说是,漂亮的姑娘可以给个机会吗?” 褚楚微笑:“不可以,我对女人没兴趣。” 出来找褚楚的长安听到这句话‘啊’了一声,“组长你不喜欢女孩子啊,那月姐怎么办?” 褚楚微笑:“......” 倒霉孩子会不会看情况说话。 柳晚言刚刚还失望的神色极快地转变,也对褚楚微笑。 褚楚:“......” “她们吃好了吗?”褚楚把长安拉过来,捏着她的后颈问。 长安大概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缩着脖子点头,“闻又姐在付账呢。” 刚说玩纪枝就和闻又并肩走出,两人站在一起对眼睛格外友好,即便在娱乐圈见惯了美人的柳晚言也不免被惊艳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感应,她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姬情。 “走吧。” 纪枝看到褚楚面前的柳晚言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在看到柳晚言身后一群人后眼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位是?” 褚楚掏出车钥匙快一步接话道:“不重要,咱们赶紧走吧。” 纪枝没动,她还看着柳晚言。 柳晚言被她盯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这位小姐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们是要去苗寨?”纪枝开口问。 柳晚言一愣,可前面有许多路口,通向苗寨的路却只有那一条,她又是怎么知道她们的行程的,是谁的粉丝? 柳晚言在心里琢磨着,她们这期节目确实邀请来了两个流量明星,但还并未官方通知官宣,就算是粉丝也很难得到她们的行程,难道是私生? 各种可能都在柳晚言心里过了一遍,最后都被一一排除,因为面前四个人浑身的气质给人一种难言的安定,并不像是和娱乐圈扯上关系的人。 “别去了。”纪枝提醒她:“你要去的地方不干净。” 柳晚言一愣,以为她说的是指苗寨太偏僻,路途有泥泞不好走,她并未向鬼神之事上想。 “没事的,这种情况我们一早就考虑到了。” 这话给纪枝听得一愣。 考虑到了?考虑到了还这么大胆,真不怕死啊。 褚楚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事,干脆直接挑明了说:“她说的是你们去了可能会送命” 柳晚言瞬间明白了,娱乐圈里有不少人信这些事,虽然她本人并不信,可和那些人接触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什么鬼魂天师之类的。 “是那种不干净啊。”柳晚言想到自己要拍的东西心里那点犹豫撇得一干二净,她笑道:“听说牯藏节上会有法师做法驱邪,那些不干净也会变干净的,没事的。” 她不听劝,纪枝只能叹息了一声向车边走。 见她们要走,柳晚言连忙叫住了褚楚还想争取一下,可惜褚楚头也没回只留给她一个坚决的背影。 苗寨也分生苗和熟苗,这要看被汉化的成度,褚楚猜测古月所在的苗寨就是生苗,不仅偏僻难找,还十分排斥外来人。 她们被拦在了外面。 “组长,要不你给月姐打个电话让她来接咱们?” 褚楚拒绝:“我不打,要打你打。” 长安看别扭的组长撇了撇嘴。 好吧,她来打。 拨通电话,对面传来忙音。 打不通。 第84章 “没信号?” “啊——!”长安被突然站到自己身边的褚楚吓了一跳。 褚楚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满不在乎地走远了。 长安:“......” 车停在路边,纪枝和闻又看着不远处的山林。 “这真是个好地方。”纪枝看得满眼羡慕:“依山傍水,藏风聚气,我死了也要埋在这样的地方。” 闻又转头看她:“你不会死的。” 是哦,她现在的身体是不化骨确实不会死,纪枝转头兴奋地说:“那等你死了,我给你找个风水宝地。” 闻又眼里带笑:“你好像很期待我死。” 纪枝:“......” 第72章 进寨过节 进寨过节 纪枝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盼着别人死都不是很礼貌。她装作看远处的景色,慢慢将视线偏过去不看闻又。 闻又笑了一声倒也没追问下去。 那边古月的电话打不通,褚楚蹲着揪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不放。 “组长, 好像又有人来了。”长安看着远处黑点一点点变大。 褚楚站了起来, 长安没说错, 确实来人了, 还来了不少,一长串好几辆车。 在看到前不久刚见过的车时褚楚没什么好脸色, 是那个什么柳导。 她们还是来了。 苗寨不让进车,所以柳晚言她们也将车停在了外面, 就在褚楚的车旁边, 柳晚言老早就看到了褚楚她们,下了车径直过来打招呼。 “这么巧, 你们也是来参加牯藏节的?” 褚楚碾着脚下的小石子漫不经心道:“这里不接受外来的客人。” 柳晚言愣了一下, 然后看到褚楚她们并没有进入苗寨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她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眼神看向通往苗寨的唯一一条路。 就在柳晚言团队将设备和背包都拿下来后, 几个身穿苗族服饰的人从小道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看上去七八十岁的老太,头上围着厚厚的藏蓝色头巾, 眼睛锐利地从这些人身上看过, 最后定在纪枝身上久久不动。 老太身后的人皱着眉,上前一步用苗语在老太耳边说了一句。 “金婆婆, 会不会太多人了?” 金婆婆还在看着纪枝。 纪枝回看过去, 淡淡地点头微笑。 柳晚言带着得体的笑向金婆婆伸手:“您好, 我们是民俗记录综艺的,之前和你们族长聊过关于牯藏节拍摄。” 金婆婆看了一眼面前的手掌, 直接绕过走到了纪枝面前。 民俗记录综艺虽然热度并不高,但柳晚言家里有些背景,在娱乐圈混的多少会给她家里一些面子,所以柳晚言遇到冷脸相对的情况少之又少,今天竟然连着碰了两次灰。 柳晚言深呼吸,好歹没让脸上的笑崩了。 “你好。”金婆婆并没有说苗语,普通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但也能分辨出来说的是什么。 “你和她是一起的?” 这个‘她’是指柳晚言。 “不是。”纪枝摇头,在金婆婆走过来时褚楚和长安都在向这边靠,四人站在一起,和柳晚言* 她们隔着一段距离,已经很明显了。 在来之前族长和金婆婆说来接人,也确实说了对方是来拍摄的,应该是另一拨人,可...... 金婆婆看着纪枝,纠结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后面的人又过来说了什么,金婆婆抿了抿唇转头去和柳晚言说:“不能进这么多人。” “你,还有她俩。”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金婆婆指的人除了柳晚言外正好是这一期的两位主角。 不等柳晚言讨商量问能不能再带两个摄影,金婆婆就已经浅笑着面向了纪枝她们。 “最近在办牯藏节,很热闹,你们想来看看吗?” 纪枝有些惊喜她的邀请:“可以吗?” 金婆婆点头,在看到身后的人想上来说话时斜眼看过去,威慑压迫感十足。 “那多谢了。”纪枝礼貌感谢。 最后七个人被带进小道,苗寨来的人在前面带路,留了两个在最后。 由于没有摄影,柳晚言只好带两个轻便的设备自己来拍,她在做导演前也做过拍摄工作,她在两位主角身后拍进寨视频,有几个苗寨的人看了想阻止,但都被金婆婆拦住了。 一路上只有那两位主角在说话,从她们僵硬的语气和细微表情看得出来她们在努力演出惊讶和好奇。 拍了一段柳晚言直接关了设备,演员状态不行,拍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看。 “柳导,对不起。”宋戚云走过来道歉,她抱着胳膊牙齿在打颤,不知道为什么,这条道越走越觉得阴寒刺骨,她浑身的汗毛都控制不住竖了起来。 封意也过来表示歉意,她的情况看上去和宋戚云差不多。 柳晚言摆了摆手,其实她自己也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潮湿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纪枝在柳晚言她们后面看得一清二楚,这几个人是寒气入体了,在这样的深山,人烟稀少人气稀薄,寒气自然要比山下重些,也厉害一些,寒气入体以后人的身体自然就弱了,更容易招来一些不干净的阴物。 封意她伸手在脖颈后揉了揉,可酸痛感并没有消失,她是齐肩短发,可后颈的酸痛像是又长又重的头发坠的。 好累。 步伐越来越慢,慢慢就落后了柳晚言和宋戚云,封意以为自己的疲惫是因为自己昨晚没睡好。 “小心。” 身后清亮温柔的声音令封意清醒了一瞬,她这才注意到脚下拦路的藤曼,如果像刚刚浑浑噩噩一定会摔个狠的,封意向前看了一眼脸色顿时煞白,就在一步之外的地方,一块尖锐的石块陷在那里。 她摔倒后,一定会磕在那石块的尖角上。 “......谢谢!”封意说完努力甩了甩混沌的脑袋。 她用力掐着掌心,想用疼痛刺激自己。 可惜没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还是不清。 她下意识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声音几不可闻:“救命......” 扑面而来的淡香让封意想到了自己老家的祠堂,是那种香的味道,她小时候很喜欢闻。 她能感觉到有一只有力的手将自己拉了起来。 “醒醒。” 很平直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可封意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清醒过来,沉重的眼皮有力气地抬起,她看到了两个人。 她手里抓着的是之前提醒她小心藤蔓的年轻女孩,而抓着她的是一直跟在年轻女孩身边的女人。 “你没事吧?”纪枝看她清醒过来胳膊挣了一下。 封意感觉到连忙松了手,红着脸道歉。 “你平时身体不好?”纪枝忽然问道。 封意顿了一下,点点头。 她其实并不是身体不好,而是魂魄不稳,从小的毛病,可这些话怎么能对初见的人说呢,并不是左右人都信这些的。 魂魄不稳的毛病很久没出现了,小时候家里请了天师来看,还留了护身符,封意一直不离身。 下意识地,封意抬手摁了摁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她的护身符,她这些年不仅把它当作护身符,还把它当作一种心理慰藉。 可当手指摁下时,封意并没有感觉到熟悉的三角突起。 没了,她的护身符没了! 封意瞬间就慌了神,十几年都好好地戴着,怎么会突然没了,她又摸了摸脖颈,红绳还在,只有符不见了。 一定是掉在哪里了,封意转头想要回去找,余光却在领口处看到符箓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不是丢了...... 封意手脚发凉,原来刚刚她闻到的香灰味是这么来的。 “这是你的东西吗?” 一只洁白手掌伸了过来,上面躺着叠好的三角符。 封意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只手的主人,眼眶的泪滚了下来。 三角符和她的很像,可封意知道这不是她的,这个三角符很新,像是不久前画完叠好的。 “不......”这不是我的。 封意话还没说完,三角符就被塞到自己手里。 捏着三角符,封意混乱的心终于落定般静了下来,她惊讶地看着纪枝,对方只对她笑了一下嘱咐她收好。 封意能感觉到这三角符的力量,也知道女孩给她的三角符比她原先的保护符更好。 “谢谢。” “封老师,柳导让过去一下,刚刚喊你几声了。”宋戚云从前面走过来,视线在封意和纪枝身上转了转,她记得封意对外的人设是很内向的,果然娱乐圈里都是包装人设。 封意对纪枝腼腆一笑然后问道:“我叫封意,你叫什么名字?” “纪枝。” “好,我记住了。” 封意跟着宋戚云到了前面,路上还回了两次头看纪枝。 第二次回头的时候,纪枝的手被牵着十指相扣,被握得很紧。 纪枝偷笑,微微转头去看闻又,闻又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可纪枝知道这人在不高兴。 第85章 “我这是在攒功德。” 闻又:“嗯。” “分你一半。” 闻又眼睛动了动,眼尾柔和下来染上笑意,“嗯。” “组长,闻又姐怎么知道你身上有三角符的?”长安小声问。 褚楚牙齿错开发出响声,鼻腔喷出不满的气来。 这还是闻又当初拿来说赔给她的,给出去的东西还有再要回去的,几千年的老鬼怎么品德素质这么差! 像是听到了褚楚在心里生窝囊气,闻又回头看了一眼,褚楚对她礼貌微笑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杂草丛生的小路,前面的柳晚言和宋戚云被一些小虫子咬得苦不堪言,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小红点,和她们走在一起的封意还是白白净净的。 “封老师带驱虫药了?”柳晚言忍不住问了一句。 封意摇了摇头:“没有啊。” 宋戚云抓着胳膊羡慕道:“可能封老师是不招虫体质吧。” 封意笑了笑没说话,揣在兜里的手摸了摸三角符。 小道走尽了,视野开阔起来,能看到前方山坡上紧簇的吊脚楼,可能临近牯藏节,吊脚楼能看到的很多地方都有特殊的装扮。 寨门前,族长带着寨里的年轻人接待客人,金婆婆早就让腿脚快的跑在前面告诉族长这个消息了。 等纪枝她们到了,接待客人要准备的东西也都齐全了。 先是十二道拦门酒,由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敬酒。 看着双手捧着牛角杯向前走过来的姑娘,纪枝和闻又很识趣地拉着长安走到一边。 最漂亮的姑娘来到褚楚面前,引着她来到座位旁,然后要喂她喝酒。 牛角挨着唇边,褚楚看着面前从未见过的古月呆住了,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古月穿苗族服饰,其实她们第一次见时古月就是这样一身,叮叮当当就跟着她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牛角杯太大,里面的酒水太重,古月的手有些抖。 褚楚见她要端不住,抬手帮她抬了一下,却不想古月忽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怎么了?” 古月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在牛角杯上的手。 “敬酒时,碰到苗家阿妹的手,是要留在苗寨一辈子的。” 第73章 别弄丢了 别弄丢了 褚楚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眼睛都不敢向上太,盖在古月手背上的上也失了力道,虚虚扶着。 古月眼神黯淡下来, 抿了抿唇低声道:“骗你的, 但你碰了牛角杯, 这杯酒你要全部喝完。” 褚楚抬头了, 眼里满是震惊:“?” 这么大一个牛角,这么多酒, 喝干净!? 她满眼都是‘没开玩笑吧’,族长在旁边乐呵呵地凑过来, 说了几条规矩。 不能碰苗家阿妹的手是真, 要把酒喝干净也是真的。 褚楚开始冒汗,众目睽睽之下, 她怎么还坏人家的规矩。 好在牛角杯中的酒并不辛辣, 很温和清甜,褚楚就着古月的手一点点将酒水全部喝下, 喝完酒, 她面色绯红地倒在古月身上,两只眼睛已经没了焦距。 “不......不喝了。” 虽然设有十二道拦门酒,但也没真想把远道而来的客人灌醉到不省人事, 所以也只有这第一道看着吓人些, 后面都是一口量的小酒杯。 长安不被允许喝酒就在旁边看着,纪枝和闻又又不会喝醉, 而柳晚言身为导演并不喜欢在自己手下工作的演员喝酒, 在签合同之前也向她们保证过, 所以这酒就由她来喝。 大麻烦都被褚楚一个人解决了,后面几人的拦门酒并没有太难过。 只不过在喂酒时, 一个苗族阿妹似乎对纪枝有意,手指节暧昧地蹭过纪枝唇边替她擦去了酒渍。 纪枝一愣,眼睛一转看向闻又。 后面的拦门酒纪枝就没再参与了,闻又冷着脸被喂酒,那些见闻又模样好的阿妹想要说话也被她冻死人的气场逼退了。 拦门酒喝罢,柳晚言也有些上头,这些酒喝着没什么,但后劲很足,封意和宋戚云在两边搀着她。 可能是看褚楚和柳晚言都有些晕晕乎乎,所以族长就让阿妹们领着她们先去休息,晚上再叫她们参加活动。 这里并没有专门供客人住下的地方,所以一行七人都被分散安排在了不同的阿妹家里,褚楚在敬酒时摸了古月的手,族长就吩咐古月好好照顾她,长安也被分给了古月,纪枝和闻又被金婆婆主动邀请去了她家里,柳晚言三人则在一家。 被金婆婆带回家后,纪枝发现这家就金婆婆一个人,金婆婆说她有一个女儿,在谈及女儿的时候金婆婆神情难以掩饰地温柔慈爱,可没一会儿这些温情消失得一干二净,金婆婆的脸色有阴郁起来。 吊脚楼一般是三层,人住在二楼,金婆婆家里有两间卧室,分出一间给了纪枝和闻又,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金婆婆在苗寨里地位并不低,将两人带回来后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还要为后面的牯藏节做准备。 “这是她女儿的房间吧。” 纪枝打量着房间,发现有一张年轻女孩的旧照片,照片边沿发黄微卷,上面的女孩并没有穿传统的苗服,而是一袭淡雅白裙,腼腆安静地看着镜头笑。 半天没听到回应,纪枝疑惑转头,阴影落下来,唇角一凉,正是之前被阿妹手指碰过的地方。 纪枝低笑出声,伸手戳了戳闻又的肩膀,哼道:“这也吃醋啊?” 闻又看着她问:“不能醋吗?” 她的眼神仿佛有温度一般,烫得纪枝转过头去,视线这一转就对上了那张照片,往日定格在照片中得女孩忽然眨了下眼。 纪枝一惊,定睛再看时又没了任何变化,刚刚那一眼仿佛错觉。但纪枝坚信她不会看错。 她压下心思,装作抬手揉了揉眼睛,表情也随之疑惑,闻又配合着她问:“怎么了?” 纪枝笑了一下:“看错了。” 两人随后抱在一起,靠在对方肩上,一点点挪着步子原地转圈,像两个热恋期舍不得分开一点的小情侣。 转了两圈,忽然吹来一阵风,将桌上的照片翻了个身。 纪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伸手拍了拍闻又的后腰,两人的转圈圈到此为止。 这鬼看不得她们腻歪,用一阵风把自己翻过去了。 不是什么厉害的鬼,只能附在照片上,既然没有害人的念头纪枝就不打算管,还没搞清楚苗寨的情况,太早暴露不太好。 纪枝走过去,在照片背面贴了张符。 做完这些,纪枝又通过姜姜告诉长安让她小心一点,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自己的随身物品就连头发都要保管好。 古月既然会蛊术,那就说明这个寨子是有蛊术存在的,万事还是要小心些,不过那边有古月在,纪枝也放心些。 她们几人都有自保能力,但柳晚言她们只是普通人,虽然封意身上有纪枝画的符,但也只能对付一些鬼怪,防不住蛊虫。 纪枝思虑的时候眉眼是低垂着的,光打下来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圈阴影,闻又见了拉着她坐到床边,指腹摸向她的眼尾,在那一颗小痣上来回轻抚。 “你已经劝过了,她们再如何也与你无关了。” 被微凉指腹贴着摩挲过的皮肤慢慢升起温度,她看着闻又觉得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似乎在等着什么,眼底恍着期待。 纪枝愣了一下,想到之前走小道的时候说要分功德。 原来是在等这个。 纪枝莫名觉得这样的闻又有些可爱,她咳了一声压下心底的羞涩,“过来一点。” 闻又靠得更近了,还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纪枝垂眸看着闻又微微分离的唇心想这其实就是借着分功德的名义亲吻吧。 她的手是温热的,托着闻又的脸时只觉得摸上了一块质感上乘的寒玉,让她忍不住动着手指顺着脸颊线条抚摸过去。 手指搭上了女人的后颈,微微用力便将人勾了过来,嘴唇贴上同样的柔软,纪枝心跳如鼓,她动作缓慢地用舌尖描绘湿润着,含着女人的下唇吮吸轻咬,闻又顺从地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纪枝,自己慢慢承受着对方带来的酥痒温润。 闻又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纪枝感受到了她微微启唇的邀请,便不再只在唇外流连,探出舌尖,呼吸之间尽是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 不知是谁的腰先软了下去,两人倒在床上,纪枝压在上面吻得更深了,她的一只手搭在闻又腰间,随着深吻不安地隔着衣服动着。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着纪枝的手从下方的衣摆伸了进去,指尖触及凉如玉的肌肤,纪枝一下清醒过来,不知道亲了多久,闻又嘴唇四周泛着一圈红,她分腿坐在闻又腰腹上,手掌还贴在人家肚子上。 “我......”纪枝想说话,在对上闻又明显风云翻涌的眼睛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即使她没经历过也知道那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第86章 闻又轻微喘息着,眼睛微微上勾笑着,像是得逞却又不满足仅是如此。 “枝枝。” 闻又支起上半身,隔着衣服抓着纪枝的手,一点点上移,在指尖触及到某个柔软的地方时纪枝猛地蜷起手指,眼睛耳根都是热的。 纪枝喉咙发干滚动了两下,看着闻又舔了舔嘴唇:“不好吧。” 闻又笑出声来,嘴上说着‘不好吧’实际上却是一副馋猫的模样,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纪枝把手拿出来,八爪鱼一样抱着闻又,埋在她颈间亲了亲,深吸一口气才开口:“等回家吧。” 两人心照不宣。 闻又揉着她脑后的头发,“好。” ...... 晚上,寨中为客人办了一场晚宴,几位客人坐在一边,对面是族长和几个寨中有声望的人,金婆婆和古月都在。 宴上有精心准备的歌舞表演,最中间还有篝火。 火光照应下,每个人脸上都是开怀的笑。 “这里氛围真好。”宋戚云感概了一句。 柳晚言认同地点点头,只有封意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前方的表演总觉得怪怪的。 “纪小姐。” 封意左手边坐着纪枝,她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你之前和柳导说不要来这里,为什么?” 当时纪枝提醒柳晚言的时候她路过时听了这么一句。 纪枝眼里倒映着火光,她看着封意笑,过了好几秒才说一句:“别弄丢了。” 封意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后,进寨后一直萦绕不散的寒意更激得她后背发凉。 心不在焉地结束晚宴,封意跟着柳晚言和宋戚云回到她们暂住的地方,她们所在的吊脚楼挺大,但也没那么多房间分配,因为柳晚言是导演还是圈内总所周知的拉子,为了避免一些误会,柳晚言自己一间,封意和宋戚云一间。 柳晚言和宋戚云晚上都喝了一点酒,困意来得快,收拾完就睡下了,只有封意心思多怎么也睡不着。 宋戚云睡觉很安静,不打呼也不磨牙,封意只听得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她有个习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喜欢在脑子里过一遍自己出道以来饰演的角色。 “呼——呼——” 封意脑中的弦一瞬间紧绷起来,她僵硬地躺着像个死人,就连脚趾头都勾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耳边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沉重粗狂,不像人,更像某种凶残的野兽喘息。 她不敢出声喊宋戚云,也不敢动,可内心的恐惧反应到身体上令她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喘息声戛然而止,封意半边身子都凉了。 完了—— 第74章 鬼上身 鬼上身 第二天一早, 宋戚云醒过来,正伸懒腰向旁边看去一眼,这一下差点把她魂吓走, 只见封意静坐在床边, 垂着头, 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活像个索命的女鬼。 “你做什么!?”宋戚云被这一吓也生气了,表情管理忘得一干二净。 “你不记得了吗?”封意忽然问了一句。 宋戚云感觉莫名其妙, 她皱着眉问:“你在说什么啊?” 封意伸手将自己的衣领向下拉了拉,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五道青黑的掐痕, 可见下手的人力道之大。 宋戚云愣住了, 昨晚这屋子里可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我昨晚喝了酒,回来就睡了。”宋戚云揪着腿上的被子, 回想着昨晚的事, 嘴里也不停重复着,似乎是在确定某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封意脖颈上的掐痕太重了, 像是要将她掐死, 宋戚云脸色发白,她看着封意摇头否认:“不,不是我。” 怎么可能是她, 她和封意这是第一次合作, 无冤无仇,她有什么理由要杀她。 封意动了。她朝宋戚云靠过去, 牵起了她的手, 慢慢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细长的手指和掐痕贴合得严丝合缝,就连指甲落的位置都吻合上了。 宋戚云瞪大了眼睛:“不!封意你听我说, 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回来就睡下了,我,我,不会是我......” 看着面前的人吓得眼泪要掉下来,封意叹了口气用力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宋戚云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在镜头前包装的冷艳御姐形象碎了一地,她低声呜咽着,眼泪掉得那叫一个快。 她平时杀鱼都不敢,哪来的胆子杀人啊。 封意差点丢了小命,自己也怕得不行,可见证过纪枝的三角符威力后也安心了一些,昨晚她被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现以后,熟睡的宋戚云忽然翻身坐在她身上,一只冰冷的手掐上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一瞬间就要将她的喉骨掐断,那绝不会是一个年轻女性该拥有的力量。 没等封意反应过来,一道金光闪过,疼痛消失,宋戚云直接砸在她身上,封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砸晕过去。 后半夜封意一是害怕二是喉咙和胸口疼痛难忍,一直捏着三角符睁眼到天亮。 “封意,对不起。”宋戚云带着哭腔向封意道歉,她觉得是自己半夜梦游了,虽然在这之前她并没有梦游的先例。 “我......我不知道自己会梦游。” 封意看着宋戚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巧这时柳晚言敲门,想和她们商量一下后面的拍摄。 封意急忙下床将导演拉了进来,她这副模样也成功把柳晚言吓了一跳。、 柳晚言进屋后看到宋戚云红肿带泪的眼睛愣住了。 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两个演员状态比昨天还差,难道是相处不来?不应该啊,柳晚言心里纳闷,她在确定演员之前观察过了,宋戚云和封意都是好脾气的,至少在人前是这样,两人如今正值事业上升期,应该不能撕破脸吧。 “你们......” “柳导,这里有问题!我们不能拍了。”封意很认真地劝着。 当时纪枝和柳导说她们不该来这里,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问题。 柳晚言有些懵:“为什么?” “对不起,都怪我。”宋戚云心底很是愧疚,都是因为她封意才会不拍了。 听到宋戚云的话,柳晚言在两人之间看了看,然后语重心长地当着和事佬:“小意啊,虽然我不知道小宋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但这合同也签了,都到地方了,怎么能说不拍就不拍呢。” “这里也没外人,我就直说了。”柳晚言拍了拍封意的肩膀:“你还年轻,在这个圈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身上背负太多负面消息也不好。” 如果封意罢演不止要背负巨额违约金,一些媒体营销号也会借此机会大肆宣传她耍大牌的黑料,把她和宋戚云放在一起作为话题,这样得话,封意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这些难道比命还重要吗?”封意将自己脖子上了掐痕露出来,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柳晚言:“......” 柳晚言慢动作般转头看向了宋戚云,嘴唇蠕动了两下愁得皱起了眉毛。 她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宋戚云肩膀:“小宋,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宋戚云呜咽一声掩面哭了起来。 封意:“......” “这和宋老师没关系。”封意向两人走近了一些,低声道:“这里不干净。” “不干净......” 柳晚言和宋戚云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明白过来封意口中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封意慢慢将昨晚的事说了出来,同时拿出了三角符。 两人听得脸色越来越白,尤其是宋戚云,在封意所说中,她昨晚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柳导,咱走吧,不拍了。” 柳晚言也有了些退意,可她这人一向只信眼见为实,封意说的话太过离奇玄乎,她还有些犹豫。 “这样,今晚我们三个一间房,人多气足。” 原本柳晚言今天想拍一些苗寨里的日常,可看到两个演员这样,也只能再让她们休息休息。 封意见劝不动导演,便想去找纪枝问一问,直觉告诉她那个年轻的女孩一定知道什么。 宋戚云本来就胆子小,在听到封意说的话后更不敢一个人待在吊脚楼了。柳晚言出去采景了,她就一直跟着封意。 两人问到金婆婆家所在,找到了纪枝和闻又。 “纪小姐。”封意说话时有些抖,现在还有些后怕,如果没有三角符,她昨晚就是一具尸体了。 纪枝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眼神动了动,然后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抬手捂住嘴巴:“天啊,怎么弄的?” 封意看着她愣住了,宋戚云跟过来也不太明白封意为什么一定要来找纪枝,对方明明看起来比她们还要年轻。 “这符......”封意拿出三角符,想说这符不是你给她的,还让她别弄丢了,可看着纪枝清澈的眼睛和人畜无害没有任何别的深意的笑时封意凌乱了。 第87章 难道是她想错了。 “我这里有些化瘀的药膏,你拿去用吧,毕竟你们是公众人物,带着伤不好上镜。”纪枝递给封意一个小药瓶。 封意接过敏锐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这味道和她的护身符烧过留下的灰烬很相似。 封意没再多问,拿着药膏道谢后就离开了。 路上她们看到寨子里的人在准备牯藏节,一群人抬着血淋淋的牛头和两人擦肩而过,宋戚云根本不敢看,揪着封意的一副躲在她身后,封意大着胆子多看了两眼,触不及防对上牛头上瞪大的牛眼睛,身为演员,封意对眼睛里的情绪十分敏感,此时此刻她竟然在死去的牛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和怨恨。 不知道是不是封意的错觉,在看过那双眼睛后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她,令她后背发凉。 在封意和宋戚云走后,金婆婆回来了一趟,她对纪枝很热情,送来一些特色小吃还有两套苗服。 “你们是贵客,这衣服是族长特意吩咐准备的。” 金婆婆送完东西并没走,似乎在等纪枝和闻又穿上苗服。 苗服做工精细,像是手工一针一线做出来的,银饰也准备得很齐全,银项圈、银压领、银手镯、银背吊、银腰带、银脚饰等等。 等纪枝和闻又换完衣服出来,金婆婆眼底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她眼睛一直盯着纪枝。 “枝枝如果想出去走走看看,可以把这些银饰拿下来一些,但手镯和脚链一定要戴着了。” 纪枝笑着点点头,听金婆婆的意思,她在这里就要一直穿这身衣服了。 金婆婆走后,纪枝和闻又进屋。 “这衣服有一股苦味。”纪枝动了动鼻子。 “被泡过的,上面应该有蛊。”闻又在纪枝身后将她的头发散下来,分出几缕出来,手指灵活地在其中穿梭着。 “有蛊!?”纪枝猛地回头伸手去扒闻又的衣服,“有蛊你还穿着,快脱下来。” 闻又笑道:“她对我又没兴趣,只有你的那一身被泡过。” 纪枝凑到闻又身上闻来闻去,确定没有自己衣服上那股特殊的味道才放心下来。 “给我下蛊,她想干什么?” 闻又边编辫子边说道:“那就要看这衣服上有什么蛊了,这事还得问问古月。” 纪枝点点头,看到肩上垂下一缕细长的辫发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编这个做什么?” “衣服都穿了,不换个发型不可惜吗。”闻又弯下腰亲了亲纪枝的脸:“只会简单的样式,枝枝老婆别嫌弃。” 纪枝顿时觉得热气上涌,羞得说不出来话。 闻又给纪枝两边各编了几条细长的长生辫,又在金婆婆送来的银饰中挑了几个小巧的银铃和银蝶装饰上去,自己则随便将头发低盘了起来,用银饰固定。 纪枝站起来,身上和头上的银饰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她伸出手将自己展示给闻又,“好看吗?” 都不用问。 闻又走过去亲了亲她,“好看。” 纪枝眯了眯眼睛靠在闻又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和平时不一样的闻又: “你也好看。” 这还是纪枝第一次见闻又将头发盘起来,明明看着她就是随手抓起来的头发,怎么就这么吸引人呢,盘发的闻又多了分温婉,垂眸看过来的时候纪枝疯狂心动,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姐姐。 还好闻又亲过来了,把她没出息的话堵了回去。 两人穿着新衣服找到古月家,长安跑过来一顿夸,褚楚也是眼前一亮。 “古月呢?”纪枝问道。 褚楚没吭声,长安见状回道:“古月姐去帮忙了。” 牯藏节是大节日,苗寨里家家户户都要准备。 四人坐在一处,纪枝分了几张符,在外人眼中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她们说什么,鬼也不行。 纪枝:“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褚楚沉默了,长安看了看褚楚,见她不说话也没开口。 纪枝:“” 纪枝只好先把她和闻又房间的照片鬼还有封意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褚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纪枝问的是这种事,不是她昨晚又要和古月比谁更会亲的事。 “没有。” 她们这边风平浪静。 第75章 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等古月忙完了回来, 看到四个人整整齐齐地坐一排仰头闭眼。 寨子四周围了很多古树,不是太热烈的天气太阳很难照进来,古月家的位置还不错, 能晒到太阳。 “回来啦。”褚楚听到脚步声睁了一只眼, 看到古月走过来懒散地招了招手。 古月‘嗯’了一声过去握住褚楚的手, 十分熟练地揉捏了两下。 褚楚轻啧, 拍开她的手把自己的爪子藏了起来。 古月笑了笑,眉间的疲惫也散了不少。 她拉了把竹椅坐在褚楚旁边, “昨天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太多,今天天气不错, 晚上会有月亮, 我送你们出去。” 她的话没有商量的意思,显然自己早就* 已经决定好了。 褚楚连眼都没睁开, 轻呵了一声, “我是组长,你管我什么时候走。” 长安睁开了眼眨巴眨巴看着古月:“为什么?” 路上她们只和长安说要来苗寨找古月, 并没有多说其他的。 纪枝也偏了头看过去, 并不意外地问:“你知道这里不对劲?” 古月脸色发白,紧抿着唇没说话,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最后只说:“晚上我送你们。” 她细微的表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盯着她们。 “月姐, 你来看看我这衣服好不好看。”纪枝站起身走了两步到古月面前转了转。 “好看!枝枝貌美如花传什么都好看!”褚楚闭眼比了个赞。 从小到大古月没在寨子里看到外面来的客人,也不了解寨子里的招待规格, 但看到纪枝身上细致入微的苗服和身上的银饰也能知道族长对客人的重视。 可为什么纪枝和闻又的苗服差别这么大, 褚楚和长安甚至都没有苗服。 古月心里疑惑, 看着看着她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纪枝面前动了动鼻尖, 闻到了一些淡淡的草药味道。 在她们寨子里,苗服做完之后确实会熏一遍有驱虫效用的草药,只是…… “这是金婆婆送过来的。”纪枝补充道。 古月猛地一抬眼,然后迅速吹了一段哨音,六六听到后从她的头发爬到肩膀上。 “去。” 古月指挥着六六要它爬到纪枝的苗服上,巴掌大的蜘蛛只向前走了几步,便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退了回去,不停地摩擦着古月的衣服发出声音表现它的不安和恐惧。 古月的表情难看起来。 连六六都害怕的东西。 “是蛊吗?”纪枝张了张嘴无声地问。 古月点点头。 看了一会儿的褚楚和长安一瞬间都坐了起来,两人眼中如出一辙的紧张。 “什么蛊?”闻又出声打破这场哑剧。 “放心,不会有人听到。” “族长和金婆婆的蛊术都在我之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蛊,可能……也解不开这蛊。”古月复杂地看着纪枝:“枝枝,这蛊可能在你触碰到苗服的那一刻就被下上了。” 纪枝‘哦’了一声叹了气,“好吧。” “不是!中蛊了枝枝!这玩意可是会死人的,还会死得很难看。”褚楚看纪枝一点都不急,转头去看闻又,发现这位还稳稳当当地坐着。 褚楚:“?” 难道是她紧张过头了? “对啊枝枝。”长安也急,“月姐都看不出来的蛊,这可怎么办。” 古月忽然道:“或许有一个人知道。” “她和金婆婆都算是我的老师,教我蛊术,只是她和金婆婆不同,金婆婆是寨子里的大祭司,她是一个……罪人。” 长安:“罪人?” 古月小幅度地点点头:“听金婆婆说,她犯了寨子里的禁忌,要被关一辈子禁闭。” “枝枝,我带你过去。” 褚楚疑惑:“欸,我们不能去吗?” “人太多会引来麻烦。”古月看向纪枝:“趁还没天黑,走吧。” 纪枝点点头,回头对闻又伸手指了指:“那我走啦。” 闻又对她轻笑了一下。 古月带纪枝走的是很偏僻的一条小道,看得出来平时没什么人来,几乎没有路的形状,只能依稀看到一些杂草不久前被踩过的痕迹。 “你还是想今晚把我们送出去?”纪枝像是平常聊天。 古月低低‘嗯’了一声。 “你们不该来的,不该这个时间点来。” “为什么?”纪枝说出自己的猜测:“因为这里有东西,因为过几天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会死人?” 在前面开路的古月忽然停了下来,“是。” 第88章 她回过头,直直地看着纪枝,认真又严肃:“会死人,会死很多人,你们必须离开。” “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吗?” “在你和我们道别,把六六留给褚楚的时候,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死气,我看到了你必死的结局。” “我们是来救你的。” 古月愣住了,她不是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会来,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理由。 “……走吧。” 她们来到了一处简易的茅草屋,甚至都不能说是屋子,只是一个用树枝撑起来能够塞进一个人的地方。 纪枝看到时根本不敢想那里面会有人。 古月在茅草屋一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怎么又来了,前几天不是刚来过。” 里面的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很高兴。 “师傅。”古月说:“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她……身上有蛊。” “哦?怎么了,小月月看不出来是什么蛊?” 古月有些惭愧:“是,六六还很害怕。” “小娃娃,你过来。” 自己这个岁数被喊小娃娃,纪枝脸皮再厚也有点不自在了,她上前了两步,蹲下身子,看到了茅草屋里面的景象。 一个女人,双腿已经没了支撑,软踏踏地摆着,但她的上半身依旧挺得很直,发顶挨着屋顶,这一刻纪枝感觉不是茅草屋给了她庇护之地,而是她以自己的脊背撑起了这间风一吹就散的草堆。 “小娃娃。” 纪枝回神,对上一双发青阴郁的眼睛,发青是因为女人常年接触蛊术,一些不好的东西反应到了身体上,她这种程度已经很深了,像古月,她还年轻,只有指尖看得到有淡淡的青色。 “把你的手给我。” 纪枝伸出手。 指尖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女人取走了她的一滴血。 “奇怪……”女人有些疑惑:“你没有中蛊?” “怎么会呢?”不只是古月,连六六都探出个头。 “这些蛊对我确实没什么作用。”纪枝换个问题问:“您知道我身上是什么蛊吗?” “没作用!?”女人声音大了一些也尖锐了一些,她不信纪枝的话。 “嘶——” 纪枝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师傅!”古月有些紧张,她知道这是师傅在拿纪枝试蛊,虽说都有办法解,可中蛊一次也并不好受。 女人给纪枝用的是作用最快的蛊,可十几分钟过去,纪枝的手还是白白嫩嫩,真像她说得那样,蛊对她没什么作用。 “怎么会有这种人。”女人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只要是血肉之躯,蛊术不会不起作用。 “小娃娃,你不会不是人吧?”说完女人又自言自语否认:“就算是妖怪也是活物啊。” 纪枝:“……” “前辈,还是说说我身上的蛊吧。” “你身上的是一种假死蛊,八九不离十是金老婆子给下的,她怕是想让她的女儿借你的身起死回生啊。” “她女儿不是……!”古月下意识想说什么,又念及纪枝在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女儿死了十几年了,在祭台上尸首分离。”女人语气很是不屑。 古月沉默了,她在特别调查组待的这几个月,见识到了一些玄师的手段,尸首分离的情况如果魂魄保存完好,说不定真能借尸还魂。 难怪金婆婆对纪枝这么好。 这是给她女儿看好了肉身啊。 第76章 纯洁白花 纯洁白花 “小娃娃, 你知道蛊术对你没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女人对纪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准确来说是对她的身体。 “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就和你说说这个假死蛊, 怎么样?” 既然纪枝能找来, 又不为解蛊, 那就只有了解她身上的蛊了。 有意思。 纪枝‘唔’了一声在思考,半晌后她笑出一口皓齿, “好啊。” 纪枝直接盘腿坐了下来,和里面那双眼睛处在一条水平线上, “小娃娃, 这个称呼可能我叫你比较合适。” 空气静了两秒,传来女人一声嗤笑, 她笑着开口:“你是说你只是看着年轻, 其实已经活了很久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纪枝直言不讳,即使她现在能记起来的事绝大部分都在忘川河低, 但仅仅这一段时间就要比普通人的生命长得多。 “长生不老?还是你也是借身还魂?但这些似乎并不是我们所说的重点。”女人只想知道为什么她的蛊为什么对纪枝没有效用。 “蛊术作用于血肉之躯, 那死人呢?” 纪枝听后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似乎被她的话吓到了。 “你是死人?这不可能,我能感受到你的体温和心跳。”女人也不信。 纪枝慢慢开口:“之前听说苗疆有赶尸人, 人死后魂魄离体, 尸体若留有一口气便能僵而不腐,僵尸又分......” “紫、白、绿、毛、飞、游、伏和......不化骨。”女人呼吸沉重起来, 阴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纪枝:“不化骨, 你是不化骨!” 纪枝没说话, 手指搭在腕间,指腹轻抚过黑玉般的法器。 “那假死蛊的事?”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坦诚, 小娃......,你知不知道不化骨会惹来多少双眼睛。” 纪枝眨眨眼睛无辜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不化骨了。” 女人噎了一下,不过也确实,那些话都是她自己说出来的,纪枝并没有承认过。 “也罢也罢,你我心知肚明,这假死蛊其实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蛊,六六害怕可能是因为那蛊带着金老婆子的气味,它不敢得罪。” “这蛊又叫三日假死蛊,顾名思义,只要中了蛊,三日后,便会像死了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温度。虽说是假死,但没有蛊师来解蛊,那和真死也没什么区别,从突然猝死变成活活饿死。” 纪枝:“那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没有。” “没有?”纪枝有些奇怪,既然要假死,至少也要表现一点要死的样子,比如吐血再或者脸色苍白什么的,什么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没有。”女人又肯定地说了一句,而后又加了一句:“金老婆子很敏锐,如果你想骗过她,到时候可以试试离魂。” 纪枝眸光晃了一下,唇角抿出一点笑意:“好。” 知道了假死蛊的事,纪枝和古月原路返回,路上纪枝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时有时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想说什么?” 古月深吸一口气问道:“枝枝,你......真的,是不化骨?”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不同吗?”纪枝看她。 古月笑了:“谢谢你这么相信我,我不会乱说的。” 不化骨一旦现世,纪枝就会成为恶狼群里的一块肉。 纪枝也笑了,两人继续向下走,在看到远处的吊脚楼时,纪枝忽然问道:“对了,你的师傅也是寨子的人吗?” 古月点点头:“是吧,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在,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她的普通话真好。” 至始至终那女人说话都没有用苗语,就连刚开始和古月打招呼都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古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古月家的吊脚楼发现人都不在,远处的广场上一片火光明亮。 纪枝和古月往广场去,发现和昨晚的情况差不多,摆着长桌有酒有肉有歌舞,纪枝眯了眯眼睛:“你们还真是好客啊。” 古月抿了抿唇有些心不在焉,她原本想趁天黑把人都送出去,可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机会。 纪枝径直走到闻又身边坐下,另一边的封意化了妆摆好了设备角度,她们今天商量了一下,可以试试伪纪录片的方式记录一下,由两位演员自由拍摄,柳晚言在一旁指导。 “大家好,我是封意,现在我在黔西的一处苗寨里,这里过两天要举办牯藏节,而我们这一期节目主要就是了解这个节日......”封意面对镜头时十分自然大方,笑得也很得体,完全没有公众人物的距离感,反而像是和朋友面对面聊天。 纪枝看了一会儿,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喂了一口肉过来。 咀嚼着嘴里滑嫩多汁的烤肉,纪枝眯了眯眼睛靠在闻又肩膀上,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吃味,纪枝反而觉得满足又甜蜜,闻又的小脾气真是越看越爱。 许是笑得太灿烂,闻又伸手捏住她的脸,低声警告:“你可是已经结婚的人,不看自己老婆,却要去看别的漂亮姑娘。” 纪枝眼睛弯得都要看不见,她手指在闻又腰上画着圈圈口齿不清道:“她们都没你漂亮。” 闻又轻哼一声放过她。 “还让不让吃饭了。”褚楚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肉轻飘飘开口。 第89章 闻又侧眸看过去,淡声回道:“看不惯啊,看不惯你到对面去。” 古月在对面。 褚楚成功被噎住了,说不过也打不过,她恨恨地看着面前的肉大吃一口。 正发泄着,柳晚言已经绕了一圈过来,手里拿着酒杯满眼笑意,她直接弯下腰横在褚楚和长安中间,对着褚楚眨了下眼:“喝一杯吗?” 褚楚皱了皱眉,下一眼却看向了对面,精准地找到了古月的位置。 两人对视,褚楚看到了对方隐忍的愤怒。 某个特别调查组的组长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她回了对面一个挑衅得意的眼神。 呵,看到了吧,即使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有人追着她喝一杯。 “好啊。” 柳晚言听到褚楚的回答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这次又会无功而返。 褚楚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柳晚言笑:“柳导,我敬你。” “好,好。”柳晚言和褚楚碰了一杯。 金婆婆原本在观察对面的纪枝,忽然听到几声牙齿交错的声音,一回头发现古月冷着一张脸磨牙,“阿月,怎么了?” 古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笑了一下:“没事婆婆。” 金婆婆心思敏锐,顺着刚刚古月看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天拦门酒时醉倒在古月怀里的褚楚。 “阿月喜欢她?” 古月低着头没说话。 金婆婆已经看出来了,她也是看着古月长大的,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心思。她又看了一眼褚楚,桌下的手指勾了勾。 那边褚楚本来就只是想逗一逗气一气古月,在柳晚言再次举杯过来时便冷淡拒绝了,她想看看那人的反应,结果只看到一只闷头吃的鸵鸟。 “......” 没意思,褚楚撇了撇嘴,搭在膝盖上的尾指却忽然一麻,她举起来看了一下,没红也没有伤口后就不在意地放了回去。 等所有人吃过喝过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族长也说了让家里招待了客人的几家早点回去,不能怠慢了。 褚楚双手抱胸等着古月来找自己。 看着慢慢向这边走过来的人,褚楚原本还想欠欠地逗弄一下,可等到古月走到自己眼前,褚楚仿佛不会说话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眨都不眨一下。 “你怎么了!?”古月心里还有气,语气谈不上多好。 “你好好看。”褚楚说着凑过去亲了亲古月的脸,“喜欢你。” 突然的表白把旁边的长安惊得瞪大了眼睛。 古月哼道:“喜欢我还和别人喝酒?” 褚楚兜不住话,直接说了出来:“你喜欢我,一直不说,我不想先开口,和柳晚言喝酒是想气你。” 古月:“......” 既然不想先开口,怎么现在又说了。 古月狐疑地看着她,褚楚也用着一种充满爱意的痴迷眼神看她。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还是那副满不在意的语气,可配上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诡异。 虽然被喜欢的人先表白是很令人高兴的事,但古月心里明白,褚楚不会这么看着自己。 “走吧,回家。” 古月猜到了可能是金婆婆给褚楚下了蛊,她牵着褚楚的手往家里走,感受到了对方手心滚烫的温度。 到了家,古月站在两间房间中间纠结,褚楚在她身后抱着她,不停地吻着她的耳后和脖颈。 “长安,今晚......” 古月还没说完,另一边的房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还上了锁。 “月姐!我懂,我会早睡的,绝对不会醒!你放心!” “......” 古月把褚楚带到了自己房间,她让褚楚坐在床上,自己走到桌边喝了几口凉水。 这么做是不对的,可她跑出去的遗憾不就是没能睡到她吗。 就在古月还在纠结的时候,滚烫的身体又贴了上来,湿润的吻落在后颈,灵活的手指已经解开了她上衣的扣子顺着伸了进去。 “楚楚。”古月平静不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古月喘息了一声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说:“明天醒后,不许讨厌我。” 褚楚看着她不断张合的嘴随意嗯了一声后就堵了过去。 受蛊的影响,褚楚没有之前和古月争谁的吻技更好那般强势,现在她更渴望古月来触碰她,怎么样都不够。 “阿月......阿月......”褚楚紧紧抱着古月,像是犯了d瘾,而古月就是最佳的解药,一定要挨着她抱着她才好,真的抱住了,又觉得不够多,还要更近些,再近一些...... 古月的衣服也被她揉得凌乱,腿上堆叠的衣服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快......” 有人急不可耐,偏偏另一个还有些犹豫。 褚楚哼哼唧唧地吻着,她忍得难受,额头脖颈都湿漉漉得,自己抓着古月的手来...... 指尖触及到的果实饱满成熟,洗过后有水而湿滑,看着令人垂涎欲滴,再不尝两口未免有些太不解风情了。 上下都吻着,古月心里想着这可能是她和褚楚的最后一晚也是唯一一晚,于是都没有留情,她贪念地想在这人身上留下些什么。 她让这人dao了一次又一次,在dong情时也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荒唐的一场情事并不只是持续了一晚上,早上长安醒了听到隔壁传来的细碎声音红着脸逃走去找纪枝和闻又。 “长安来啦。”纪枝笑着招手邀请长安来吃早饭。 长安恍惚一瞬间看到纪枝好像一朵纯洁的小白花。 第77章 不会死的 不会死的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纪枝招呼着长安坐到她身边。 长安脸红了一下, 支支吾吾说自己起得早无聊就先过来了。 纪枝点点就没多问,闻又多拿了一副碗筷过来递给长安。 金婆婆对纪枝是真的上心,准备的早餐丰富多样, 多一个长安都吃不完。 “枝枝, 我最近老是做梦。”长安表情有些困惑:“醒来的时候总是一脸泪, 却又不记得梦的什么。” “啊?”纪枝吃着小零食, 边问:“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最近心里有事啊?” 长安想了想, 摇头:“也没有啊。” “一点都不记得了?”闻又看着长安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珠在闻又眼里倒映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倒也不是。”长安来回捏着自己的手指:“我总能看到一个女人,但一直看不清, 就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形那种。” “巧了!”纪枝一下坐直了:“我也总梦到一个女人, 在河边看着我,我还挺想知道她是谁的。” 长安大胆猜想:“咱俩梦到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不会。”闻又冷声打断, 给两人倒了热水。 闻又的语气变化得太明显, 长安眼睛转了转,脚尖在桌下碰了碰纪枝。 纪枝看她:“?” 长安给她使眼色:闻又姐是不是生气了? 纪枝本来没领会她的意思, 但看她疯狂地偷看闻又, 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什么。 “那什么,梦嘛,不真实, 都是假的。”纪枝咳了一声又瞄一眼闻又:“我……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喝点水。”闻又眉眼低敛着, 语气没刚刚那么冷硬,“会知道的。” 长安抿了抿唇没接着往下说, 只是梦而已,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而且她们这一行, 有时候做点奇奇怪怪的梦也很正常。 “那只鬼有对你说什么吗?”闻又没打算结束话题。 长安有些惊讶:“闻又姐你怎么知道她对我说话的?” 她虽然记不清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记得梦里那个女人对她说的话, 她一直在说—— 对不起。 闻又唇角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像是嘲讽和不屑。 “她对你说什么?” 长安伸手摸向后颈揉了揉那里的头发,“她和我道歉。” “道歉?”纪枝也有些不解。 一只鬼入梦只为了道歉。 纪枝开玩笑地开口:“这只鬼不会是长安上辈子认识的吧,做了什么对不起小长安的事,心里有愧疚,所以追到这辈子来了。” 前半句说完,两双眼睛便看了过来,长安眼神清澈带了点震惊和不可思议,但闻又眼底透露出来的情绪莫名让纪枝觉得她刚刚说的就是事实。 可那也只是她胡乱猜的,纪枝说完和闻又对视,“怎么这么看着我?” 闻又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纪枝的头:“没什么,你怎么这么会想。” 竟然一点儿没错。 “说得我都想试试那个前世今生了。”长安眨巴着眼睛看闻又。 闻又直接忽略她明晃晃的暗示。 长安撇了撇嘴趴在桌子上,上次在鬼市就没喝成,闻又姐说她年纪小,可明明纪枝都喝了。 第90章 “唉对了,枝枝,上次你喝了前世今生有没有想起前世的事?”长安好奇心十足。 纪枝缓慢地点点头:“想……起来了一点点。” 长安“是什么?” 纪枝:“想起来我上辈子是个鬼师,有个道长朋友。” 长安:“然后呢?” 纪枝:“道长朋友为了我死了。” 长安:“……” 长安表情都石化了,嘴唇动了两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毕竟是她追问到底的。 闻又叹息了一声,一只手握住纪枝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长安的肩膀,“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长安后悔地点着头,彻底打消了想要记起上辈子事的念头。 如果知道有人为了她死了,她后半辈子都不会开心的。 长安在心里对闻又镀了一层光,闻又姐简直太好了。 正说着,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三个人。 是柳晚言她们。 三个人脸色煞白,尤其是宋戚云,几乎要被搀扶着才能站稳。 纪枝看了一眼,眼神在宋戚云两边肩膀转了一圈。 肩上两把火全灭了。 “纪小姐。”封意抖着嘴唇开口。 纪枝笑着应声:“怎么了?” “纪小姐,你之前劝我们别来,是不是……”柳晚言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她四处张望着才稳了稳心神说完后面的话:“是不是知道这里不……不干净啊。” “什么不干净啊?” 年迈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晚言和封意惊叫了一声差点甩手把宋戚云扔了,好在强撑着还记得,只是拖拽快昏死过去的人躲到了纪枝身后。 说话的是金婆婆,那双浑浊泛青的眼睛转动着,视线在几人身上游走。 “这位姑娘是怎么了!?” 柳晚言撑起发软的腿勉强站直,她想笑着开口,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哽涩地开口:“她…她病了,婆婆您看能不能带我们出去,我们好带她去看医生。” “病了?”金婆婆笑了笑,然后慢慢走过去:“我来看看。” “寨子潮湿,你们在外面过得久了,刚来确实容易生病,用不着去医院,小毛病。” 柳晚言见金婆婆越来越近,颤抖着手搭上纪枝的肩膀,咬牙低声道:“纪小姐……” 可谁知这话竟让金婆婆听到,她眼睛一下转到纪枝身上,眼睛迷起一个诡异的笑来。 “枝枝?” 纪枝对金婆婆笑了笑,“婆婆这么厉害啊,那要不你给宋小姐看看吧。” 金婆婆点点头,又转眼盯上了柳晚言。 柳晚言被她的眼睛一盯上,顿时后背发凉,只能看着金婆婆走过来从她手里牵过宋戚云,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昏死过去只能瘫倒在柳晚言怀里的人一碰到金婆婆的手,忽然就有了劲,眼睛都没睁开就跟着金婆婆走了。 金婆婆带着宋戚云进了吊脚楼,柳晚言和封意直接绷不住了,两个人挨着低泣。 “我当时劝了,你不听。”纪枝淡淡开口。 柳晚言猛地抬头看她,暗淡的眼睛忽然又有了希望,就在刚刚金婆婆带走宋戚云,柳晚言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可纪枝这句分外冷静的话直接将她从绝望中拉了回来。 纪枝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她是知道的,她一早就知道这里有问题!她是懂行的,封意没有猜错。 “是我错了。”柳晚言嘴唇发白,“纪小姐,她们不知道,她们是我带过来的,我……” 吊脚楼传出来些动静,纪枝食指抵着唇边:“嘘——” “你们是演员,最会演戏,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纪枝唇边带着淡笑,低声承诺:“不会死的。” 最后的话就像是定海神针,柳晚言和封意仿佛有了支撑。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好了。”是金婆婆的声音。 柳晚言和封意对视一眼,两人做好表情管理回头,看到了金婆婆身边的宋戚云,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忽然神采四溢面色红润,状态甚至比大屏幕上都要好。 宋戚云大步来到柳晚言和封意旁边,笑容灿烂:“我没事了。” 柳晚言心理素质还是差一些,在宋戚云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表情也有些僵硬,她不敢去看女人的眼睛。 偏偏宋戚云还关心地伸手过来扶她:“柳导?” 强忍着缩回手的冲动,柳晚言记起纪枝的话,抬头对宋戚云笑了笑,“没事就好,不要耽误后面的拍摄进程。” 金婆婆走过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水土不服很正常。” 封意面色不改,对待金婆婆有几分恭敬,像是对家里的长辈,恰到好处的笑和态度让人挑不出错处,“是我们大题小做了,多谢婆婆。” 金婆婆点点头,又看向了纪枝对她笑,纪枝看到也陪了一个。 “来者是客,但临近牯藏节,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金婆婆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如果你们无聊,可以去那里看看,风景很不错的。” “好,多谢婆婆了。”纪枝见她要走还十分贴心地送了一段出去。 金婆婆走后,也没人说话,毕竟谁也不知道跟着金婆婆回来的还是不是宋戚云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金婆婆刚刚说的地方咱去看看?”宋戚云说着十分自然地挽上了柳晚言的胳膊,差点给她吓得跳出去,好在是忍住了。 纪枝看向闻又,“那去看看?” “行啊。” , 金婆婆只给指了一个方向,并没有说具体位置,宋戚云走在最前面像个引路人。 一路上看不到什么人,高处的树枝时不时能看到一盏旧制的六角灯笼,白天也闪着微弱的光。 柳晚言走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眼睛要瞪得突出来。 那是半截被埋在土里的骨头,模样很像人的胫骨。 纪枝走在她后面,轻轻推着她向前,“这里有很多野生动物。” 宋戚云回头看了一眼。 柳晚言硬着头皮笑了笑:“这样啊。” “看柳导的样子,不会以为是人的骨头吧?”宋戚云在前面幽幽开口,嘴角带着笑,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柳晚言。 柳晚言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她吞了吞口水笑着开口:“怎么会呢,是人的那也太吓人了。” 宋戚云看着柳晚言笑了一下,然后才回过头继续带路。 柳晚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几乎心知肚明的一件事,现在的宋戚云已经不是本人了。 又走了一段路,路面开阔起来,裸露的地面因为经常踩踏已经没了杂草,但依旧坑坑洼洼很不平整,就像石子路一样有许多小凸起。 那些凸起格外地洁白圆润。 纪枝垂眸看向路中间的一处凹陷,像一个小黑洞,黑洞四周没有被黄泥掩盖,是如玉一般的白。 看着那个黑洞,有一种和人对视的感觉。 纪枝无声笑了一下。 那里埋着一具骷髅,那是它的眼睛。 第78章 乱葬岗怪物 乱葬岗怪物 踏过一段白骨铺成的路, 她们来到一处祭台。 “这地方也不错。”纪枝走到祭台边,手掌搭在祭台边上的围栏,木制的围栏上面被溅了许多深浅不一的痕迹。 闻又贴着她, 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是血。” 纪枝顺势靠进她怀里, 闻又伸手扶住她的腰。 “简直就是个乱葬岗。” 两人的话被刻意隔绝* , 其他人只能看到一对亲密的壁人耳鬓厮磨。 “怨气太重, 不好处理。”纪枝皱了皱眉,握住了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向后偏了偏头,眼里有些担忧:“牯藏节那天, 要不你找个地方躲一下。” 闻又唇边显出一抹笑来, 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轻声道:“怎么了, 想保护我啊?方才还和柳晚言保证她们不会死的, 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自信起来了?” 纪枝微嗔地瞪了她一眼,“你们, 又不一样!” 原先她也有想过后面的事会很凶恶, 可在看到那么多白骨埋在地里,她才惊觉这里发生的一切远超她想象。 闻又紧了紧手臂,两人贴得更近了些。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会陪着你。” “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啊。”柳晚言在祭台上走了一圈, 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刺得有些胸闷恶心。 封意也在旁边捂住口鼻。 宋戚云歪头看了看她们,笑出一口白牙:“怎么会呢, 我觉得很好啊。” 她张开手臂, 在祭台慢慢上舞动起来。 要知道宋戚云火起来不仅是因为她那张冷艳的御姐脸和过硬的业务能力, 还有一点是她肢体不协调引发的各种笑料,现在各大网站上还有宋戚云跳舞的高赞视频。 可现在, 宋戚云舞姿绝美,祭台也成了她的舞台,只不过她的舞姿莫名有些诡异。 第91章 柳晚言和封意不受控制地去看纪枝,想要寻得一点心里安慰,可那依偎在一起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这边,依旧一副恩爱甜蜜的样子,不得已,两人又齐齐看向长安。 长安一下紧张起来,蓦地感觉到了被委以重任。她对两人礼貌笑了笑,却又在下一秒僵在了脸上。 祭台中央忘情舞动的女人背后聚集起来一大团浓黑如墨汁般的怨气,在那怨气中,长安看到了无数双嗜血仇恨的眼睛,密密麻麻地盯着她。 “长安。”纪枝叫了一声,长安回过神,视线转向旁边。 纪枝对她招了招手,长安不管身后那许多眼睛,听话地走到纪枝面前。 “怎么了?” 闻又抬手在她的眼睛上轻揉了一下。 长安只觉得眼睛一凉,刚刚被那些眼睛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散得一干二净,心也静了下来。 纪枝搭着长安的肩膀塞给她一张符,小声道:“今晚我们去古月家,还有那三个人。” 长安点头:“好。” 再回过头,长安便看不到那些怨气冲天的眼睛了,只有山上朦胧的雾气。 “柳导,你们今晚没什么安排吧?”纪枝隔着大半个祭台同柳晚言说话。 柳晚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还没到牯藏节,拍不了什么东西。” “相见是缘分,不如今晚我们几个外乡人聚一下,交个朋友怎么样。” 柳晚言和封意没等她说完就疯狂点头,活像两个拨浪鼓。 她们本来就担心晚上该怎么办,纪枝这一邀请简直给她们开了一道活着的大门。 “好好——” “宋小姐,也来吧?”纪枝看着宋戚云礼貌微笑。 柳晚言和封意笑不出来了。 宋戚云看着纪枝忽地笑了:“好啊。” , 晚上,几人应付完族长设下的晚宴,一道走向古月家,原本金婆婆还有些不悦,却也不能强硬说些什么,只好嘱咐了纪枝几句让她早点休息。 路上纪枝瞅见褚楚眼底乌青脚步虚浮,话都少了。 “你怎么了?” 褚楚回过神,手指抵着太阳xue揉了揉,想要开口说话,可一张嘴喉咙就干哑得不行,只好闭上嘴摇了摇头。 纪枝没再问,偷偷塞给她一张符。 长安和古月她都给过了。 褚楚在玄术方面也算有天分,符箓到手看上一眼就清楚了这张符的作用——除邪净身。 这是一种防止鬼上身的符咒。 她默默收好,身体的疲惫感让她忍不住想闭眼。 古月不断回头看到了,脚步不由慢下来来到她身边,想扶着她,手还没搭上去便被褚楚躲开了。 古月抿了抿唇,“如果你心里有气,那让你讨回来。” 褚楚差点没张嘴骂她。 这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讨回来!?讨回来不还是便宜她了! “你想得美!”褚楚气哼哼说完大步往前走拉开距离,直接气忘了双腿走动的不适。 古月看着她气炸毛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荒唐到了下午她给褚楚解了蛊,以后会得到一巴掌或者铺天盖地的骂声。 没想到褚楚只是瞪着她生气,气她自己不是动手的那个。 古月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至少褚楚的意思并不讨厌她们这样。 , 昏暗的客厅随着火光跳跃明亮起来,这里并没有通电。 宋戚云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的一群人,眼珠轻轻动着便看到了四周贴着的符纸。 纪枝站在最中间,像对待朋友一样向宋戚云发出邀请:“宋小姐,进来啊。” 宋戚云轻扬着下巴,不屑地扫过门窗上的符纸,抬了腿向里走,她每走一步,符箓便自燃一张,等来到众人面前,那些符箓已经一张不剩了。 房间里满是纸屑燃烧后的味道,并不难闻但应证了一件事,‘宋戚云’根本不怕这些东西。 “我进来了。”‘宋戚云’看着纪枝,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纪枝从头到尾表情就没变过,也没有丝毫的惧意。 ‘宋戚云’有些好奇,“你不怕吗?” 它很享受人类的一些负面情绪,恐惧、愤怒、怨恨,甚至以之为食物,可在这个人身上,它什么也没得到。 ‘宋戚云’视线一转,发现不怕的不止是纪枝,除了柳晚言和封意,另外几个人脸上也没有惧意。 “我们人多,为什么要怕?”纪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是所谓的人多给她的胆量。 ‘宋戚云’嗤笑了一声,“是吗?” 屋内无风自起,烛火被吹得晃荡,明明灭灭间‘宋戚云’脚下的影子发生变化,开始膨胀分离出一个又一个人影,几个呼吸之间几乎所有阴影里都站着一个‘人’。 “现在还人多吗?”‘宋戚云’摊手,四周顿时鬼啸呼起。 柳晚言和封意看不到鬼,但她们看得见影子,两人被面前的场面吓得抱在一起,手里紧紧捏着纪枝给的符。 纪枝伸手打了一个响指,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一团鬼气自纪枝身上脱离下来,最后变成另一个纪枝,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至最后站满了客厅,比‘宋戚云’的鬼影还要多。 “分、分身术!?”褚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人多!” ‘宋戚云’呵笑一声,以为这是纪枝做出来的小把戏,拿纸人充数什么的。 可当看到其中一个纪枝轻而易举吞了它的鬼影后,‘宋戚云’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魇鬼,遇强则强了解一下。”纪枝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边招呼着其他人:“都站着干嘛,坐啊。” ‘宋戚云’身后就是楼梯口,想要逃走完全有机会,可它被纪枝的态度刺激得没了理智,只想杀了这个人。 ‘宋戚云’和鬼影朝着一个方向,魇鬼所化成的纪枝也动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褚楚忍不住开口问。 “怪物。”纪枝眯了眯眸子:“一个吃尽了邪念怨恨而成的怪物。” 这苗寨的祭台就是一个小型的乱葬岗堆出来的,养出一个什么样鬼东西都不足为奇。 第79章 祭台祭神 祭台祭神 在鬼影和魇鬼纠缠时, ‘宋戚云’已经来到了纪枝面前,它想起金婆婆对她说的话,这人的身体是不化骨, 能长生不老。 被怪物附身的手长出长长的指甲, 尖端锋利得像是迎上一把刀, 刀尖对准了纪枝的眉心。 “枝枝!” “纪小姐!” 不同声音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纪枝依旧稳稳坐着,静静看着那只手在自己眼前不足一指的地方停下。 ‘宋戚云’瞪大了眼睛,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身体却像僵住了一动不动, 同时它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 这份威压并不来自纪枝,而是她身边的那个女人。 让它停下来的是纪枝, 可真正让它害怕的却是闻又, ‘宋戚云’身体里的东西彻底意识到自己这回惹错了人。 “还不出来吗?”纪枝还很有耐心地问了一句。 ‘宋戚云’被怨气层层包裹着做最后的挣扎,她狞笑着开口:“你以为我看不明白吗, 这时候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只要我一直在这个人身体里,你也拿我没办法!” 说话时‘宋戚云’警惕地看着闻又,它看不出来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吗。”纪枝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站起身来, 迅速将手伸进怨气中,握着‘宋戚云’的脖子直接将躲在怨气中的东西拽了出来。 同时纪枝脚下动了起来走出七星步, 口诀念过三遍, 一道雷直接劈了下来。 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将在场的几人的脸也照得发白。 鬼影消散得一干二净,宋戚云身体里的东西只来得及发生一声短促的叫声。 魇鬼缩在角落里, 生怕那雷拐个弯发现自己,同时在心里给自己这位新老板又抬了一个台阶。 把晕过去的宋戚云交给柳晚言和封意,纪枝嘱咐道:“阴气在她身体里盘踞的时间太长,这几天她先在这里修养,我会让魇鬼变成她的样子应付金婆婆,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就好。” 柳晚言和封意亲眼见到了纪枝引来雷劈死了附身宋戚云的怪物,现在看她就像看神仙一样,当然她说什么是什么。 “挺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纪枝招手让魇鬼过来,让它变成宋戚云的样子跟着柳晚言她们,在走之前,纪枝把宋戚云身体里残留的阴气揪出来喂给魇鬼吃了。 身为一个好老板,让员工干活总得先让员工吃饱饭。 等她们走后,长安直接爆出尖叫,眼睛里全是星星:“枝枝你太厉害了!” 褚楚也才把下巴收回来,她认真地看着纪枝:“可以拜师吗?” 古月知道不化骨的事,所感受的震撼比她们两个轻一些,但刚刚召雷也令她久久不能回神。 第92章 对于她们的话纪枝只是笑着,她的目光转而落在闻又身上,却只流转在女人的下巴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自从她慢慢记起前世,她就在一点点发生改变,她开始靠近上辈子的纪枝,不管是性格还是处事风格,不说天差地别但也能让身边亲近之人感觉到不同。 之前的纪枝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小小的鬼差,会害怕,对闻又有依赖;现在的纪枝在面对那些邪祟鬼怪心里没有半点起伏,依赖也变成了保护欲。刚刚‘宋戚云’伸手过来时,纪枝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然后在她轻而易举控制住‘宋戚云’后又收回了手。 遇到危险时闻又总会挡在她前面,对她说‘别怕’,可这句‘别怕’,纪枝似乎许久没听过了。 纪枝垂在身侧的手不停摩擦相互揉捏着,柔软的指腹被折磨得发红滚烫,主人却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感知。 直到面前有阴影压下来,纪枝才回过神,长安她们已经不在客厅了,闻又站在她面前,整个人沉静而落寞。 两人身量现在差不多,闻又又垂着眉眼,嘴唇轻抿着,纪枝心里纠缠在一起的线更乱了,在她眼中这样的闻又就是失落难过的。 思绪混乱之下,纪枝忍不住伸手揪住了闻又的袖子。 “说话,你......说说话。” 闻又察觉到纪枝语气里的异样,手掌温柔地托起她的脸,唇边终于有了些笑意:“说什么?想听我夸夸你吗,枝枝老婆真厉害。” 谁知这一句话一出纪枝瞬间红了眼眶,眼睛里晃起水波,在她乱七八糟的想法下,闻又是在苦笑,说出的话也暗含别的意思。 纪枝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更喜欢那个会害怕会依赖她的纪枝,而不是现在这样慢慢变得强大独立不再需要她的自己。 冰凉的吻落在眼睫上,有人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 “哭什么?” 纪枝抓着闻又衣服的手更紧了,她低声道:“我是不是变了?” “嗯。”闻又:“变厉害了。” 纪枝终于鼓起勇气抬眼同闻又对视,都说透过眼睛能看到一个人的心,纪枝却在闻又的眼睛里看到另一道身影,是那个一直守在忘川河岸的鬼。 恍惚的一瞬,纪枝差点没忍住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想别的鬼呢! 气氛莫名诡异起来,这次纪枝不敢看闻又是实打实的心虚。不过在这份心虚之下,纪枝刚刚起伏不平的心莫名安定下来,堵在喉咙问不出来的话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我变了,你还会喜欢吗?”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这样矫情的话也让纪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空气静了两秒,忽然响起一声轻笑,闻又眉眼都展开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纪枝是因为这个伤心难过,她本来以为是前世今生的作用让纪枝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不好的事,没想到...... 闻又笑得肩膀都在颤动,笑声传到内室—— 门边的三人:“?”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褚楚耳朵都贴在门上,满脸的好奇。 那可是闻又啊,不知道多年的大鬼,平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竟然也有笑得停不下来的一天。 长安托着下巴,眼里的星星还没掉下来:“枝枝真厉害。” 客厅里纪枝臊得连着脖颈都是红的,忍无可忍她直接伸手去捂了闻又的嘴,敛眉命令道:“不许笑了!” 闻又弯着眼睛亲了亲纪枝的掌心,也真的没再笑出声。 “你还没回答我。”纪枝执着地想要个答案。 闻又捧着她捂自己嘴巴的手,从掌心亲到指尖,眼睛从始至终都看着纪枝。 纪枝一直知道闻又的体温比平常人要低一些,就连吻也是冰冰凉凉的,可她的眼神总是带着难以言说的炽热温度,就像现在,纪枝还是没听到闻又的回答,可在那样灼热的视线下她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喜欢。 纪枝蜷了蜷指尖,尖端的一节陷入柔软中间,刹那两人默契地对视上。 纪枝来不及反应,闻又就已经将指尖含住,然后轻轻咬了一下。 说是咬,不如说是磨,酥痒刺激得纪枝尾骨发麻,她看着闻又喉咙动了动,到底没把手收回来。 “砰——!” “哎呦!” 内室的门突然打开,褚楚和长安摔了出来,褚楚结结实实做了回肉垫。 她们听不到客厅的动静本想开门偷偷看一眼,谁知着急绊住了脚,没稳住直接暴露了。 纪枝迅速收回手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闻又舔了舔唇又变回往常淡然的模样。 等褚楚和长安爬起来什么也没看见,倒是她们偷听被抓个现行。 褚楚‘啧’了一声板着脸看长安:“小孩子怎么能偷听呢!” 长安:“?” “今天我们去了一个祭台。”纪枝看着古月说话,“那里是被无数白骨堆起来的。” 话题一下正经起来,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古月叹息了一声:“是,所以我才想把你们都送出去。” 纪枝:“这里的牯藏节到底是什么?” 古月瞳仁颤动了两下,半晌才低声开口:“祭神。” “其实我们这里的牯藏节并不是十三年一次,而是每三年一次,每三年都要选出一位合适的祭品送往祭台祭神,不论男女。” “祭品......是人?”长安愣愣地问出来,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在意料之中,但真的看到古月点头承认心底还是会震一下。 “那么多白骨,要死多少人,寨子里就没人反对吗?”褚楚对这种恶劣的行为十分不解,回想当初刚见到古月,褚楚确实教过她一段时间现在社会的知识,但也只觉得她可能是哪个生苗地区出来的。 “大概有两百多年了,听金婆婆说我们寨子以前很大,人也很多,后来......” 古月没再往下说,其他人也都明白。 褚楚:“那些人都是自愿做祭品的?摆脱不了不能跑出去吗?” 古月:“在被选中成为祭品后,大祭司就会给祭品下一种蛊,然后关起来,直到被送上祭台祭神。” “祭品需要满足什么条件?”纪枝问。 古月:“不满十二岁的幼童,越小越好。” 褚楚闻言低骂了一声,专找孩子下手,这人能不越来越少吗。 “这被选上不就一定会死吗。”长安皱起眉:“这也太残忍了,和被下了死亡通知单有什么区别。” “不。”古月抬头:“有人从祭台活着走下来了。” “谁?”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古月。 古月平静地看着她们: “我。” 第80章 精血招魂 精血招魂 谁都没想到的回答, 古月口中那个从祭台活着下来的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古月缓缓开口:“七岁的时候我被选中成为下一次祭神的祭品,阿娘去求了族长,她在寒冬腊月跪在寨门前想求得一份宽容, 但从来没有先例, 也没人出声帮着求情, 毕竟如果我不去, 上祭台的可能就是她们家孩子。” “阿娘因此落下病根,没两年便去了, 临走前她来看我,说她先走一步替我探探路, 之后我被送上祭台......半个月后, 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那半个月发生了什么?”褚楚的声音很轻,不难听出其中的心疼。 只有七岁, 就被通知了死期, 还亲眼见证了母亲的离世...... 古月眼圈红着,她摇了摇头:“祭神当天和后面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刚刚那些也是金婆婆讲给我听的, 我能记得最早的事就是十岁的时候跟着金婆婆学蛊术。” “不记得了......”纪枝呢喃着,手指撑着下巴沉思。 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话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古月到底是不是那个幸存者除了金婆婆谁也说不准, 这个祭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已经出去了, 为什么还要回来?”闻又问。 明明已经逃离了这个地方,却还是要回来。 古月:“几个月前我触犯了族里的禁忌, 金婆婆出面保下我, 族长让我在家禁闭反思, 我是偷偷跑出去的,我终于见到了她口中外面的世界, 知道了生命珍贵而平等,明白族里的祭神其实是恶习,我不能看着那些孩子还没长大就被定下必死的结局,成为那可笑的祭神的牺牲品。” “芈灵儿。”纪枝想起之前古月给她们讲的故事,“她也是‘祭品’?” 古月点点头,“她是第二次祭神被选中的,第一次是她姐姐,最开始‘祭品’的年龄并没有那么小,成年人也有可能会成为‘祭品’,可不知道是哪一代大巫得到了‘神’的指示,自那以后‘祭品’便只能是孩子。” “又是孩子。”纪枝下意识厌恶这种拿刚接触世界没多久的生命来做手脚的手段。 殷长生拿孩子做试验,这个地方用孩子做祭品。 第93章 “这次的‘祭品’在哪里?” 古月摇了摇头:“只有金婆婆和族长知道,‘祭品’待的地方并不固定,会有专门的人看管着。” “既然不是传统牯藏节,那怎么会允许柳晚言她们进来拍东西呢,到时候不就暴露了。”长安问。 古月神情凝重:“这也是我担心的事,这次的祭神可能不止一个‘祭品’。” “真是......”褚楚脸臭得不行,后面的话似乎有些上不得台面,她当着几人的面没说出来。 离祭神还有两天,还有机会搞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回金婆婆家的路上,纪枝和闻又手拉手低声说话,她们身上有纪枝画好的隔音符,不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 “明天我跟着金婆婆,你看着柳晚言她们。” 纪枝的意思是她们两个人分头行动,闻又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她带着明显的不满:“分开?” 纪枝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边点头边说着:“金婆婆是这次祭神的大祭司,只要跟着她一定能知道‘祭品’的位置。如果像刚刚古月说的,柳晚言她们也可能是这次祭神的‘祭品’,魇鬼身上的东西虽然已经被我清除过了,可还是有些不放心,褚楚她们能力没有你强,贸然牵扯进来这么多人也容易打草惊蛇。” 纪枝分析得有理有据,说完了才发现闻又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了?” 闻又眸光晃过:“其实我是......” “枝枝!” 一道微光从远处晃过来,是金婆婆打着一盏灯笼找了过来。 两人的话口就此止住,纪枝悄悄将隔音符揉碎,眉眼弯着:“金婆婆,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了?” 金婆婆对着纪枝永远是那一副慈爱的样子,“我听到外面说话声,想着应该是你们回来,就出来看看,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纪枝应付着,不经意和闻又对视。 金婆婆在撒谎。 刚刚她们说话时身上都有隔音符,她们也并没有说今晚一定会回来...... 纪枝抬脚一动,熟悉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 “玩得开心就好。”金婆婆拉着纪枝的手,笑眯眯地往家走:“夜里冷,我做了汤,等会儿喝一碗再睡觉吧,暖和一些。” “好啊,谢谢婆婆。”纪枝笑着答应。 回到吊脚楼里,纪枝发现金婆婆已经把汤用小碗盛好了,就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金婆婆递给两人一人一碗。 “给我吧婆婆,她不喜欢喝汤。” 纪枝不由分说将闻又手里那碗也拿了过来,三两口喝干净,然后急忙忙拉着闻又进屋。 她贴着门,确定金婆婆进屋了才松了口气。 “那汤有问题。”闻又语气肯定。 纪枝微恼地瞪了她一眼:“知道有问题你还要喝。” 刚刚如果不是纪枝眼疾手快,闻又真要把汤喝了。 骨节分明的手落在纪枝肚子上,指尖戳了戳:“你还喝了两碗。” 纪枝抓住那只捣乱的手:“我喝了又没事。” “唉对了,刚刚你在外面想说什么,你是什么?”纪枝还记得闻又没说完的话。 闻又伸手将纪枝拉过来抱住,凑到耳边想告诉她,她其实也不是人,是那个被她吐槽过很多次的酆都大老板。 可还没等坦白开口,闻又怀里的人忽然软了下去。 “枝枝?” 软软的身体已经没了心跳和呼吸,就连体温都在逐渐流失,像死了一样。 魂魄离体。 房间内气压骤降,那原本被翻过去的照片鬼因为忍受不了直接从照片里滚了出来。 手腕上用女娲石炼制的法器蹦一条条裂纹,汹涌如江海的鬼气暴起,闻又静静抱着纪枝的身体,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枝枝啊,睡了吗?” 金婆婆似乎算准了时间。 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的金婆婆半天没听到回应,直接打开了门—— 屋内空无一人,一张泛黄的照片静躺在地上。 , 因为又多了一个宋戚云,今晚褚楚、古月和长安挤在一起,长安被迫睡在中间,直挺挺地躺着,翻身朝向哪边都不太合适。 “怎么这么冷啊?”褚楚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她伸手想抓被子来盖,刚刚揪着一角,手里的被子便被一股大力扯飞了。 褚楚一下坐了起来:“嘶——长安你怎么还抢......” 长安还没睡着,听到她的话疑惑地转过头:“我没抢啊。” 她手老老实实放着,身上的被子却不翼而飞。 长安的夜视能力还不错,她顺着褚楚惊恐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也坐了起来—— “闻又姐!” 长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态的闻又,挽好的头发完全散了下来,脸色乌青难看,脖颈连着额头的青筋清晰明显地爬在上面,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鬼气几乎要将房间里的空气挤压殆尽。 闻又盯着褚楚,命令地开口:“找到她。” 褚楚感觉自己魂魄都抖了一下,她披了衣服下床,看到了闻又怀里的纪枝。 “枝枝?”褚楚惊讶,刚刚走得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视线快速掠过,褚楚心都在滴血,她看到闻又手腕上的女娲石裂开了。 她也要裂开了。 心疼归心疼,褚楚还没忘记闻又的话。 纪枝就在这里闻又却还要让她找,那就只有找纪枝的魂魄了。 褚楚松了一口气,只是丢魂得话...... 刚刚缓下来的脸色在摸到纪枝的手腕时再次凝重起来。 褚楚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她指尖搭在纪枝腕间摁了又摁,就是没找到脉搏。 没有脉搏,身体冰凉—— “这怎么可能......”褚楚不可置信地念出这句话。 纪枝死了。 “你再墨迹下去,她就真的回不来了。”闻又忍了又忍才没对褚楚动手。 戾气在她体内翻涌,如果不是她还有理智压着,面前三个恐怕渣都不剩了。 “有枝枝的东西吗?”褚楚问。 闻又脸色越来越难看。 纪枝是以魂魄状态进入不化骨的,她来时没带任何东西,那么人世间存在的东西都不会属于她。如果魂魄和不化骨结合成功也能用不化骨的血肉寻到魂魄,可结合成功的不化骨根本不会魂魄离体。 褚楚见闻又没反应,主动开口:“没有得话,头发也行。” 说完她看一眼闻又,又看看纪枝的头发,毕竟她可不敢去扯纪枝的头发。 “没用的。”闻又将怀里已经没了温度的身体抱紧,“不化骨的头发寻不了魂的。” 一惊再惊,褚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大脑有些缺氧。 不化骨啊那可是...... 之前也听到传言说南城藏有不化骨,她听听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传说中可得长生的不化骨就在自己身边! “不化骨。”褚楚震惊完又有些疑惑:“不是说不化骨就算没有魂魄结合也和常人无异吗,枝枝这都......” 凉了。 褚楚没把后面的话说完,生怕把眼前这个浑身戾气的鬼刺激到了。 “是啊,我也奇怪。”怒极反笑,闻又微扬唇角,眼睛再次在三人面前变成了纯黑。 理智找回来,闻又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化骨难得的点还在于只能同魂魄结合一次,如果和魂魄结合后又魂魄离体,那不化骨就会退化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这么看来枝枝和不化骨已经结合得很好,不会随随便便就离魂才对。 闻又眼睛动了一下,知道了纪枝离魂的原因。 招魂。 纪枝是被什么人强行招魂了,招魂用的恐怕还是纪枝身体没成为不化骨前的精血。 玄师的精血何其珍贵,以往纪枝用过的每一滴闻又都记得。 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片段,闻又将纪枝放在床上后看了褚楚一眼:“锁阳阵会不会摆?” 褚楚来不及惊讶她为什么会知道,下意识就点点头。 “守好她。” 闻又交代完直接消失在房间里。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用到精血的回忆里,只有一个人有机会这么做。 “卓君!” 第81章 她回不去了 她回不去了 周身上下仿佛都被撕裂开, 疼得纪枝忍不住想发脾气恼怒。 “纪道长。”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纪枝愣了一下,随后听到下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纪枝努力回想这道声音的主人, 发现没有一张与其匹配的脸, 脑海中只有一间被女人的脊椎撑起来的茅草屋。 这声音是古月的师傅? 纪枝慢慢睁开眼睛, 发现她正站在一个法阵正中间, 只一眼她便知道这是一个招魂用的法阵,设计它的人很谨慎, 在法阵中加了一道禁制,以免招来的鬼魂报复。 第94章 这地方是苗寨祭神用的祭台, 纪枝能感觉到四周阴冷的怨气和一群蠢蠢欲动的冤魂。 祭台边上那条用白骨铺成的路坐着一个身穿黑斗篷的女人, 她坐在轮椅上,兜帽挡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一张乌青发紫的嘴唇。 “你认识我?”纪枝问她。 女人胳膊抵着轮椅把手, 手撑着下颚,听到纪枝的话忽然笑出声来:“当然, 当年叱诧风云的鬼师谁不认识啊。” 纪枝浅浅皱起眉, 这个人说的是她的前世。 她的前世太久远了,恐怕跨越了不止几百年,这个人是活到了现在, 还是有什么像前世今生一样的东西让她记起了前世...... “看来纪道长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姓殷。”女人叹息了一声,缓缓开口:“那时候我叫殷年。” 纪枝并不记得这个人, 在她为数不多记起来* 的人和事中, 并没有殷年这个人。 “忘得真干净啊。” 手指极度用力导致骨节错开的清脆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纪枝听到了女人愤怒的质问,“你怎么能什么都忘了!?她为了你什么都没了, 你却忘得干干净净!?” 纪枝心头一震,下意识开口:“你说的是云在青?” 女人一愣,“你竟然记得?” 随后女人操控着轮椅向前移动了几步,她猛地掀开兜帽,因为蛊毒而泛青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纪枝:“你既然记得她!为什么还要和别人滚在一起!?” 这一声质问直接给纪枝问懵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和别人滚在一起,纪枝思前想后也就和闻又滚过,可她喜欢闻又,闻又也喜欢她,两情相悦的事为什么被她说得像是什么不道德的行为。 纪枝不解地看着殷念,忽然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另一层含义:她似乎在控诉一个行为不端红杏出墙的渣女。 为云在青? 纪枝还没完全想起前世的事,也不太了解她和云在青之间的纠葛,可云在青确实为了这具不化骨功德散尽,魂魄不留。 纪枝沉默了。 “我一直很讨厌你,她那么一个风清月明的人,救人救世无量功德,却因为你被那些人说难听的话,最后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因此丢了性命。”殷年的声音带上了些哽咽,“她不值得,你这种人更不值得!” 纪枝想说她可能误会了,可她自己连记忆都不完整。 “纪道长,她一个人飘荡在这世间千年,太孤独了,你陪陪她吧。” 殷年摊手,掌心中躺着一个小瓶,瓶中是一滴暗红的血。 在瓶塞被打开的一瞬间,纪枝感觉到四周的冤魂开始不安狂躁起来,怨气翻涌着朝这边挤。 那滴血...... 殷年察觉到了纪枝的视线,她笑了:“这是你的血,鬼师的精血对鬼魂来说可是宝贝啊。” “我原本想等祭神之后再送你去见她的,可你实在太不安分了,和那个女人同吃同住同睡,我等不了了。” 纪枝:“......” 这算什么,情杀?还是为了别人情杀。 “我劝你换个方法。”纪枝好心提醒她。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求饶吗。”殷年像是出气了般畅快,她静静看着冤魂逼近法阵:“没了不化骨,你就是一只鬼,你还能做什么呢,画符?念咒?” 女人的话充满了嘲讽,纪枝叹息了一声:“你也知道我现在是鬼啊。” “它们怨念再重也只是几十年的鬼魂罢了,我在下面待了千年,没有点自保能力早就被撕碎了,哪还轮得到它们。” 殷年的表情凝固了,她半信半疑地看着纪枝,纪枝却当着她的面开了鬼门。 法阵虽然有束缚作用,可鬼门是地府设立的专用通道,玄师的这些手段根本无用。 大大方方走进鬼门,纪枝直接在殷年面前消失了。 殷年以为她还会从哪个地方再冒出来,她浑身紧绷地警惕着四周,十几分钟后,殷年看着空荡荡的瓶子愤怒地将瓶子扔了出去,冤魂一股脑地一拥而上,想吸食残留下来的血气。 “纪枝,你对不起云道长,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 奈何桥上,一只鬼急匆匆地飘过,将排队的鬼搅和得乱七八糟,勾魂回来的黑无常不善地眯了眯眼睛:“好啊,这年头什么鬼都有,插队是吧。” 跟着前面捣乱的鬼,黑无常甩动手中的勾魂锁,见那只鬼停在孟婆摊前直接抛了出去! 勾魂锁牢牢圈住那只鬼的脖子,只要黑无常再用力,最前头的钩子就能直接贯穿鬼魂的双肩,被勾魂锁穿过的鬼魂会永远带上印记,且在被勾时剧痛难忍。 黑无常正想把鬼拉过来以免它打扰孟婆工作,还没动手,一把还带着汤水的大勺直接砸到了她头上。 黑无常:“?” “小黑!你干什么!?”孟婆火急火燎地飘过来,抬手给了黑无常一巴掌。 黑无常一个踉跄,不满道:“有鬼插队,我帮你你还打我。” 孟婆咬牙切齿地捡起自己的大勺:“也不看看是谁,要真让你勾着了,可没鬼能救你!” 黑无常揉着脑袋抬头看了一眼,嘴里还嘟囔着:“谁啊?” “!” “枝枝!?” 黑无常连忙松了勾魂锁,一溜烟跑到纪枝身边,左看右看,确定对方没被自己伤到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的命保住了。 纪枝摸着脖子,勾魂锁的冰冷还停留在魂魄上。 难怪黑白无常鬼见了都害怕,这勾魂锁确实对鬼魂不太好。 “你怎么回来?事情办好了?”黑无常问。 纪枝摇了摇头,眼睛却跟着孟婆动。 孟婆回到自己的摊子前继续盛汤,头也不抬地问:“看我干什么,有事啊?” 纪枝眨了眨眼:“你会做前世今生吗?” 孟婆盛汤的手一顿,抬头瞪她:“不会!” 黑无常听了连忙把纪枝拉到一边,小声道:“别提这东西,鬼节的时候孟婆跟人吵架呢,就因为这什么前世今生。” “那跟孟婆吵架的人呢?”纪枝同样小声地问。 “这我哪知道。”黑无常小心翼翼地看了孟婆一眼,然后提醒道:“可别在孟婆跟前提啊,前两天神荼八卦来着,被孟婆偷偷喂了两大碗失败的孟婆汤,现在还躺在家里起不来呢。” 纪枝:“......” 算了,不问了。 见纪枝愁容满面,黑无常又问:“有心事?” 纪枝点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忘川,抬脚向那边走。 黑无常见状跟了过去,“跟我说说呗,一个鬼憋在心里别憋坏了,现在上面有种病挺可怕的,叫什么抑郁症,严重的都能让人受不了自杀。” 纪枝:“我有个朋友。” “......”黑无常默了两秒:“啊好,然后呢?” “她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也喜欢她。”纪枝眉毛纠缠在一起:“可有人告诉她,上一世有个人为她做了很多,甚至放弃了转世投胎的机会,她不该和现在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不能辜负上一世的人。” 黑无常震惊地张了嘴。 “你要抛弃大老板吗?” 纪枝严肃道:“不是我!是朋友!” 说完纪枝才反应她后面的话:“大老板?关大老板什么事。” 黑无常连忙找补:“没事没事。” “那你朋友是怎么想的?” 纪枝叹了口气:“不知道,而且她心里好像还有一只鬼。” 黑无常:“o。o” 大老板,你竞争对手有点多啊。 别担心!身为二十四好员工会替老板解决所有难题!包括感情问题! 黑无常清了清嗓子:“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纪枝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说了,那都是前世,前世今生原本就是分开的,孟婆汤一喝,前尘往事便不相干了,人生在世,应该珍惜眼前人。”黑无常自信解决掉一个。 “至于那只鬼,人鬼殊途!”又解决一个! 纪枝更愁了:“那如果我那个朋友也是鬼,她开始记起前世了呢。” 黑无常:“......” “那你喜欢她们吗?” 纪枝果断摇头,且不说在她的记忆里,纪枝似乎只当云在青是知己好友;而忘川边上的那只鬼她甚至都没见过真面,怎么谈喜欢。 “那不就行了。”黑无常拍着纪枝肩膀:“那就看你喜欢的那个人。” 纪枝点点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不是我!” 黑无常白了她一眼,都不知道在犟什么。 “好了,我要去接白姐下班啦,你也赶快回去吧,不然那个你喜欢的要着急了。” 黑无常摆摆手走了。 纪枝沿着忘川岸边往回走,心里还在想怎么和闻又说这件事。 她从没动摇自己喜欢闻又的心,只是这种感情的事两个人还是说清得好,但她自己都没搞明白,又怎么跟闻又开口,到时候让她误会了可不好。 第95章 “枝枝!枝枝!” 纪枝回神,发现孟婆在喊她。 她走过去:“怎么了?” 孟婆笑眯眼:“枝枝啊,给你介绍个鬼认识。” 纪枝还是蔫的:“没兴趣,我要回去了。” 她抬手想利用鬼门行个方便,却发现找不到和人间的联系了。 怎么回事? 纪枝又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成功召出鬼门。 她回不去了? 第82章 又心动了 又心动了 闻又几乎不费功夫就找到了卓君的位置, 当年的道观重建,比先前大了十几倍不止,香客纷至沓来香火不断。 这里只着供奉浮舍道祖, 是最大的浮舍观。 夜晚道观寂静, 大殿门是敞开的, 神像前的蒲团跪着一个人, 双手相握呈太极印,神情虔诚心无杂念。 闻又站在旁边看了她许久, 直到卓君睁开眼。 “不跪拜上香吗?”卓君起身,从旁边抽了三根香递给闻又, 见闻又不接, 卓君嘴角勾起似有似无嘲弄的笑意:“好歹她也教过你一段时间,一日为师, 当记终生, 纪道长没教你应该知恩答谢吗?” 闻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香,语气不善地问:“人呢?” 卓君看着她。 一人一鬼无声相视, 殿内烛火明明暗暗, 将神像拉得极长,地上的阴影罩住了殿内的人和鬼。 “什么人?”卓君平静反问。 “故人见面,又在云姐姐跟前,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闻又周身鬼气四溢, 已经有了动手的意思。 卓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散出来的鬼气,中间夹杂着的另一种更加暴戾邪恶的气息自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难看?”卓君轻轻笑出声, “现在最难看的是你吧, 看看, 女娲石在身都压不住你身上要暴走的戾气。” 闻又脸色愈加难看。 卓君似乎找到了肆意宣泄的缺口:“这么重的戾气,咦——鬼就是鬼, 当年纪道长还说就算这世上所有的鬼都生出戾气,她的闻又也不会被戾气所控,可笑的是云在青也这么认为,她那么一个正直清明的人,竟然这么包容一个离经叛道的人,甚至还容下了她养的鬼!” 卓君表情狰狞,“我劝过她,我劝她不要管你们,可她就是不听,纪枝死后,你犯了那么大的错,在天师和鬼师对立最严重的时候,她把你带回来了,她居然把你带了回来,还亲自教你!多少只眼睛盯着她,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玄门的创立者,你们让她成为一个笑话!” “人呢?”闻又重复问了一遍。 卓君的话卡了一瞬,因为闻又的态度更气了。 “找人找到我这里,还是说,你想让云在青帮你找。” 闻又听着她一口一个云在青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她是你师傅。” “呵,你倒是尊敬她,现在还不是照样戾气缠身。”卓君抬起下巴,“她要是知道自己教出来的鬼变成这副鬼样子会不会后悔当初那么用心。” 闻又耐心几乎耗尽,她不想再听卓君说以前的事。 轻而易举地将人摁在殿内柱上,鬼气死死束缚着卓君的手脚,闻又一只手握住了卓君的脖子。 “这是最后一遍,你招走纪枝的魂要做什么?” 卓君愣了一下,随后眼睛转动着瞥了一眼侧面的神像,她并不怕闻又,甚至挑衅地笑着开口:“你猜。” 在闻又手上用力之前,卓君补充道:‘杀了我,在云在青面前杀了我,杀了她唯一的徒儿。’ “你以为我不敢吗?”闻又冷声道:“你也不必总是拿云姐姐来压我,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玄术中长生的法子确实有不少,但都是些丧尽天良险恶的手段,来说教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卓君脸色青紫,仍不服输地直视着闻又。 “那纪枝呢,她的不化骨照样是用万千魂魄炼化的,她照样不干净!” 声音是从闻又身后传来的,而她本身已经被闻又掐得几乎窒息晕死过去,又怎么能说话。 在身后有异样的一瞬间,闻又闪开了。 烛光晃动了一下,光亮照在卓君脚下,亮堂空荡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影子! 闻又摩挲了一下手指,并没有发现上面残留有属于人的体温。 可如果卓君是鬼,她不可能不知道。 卓君扶着殿柱站直,一道阴影快速窜动回她脚下,成了影子。 闻又看到了,她眯了眯眼睛:“不人不鬼的怪物?” 卓君满不在乎:“不化骨难道不是不人不鬼的怪物吗,你不照样爱上了一个怪物。” 闻又身影闪动,同一时刻卓君脚下的影子也晃动了,但还没脱离开就被闻又一脚踩住动弹不得。 “我看出来了,她不在你这。”闻又微笑:“我早就想打你了。” 很结实的一拳打在卓君鼻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不可控的液体流了下来。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卓君脸上身上,闻又拳拳到肉,狠狠出了气才开出鬼门离开。 大殿上,蜷缩的人慢慢舒展开身体躺在地上,脸上青紫一片,表情却意外地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大殿上的神像,呢喃自语:“闻又戾气缠身,在你的像前打我杀我,这样你都不愿意出面吗,你是不是觉得她不会杀了我,还是......你还在生我的气,她即便杀了我也没关系。” “我才是你的徒儿啊,为什么闻又犯错你不仅不怪罪还将女娲石给她,我犯了一点点错,你就要和我生死不见。云在青,你凭什么这么偏心!” 烛火熄灭,一声声低泣从大殿传来...... , 闻又回到酆都大殿时判官已经在等着了,她神情凝重,见闻又现身连忙迎了上去。 “风信逃了。” 闻又顿了一下,直接问:“她呢?” 判官当然知道大老板问的是谁:“已经回去了。” 闻又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她抬脚又要走,判官连忙拦住她:“风信,逃了。” 闻又敷衍地点头,大步流星向外走。 判官:“......” 早知道鬼门多关一会儿,这样把纪枝留在这里,大老板也能听进去她说的话。 没一会儿白无常走进来,手里拿了一堆待处理的文件。 判官两眼一黑。 想辞职。 , 纪枝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一片漆黑,她动了动伸出手,发现有什么东西从她指缝中穿过。 魂魄和不化骨还没有完全结合,她感觉出来那东西是鬼气。 怎么会有这么厚重的鬼气...... 忽然面前这种状况,纪枝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闻又呢? 纪枝已经准备捏诀念咒,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 “纪枝师......道长,先不要出手,它们还在这附近。” 这是纪枝从未听过的声音,她警惕地开口问:“你是谁?” “我......”隐在鬼气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有下一句话:“不重要,我不会伤害你。” 纪枝快速在手里画了一道符,双手并指在眼睛上快速抹开。 再睁眼时,纪枝看清了四周,她在古月家里,脚下有一道被破坏的法阵。 而她面前站着一只鬼。 这只鬼的身后站着长安,再后面是昏过去的褚楚和古月。 “她们怎么了?”纪枝没有直接问‘你把她们怎么了’,这只鬼似乎对她们并没有恶意,她能感觉到这只鬼的鬼气正在保护这间房间。 “她们受不了太重的阴气,晕过去了。” 纪枝看向离这只鬼最近的长安:“长安?” 没有回应。 长安呆呆地站着,因为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到底是睁眼还是闭眼。 “你别担心,长安没事!” “你到底是谁?”纪枝还是想问这句,这只鬼认得她,似乎还认识长安。 “我叫风信。”风信小心翼翼抬眼看向纪枝,在视线将要和纪枝对上时又连忙躲开了。 风信...... 纪枝记得这个名字,这名字在她梦中出现过,出现在一句话里,现在回忆起来,那话好像是云在青说的。 云在青是她上辈子亏欠的人,那眼前这个叫风信的鬼呢? 纪枝中间那段记忆还是空白的,任由她如何想也想不起来,她上前一步想看清眼前努力隐藏自己的鬼,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刹那间房间内属于风信的鬼气被另一只鬼的鬼气覆盖。 纪枝对这忽然到来的鬼气很熟悉,是镜中世界的那个鬼。 她又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 纪枝问出后也意识到,一次两次出现在自己身边,巧合吗? 脑海中不由冒出另一只鬼的身影,忘川河岸彼岸花海中,那只鬼一直注视着忘川河底的自己。 眼睛一点点睁大,纪枝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鬼,即使只能看到一团鬼气。 第96章 “你去过忘川吗?” 将自己裹在鬼气中的闻又收回盯着风信的视线缓缓转头,她的指腹正压在纪枝的手腕,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脉搏跳得异常快。 闻又皱了皱眉,枝枝现在应该不知道是她才对。 心跳加快是......? “去过。”闻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又搁着鬼气,听起来阴冷冷的,她就是故意要纪枝听不出来。 某人脉搏跳得更起劲了。 闻又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很高兴?” 对一个陌生鬼心动? 纪枝表面风轻云淡:“没有啊。” 黑暗里她抬手抚上心口,心里也疑惑得不行。 不应该啊...... 第83章 它们醒了 它们醒了 手腕冰凉的触感格外明显, 丝丝凉意穿过皮肉透进骨缝里,纪枝挣开了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她心情平复下来,问风信:“除了她们三个还有没有另外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既然她在这里, 那闻又也该在这里才对。 风信眼睛动了动。 鬼气中的闻又因为这句话刚刚那一点介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仗着躲在鬼气里, 嘴角翘得老高。 风信:“没有。” 纪枝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就要往楼梯口走,鬼气中伸出一只手拦住她。 “让一下, 我要找人。” 闻又尾巴又翘了起来,她咳了两声, 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得意忘形:“你要找的人没事。” 没有亲眼见到闻又, 纪枝不太相信她的话,即便她可能是那个曾在千百年忘川河底给她希望的鬼。 纪枝抿唇绕开她的手径直下了楼。 闻又回头看了一眼风信, 神色冷淡:“看好这几个人, 你的事以后再算。” 鬼气一卷,屋内顿时只剩一只鬼。 纪枝离开吊脚楼, 天微微亮, 却不见寨里的人出来做明日祭神的准备,按理说祭神前一天应该很忙才对,可寨里的条条道道上, 一个活人都没有。 整个寨子就像空了一样。 纪枝越走越慌, 她找到金婆婆家,没看到人, 又去了柳晚言, 封意和魇鬼在的那座吊脚楼, 房间里有些挣扎打斗的痕迹,但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站在空荡荡的寨子里, 纪枝眼眶瞬间热了。 “闻又......” 她怕闻又出事,她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有些死亡或许还能在死后重逢,可如果是魂飞魄散的彻底消亡,那无论如何也是见不到了。 之前她期待闻又的死亡,是想她能度过一生,毫无遗憾地死去,死后她们还能再见,她们可以一起当鬼差,可以一起做很多事,而不是现在这样,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人是死是活,她怕的不是闻又的死亡,而是灵魂彻底消亡。 熟悉的气息跟过来,纪枝问道:“你说她没事,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闻又默了默,她不忍心看纪枝这样,可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见过卓君,听她说过那些话,闻又更不想让纪枝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所以你是骗我的?”纪枝眼里闪有泪光。 闻又上前一步,纪枝同时向后退两步。 “我没有骗你。” 闻又见她躲自己便不再上前,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缓声道:“她离开了。” 纪枝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骗我!” 她还在这里,闻又怎么可能自己离开! 闻又:“......” “她是走无常,走鬼门去找帮手了,你那时魂魄离体,她带不上你。” 解释得很合理,可纪枝还是不信。 无奈之下,闻又只好搬出她能信的人:“你可以问问褚楚和古月。” 纪枝半信半疑之下又回到了古月家,长安已经清醒了,只是神情呆滞地坐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褚楚和古月将她围在中间,防备地看着移到角落里的风信。 纪枝一进屋就冲了过去问她们知不知道闻又去了哪里。 两人的回答和那只鬼说的一样,闻又去找人帮手了。 得到了好友的回答,纪枝还是觉得不安,她像丢了魂一样在屋里来回走动。 就在她乱想的时候,兜里许久没有动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纪枝想也不想拿了出来,果然是闻又。 纪枝又惊又喜,连忙接通了电话,根本没注意上面信号还是灰的。 “闻又。”纪枝声音发颤:“你要吓死我了。” 电话那边传来低笑:“醒了,你才要吓死我了。” 纪枝鼻子囔囔的:“我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等等吧。”闻又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纪枝耳朵里:“枝枝,我不会有事的。” 纪枝终于笑了,她用力点头,电话在一段滋滋电流声中被迫挂断。 电话挂断,纪枝抬眼才发现她直接在几个人面前接了电话,脸上一热,不自然地走到旁边的椅子边坐下。 “昨晚发生了什么?”纪枝挑起话题。 褚楚:“昨晚......” 昨晚在闻又离开后,褚楚一步一步画符布阵,她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所以做事时格外小心谨慎,为了保证锁阳阵尽快成功,褚楚又要保证质量又要兼具速度,长安则在旁边帮忙边学习。 就在锁阳阵差最后一步成阵的时候,从祭台方向传来一声极强的鬼啸,褚楚和古月当场吐了口血险些站不起来。 鬼啸声越来越近,从一声到几声再到几十几百声混杂在一起,有强有若,宛如百鬼过境。 褚楚强撑着先完成了锁阳阵,然后才迅速画了三张清心符分了,那时她和古月已经被震得七窍见血,呼吸都成了困难,一吸一吐嘴角都带着血沫。 长安竟然是三人之中最好的那个,她只有眼睛流了血,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什么,呆愣地站着望向窗口。 褚楚痛苦得差点满地打滚,但看到长安这样还是上前拉住她。 长安回头,褚楚看到了一双鬼眼。 那双眼睛里情绪太过杂乱,怨、恨、悔、痛...... 褚楚心一惊,踉跄着后退两步。 反应过来后,褚楚连忙咬破食指想用天师的血压住长安眼中四溢的鬼气,可是没有用,那只鬼还是从长安眼睛里钻了出来。 褚楚来不及想眼前发生的事因为什么,也不明白长安眼睛里为什么会有一只鬼,以前却从来没发现过,她只想到要把长安带到自己身边来。 她和古月两个人正和屋里的风信缠斗,那阵鬼啸已经来到了楼下。 那是一群鬼,有女有男,绝大部分都是小孩子,她们身上穿着的都是很精细的苗服。 只一眼,褚楚和古月就认出来这些鬼的身份。 它们都是祭神的‘祭品’! 群鬼张大了嘴巴,鬼啸迎面而来,褚楚和古月承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后面的事纪枝也能猜得到。 “她们醒了。”纪枝手指点着膝盖。 祭台下的森森白骨,在祭神开始的前一天苏醒了。 第84章 这鬼怎么这样 这鬼怎么这样 “你是说那些被当做‘祭品’的人成了恶鬼, 来找寨子里的人报仇?”褚楚回想起昨晚的情况就头皮发麻,她搓了搓胳膊:“天啊,这得多少怨念啊, 八级天师过来都得歇菜。” “我还在这里, 它们今晚还会来的。”古月看向褚楚, 有些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褚楚瞪着她:“你想说什么?又要我们先走?” 心思被看穿, 古月直接点头。 褚楚咬了咬牙恨不得咬她两口解气,她哼哼撇过头:“想都别想, 我可不是生死关头当缩头乌龟的人。” “来不及了。”一直沉默的风信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长安。 风信避开了长安的视线, 看向纪枝:“有人把这一片都封住了, 你们要出去也只会绕死在山里。” “那就待在这等死?”褚楚皱起眉,不知道她传到总部的消息到没到。 这里信号不通, 只能通过焚烧符咒, 可这种办法成功率太低了,不仅要求天师的能力, 还要保证对方做法接收。 褚楚心里明白, 这次她们没法儿指望外面的人援救,只能靠她们自己。 “长安。”褚楚来到长安跟前,揉了揉她的头:“来帮忙。” 长安还有些混乱, 她左右看了看, 最后乖乖地跟在褚楚身后。 她们找来古月家所有能用的布,床单被罩什么的, 又把带过来的笔和朱砂拿了出来。 褚楚的意思很明显了, 在那些怨魂没来之前, 多画些符咒法阵,能挡一时是一时。 这里有两个鬼气冲天的大鬼, 还有一个得之可长生人人争抢的不化骨,虽然不知道纪枝的身份,但她的实力褚楚心里明白,远在自己之上,到了晚上的时候,自己的作用或许没有她们大,但她也不能只看着,什么也不做躲在这些人身后,再怎么说,她也是组长! 第97章 古月看到她们忙起来,想了想决定出门再找些布料来。 纪枝站在窗边,古月家地势偏高,从上往下能看到一些寨子的布局。 之前在寨子里走动时只觉得寨子建造时应该参考了风水学,位置选得不错,很多该规避的点也注意到了,其他的纪枝也没过多在意,一是她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祭神上,二是也没有机会让她好好看。 风水术是天人合一文化在建筑和丧葬领域的体现,很多人在建房选墓时都会请来懂这方面的人看一看,就算不为大富大贵,也不想冒犯了原本在那处的游魂野鬼,打声招呼也算走了礼,日后都不为难。 刚着寨子时纪枝就发现这地方好得出气,藏风聚气,是块宝地。只是这地方偏僻阴湿,这个‘好’自然不是对人的,这地方是块天然的风水墓xue。 纪枝眯了眯眸子,手指点着远处的几座吊脚楼,将其连成线,几条线在纪枝眼前铺开交聚,最后成型。 成型的瞬间,纪枝瞳仁颤动,她迅速转身下楼,甚至来不及回答褚楚问她要去做什么。 褚楚看到闻又跟了上去便继续忙着手里的事。 纪枝奔跑在寨子的石板路上,潮湿的地面有些滑,纪枝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也只是刚站稳就继续跑。 闻又追上她,不由分说地开口:“我带你去。” 冰冷的温度裹着手腕,纪枝打了个哆嗦,随后指了一个方向。 她们找到了族长家,纪枝站在吊脚楼前,指尖夹着符箓,符箓自燃,火焰呈现诡异的绿色。 纪枝脸色难看起来,她命令着身边的大鬼:“把这地翻过来。” 闻又本就是纪枝养的鬼,听到命令的下一秒就动了手,厚重的泥土被鬼气翻起,露出了下面掩盖的东西。 即便是大白天,纪枝还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阴气,泥土覆盖之下,是大片的白骨,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不知道白骨到底堆积得多深,一具叠着一具,深不见底般。 原来不止祭台那边是乱葬岗,整个寨子都是在白骨堆上建的。 看白骨的时间,肯定比这寨子久,虽说蛊术和玄术差别较大,但选寨址这么重要的事,肯定会有祭司或者大巫提前看过,既然知道这就是一处乱葬岗,为什么还要定居在这呢。 纪枝想不通。 她蹲下来,想更近距离观察这些白骨,却不想一股阴森的戾气从白骨堆下涌上来,像一只巨大的手,目标明确地朝着纪枝而去。 纪枝反应不及直接被戾气* 化成的手拖拽下去,而深坑之下的堆积的白骨竟然动了起来,一只只森白的手高高举着,像是在迎接纪枝。 几乎是她被拽扯的下一瞬,另一股力量环着她的腰将她往相反的方向拉。 两股力量僵持着,纪枝迅速反应过来,在手心画符,念出口诀,一掌打向拉扯自己的戾气。 虽然没有实打实的符箓,但她身上有功德力,也能做法力解一时危机,就是奢侈了些。 将戾气逼退一些,纪枝成功被身后的力拽了回去,没来得及感谢就跌入一个冰冷馨香的怀抱里。 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令纪枝出神,可腰上那过分用力的圈抱刺激着她,纪枝挣扎着要脱离,嘴上还不忘说着:“谢谢。我没事了,放开我,还有,我已经结婚了。” 闻又本来还在担心,听到她的话鬼气之下的神情柔和下来,但手还是没松,她满不在意地开口:“她又不在。” 纪枝:“?” 这鬼怎么这样? “人鬼殊途,我们鬼鬼正好。”闻又逗她。 纪枝冷了脸,亮出了手掌心的符咒,对鬼魂很有杀伤力的一种。 “放开。” 闻又见她真的生气,也乖乖放了手,对自己刚刚的冒犯道歉:“对不起。” 纪枝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大鬼:“我不知道以前我们是不是认识,忘川河底那些年我很感谢你在那里,或许那段时间你是我坚持下去的希望,所以我想认识你,感谢你,但仅此而已,别的什么都不会有。我喜欢的人只有闻又,希望你能明白,就算她不在,我也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我明白。”闻又目光盈盈地看着她,隔着鬼气她听到了极致最真挚的心意,如果可以,她很想抱抱她,只是那样得话,纪枝大概会在她身上烧几个大窟窿。 把话都说明白,纪枝也松了一口气,她回看着深坑,戾气被打退后仍然盘踞在白骨堆,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机会将纪枝再拉下去。 “它们怎么会突然暴起呢?”纪枝偏偏头,发现在这些森然白骨的下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不停地向上翻涌。 这些白骨已经怨气冲天,若再让它们曝晒于地面,恐怕戾气将要成倍增长。 这些白骨是不能动的,至少要将那些怨魂都超度后才能为它们再另寻风水之地安葬。 不只是族长家,如果纪枝没猜错得话,金婆婆家和柳晚言她们住的那一家下面也是尸骨成群。 为了验证心里的想法,纪枝一家一家找过去,果然翻出来另外两个白骨坑。 这三家位置刚好处在寨中的位置,阴气聚集,就算没有祭神,这寨子的人也会困死在这里,死后连魂魄都走不出去。 “聚阴养魂。”闻又也看出来了。 纪枝有些差异这只鬼竟然知道养鬼道的事。 养鬼一道很是极端,养鬼要么用天地灵宝滋养,要么就用至阴至邪之物喂养。 当初养鬼道受玄门和地府抵制就是因为很多人拿不出天地灵宝从而走上歪路,搞得人鬼两界都混乱。 “看样子,这背后的人是想养个鬼王出来。”纪枝搓了搓指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这么大手笔,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连下面都无知无觉吗。” 闻又:“......” 有种被点到的感觉。 纪枝回到古月家,和其他人说了刚刚发现的事,褚楚和古月先是震惊后面便沉静了。 在白骨堆上和鬼斗,那不是死路一条。 纪枝看到长安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给了褚楚一个询问的眼神。 褚楚接收后无奈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了也不说,就一个人闷头坐着。 纪枝走过去想问两句,长安看到熟悉的衣角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 “纪枝师傅......” 纪枝一愣。 长安呜咽一声,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纪枝大哭起来。 混乱的记忆刺激着长安,在看到那张和记忆中无差别的脸时情绪再也绷不住,她紧紧抱着,仿佛抓住了那个差一点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的人。 按理说长安死在纪枝前头,但她有风信的鬼眼,她借着风信的眼睛看到了纪枝被投入忘川河,被万千恶鬼撕扯踩压。 心中的悲痛完全来于纪枝,长安已经知道了她前世是如何死的,激起的涟漪远不及纪枝的死给她带来的心痛。 纪枝缓缓抬起手摸了摸长安的头发,虽然她的记忆还没完全记起,但纪枝大概也猜出来一些,她与长安上一世亦有缘,现在长安记起了那一世。 褚楚和古月都听到了那一声‘师傅’,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有不解。 等待长安情绪缓下来,纪枝也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松开自己。 长安记起了纪枝的身份,反应过来刚刚自己那样抱着纪枝哭十分失礼,想要行尊师礼道歉,却已经不习惯了。 纪枝看到后笑着擦了擦她脸上挂着的泪:“没事。” 现在主要还是对付眼前的危机,在场只有褚楚的玄术还可以,纪枝便拉着她商量怎么处理那三个白骨坑。 长安眼睛定在纪枝身上扣都扣不下来。 “长安。” 听到熟悉的声音,长安转头,眼睛慢慢瞪大:“闻......” “嘘——”闻又坐在她身边。 长安声音小了一点:“你,还好吗?” 闻又笑了一声:“你看我像不好的样子吗?” 长安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周身围绕的鬼气,鬼气中的怨气遮都遮不住。 她记忆里,闻又虽然是鬼,但被纪枝师傅养得很好,吃的都是天灵地宝,什么东西好给她吃什么,魂魄都是白白净净的,就算生出那么一点一点黑,也是被纪枝师傅气得,没一会儿又会哄回来。 现在却...... 在长安眼里,闻又过的并不好。 第85章 被讨厌了 被讨厌了 “都想起来了?” 听到闻又问, 长安轻轻摇头,“很乱,只记起来一点事, 记得纪枝师傅、你、云道长, 还有风信。” 闻又伸手摸着长安的头, 一点点不掺怨气的鬼气覆盖上长安的眼睛, 慢慢将她眼中残留的鬼气抽离出来。 “其他的记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不是什么好事。” 长安鼻子一下又酸了, 那些凭空涌来的记忆里,闻又并没有现在这么稳重温柔, 她从来不会这么安抚自己, 那时的闻又总是捉弄欺负自己,知道她怕鬼就总是扮恶鬼的样子吓她, 把她吓哭然后在一边哈哈大笑。 第98章 时间长河奔涌向前, 捉弄她的小鬼变成了现在总是在她身前保护她的闻又姐。 “闻又姐。”长安抽抽噎噎着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闻又沉默了几秒,“我身上——” 她身上怨气太重, 会影响活人的生气。 话没说完, 长安就已经扑过去了,她穿过厚重的鬼气直接抱住了闻又。 鬼气中她看到闻又被怨气侵蚀得发青的脸,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爱哭鬼。”闻又笑着说出以前她给长安起的外号。 以前她把长安吓哭, 纪枝看到就要教训她, 她就叫长安爱哭鬼。 长安原本只是闷声哭,听到熟悉的称呼直接憋不出哭出声来, 一边商量讨论的纪枝和褚楚也转过头来看。 纪枝不免皱起眉, 在她眼中长安就像被那只鬼吃了一样, 全身都被裹在鬼气中。 “等一下。” 暂停和褚楚的讨论,纪枝朝那边走过去。 闻又注意到纪枝的动作, 低声和长安说:“她还不知道是我,别说错话了。” 长安止住哭声,眼睛一转便想明白为什么闻又不告诉纪枝师傅。 她肯定不想纪枝师傅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长安。”纪枝走到一人一鬼面前。 长安慢慢从鬼气中脱离,脸色因为过长时间和怨气接触有些难看,眼底上了一层青灰色。 “纪枝师傅。” 纪枝有些不满。她的视线从长安脸上移到旁边那只鬼身上,正要说话时长安拉住了她的手。 “你别怪她。”长安眼里还有泪:“是我太难过了,她刚刚在安慰我。” “安慰?”纪枝扯了扯嘴角,指间夹着的符箓顺手贴在长安肩上,随后手指揉上长安眼角,“怎么安慰的?需要离这么近安慰?” 眼周传来热意,身体的阴冷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面前的人换了一份身份,长安忽然就不会撒谎了,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干巴巴道:“不怪她。” 闻又:“......” 纪枝将长安拉远一点,又让她多念几遍净身驱邪的咒语。 褚楚也走了过来,看着长安哭肿的眼睛叹了口气,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不傻,看得出来长安和纪枝跟闻又都有关系,这么一想,刚开始闻又对长安那么关注也有了解释,想方设法引诱长安学养鬼道,想必长安在她们那一世的时候就是养鬼道的吧。 长安念过咒语看到褚楚,抬起头对她笑笑,还和以前一样:“组长。” 褚楚忍俊不禁:“傻样儿。” 眼看一天已经过去了一半,眼前的麻烦不止是晚上的怨魂,还有那三个白骨坑。 纪枝和褚楚商量的办法就是找个容器把白骨坑中的怨气收集起来,那样怨魂的力量就会大大削弱,可哪有这样的容器能容纳这么强这么多的怨气。 褚楚身上带了一些法器,但那些法器在眼前的困境下犹如以卵击石。 “早知道跟老太太学炼器了。”褚楚仰头后悔。 纪枝摸着手腕上的女娲石沉思,记忆里在不化骨练成的那一刻云在青散尽功德化解了古战场的怨气,就连不化骨这种天地不容的大凶之物都几乎净化。 那这具不化骨是不是也算天生怨气的容器。 如果这只是她的身体,她会毫不犹豫充当那个容器,可这不化骨是云在青费尽心力炼成的,即使是她自己,也没有权利拿这具身体当白骨坑怨气的容器。 但如果她也能以自身的功德力净化那些怨气呢? 纪枝陷入了两难。 闻又盯着她的手看了许久,将她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我来吧。” 闻又起身,彻底释放魂魄中的怨气,房间气温骤降,阴冷的不适感爬上每个人的脊梁。 “我身上都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点。” “不行!” “不可以!” 纪枝和长安同时出声。 纪枝抿着唇,她自己能做的事不想麻烦别人,鬼也不行,而长安是真的不想再让闻又背负很多的怨气了,她记得纪枝师傅说过,怨气易生不易灭,不管是人还鬼,沾上了都会非常痛苦,终日受怨气侵蚀,最后彻底被怨气控制,变成怨气的傀儡做尽坏事。 “我是从地府逃出来的罪鬼,最终还是要回到十八地狱的,由我来容纳那些怨气再适合不过了,地狱之火是可以烧毁怨气的。”风信看着几人露出一抹笑:“让我来吧。” 长安低着头没说话,她知道风信一直在看着自己。 纪枝想说什么,一只冰冷的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她缩了一下用力挣开。 “抱歉。”闻又低声道歉,随后在纪枝开口前说道:“那就你来。” 纪枝扭头看她,眼底是强烈的不满。 “昨晚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救命之恩还没报,就先让人家当冤大头? “她自己说的,她最合适!”后面一句闻又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最合适就一定要她来做吗?”纪枝的眼底染上一抹厌恶的色彩,她对眼前这只鬼一忍再忍,此刻心里生出了排斥。 闻又看到了,心底针扎一般疼,怨气不受控制涌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风信,嘴角牵起浅淡的笑。 是你让她用这种眼神看我。 风信察觉到了,是对于鬼魂的威压,铺天盖地。 闻又没有直接让她魂飞魄散,她留了她一命,是真的准备让她当这个容器。 “让我来吧!”风信直接双膝跪地,面向纪枝和长安,她俯首:“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是我杀了长安,是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本就罪孽深重,我逃出来也是为了赎罪,纪枝师傅,给我这个机会吧。” 在风信喊出‘纪枝师傅’的那一刻背上的压力更重了,她明白闻又的意思,闻又是觉得她不配喊这一声师傅。 纪枝听到她的话有些错愕,她只得将目光转向长安。 这个决定不是她能做主的。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长安身上,长安紧紧攥着衣服,眉头紧紧皱着。 是风信杀了她,是风信犯错害得纪枝师傅投身忘川...... 最终长安没有给出答案,她说:“我不知道。” “准备一下去族长家,天快黑了。” 纪枝提醒了一句。 这是同意了让风信来当这个容器?除了闻又以外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一路上闻又的视线死死定在纪枝身上,她心里清楚,长安没有选择让风信来当容器,纪枝就绝不会让风信来做。 她是想自己来当着这个容器。 闻又眸光暗沉下来,自己还在这,这种事想都别想。 来到族长家,褚楚和古月看到白骨坑时都惊住了,好在之前有祭台的铺垫,两人很快冷静下来,配合着纪枝把符阵摆好。 她们先摆了一个招阴阵,将白骨坑下的怨气都引上来,又在外侧围了一圈符咒和法器,防止这些怨气逃脱奔走。 “好了。”褚楚看向纪枝。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容器就位了。 纪枝手上有女娲石做的法器,这个法器遮盖了不化骨的气息,要想当这个容器,还得把法器取下来。 早在她们开始布置的时候纪枝就在取法器,只是那法器太贴合她的手腕尺寸,根本取不下来,纪枝只好将卡住的那一处指骨掰折,强硬地取下来。 在远处看着的闻又默默收回了对法器大小的控制,眸底尽是心疼。 纪枝还是那个纪枝,永远对自己最狠。 取下的法器纪枝交给了长安,长安看着手中的法器眼睛慢慢睁大,她连忙拉住纪枝,“纪枝师傅,你......你要自己去?” 纪枝对她笑了笑,快速将长安的手摁在一起,用薄薄的一张纸围住。 只是普通的一张纸,长安却怎么也挣不开,张嘴也发不出声音,转头一看发现褚楚和古月也是这样,风信堪堪停在白骨坑边,再前进不了一步。 纪枝毅然走过去,白骨坑中的怨气察觉到不化骨的气息疯狂翻涌起来,它们像找到了归宿,疯狂想占据这具身体。 纪枝伸出手,准备接纳这世界最深的怨念,同时她也准备好了自己的功德力,这一刻她很感谢之前在地府勤勤恳恳攒功德的自己。 怨气张开了巨口想要将纪枝吞没,下面的白骨也伸出了手想要分一杯羹。 金光乍现的一瞬间,鬼啸响起,近在耳边,纪枝耳鸣了。 她被一股大力极快地甩了出去,随后又极温柔地将她放到地上。 纪枝猛地抬头,在怨气中看到了两个鬼影。 怨气中—— 闻又扯着风信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我可不是什么善心的鬼,这罪本就该你受!” 风信释然地笑了:“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闻又冷哼一声,看到纪枝往这边看连忙背过身。 第99章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吓人,恐怕恶鬼看到都要退避三舍。 “这罪是我一个人的,和你无关。” 闻又听到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也被狠狠扔了出去。 第86章 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 风信想独自面对这些怨气, 她悬在白骨堆正上方,怨气疯狂涌入她的魂魄,走过十八间地狱的鬼魂此刻也难免发出痛苦的嘶喊。 “长安......长安......” 风信不断念着长安的名字, 想着这个人来保持清醒。 曾经她就被怨气控制过做了许多错事, 这次不会了。 风信远远看了长安一眼, 艰难地露出一抹笑。 风信想得很好, 可现实永远不会令人如意,怨气忽然停滞了, 随后像是找到了更好的目标,转头向地面扑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闻又,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再也顾不得自己的样子,直接来到纪枝身边, 声音抖得不像话:“你疯了吗?” 纪枝恍惚睁开眼, 看到了闻又,也看到了闻又被怨气侵蚀的模样。 纪枝有些心疼地摸上闻又的眼睛:“你还来做什么, 那只鬼不是说外面的人进不来了吗?” “不是的, 我一直在——” 声音戛然而止,纪枝捧着闻又的脸吻了上来,双唇紧贴在一起, 闻又尝到了些甜腥味。 怨气一瞬间暴起, 天平倾斜般全部倒向了纪枝。 闻又忽地瞪大眼睛,她奋力挣脱着, 可纪枝不知什么时候在她身上贴了张符, 明明是张作用微小的禁锢符, 可因为出自纪枝,闻又根本睁不开,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满身的怨气涌入纪枝体内。 “乖一点。” 纪枝抵着闻又额头,眼睛因为怨气的侵蚀已经不复从前般黑亮,蒙上了一层烟尘般花白。 不化骨终于有了它原本该有的样子,血肉不再鲜红,面色生白,皮下的血管根根暴起,混浊的怨气不断从七窍中钻出。 纪枝从闻又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纪枝师傅!”长安哭喊着挣脱了束缚,踉跄地跑过来,可她根本碰不到纪枝,四周怨气冲天。 褚楚和古月也围了过来,眼中如出一辙的担忧。 “纪枝,你真的很烦。”闻又眼眶红了一圈,她伸手想摸纪枝的脸却被躲开了,而那些怨气也躲着她的手。 “你总是这样,我很讨厌。” 纪枝偏着头,听到那声‘讨厌’眼睛控制不住快速眨动两下。 “天快黑了,还有两处呢。” “别装了。”闻又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三处的白骨坑是相通的,你早就准备自己来做这个‘容器’。” 闻又的声音染着浓烈的鼻音,语气冷得过分。 纪枝不敢看她,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不化骨这么厉害,只用来当身体不是浪费了,而且我是鬼啊,在下面还有编制呢,我不会有事的。” “就算......就算这具身体毁了,不化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也算解决个大麻烦,功德不得加一大堆啊。” “我没事。” 闻又冷哼了一声走到一边,此刻她身上已经彻底没了怨气存在的痕迹,纪枝暴露不化骨的气息,相比于魂魄,怨气更喜欢从古战场千万冤魂尸骨中爬出来的不化骨。 更何况她身上的那些怨气原本就是从纪枝身上剥离出来的。 闻又阴沉着脸,思绪拉扯回大半年前。 那时忘川河爬上来一只怨气缠身的鬼魂,那是第一个能从忘川挣扎出来的鬼。 闻又在忘川岸边上守了一日又一日,万千鬼魂中的一缕魂魄随河水漂流,漂流到哪儿,闻又就跟到哪儿,她亲眼看着那缕魂魄浮浮沉沉,被万鬼踩踏撕咬,数不清的日夜里,纯净的魂魄滋生出怨气,最后将整个魂魄都浸染透彻。 流连忘川的大鬼对那忘川中人有多少爱,便在无尽的等待中生出了多少怨念。 终于,她等到了。 时隔千年,闻又再次见到了纪枝,经历过忘川魂河的魂魄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满身疮痍,怨气侵蚀着魂体,离魂飞魄散也就差临门一脚。 纪枝太过虚弱,怨气也知道要找更强大的宿体,所以闻又很轻松就转移了怨气,可在刚刚怨气冲撞之下,来自忘川的那股怨气闻到了熟悉的魂魄气息,那是纪枝在无尽的忘川长河中滋生的怨气,它们找到了纪枝。 先前闻又控制不住这股怨气有个原因也是因为她常和纪枝待在一起。 现在两股怨气在纪枝体内冲撞,透过怨气纪枝仿佛又回到了忘川河底,被那些鬼魂踩踏,再一转眼她又成了祭台上的‘祭品’,看到了殷年森然的笑,再之后是...... 是云在青! 纪枝闭上了眼,她看到了古战场,看到了云在青,看到了她自己的尸体,记忆不断切换,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 身体恍了一下,一只手极快地伸过来扶住她,纪枝微喘息着,她猛地转头看向白骨坑。 这里面埋的不止是这个寨子里的人,还有当年古战场的白骨! 古战场的旧址可不在这,是有人把那些白骨挪到了这里。 是殷年吗?她想做什么? 天色已经压了下来,冷意蔓延开,纪枝在三个场景之间轮转,她努力从唇缝中挤出两个字:“回去。” 闻又揽着她,对其他人冷声重复了一遍。 等她们回到古月家,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灭了,世界被寂静笼罩着。 “离我远一点。”纪枝推开闻又的手,自己摸着墙想找一个角落。 悬在半空中的手一点点攥紧,闻又知道她是不想自己沾染上怨气。 纪枝找到离她们远的小角落盘腿坐下,双手迅速掐诀,口中念咒,微弱的金光从纪枝身上散发,四周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功德流逝得飞快,可不化骨的怨气却净化得微乎其微。 纪枝意识到当时云在青身上的功德恐怕足够她一步登仙,而她就那么毫不犹豫全部散尽,半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下。 纪枝很想问她一句:“你不会后悔吗?” “不后悔。”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有力。 纪枝眼睫颤动着,隔着千年时光,她听到了答复。 在古战场上的白骨冤魂生出的怨气里,纪枝看到了云在青对着已经半成型的不化骨说: “枝枝,我不后悔。与你为友,我很开心。你说得对,人分好坏,鬼也分善恶,有时候人心才是最难看透的。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有一双慧眼,看人看鬼都不差的,是我自以为是了,是我害了你。” 云在青的话说得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大多话都带着愧疚和悔意。 纪枝抿紧了唇,上一世的记忆只有头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和云在青发生了什么。 云在青说,是她害了自己? 第87章 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怨气影响的不止不化骨还有纪枝的心绪, 一些不好的想法忍不住冒出来。 闻又就在她身边,她很想...... 很想咬她,想吃掉她, 想让她和自己一样成为鬼, 永远离不开自己。 纪枝转过头, 蒙着烟雾的眼睛看着一步之外的闻又。 这么近...... 纪枝想伸手, 克制隐忍之下那人比她更快一步抱住了她。 “离我远点。”纪枝想推开闻又,可心里的恶念令她不受控制将人抱得更紧。 “我知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闻又在刚刚纪枝看着自己的时候就清楚了她心里的欲望。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闻又觉得此时此刻她应该明白纪枝的挣扎, 因为她也曾被怨气影响, 她也想过将纪枝拉下与自己沉沦。 “纪枝。”闻又贴着纪枝耳边说:“没关系,只要你想, 做什么都可以。” “不、行。”纪枝艰难吐出两个字, 她揪着闻又的衣服,挣扎之下再一次用力将人推开。 “褚楚。” 褚楚听到纪枝喊自己, 连忙走过去, 又在两步距离前被叫停。 “借你一点天师精血。”纪枝手指快速在地板上滑动,一个符咒眨眼间画成,随后她又念出两句咒语教给褚楚。 “好。” 褚楚没有犹豫, 并起双指, 聚精会神在眼前画出符咒,符咒成形的瞬间便隐入褚楚体内, 咒语三遍而过, 褚楚唇色褪去大半, 她神色困倦,于眉心正中引出一滴血来。 “老太太还真没骗人。”褚楚被古月扶着才站稳。 天师精血十分珍贵, 天师每取一次都会元气大伤耗损功力,以前听老太太说褚楚还很不屑,觉得哪有这么夸张,只是没了一滴血哪能修养三月半年的。 褚楚靠在古月身上,无力道:“回去我得好好补补。” 拿到了天师精血,纪枝将其洒在准备好的七张符箓上。 沾了血的符箓泛起一层金光,纪枝用它们封住了不化骨的七窍。 第100章 自始自终闻又都在旁边看着,神色越来越冷,由她心里生出的怨气慢慢显现。 风信拍了闻又的肩膀想提醒她,下一秒直接被扑面而来的鬼气钉在身后的墙上。 鬼气毫不留情贯穿风信的魂魄,故意般牵扯着她魂魄上在十八地狱留下永不磨灭愈合的伤口。 “你算什么东西。”闻又控着鬼气逼迫风信高仰着头。 纪枝暂时封闭了七窍,她听不到也看不到,闻又彻底展现恶性。 她是真的想让这只鬼彻底消失。 风信没有挣扎,她的目光越过闻又看向她身后的长安,在看到长安躲着自己时,风信落寞都垂下眼睫。 鬼不会被掐死,但也会体会到窒息的绝望感,闻又用力收紧了鬼气,看着风信的魂魄痛苦地颤抖收缩,在自己面前扭曲狰狞。 看着救过她们的鬼被折磨,褚楚和古月根本说不出什么求饶的话,生气的闻又她们同样招惹不起。 “闻又姐。” 褚楚和古月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褚楚正无力虚弱,还是努力给长安使眼色。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啊!? 长安并没有看她们,直接走到闻又身边微抬着头:“我们聊一聊。” 闻又牵了牵唇角,“好啊。” 闻又跟着长安到隔壁房间,但折磨风信的鬼气还存在着。 “想聊什么,还是只是为了让我放过她。”闻又双手交叉搭在臂弯静静地看着长安。 长安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闻又轻哼了一声,长安心软不是一天两天了。 “长安,如果我杀了她呢?” 长安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眼前魂魄不再纯净的大鬼。 “杀了......风信?” “是。”闻又微微弯下腰盯着长安的眼睛,轻松地捕捉到了里面的挣扎和为难。 “你不想?” 长安想逃避,可被闻又盯着,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她确实想起来一些事,包括风信杀了她,可在那一世之后她还有许多转世,每一世她都有一双特殊的眼睛,像是注定般,她总会和玄术牵扯上,这双眼睛给了她机遇和别人没有的天赋,但也带来了不幸。在不幸到来的时候,风信都会通过那双眼睛救下她。 长安知道,那双眼睛是风信的,而给她这双眼睛的是闻又。 长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风信,她杀过自己,但也救过自己。 “我不会杀她。”长安直视闻又:“但如果闻又姐想杀了她,那便杀了吧。” 风信确实伤害过她,但这轮回转世多次她已然还清了,可她害纪枝师傅投身忘川受苦千年,害闻又苦等,这些长安不能替她们决定,就算闻又现在当着她的面杀了风信,她也不会求情一句。 闻又倒是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长安会沉默着逃避,又或者左右摇摆选择困难。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令鬼都开心的回答。 闻又眼底的寒意散了不少,她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拍了一下长安的头,“长大了。” 长辈般的口气让长安本就混乱的记忆更乱了,纪枝还是师傅的时候,闻又整天吓唬捉弄她,她们的关系是平等的朋友家人,但现在,闻又照顾她教她,俨然一副长辈的样子。 可闻又和纪枝师傅又有那一层关系,闻又做长辈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长安想通关系,心里那点别扭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人一鬼从房间出来,闻又挥手散了折磨风信的鬼气,径直走到纪枝身边。 纪枝身上的怨气已经净化了大半,但她的功德也不剩多少了。 “好安静。”褚楚说了一句。 古月神情凝重:“它们没有来。” 褚楚猜测道:“因为我......白天纪枝处理了白骨坑的怨气?” 怨气全在纪枝一个人身上,她们作用并不大,褚楚改口改得很快。 “可能是吧。”闻又闭上眼,而后缓缓睁开:“它们不会来了,你们休息吧,我看着。” “明天就是祭神了,你们养好精神。” 闻又话说得满,褚楚和古月对视一眼,两人把长安也带进屋了。 等人都走后,闻又瞥了一眼风信,风信慢慢向后退,穿过墙跑到了古月家外面守着。 终于只剩下闻又和纪枝,闻又来到纪枝身边,揭开了她嘴唇上的符箓,指腹泄气般在上面用力揉了揉,将那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揉得泛红发烫才肯罢休。 “闻又。”纪枝忽然无奈地笑着开口:“我只是看不见听不见,但还是能感觉到。” “你生气了?” 闻又知道她听不见所以也没开口回答,她* 跪坐在纪枝身边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含住被她揉弄得微烫绵软的嘴唇,点点的金光流向纪枝,又在和怨气纠缠中消散。 纪枝意识到了什么,她挣了一下,可手腕被束缚得紧紧的,她的腿也被压着,因为躲到了角落里,整个人都贴着墙,行动受限。 “闻...唔...闻又!” 闻又探出舌尖彻底堵住了纪枝想说的话,她将自己所有的不满和气愤都发泄在这个不温柔也不粗暴的吻里。 到最后还要边啄吻着纪枝的嘴角边说着违心的话:“纪枝,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没什么事是必须你一个人来承担的,我是你选择的爱人,我应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纪枝有些气喘,她伸手扯下眼上的符箓,认真地看着闻又。 “不喜欢我喜欢谁?” 闻又差点气笑了,重点不应该是后面的话吗。 “想喜欢谁喜欢谁,就是不喜欢你了。” 纪枝像是当真了,眼睛暗淡低下头,整个人都失去了光彩。 “不喜欢我了。” 听到她重复呢喃着的话,闻又连忙伸手捧起她的头,看到纪枝弯着的眼睛才反应过来被骗的是自己。 闻又鼻腔轻哼了一声,捏着纪枝的脸左右摇了摇。 纪枝嘟着嘴口齿不清地说:“你要是喜欢别人,我就每天飘在她身边吓她。” “不会喜欢别人的。”闻又坐过去靠着墙,伸手将纪枝揽过来抱住。 纪枝趴在闻又肩膀上,想了想还是准备说清楚,“闻又,如果我上一世有些感情揪扯怎么办?” 闻又慢慢皱起眉:“谁啊?” 她怎么不知道纪枝上辈子还和人有感情!揪扯! “我记起来的不多,有一个叫云在青,这具不化骨就是她炼成了,还为此散尽了功德,我不知道上一世和她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叫她做到这个地步,不过我觉得我和她应该是好朋友。” 听到云在青的名字闻又神情柔和不少。 这个不算。 “还有一个。” 闻又:“?” 还有? “还有一只鬼,我在忘川的那些年,她一直在岸边看着,每次看到她站在那里,我都会开心,我想见她。”纪枝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些太亲近了,她小心起身观察着闻又的表情,发现她嘴角上扬着。 闻又强忍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兴,她抬了抬眉看着纪枝:“这只鬼是你小情人?” 纪枝伸手不轻不重捶了她一下:“我记得不全,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什么小情人,要真是小情人你又不高兴。” 闻又撇了撇嘴,谁说她不高兴了。 “你说这些不只是交代自己的上一世的感情纠缠吧。” 纪枝点点头:“我想要剩下的前世今生,我想全部想起来。” 闻又抱着她委屈道:“那你想起来她们不会不要我了吧?” 纪枝哪里听不出来她在装,但还是想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不会。” “我爱你啊。” 灵魂震颤,这一刻闻又感受到了。 第88章 心火有三 心火有三 纪枝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先是看到了闻又光洁的下巴,纪枝凑上去亲了亲, 迷迷糊糊开口问:“什么这么吵?” 敲敲打打, 像是在过节。 过节!? 纪枝猛地清醒过来, 一骨碌从闻又怀里钻出来, 又被一只手安抚着摁下。 “祭神开始了。” 纪枝满心的疑惑,她和闻又贴得很近, 几乎就在耳边低语:“可寨子里的人不都消失了吗。” 闻又摇了摇头。 她们轻声来到窗边,开了一条小缝看向外面, 天气阴沉, 下着绵绵细雨,原本空荡了两天的寨子石路上忽然热闹起来, 每个人都穿着精细的苗服排着队朝祭台走去。 而那些敲敲打打的声音来自群鬼! 褚楚和长安也出来了, 她们一同看向窗边的两人,俨然已经把她们当成了支柱。 长安走过去把法器瑶光还给纪枝, 看着纪枝的模样差点又心疼地掉眼泪。 不化骨的怨气被压制精华得不剩多少, 纪枝现在看上去只是多一些疲惫感,眼底乌青青筋微暴,其他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第101章 纪枝重新将法器戴上, 躁动的怨气顿时被压得老老实实。 法器是手串的样式, 纪枝摸着贴着腕骨的那一颗摸了许久,那颗珠子很有灵气, 可以说整个法器最关键的就是那颗珠子。 纪枝感觉得到, 这东西很有价值, 不只是金银上的价值,在玄学方面的价值恐怕堪比传闻中的女娲石。 纪枝想起闻又手上之前也戴着一个手串, 那也是一个法器,她眸光微动看过去,闻又手腕处空无一物。 时机不合适,纪枝也没有问,她收起手将注意力集中在祭神上。 “它们是想让这些人也体会一次当‘祭品’的滋味吗?”褚楚看了一眼窗外连忙退了回来,而退回来的最后一刻,一阵风吹来,将队伍最后一个人的头饰吹歪了一些马,惹得褚楚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令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最后那个人是古月! 褚楚回过头在房间巡视一圈,没有古月。 “怎么了?”长安看到她神色莫名便问道。 “古月在里面。”褚楚抬手指向楼下。 “月姐在!?”长安惊了一下,又回到窗边,果然在队伍最后看到了熟悉的脸,不只有古月,后面还跟着柳晚言她们。 纪枝和闻又一开始就看到了,两人脸上没那么惊讶。 纪枝只好奇一件事,“古月为什么会在队伍里?昨晚它们过来了?” 昨晚她跟闻又说完那些话后又被吻住了,亲昵了许久她睡了过去,但如果怨魂真的来过并带走古月,她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没来,是古月自己出去的。”闻又淡声道:“我看到了。” 昨晚她听了那些话太兴奋了,盯着纪枝看了许久,到后半夜的时候,古月从房间里出来,什么也没说直接下了楼。 “那你怎么不拦着她?” 纪枝问出话的时候褚楚和古月也看着闻又,眼里同样明晃晃的问号。 闻又避开纪枝的视线咳了一声:“她中了蛊,更何况外面有风信看着。” 总不能说她舍不得放下纪枝吧,说出来倒显得她幼稚了,好歹也是千年大鬼了。 这里没有人擅蛊术,贸然行动确实不妥,更何况这话还是闻又说的,她们没有不信的理由。 “走吧,去看看祭神到底祭的是什么神。” 纪枝将昨天准备的符箓都分给了褚楚和长安,自己留了两张和一些空白纸。 “我的呢?”闻又理直气壮伸出手。 褚楚和长安一同看过去,一个大鬼要什么保命符。 被闻又看了一眼后两人老实地收回视线,忙了起来。 纪枝看着眼前的手直接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眼睛弯着:“这呢。” 闻又眉眼展开用力握紧纪枝的手,回道:“那我可得好好保管这张‘保命符’了。” 褚楚:“......” 现在都不避着点人了。 伸手捂住长安的眼睛,褚楚带着人先下去了。 “真不给我啊?”闻又拉着纪枝的手又问一遍。 “你不用。”纪枝笑着拉她下楼:“快点。” 闻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纪枝一眼。 昨天褚楚准备的符箓对鬼魂杀伤性很大,她确实用不了,虽然不至于伤到她,但放在身上也会难受。 纪枝这话的意思,她知道了? 几人往祭台的方向走,到的时候祭台已经坐满了人,她们盘腿而坐,身上被血画满了不知名符咒,而柳晚言三个人表情惊恐地在旁边看着,她们还有意识,但是发不出声音,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 天黑沉沉压下来,雨已经停了,空气潮湿粘腻,让人仿佛置身粘稠的水里,呼吸不畅憋闷得厉害。 纪枝是不化骨,闻又是鬼,影响不到她们,但褚楚和长安已经憋得脸色发红,甚至有点站不稳。 这样下去她们会直接窒息而死。 “想体验当鬼的感觉吗?” 闻又将手搭在两人肩膀上把人捞到自己身边来。 褚楚干笑两声:“闻姐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闻又笑了一下,双手一抓直接把两人的魂魄拽了出来。 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被纪枝扶着,还贴心地在脑门上贴上隐匿生气的符箓,避免被别的鬼上身。 两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默契得不像话。 比起闻又那凝实的魂魄,褚楚和长安的魂魄要淡很多,呈灰白色,心口的位置有一圈金光,那是她们的功德。 “原来当鬼是这个感觉。”褚楚有些新奇,左看看右看看,还拿手到处摸。 长安倒是淡定,对比之下还比褚楚这个组长显得稳重不少。 褚楚大概也注意到了,轻咳了两声抬起下巴满不在意道:“也,也就那样吧。” “你们到底是生魂,很容易被发现,拿着。”纪枝给她们两人一人一根线香,叮嘱道:“魂魄沾上香火,它们就只会认为你们是游魂野鬼。” 长安接过后凑上去闻了闻,被呛得离远一些,纳闷道:“这也不香啊。” 都知道鬼香火对鬼的吸引力很大,可真当了鬼闻一口只觉得一头埋进了香炉灰里。 “毕竟我们现在只是离魂,算不上真的鬼,等真成了鬼,这香火可是绝好的东西。”说着褚楚对闻又眨了眨眼:“是吧闻姐。” 话说出口褚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可能说错话了,她抬眼去看纪枝,见纪枝一直在看着祭台没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闻又:“等你们真成了鬼,我送你们一份大礼。” 褚楚:“......那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开始了。” 纪枝一句话,后面三只‘鬼’同时收了神色靠过去。 祭神开始,‘祭品’同时抬手做出一个手势:拇指,食指和小指相抵,中指和无名指半弯。 近百人的声音齐响,异口同声念着咒语,咒语听着并不像本土玄术的衍生,拗口断句都像极了东南亚那边的风格。 “这是邪咒,不要去想,也不要在心里跟着念,更不要记住。”纪枝提醒身后几人。 褚楚和长安还在纳闷这咒语到底是什么东西,听到纪枝的话立马止住了念头,心里默念着净心神咒。 “这咒......”纪枝眼睛蓦地睁大。 祭台正中央忽然多了一个人,准备来说是多了一只鬼,那只鬼的模样还是个孩子,但她身上的怨气和杀意足以证明她是个十足的厉鬼。 厉鬼身上也穿着苗服,比起身边‘祭品’身上的,厉鬼的苗服古旧很多。 “灵儿!芈灵儿!” 一声凄厉的喊声从白骨堆积的路上传来。 纪枝几人看过去,褚楚有些意外:“怎么是她?” 除了惊讶乌渡怎么会在这外,纪枝还在想她喊的名字。 芈灵儿,古月那天在香火店讲的故事里那个被选作‘祭品’的孩子也叫芈灵儿。 这不会是巧合。 古月还曾说过芈灵儿有个姐姐,是第一个被选作‘祭品’的孩子,难道...... “灵儿!”乌渡踏上白骨路想上祭台,可脚下枯骨拽住了她的双腿令她堪堪停在祭台边。 芈灵儿睁开眼睛,看到乌渡的一瞬间眼角淌下一行血泪,“姐姐。” 纪枝猜对了,乌渡是芈灵儿的姐姐,也就是当年的第一个‘祭品’。 乌渡颤着嗓音问:“灵儿,你要做什么?” 芈灵儿笑起来脸颊两边有浅浅两个梨涡,看上去很是甜美,她笑着:“姐姐,我在祭神啊。” 乌渡看着祭台上的人立刻明白过来,她的妹妹让这些人都成了‘祭品’。 “灵儿,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芈灵儿眼中挣扎了一瞬,她不会对姐姐撒谎,“她说她叫殷长生,只要我完成祭神,她就会给我不化骨,姐姐你知道不化骨吗,有了不化骨我就能活过来了。” “不化骨......”乌渡挣扎得更狠了:“灵儿你别信她,她骗你的!” 不化骨何其珍贵,这个叫殷长生就算真的有,也不会信守承诺把它给灵儿的。 “不,姐姐,她不会骗我的。”芈灵儿走动了两下,挥动着胳膊展示自己:“姐姐你看,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我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是她让我留下来了,她不会骗我的。” 芈灵儿满眼都是对殷长生的崇拜和信任。 乌渡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利用,她指尖夹着符咒,低喝一声:“燃!” 蓝绿火焰自乌渡脚下窜起,将她腿脚上的白骨尽数逼退。 褚楚:“她不是蛊师吗,怎么会玄术?” 长安:“而且她刚刚都没有念咒语,那火自己就起来了,好厉害。” 两双眼睛盯着纪枝,求知若渴。 纪枝:“......” “她不能用玄术,那符应该是那位谢会长给她的。”纪枝闻了闻空气中飘过来的符灰味道心里了然:“那符燃的是乌渡的心火,所以才能不用咒语就能使用。” 第102章 “心火?”长安忽地被勾起回忆。 [心火有三,燃尽即散。] 这是那一世纪枝师傅说过的话,人的心火只有三把,烧没了人也就没了。 心火符也是一种邪术,在那时不管是天师还是鬼师都被下了禁令不许使用。 这种邪术为什么还能传到现在!? 第89章 忘川恶霸 忘川恶霸 “枝枝你说心火符是谢会长给乌渡的, 那她?”长安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褚楚。 如果她没记错得话,谢会长和她们组长好像是旧相识。 魂魄状态的褚楚掩饰不住情绪,脸上是隐忍的愤怒和不解。 “心火符不是什么天师都能做出来的, 在鬼市的时候也是谢会长把乌渡带回了玄门, 除了她应该也没别人了。”纪枝道:“这么看来谢会长确实和月下有点联系, 就是不知道联系得有多深。” 此时乌渡已经来到了芈灵儿面前, 她伸手想要抓住妹妹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芈灵儿并不在意,她眼中还闪着期待兴奋的光, 就像小孩子期待大人送给自己的礼物,她期待自己的新生。 “姐姐, 等我得到了不化骨, 你就可以牵我抱我了。” “芈灵儿!”乌渡忍无可忍喊了妹妹大名。 芈灵儿愣住了。 乌渡苦口婆心劝着:“听姐姐的话,她是骗你的, 根本没有什么不化骨, 没有长生。” “可是姐姐为什么会长生呢?”芈灵儿眨着无辜的眼睛,然后慢慢咧开嘴笑了起来:“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女孩的笑容甜美, 可那没有半分笑意的眼睛和眼角两行血泪令人止不住脊背发凉。 乌渡说不出话来:“我......” “是啊,你为什么会长生呢?” 姐妹俩之间横插着另一个人的声音。 乌渡眼神阴翳地看向声音来源,在祭台的一边, 围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女人。 “殷长生?”乌渡问她。 女人笑着点头承认。 “殷长生?殷年?”纪枝看着女人的脸将两个名字联系起来。 她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难怪做的事都这么丧尽天良, 尽拿孩子来追求她所谓的长生,为了长生, 连本名都改了。 乌渡看着女人的眉眼, 久远的记忆洪水般涌来:“你是祭司!” 当年, 那个发动祭神的祭司! 殷长生轻笑:“记起来了啊。” 乌渡如临大敌挡在芈灵儿身前:“你要做什么!?” 殷长生摊了摊手有些无辜:“我什么也没做啊,这些, 可都是灵儿自己做的,所以你应该问问你妹妹要什么。” 她说得像个旁观者。 乌渡一点都不信,她又拿出一张心火符,恶狠狠地瞪着殷长生一字一句道:“你骗她!” “骗她?骗她什么?不化骨吗?”殷长生说着转头看向一个方向,笑容逐渐扩大:“我可没骗她。” “灵儿,不化骨已经来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芈灵儿的眼瞳瞬间变得漆黑,一挥手便将乌渡掀翻出去,脆弱的身体砸断了祭台的围栏,如果不是乌渡眼疾手快抓住了断裂的木桩,她怕是要直接从这山顶摔下去。 顾不得喉咙涌上来的甜腥,乌渡连忙看向芈灵儿的位置,然而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灵儿!” 芈灵儿眨眼间来到纪枝她们藏身的地方,周身的怨气张牙舞爪地叫嚣着。 纪枝对她身上的怨气再熟悉不过了,就是这鬼东西让她散尽了老婆本,功德全搭进去也没等净化完。 芈灵儿就是殷年借白骨坑养成的鬼王! 见芈灵儿逼得纪枝几人不得不现身,殷长生唇边的笑更盛了,尤其是看到纪枝身上微弱得几乎没有的功德力,殷长生眼里的快意令她恨不得立刻开酒庆祝。 终于!纪枝终于也有这一天! 低缓的笑声越来越尖锐,殷长生直接不装了,她站在祭台正中央,猖狂而得意,围绕在她四周的‘祭品’缓缓低下头,像是朝拜。 殷长生缓缓坐了下来,她看着纪枝,慢慢念出一段咒语,霎时咒语声震荡,在一些特殊人眼中,念咒的每个人头顶都生出一缕白烟,源源不断地涌向芈灵儿,芈灵儿也因为这些白烟发出一声刺耳尖利的鬼啸。 柳晚言三人还没从见到纪枝的欣喜从出来便被鬼啸刺激得呕血晕了过去,甚至还有魂魄离体的趋势。 纪枝见状手疾眼快在三人身上贴了安魂符。 “归。”闻又打了一个响指,长安一晃神便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褚楚看了看自己:“我呢?” 闻又撇了她一眼,五指一收,褚楚便被她收进法器里。 这法器还是褚楚的,能收纳生魂。 法器里,褚楚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可惜外面的人和鬼都听不见。 “长安!”闻又喊了一声。 长安立马起身,把姜姜也叫了出来,“知道!” 芈灵儿的目的是不化骨,闻又不会离开纪枝身边,祭台上的人就要交给长安了。 然后长安还没到祭台边上,一道鬼气直直抽了过来,长安脚步一顿立刻撤步回去躲过。 姜姜惊叫出声:“吓死我了长安,你动作好快啊!” 长安也有些惊魂未定,刚刚那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来不及细想,她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另一个芈灵儿! 有两个芈灵儿! 两个芈灵儿的区别大概就在于纪枝面前的那个怨气冲天,长安面对的这个身上只有鬼气缠绕。 “是魇鬼!”纪枝在另一边提醒:“长安!别看它眼睛!” 来不及了,长安眼神涣散,已经被魇鬼拉入梦境,就连姜姜也没能逃脱。 “去帮长安。”纪枝推着闻又。 闻又皱着眉:“可是......” “相信我,快去!” 纪枝将闻又赶走,准备自己一个人面对鬼王。 芈灵儿对不化骨的渴望已经到达了极点,她想立刻拥有这具能够长生的身体。 她的动作比纪枝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在她看来,拿到不化骨比动动手指都简单。 芈灵儿来到纪枝身后,想直接把她的魂魄抽出来。 可还没等她伸出手,一道金光极快地冲她眉心飞来,芈灵儿偏头躲过,只剩砰地一声,身后百年古树拦腰折断。 纪枝早已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散在双肩的发丝随风而动。 芈灵儿被激起了怒气,她仰头发出一声鬼啸,伸出鬼手向纪枝抓去。 这次她没再小看不化骨里的人,周身的怨气随她心念而动,比她更快来到纪枝面前。 怨气化成的鬼手几乎要将纪枝整个人吞没,纪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似乎等着芈灵儿来找自己。 芈灵儿动作迟疑了一瞬,她很谨慎,但谨慎终究没能战胜欲望,不化骨她势在必得。 在怨气和鬼手碰到纪枝的瞬间,法器瑶光离身,不输于芈灵儿的怨气和鬼气瞬间从不化骨体内迸发出来。 纪枝睁开眼睛,对芈灵儿一笑:“再怎么说我也在忘川河底当了几千年的恶霸,它们都怕我怕得很,被你一个一百多岁的小鬼欺负了也太丢人吧。” 芈灵儿没去过地府,不知道忘川河的厉害,可纪枝身上散发的气息确实让她心生惧意,她喉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眼睛斜向一边看殷长生。 然而殷长生此时正自顾不暇,被魇鬼拉入梦境的长安和姜姜已经清醒过来,醒过来的还有古月,古月带着六六解了寨子里的人身上的蛊。 被解了蛊的人彻底昏睡过去,转眼间便倒下了一大片,邪咒的声音一声声弱下来。 闻又揪着魇鬼的脖子让它不能再变幻,魇鬼记得眼前这个威胁性很大的鬼,它下意识想变成纪枝的样子,似乎这样就能从这只鬼手里留下一条命,可还没等它调换五官,那只手便猛地用力! 魇鬼散了。 闻又抚了抚手,看到纪枝没什么事后才慢慢走到殷长生面前,直接用膝盖顶起女人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 “殷长生,听说你以前叫殷年,没什么本事,怎么敢做这么大一张网,背后指导你的人是谁?” 殷长生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低低笑着:“没什么本事的人都能耗尽你们的功德,我也算成功了。” “这是纪枝应得的!明明是纪枝的错,凭什么最后是云道长散尽功德,还为了她走上不归路!”殷长生字字句句都是对纪枝的恨。 “云道长如此对她,可她却辜负云道长和你厮混!” 最后一句闻又听得一愣,算是知道为什么纪枝会觉得自己和云在青不清不楚了。 本来就记忆不全,再听到这模棱两可的话,能不误会吗。 “原来你在为云在青不平啊。”闻又笑了:“如果云在青知道你这么算计她一生挚友,害得她满身怨气功德全无,她怕是要记恨你。” 第103章 殷长生眼神躲闪着,思考几秒后又坚定了信念:“不会的!云道长是遇人不淑!” 闻又不想和她理论,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上次卫生院的事我们只查到了殷长生这个名字,可惜没抓到人,是你吗?” 不等殷长生回答,闻又就替她说了:“不是你,是你背后的人对不对,她借着殷长生这个名字炼邪术,表面上看是为了长生,其实是想再造出一副不化骨对不对。” 闻又语气很轻,却是听得殷长生头皮发麻。 殷长生机械地摇头:“不,不是。” “这不是你原来的身体吧。” 闻又话落,伸手直接将殷长生的魂魄拽了出来,果然,魂魄长着另一张脸。 “原来是你。” 闻又记得这个人,在她被云在青从忘川边上带回去后,这个人来找过云在青。 云在青救过她。 第90章 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可殷长生是没见过闻又的, 她听到闻又的话疑惑地皱起眉。 “你认得我?” 脱离殷长生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血肉化成腐水, 最后只剩一副白骨。 闻又嗤笑一声, “难怪这么想长生, 原来是用这么恶心的模样活下来的。” 以蛊术保尸体不腐, 然后魂魄藏在里面,如果不被发现确实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长生, 可这种蛊术最久不过百年,且不能走动和见日光。 不想做鬼, 就这么伪装成活人的样子躲在深山中。 “这具身体应该快‘过期’了吧。”闻又搓了指尖点了一把火, 将地上污秽难闻的血水烧个干净,她漫不经心开口:“金婆婆的女儿就是你给自己准备的下一个身份吧。” 殷长生的魂魄都止不住颤动:“你, 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怎么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到底是谁!?”殷长生起初只觉得这个女人是纪枝身边的小白脸, 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可现在, 这女人不仅轻而易举看穿了她的伪装, 还直接把她的魂抽了出来,甚至连她曾经失败的计划都知道! “我是......”闻又笑了一下,心情愉悦:“纪枝养的小白脸啊。” “噗嗤——”旁边干活的长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古月看了有一会儿了, 她没办法将眼前这个陌生的鬼魂和耐心教导自己的师傅联系在一起。 她的师傅竟然是一只鬼, 还害了整个寨子近两百年。 古月脚步不稳倒退了一步,忽然肩膀上搭上一只血手, 六六第一时间张开嘴咬了上去, 剧毒顺着尖牙刺破的皮肉融合血液, 可血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直接将古月向后扯去。 长安注意到了动静转头看去:“月姐!” 她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古月的手, 另一只手死死地撑着祭台边沿。 “长安,松手!”古月额头冷汗淋漓,被血手抓着的胳膊直接断了,她根本使不上力气,身后的东西不像是人。 “不!”长安脖颈爆出青筋,牙齿用力咬在一起。 这祭台在山顶,古月身后就是悬崖,她松了手,古月根本活不下来。 僵持之中,长安看到古月身后慢慢露出了一张脸,那张脸露着古怪的笑,眼眶之中空荡荡没有眼珠。 长安呼吸一窒:“黎成玉!” 黎成玉咧着嘴,对长安歪头笑了一下:“长安,好久不见。” 平衡被打破,巨大的拉扯力直接将古月和长安都拉出了祭台。 古月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在黑暗中转眼便没了身影,长安惊叫了一声,“月姐!” 黎成玉抓住了长安,她的食指中指并起弯曲,用力挖着长安的眼睛。 “放开她!”姜姜直接破开了纸人的禁锢,一个小小的鬼魂趴在黎成玉的背上撕拽着她的头发。 黎成玉脸上闪过不耐,身后的鬼气直接化成一张大嘴,一口将姜姜吞入腹中。 “姜姜,姜姜!”长安的眼泪因为眼球挤压变成了血泪。 黎成玉满意地看着长安崩溃的样子,她将人抵在祭台上,束缚着四肢,手指毫不留情就要将长安的眼睛硬生生挖出来。 “那只鬼不在,我看谁还能救你。”黎成玉表情狰狞,她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长安的手被压在祭台上,她摸到祭台上符咒未干的血,极快地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符,然后手掌印上,反手抓住了黎成玉的胳膊。 灼烧的刺激令黎成玉不得不松开手,长安趁机再次一掌拍向黎成玉心口,这一掌被黎成玉躲了过去。 长安爬起来,视线中有一半被血染成红色,她警惕地看着黎成玉:“你,你是鬼!” 黎成玉阴狠地瞪着长安,周身的鬼气挣扎喧嚣着,鬼气混乱,似乎并不是一只鬼的鬼气。 “拜你所赐,我做不成人了!” 长安掏出一把纸符,眼泪还在流:“把姜姜还给我!” “没有了,你看到了,被我吃了。”黎成玉笑着舔了舔嘴唇,表情意犹未尽:“还挺美味。” 长安脸色煞白,咬着牙将手中的符甩了出去,“那你就给她陪葬!” 只有半边视野清晰,那些符箓擦着黎成玉落在地上,黎成玉动都没动,她啧啧出声:“长安,你真没用,你——!” 一只鬼手整个贯穿黎成玉胸膛。 没等黎成玉反应过来,她的魂魄便被一只手用力摁压在祭台上,脸贴着地面的符箓,滋滋冒着火花。 风信的手背也挨着了符箓,那些鬼魂畏惧的火焰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烧,可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再说一遍?” 黎成玉整个上半身都浸在火里,再也说不出口,围绕在她周身不属于她的鬼气四处逃窜,那缕微弱的魂魄也在其中,找到家一般回到了长安身边。 “姜姜。”长安泣不成声,小心地把姜姜收回闻又给她的法器里。 等到黎成玉彻底消散在符火中,风信才收回手,她的一半魂魄也在火中烧得及不可见。 她抬眼看着长安,盯着她那双被血浸透的眼睛凝望了许久。 最后是长安先开了口,她问风信:“为什么?” 风信低下头,有些无措。 “你比她厉害那么多,为什* 么要用这么做?”长安轻声问:“你不疼吗?” 肯定是疼的,黎成玉喊成那样,魂魄的灼烧远比血肉来得痛苦,所以鬼魂才会惧怕玄术惧怕玄师,它们也疼。 “她不该那样说你,那符是你画的,得让她试试厉害。”风信说完又补了了一句:“我不疼,之前在......,没事,我不疼的。” “那符不是我画的。”长安偏过头擦了擦眼泪:“她说得没错,我确实没用,拉不住月姐,救不了姜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如果不是有闻又姐,纪枝师傅,组长跟你在,我估计早就到奈何桥投胎去了。”长安苦笑着:“哦不对,可能连奈何桥都到不了,鬼都打不过,要被吃了。” 风信摇头:“不是的,你很厉害,你......” 长安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月姐!” 她急忙想顺着下山的路找过去,回头看祭台上站着的只剩她和风信,闻又和纪枝已经没了人影。 风信见她张望便说道:“黎成玉来的时候,卓君也来了,她们都被白骨拉下去了。” 长安紧紧皱着眉,走到那条白骨路上,她剁了跺脚,路面结实稳固。 ———— 白骨之下,赫然是一处万千白骨堆积成的洞xue,洞xue四周密布着八卦法阵牢牢锁住了整座山的风水,也避免了白骨聚集而成的阴气泄露影响这一方的气运,造就这个白骨洞的人聪明得很,不仅精通玄术,就连养鬼道也十分了解。 一切发生得太过忽然,纪枝听到长安叫喊声的一瞬间脚下的白骨便翻动起来,直接将她整个人拉了下来,仓促间她甚至来不及看闻又一眼。 “怎么样,我在养鬼道上是不是也很有天分。” 女人的声音在空荡的洞中回响,一声接一声。 纪枝意识到这下面并不止这一个洞xue,应该有很多洞道连通着,这里的白骨数量就已经够惊人,如果还有像这样的白骨洞,那岂不是整座山都是白骨堆起来的! 纪枝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她手上的法器瑶光。 卓君对着瑶光吹了一口气,手串样式的法器慢慢褪去形状,变成了一条锁链,锁链很精细,上面刻着繁复的咒语。 纪枝伸出手:“还给我。” “还给你?”卓君笑出声,问道:“这是你的?” 纪枝点头,这是闻又给她的。 卓君用力握紧瑶光,将那上面最重要的女娲石碾成齑粉,最后一点点在纪枝面前撒下。 “你!”纪枝有些恼,并不是瑶光珍贵上面有女娲石,让她在意的是这是闻又给她的,这人就这么随意弄坏了。 第104章 “纪道长。”卓君面上毫无歉意,她后退两步,有礼地向纪枝掐出一个手势,那是玄师之间后辈对前辈行的礼。 “我想见一个人,你得帮我。” 纪枝冷声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卓君叹息一声,“不同意也不行。” 随着话音落地,地面震荡,一只只白骨抓住了纪枝的手脚禁锢住她的腰身。 纪枝挣了挣,没挣开。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用怨气和鬼气,这里的冤魂会像见了骨头一样追着你啃。”卓君像是看戏一样依靠着白骨堆积而成的墙壁上。 “纪道长,无能为力的滋味如何?” “无能为力?”纪枝对她的话感到好笑,反问道:“我会无能吗?” 就算投身忘川,她不也照样爬上来了。既然喊她一声纪道长,那她就用玄术来跟这个人碰一碰。 手脚被抓住,纪枝便默念着几句咒语,空白符纸齐齐飞出,触碰到白骨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糊焦味,那些白骨也抖着骨头缩了回去。 “空白符?”卓君站直了身体,她呵出了一声冷笑:“怎么,纪道长不追求养鬼道了,开始当天师了。” 纪枝夹着空白符,把脚下露出手的白骨一一踩回去,然后抬起头冷冰冰地看着她:“谁说这符一定得是天师才能用了。” 卓君脸色阴沉:“这不是云在青的招数吗?” 听到她提到云在青,纪枝皱了一下眉,怎么这么多那时候的人,还都和云在青有牵扯。 “既然你会空白符,那一定见过云在青了。”卓君声音提高,带着埋怨和愤怒:“她为什么不肯见我!?” 纪枝心中疑惑更深了。 云在青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91章 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云在青不是......” 纪枝的话被一声爆响打断, 怨气从骨缝中汇聚出一个人形,瘦小的女孩慢慢站起身,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纪枝, 露出野心和贪念。 “灵儿。”卓君叫着女孩的名字, 轻声开口:“拿到不化骨, 你的姐姐就不用死了。” 在这白骨山中, 被怨气养成的芈灵儿如鱼得水,实力暴涨, 再加上卓君言语蛊惑,胆量也在蹭蹭上涨, 完全忘了眼前这个并非缩居在不化骨里的游魂野鬼, 也是个难对付的大鬼。 芈灵儿的五官慢慢扭曲渗血变成了她死前的样子,纪枝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符咒留过的痕迹, 她极快地皱了一下眉, 转瞬即逝。 芈灵儿的动作更快更狠,但都不是冲着纪枝的命门去。 她们是想逼纪枝自己魂魄离体, 好得到完全的不化骨。 纪枝躲着芈灵儿的攻击, 可即便她再快,在不化骨体内也终究快不过厉鬼,几个呼吸之间身上已经有了不少血痕。 “纪道长, 你这么挣扎是在等什么人来救你吗?”卓君视线偏向身后, 唇角扯出笑意:“她暂时来不了了。” 她得云在青亲传,玄术造诣在如今恐怕无人能及, 就算杀不了闻又, 也能困她个一时半会。 纪枝听到她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 “玄术除鬼多用雷火, 纪道长,你看这满山的白骨, 怎么样,有人专门巍为了你把它们运过来呢。”卓君说着一边在念出雷火咒。 纪枝神色一凛,冷呵道:“你疯了!?” 不说满山白骨,就看被怨气养成的芈灵儿和她这满身怨气的不化骨,真引来天雷,这座山恐怕都要被劈烂,附近的活物也都要受这无妄之灾。 卓君看纪枝着急,手上越发放肆,毫不在意天雷劈下来她自己也会死。 雷声轰响,身负怨气的纪枝和芈灵儿同时感觉到魂魄深处的惧意,纪枝克服着心里的恐惧,一步跃到芈灵儿身后,手脚紧紧束缚着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厉鬼。 怨气缠绕在一起,最后全部涌向纪枝。 芈灵儿奋力挣扎着,可力量越来越弱,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怨气脱离,那些从白骨中汲取的怨气一丝不剩地全被纪枝薅走。 “你也是受人欺骗利用,别再执迷不悟了!” 芈灵儿哪里听得进去,她满心满眼都是不化骨和长生。 又一道雷声警告,纪枝差点被震得魂魄离体,这个间隙之间被芈灵儿挣脱,两人离得近,一只手快且狠贯穿纪枝小腹。 纪枝的魂魄和不化骨结合了很长一段时间,触感接近常人,这一下给她疼得差点弯下膝盖跪下。 “把不化骨给我!”芈灵儿表情狰狞着,用力将纪枝砸向四周墙壁,由白骨堆叠而成的墙壁沾上不化骨的血,霎时无数只白骨伸出手来,带着仇怨想要将纪枝拉入白骨中掩埋至死。 骨刺一根根刺入血肉中,纪枝甚至能感觉到最尖锐的指骨正摩擦着她的骨头。 她大概知道这些白骨为什么对她这么大的恨意。 这些白骨来自古战场,而这具不化骨就是由古战场万千白骨炼成的。 卓君叹道:“纪道长何必呢,既然做鬼做了那么多年,何必再执着当人呢。” 纪枝半边身子都陷在白骨墙里,一只只白骨手拉扯着她。 “我当然不会放弃,这可是云姐姐留给我的。”脱口而出的称呼令纪枝自己都愣了一下。 卓君也怔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眼看纪枝就要淹没在白骨中,卓君急切想要知道真相,被她踩在脚下的影子眨眼间来到纪枝跟前要将她拉出来,然而一只手比她更快。 冰冷的手掌握上来的瞬间,纪枝听到了剧烈急切的心跳声。 脱离白骨墙,纪枝抬眼看向半拥着自己的人,欣喜的表情凝固。 “褚楚?” 来的人竟然是褚楚!? 褚楚没发现纪枝异样的表情,而是盯着她身上大大小小深色的痕迹,脸色阴沉得吓人。 纪枝身上还穿着苗服,深重的颜色被血浸得更深,一眼看下来纪枝身上布料原本的颜色已经不剩多少,袖口裙摆折叠的地方不断向下滴血。 “对不起。”褚楚低声道歉。 纪枝脑子都要打结了,她慢慢抽回自己被握着的手,怀疑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卓君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挤出下一句话来:“这不化骨是谁留给你的?” 卓君听清了,但她不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呢。 “是谁留的都不重要,反正不是留给你的。”褚楚轻嗤,眼底一片寒意。 影子重回卓君脚下,她转眸和褚楚相对视,鼻腔哼出一声冷笑,“我说怎么这么快破了法阵。” 纪枝看向褚楚。 “回答我,是不是她?”卓君又问一遍。 纪枝和褚楚默契地都没开口。 卓君握紧了手,唇角扯出笑来,眼底却是一片阴云密布:“不说,那我就把不化骨带到浮舍观,带到她神像前问她!” 卓君看向芈灵儿,嘴唇轻张合着念着咒语。 芈灵儿受控再次跃起向纪枝和褚楚扑过去,四周的白骨也动了起来,与此同时,卓君燃了张符箓,默念了几句咒语,自她影子中慢慢分出另一个身影来。 “去。” 一声令下,那鬼影迅速加入争斗中,纪枝刚躲开芈灵儿,转头对上一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那张脸上遍布细密的刀痕,似乎是有人拿了精密的刀具在这张脸上精心雕刻过,最终成了她的模样。 纪枝顿感一阵恶寒,毫不犹豫伸手打了过去。 鬼影闪过,转而向纪枝伸出了手—— 带着金光的符咒无纸成符,被一只手狠狠打入鬼影体内,鬼影当即散成一团鬼气。 纪枝直觉这东西没那么好对付。 果然,纪枝眼睛一转,消失的鬼影又从另一侧冒了出来,甚至越来越多,模样都和纪枝有个七八分像,有些甚至能一眼以假乱真。 纪枝实在忍不住问:“你养了这么多鬼,为什么非要它们长着我的脸。” 卓君眼珠爬满了红血丝,“为什么?” 她大笑起来,然后阴翳地盯着纪枝,咬牙切齿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在她心里最重要啊!” 卓君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句话。 这些年为了能让那个人现身见自己一面,卓君把从前不敢做的全做了一遍,她开始修习养鬼道,开始用邪术养鬼,甚至把那些鬼魂用魂刀削刻成纪枝的模样,让它们顶着纪枝的脸去作恶,去和玄门作对。 可都没有用,那人终究不肯见她一面,卓君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犯了一次错,就要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就要生死不见。 眼角滑下水痕,卓君再次念起雷火咒,这次她脚下走起了七星步。 “都去死!” 卓君满眼的疯狂,疯癫的样子完全不在乎后果。 在最后一步落定时,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跃出,猛地将卓君撞倒在地。 召雷失败,卓君回过神愤怒地掐着来人的脖子质问:“你想死?” 第105章 鬼师情绪不稳,那些由卓君养成的鬼影慢慢退了下去,芈灵儿也安静下来。 “你,你不能这么做。”殷长生艰难地开口:“那...那是......”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我偏要毁了她。”卓君此刻心里的恨意到达顶点。 她手上有特制的符水,是为了对付闻又,现在全用在了殷长生身上,殷长生本来就不是很强的鬼魂,靠着蛊术附身尸体,自己给自己烧香火才能坚持到现在不在世间消散,卓君手上的符水接触到殷长生魂魄的瞬间,殷长生的魂魄便开始消散。 魂魄弥留之际,殷长生揪着卓君的衣服想要努力说完最后一句话:“不化骨......是她留下......” 魂魄彻底在手上消散,卓君根本没兴趣听殷长生的遗言。 耽搁的这一分钟,纪枝和褚楚已经不见了人影。 卓君压下眼眸,指尖弹出一道符打在芈灵儿身上,那符贴上芈灵儿的霎那便起了火,火焰灼烧着魂魄,芈灵儿痛苦地跪了下去,鬼啸回荡阵阵。 —— 交错的地道中,纪枝眼神复杂地看着前面拉着自己的褚楚。 好奇怪。 心里将要浮出水面的答案慢慢又沉了下去,纪枝低着头被拉着跑。 “卓君疯了。”褚楚边走边说。 听不到回答,褚楚回头看了一眼,见纪枝低着头便停下来柔声问:“很难受?” 纪枝刚想回答没有,一张符便被塞进手心,是一张压制性的符箓,效用很强,不像一个五级天师能画出来的,就连纪枝自己都不敢保证她能画出这样的符。 默默捏着符箓,纪枝停了下来。 “跑不出去的。” 褚楚转过身皱着眉看她。 “我们走了,长安怎么办,柳晚言和那些寨子里的人怎么办?”纪枝慢慢向后退。 褚楚冷静下来,像是知道纪枝要做什么。 纪枝对她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跑,拐了个弯便不见了。 褚楚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挥手开了一道鬼门走了进去。 第92章 相亲 相亲 深夜的浮舍观大殿来了一位客人, 负责守夜的小道姑不知道这人从哪儿来的,一身的寒气,一靠近便觉得冷, 大殿已经断了电, 只剩那三行烛火照明, 小道姑起身迎客, 走到门口在明明灭灭见看到了那人的样子。 那张脸呈现青紫色,像极了电影里的恶鬼, 眼珠花白,盯着人看的时候令人头皮发麻。 手脚动作僵硬, 像个死人。 小道姑震惊地张着嘴, 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在冷如冰块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后, 小道姑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门外的人带着上山路上沾染的湿气走到大殿中央, 仰头看着供奉的浮舍像。 “云姐姐,我来看你了。” 女人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细听之下竟有些隐忍的怒意。 寂静的夜晚没有人回应她这句像是老友久别重逢的问候, 殿内供奉的香火也逐渐熄了那点点的火星。 “呵——” “还是不愿意见我,即便我以她的样子过来你也不愿意见我一面,我这几天听到一句话, 我觉得说得不错。” “恨比爱更长久更深刻, 云在青,是你逼我的。” 香炉最后的火星忽然燃起, 幽绿的火舌眨眼间舔过大殿每一个角落, 浮舍像在火圈中静立, 神色悲悯地看着来客。 惊慌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可这火起得不寻常, 迅猛而无情,将整座浮舍观烧得只剩满地灰烬,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大火中湮没。 ****** 奈何桥边—— “都说了我不会做那什么前世今生。”孟婆一脸不耐烦地推开旁边死缠烂打的纪枝。 “你会你会,小黑都和我了,那个鬼都把配方给你了。”纪枝拉着孟婆的袖子撒娇:“你就帮我做一锅呗。” “一锅?你胃口还挺大。”孟婆冷哼:“小黑那个嘴上没个把门的,我记住了。” “不是说你身边有人有前世今生吗,怎么不找她要去?” 纪枝脸上表情收了收,“不想去。” 孟婆听着语气忽然转低,顿时来了兴致:“怎么?吵架了?” “没有。”纪枝看着面前的一锅孟婆汤,鼻尖萦绕着独特的忘川水味道,闻得她想吐。 离那口锅远了一点,纪枝才嘟囔着说:“我也不知道。” 心里理不清,就......不是很想见她。 孟婆:“你就这么回来了,上面的事处理好了吗?” 纪枝眼睛一转:“这不是来找你要前世今生了吗。” 关于云在青,关于卓君,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喜欢这种稀里糊涂的感觉,要处理,至少也要她知道所有。 “想让我做也可以。”孟婆忽然松了口。 纪枝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要跟在孟婆身后磨个一整天呢。 “还记得我上回说的话吗?” “上回?”纪枝仰头想了想,然后摇头。 孟婆白了她一眼,“我说,给你介绍个鬼认识。” 这开头有点熟悉,纪枝警惕地往后撤了撤:“做什么,相亲啊?我有老婆了。” “身体都送人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前尘了断,那顶多算是你前妻。”孟婆小声接了一句:“礼都收了。” 纪枝:“?” “我不去。”纪枝呵呵冷笑:“又不是我收人家的礼,要去你去。” “小兔崽子!”孟婆被她这没大没小的话气着了。 孟婆:“要是人家不好我能同意吗,长得漂亮还有钱,在咱这说话也有分量,十里八乡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你考虑考虑。” 纪枝撇嘴,再好也比不上她前妻,啊呸!比不上她老婆闻又。 “不用——” “你去见一面,我就做一锅。” 纪枝的话停住,孟婆见她犹豫继续道:“其实我这里有现成的前世今生,唉你说说这好东西,给谁呢。” “就见一面是吧。”纪枝绷着脸问。 “对,就只是见一面,喜不喜欢是你自己的事。”孟婆笑得眯眯眼。 纪枝气呼呼地咬牙开口:“半个小时我就回来,别骗我。” 孟婆乐和点头,让她去轮回剧场。 等纪枝走后,躲在旁边看了许久热闹的黑无常凑了过来,喜滋滋问:“大老板给你什么好处啊?为什么还要你来介绍啊?” 孟婆心情颇好,舀孟婆汤的手都不抖了,“大老板说给我物色了一个好的接班人,准我休假了。至于通过我来介绍,我哪敢去猜大老板的心思,说不定是她觉得有情趣呢。” 黑无常听的重点全在前面,她一脸崩溃:“我也想休假!天天勾完魂还要去香火店报道,一天上两份班鬼也受不了好吗!” 孟婆幸灾乐祸:“香火店多好啊,有免费香火吃。” 黑无常:“呵呵。” —— 纪枝急匆匆往轮回剧场走,路上听到不少鬼埋怨有只豪横的鬼包场。 这一刻纪枝对孟婆口中的有钱具象化了,轮回剧场九十九层,包场?这得多有钱啊,光有钱都不一定能做到吧,看来那相亲对象确实有点实力,怎么着也是个鬼王级别的。 想了一圈,纪枝站在轮回剧场门口,里面空荡荡的。 纪枝已经想好待会见了面要说什么做什么了—— 走过去,把她和闻又的结婚证往桌子上一拍!直接告诉那只鬼,自己已婚! 在心里过了一遍,纪枝大步跨过大门。 一进大厅,就看到一只鬼侧身而坐,长发及腰身姿曼妙,逆着光的侧脸线条流畅精致,确实如孟婆所说是个好模样,在鬼里也是出类拔萃的。 收回欣赏的打量,纪枝在心里念叨,再好也好不过闻又啊。 她快步走到相亲对象面前,手刚摸到结婚证角角便愣住了。 “闻,又!?” 坐在这的鬼是闻又! 闻又还以为要等许久,见纪枝这么快过来眯了眯眸子轻声问:“准备二婚?” 纪枝张了张嘴,刚刚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咽了回去,她连忙摇头,为了证明清白把兜里红本本拿了出来:“我没有,你别瞎说,哪有二婚随身带着和前妻的结婚证的。” 闻又脸黑了下来,咬着她话里的两个字:“前,妻?” 纪枝:“......” 都怪孟婆,什么前妻前妻的,都给她带偏了。 纪枝坐下来,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还有面前的闻又,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静了一分钟左右,闻又叹了一声开口问:“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纪枝点点头,怎么会毫无察觉呢,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又是喜欢的人。 “在怪我?”闻又看得出来纪枝情绪有些不对,刚刚孟婆也和通风报信说了几句。 “其实在苗寨想告诉你的,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闻又解释。 第106章 纪枝想起她被殷年用精血强行招魂那晚,闻又好像对她说了‘其实我是......’,可惜后面的事又太过突然紧张,也就不了了之。 “当时白骨洞拉着我的不是褚楚,是你。”纪枝语气肯定。 闻又点头承认。 卓君设下的符阵对鬼的限制太大,她只好借褚楚的身体离开去找纪枝。 见她承认,纪枝唇边显出一抹笑来:“果然。” 那个褚楚给她的感觉就不对。 “那你搞这些又是为了什么?”纪枝示意这空荡荡的大剧场。 直接说不就好了,婚都结了,还搞什么相亲。 闻又垂眸咳了一声:“不重要。” 纪枝精准捕捉到闻又眼底快速闪过的一抹难为情,她暗暗惊讶,这事竟然让闻又难为情? 纪枝心底更好奇了,但面上不显,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哦’了一声,说着:“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问了。” 就像我猜到你是只鬼,但你不说,不愿意告诉我,我就不问了。 闻又看了纪枝好几眼,最后还是妥协了。 “在你跟着孟婆学做孟婆汤的时候,我是想用这种方式接触你。” 相亲,最直接的se诱手段。 只是闻又的小心思没来得及实现,纪枝就上去出差了,这事耽搁下来,一直到现在。 纪枝手撑着下颚,又问:“你跟孟婆早就认识,那你在这是做什么的?” 其实纪枝想直接问闻又的官职,毕竟在地府,有钱的鬼很多,但有钱又有权的只能是鬼差,还能跟孟婆扯上关系,职位应该不低。 闻又笑了,冲纪枝勾了勾手指。 “过来。” 纪枝乖乖起身走到她身边,然后被一把拽到漂亮女鬼腿上。 魂魄和魂魄之间的接触到底是有些不一样,并不像人和人之间的皮肉相隔,在魂魄接触的地方,是相融合的。 纪枝勾着闻又的脖子,清楚地看到自己手腕压着的地方正慢慢交融。 闻又凑到纪枝耳边,低语:“记得你和黑无常说过的大老板吗?” 纪枝猛地僵住。 “我就是那个被你骂过咒过吐槽过的黑心老板。” 纪枝想跑,她挣扎了一下,挣不动。 最后只能弱弱解释:“那不是我说的。” 大老板,酆都那位。 要了命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闻又将纪枝的手拉下来,托着她的脸颊看着她。 “忘川岸边的那只鬼,也是我。” 纪枝一滞,这是她没想到的。 “我不想瞒你。”闻又不停地摩挲着纪枝的手腕:“你想记起来上一世的事,在这之前,我不会再瞒着你什么。” “我不是一个纯善的鬼,我的魂魄里有怨气。” 那是守在忘川岸边,亲眼目睹纪枝受苦受罪滋生出的怨气。 脸侧的手在轻颤,纪枝不太明白闻又为什么会害怕,她用力回握闻又的手,向闻又靠过去再抱住她。 “我也不是。” 两个没有功德却带有怨气的魂魄紧紧抱着,鬼气缠绕不分你我。 第93章 色中饿鬼&前尘(1) 色中饿鬼&前尘(1) 闻又带纪枝来到酆都大殿, 来到她的寝殿。 寝殿很大,但并不像纪枝印象里那样奢靡铺张,没有那么多的金银软物, 除了一张床和一张办公桌外, 其它地方都放着法器符箓和一些玄门秘书, 一眼看过去不会有人觉得这会是休息的地方, 还是一只鬼休息的地方,就像没有人会相信有人在睡觉的时候在自己眼前悬着一把刀。 说是寝殿, 倒不如说是囚牢,四周全是刺向自己的利刃。 纪枝一一看过去眼神复杂, 她刚要伸手去碰那一连串的符箓, 闻又便摁住她的手。 “这可都是真的,不想要手了?” 句纪枝反握住她的手, 不解问道:“既然是真的, 那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又笑笑没有回答,拉着她来到办公桌前摁着她坐下,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剩下的前世今生放到纪枝面前。 “都在这里了。” 纪枝抬头看她:“闻又, 我丢失的记忆里,有没有你?” 有的吧。 闻又手撑着座椅半弯下腰,对上那双渴望答案的眼睛点头:“放心, 有我。” “准备好了吗?” 纪枝看着面前的前世今生, 忽然道:“在想起那些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什么——唔!” 前襟被揪住向下拉, 嘴唇贴上同样的柔软, 闻又眼中恍过惊讶, 而后是盈盈笑意。 纪枝吻得格外认真,闻又慢慢闭上眼睛配合着她的动作。 没了那令人耳热心跳的水声, 灵魂交融的快感就像cui情药,迅速猛烈地叫鬼成为yin君子,激起鬼的贪念和食欲。 寝殿内鬼气暴涨,铃声阵阵,符箓飞扬。 …… …… —— (接‘色中饿鬼’) 寝殿铃声彻底沉静后,判官才重新回到殿前,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然感应到身后有只鬼慢慢靠近。气息混杂而熟悉,判官努力分辨着,确定了来的鬼是谁。 “纪枝,你怎么——” “怎么是您!?” 判官见到一身纪枝鬼气的闻又很是震惊,她张了张嘴要问出口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原路返回。 闻又神态疲惫,抬手揉着眉心问:“有什么事吗?” 在她跟纪枝翻来覆去一次又一次的时候她便察觉到判官在殿外徘徊。 判官看到她的状态心梗了一下,内心的崩溃差点没绷住,在闻又皱着眉看过来时才连忙收拾好情绪严肃起来:“一千三百所浮舍观一夜之间全被烧了。” 闻又动作一僵:“全烧了?” 判官点头:“不仅如此,许多之前信奉浮舍真人的信徒忽然去了月神庙拜月神添香火。” 月神? 闻又呵出一声冷笑,“欺师灭祖的事她现在也干得出来了。” 判官听到这话便知道大老板心里有数了,那浮舍观有一半还是大老板修建的。 见闻又没什么表示,判官便退下了,赶忙走出大殿,拿出手机戳戳戳。 八卦闲聊群里—— 判官:【大哭.jpg】 判官:【我cp站反了呜呜呜呜】 黑无常:【?】 孟婆:【?】 神荼:【什么!小老板上了大老板!?】 白无常:【?】 黑无常:【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压对宝了,我就知道枝枝可以!】 判官:【?你真没品】 孟婆:【喝茶.jpg】 孟婆:【这种事有来有往才有意思】 黑无常:【呦,孟婆很有经验嘛】 神荼:【放耳朵】 判官:【展开说说(星星眼)】 白无常:【有时间,流量够】 孟婆:【......】 *** 闻又回到内殿,床上的人正安静睡着,床头放着一瓶空了的前世今生。 伸手将纪枝脸上几缕碎发拨开,闻又轻声道:“都想起来吧,恐怕还要你帮云姐姐清理一下门户。” 记忆长河中,纪枝再次看到了云在青的道观,她在那两个天师手中保下了那个小鬼。 “你叫什么名字?”纪枝问她。 小鬼没有犹豫:“闻又,我的名字。” 似乎是怕纪枝不知道那两个字,小鬼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出歪扭的两个字。 闻,又。 相隔千年的两个纪枝在看到那个名字时露出了相似的笑来。 原来她们这么早便认识了啊。 多了一只和小纪枝年纪相仿的鬼,看守道观的日子也变得有趣起来,每天早上纪枝会给闻又点上香,闻又总是在纪枝用心钻研云在青留下的书籍的时候捣乱,有时也会在夜晚漆黑无人的时候钻进纪枝的被窝趴在她的胸口吓唬她。 日子过了不足半月,一群人找上道观,说这里养着恶鬼,带领他们的就是被纪枝赶跑的那两个玄师,他们砸观辱骂,让纪枝交出恶鬼,纪枝不交,他们便将十几岁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还一把火将道观烧了。 等纪枝爬起来,也只从大火中抢出半本玄书,还烧了她一只手。 “你是傻子吗!?”闻又看着血污的纪枝大哭。 这是纪枝第一次见鬼哭,她想鬼和人也是一样的,闻又也会因为心疼她流眼泪。 道观烧没了,纪枝也没有玄书来学玄书超度那些亡魂朋友。 她怀着歉意回到村里,却发现村里来了许多玄师,他们将村里的游魂都抓了起来,在它们身上贴上符箓,然后念着咒语任由游魂魂飞魄散,旁边的村民大声叫好,可明明那些游魂生前还是他们的亲人或者邻居。 一滴滴清泪打湿被烧了一半了玄书,纪枝不明白。 纪枝离开了,她下定了决心要成为鬼师,除恶鬼超度亡魂,闻又跟着她。 第107章 一人一鬼结伴到哪里都是惹眼的,甚至有些玄师将纪枝并入恶鬼的行列,喊打喊杀。 “纪* 枝,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在她们逃过一次又一次的纷争后闻又总会问上这一句,可她又舍不得离开纪枝。 纪枝每次都会抱着闻又,说着同一句话:“有你我才能在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上走下去。” 转眼三年而过,纪枝身形抽长,人也长开了,一身素净道袍更衬得她清瘦高挑,眉眼之间的锐利看得出来她已经不是当年任由人打破头的软柿子。 玄门术法她靠着偷学领悟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够得上七钱天师的实力,只不过她对外直说自己为鬼师修养鬼道,这也让她在玄门中出了名。 “纪枝,我也想长大。”闻又趴在纪枝肩头嘟囔着。 纪枝赶路上也不忘翻看新得来的玄书,眼睛看着书上讲述的五行之法,嘴上回答闻又的话:“鬼好像不能长大吧?” 闻又不愿意了,抱着纪枝脖子晃啊晃地撒娇:“我不管,我不想当小孩子,你都说好像了,你想想办法嘛,那么多符和阵你都说改就改,一定有办法的。” 纪枝被她晃得看不下去书,便收了书笑着问:“小孩子不好吗,长大了我可不会再背你了。” 闻又哼哼唧唧:“不好,一点都不好,以前我们明明一样高的,现在你都长这么高了,我还是这样。” “其实长大了也不好。”纪枝叹了一声。 长大了懂得多了,才知道当年的想法多可笑多遥不可及。 闻又感觉到她的低落,安慰道:“没事啦,你已经很厉害了,当初你是为了超度亡魂才学的玄术,现在虽然还不能超度,但你已经能帮助那些游魂找到鬼门了,其他玄师自己都找不到门呢。” 纪枝唇角上扬了几分。 “走。”纪枝脚步快了不少,“我们去找女娲石,这东西好像能让你长大。” “我就知道!纪枝最厉害了!”闻又吧唧一口亲在纪枝脸上。 白净的鬼师红了脸,笑意盈盈。 女娲石聚天地灵气,驱邪祟镇妖鬼,这种好东西没有玄师不想要的。 可等纪枝到了那传得沸沸扬扬的古战场,见到的只有满地尸骸白骨,怨气聚而不散,生魂难进,亡魂难离。 “真的在这里吗?”闻又缩在纪枝身后,被古战场冲天的怨气吓得不敢出来。 “我也不知道。”纪枝耳边响着战场上亡魂的哭喊,这里不只有为国捐躯的战士,还有为战争所害的百姓,说是古战场,倒不如说是一个万人坑。 女娲石会在这种地方吗? “小心!” 一声急促的提醒,纪枝护着闻又侧身一躲,另一只手迅速甩出一张禁锢符。 被贴上符箓的鬼被困在方寸之地,面目狰狞地瞪着多管闲事的纪枝。 “你也是玄师?” 纪枝看向来人,是一个比自己小一些的女孩子,也是一身道袍,不过针脚要比她身上的精细很多,腰上挂着六枚铜钱。 是个六级玄师。 “我叫卓君,多谢啦。” 卓君对纪枝礼貌道谢,随后一道天火符便要甩出去。 纪枝连忙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除鬼啊。”卓君看到纪枝身后隐隐露出的鬼气神色大变,“你身后有只鬼!” 纪枝紧紧护着闻又:“这只是我养的。” “养的?”卓君面露不解:“你是玄师,应当除邪降鬼,怎能养鬼?” “我何时说过我是玄师了,我是鬼师。”纪枝见多了这种自诩正义之士的玄师,都拿鬼当作十恶不赦危害人间的邪祟。 “鬼师。”卓君像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她神色困惑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但还是要理论:“你养鬼是不对的。” “谁说的?” 卓君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我师傅!” 纪枝闻言冷呵:“她说错了。” 卓君最听不得被人说她师傅,当即便恼了,正要上前和纪枝好好说道说道,便被一道轻柔的女声叫停。 “小君,好好说话,君子动口不动手。” 卓君憋闷,但也只好退了回去:“知道了师傅。” “阁下方才说我说错了,那敢问阁下对养鬼有什么见解?” 古战场弥漫着湿雾,纪枝听完这句话后才见到一个人影从雾中走出,女人样貌清丽,同样的道袍在她身上竟穿出几分淡然仙气来。 纪枝盯着女人的脸愣住了。 云在青看到纪枝时也不由怔在原地。 四目相对,久别重逢。 云在青轻笑着开口:“枝枝,好久不见。” 纪枝低低地回应一声:“云姐姐。” 第94章 前尘(2) 前尘(2) 闻又紧紧缩在纪枝怀里, 生怕她听了那个叫云在青的话将自己丢了。 “枝枝,没想到最近玄师中传出的鬼师竟然是你。”云在青言语中并无责怪轻视,只是好奇。 纪枝轻轻拍着闻又的背安抚着, 一边回着云在青的话:“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云姐姐你。” “道观......对不起。”纪枝还记得云在青的托付, 要她看管道观, 可现在道观被烧。 “我知道。” 云在青的语气依旧温和。 纪枝惊讶地抬头看她。 云在青笑了笑:“半年前我回去过, 听附近的人说了,说是道观闹鬼, 所以请了一些玄师来处理。” 纪枝低着头:“对不起。” 纪枝搂着闻又的手更紧了。 云在青看出面前一人一鬼的紧张,开玩笑般说道:“我是什么吃鬼的妖邪吗这么怕我。” “云姐姐, 闻又她没有伤害过人。”纪枝生怕云在青也像其他玄师一样只要是鬼就处理掉。 云在青只是轻微皱了皱眉, 她叹息了一声:“枝枝,与鬼为伴终究还是不妥, 你很有天赋, 不如随我一起修习玄术,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玄师。” 纪枝抿着唇, 眼神坚定:“云姐姐, 我从小就和鬼做朋友,也只有鬼愿意和我做朋友,这么多年过去, 我没有觉得不妥。” 云在青神情微怔, 似乎记起来当初那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小孩来找自己学认字的目的——就是为了超度鬼魂,而不是除掉它们。 “与鬼魅为伍, 终成邪祟!”一旁的卓君忍不住开口。 云在青皱着眉训斥她:“小君!胡说什么!?” 卓君扭头执拗地看着她:“师傅这话是你说的啊。” 云在青一时无言。 “云姐姐, 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也很感激你当初收留我教我认字,但道不同不相为谋。”纪枝将身上这几年积攒的东西都取下来, 只留了一身道袍和怀里的闻又。 云在青看着她的举动不解:“枝枝,你这是做什么?” 纪枝腰背挺直然后向云在青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权当谢礼,云姐姐若瞧不上便扔了吧。” 用来挽发的木簪也被取下来,满头青丝滑落,枝枝眼睫遮挡下的眼眶发红。 没有人愿意衣冠不整,这近乎是一种屈辱。 卓君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云在青第一次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冷意:“卓君!” 被连名带姓地喊,卓君终于收敛了些神色。 纪枝没再说什么,带着闻又离开了,即便身后的云在青在喊她,她也没回头看一眼。 走到无人的小道上,闻又才弱弱地开口:“她就是你在道观经常挂在嘴边的云道长啊?” 纪枝有些沉默但还是回应她点了点头。 闻又用手拢起纪枝的头发,小心地挽好,用一缕鬼气化成簪子固定上去。 “也是个老古板。” 纪枝叹了一声。 闻又趴在她背上小心翼翼问:“你不喜欢我说她啊?” 纪枝笑得有些难过:“不是,我现在身无分文了,恐怕要饿死。” 闻又玩着纪枝鬓角的碎发,笑嘻嘻开口:“那多好啊,我们一起做鬼啊。” 纪枝伸手拍打她的屁股,“成天盼着我死,我死了,谁护着你,两只鬼一起被那些玄师捉去。” “你别打我屁股!”闻又不满地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纪枝不管这些,伸手又轻轻拍了一下。 闻又气得咬上纪枝的耳朵,哼哼道:“我还未出阁呢,你!你是登徒子!” 纪枝笑道:“都做鬼了还想着成亲呢,嫁谁啊?” 闻又没说话,抱着纪枝的脖子更紧了。 一人一鬼居无定所,晚上就随便找了一个能挡风的破庙凑合一下,只是一日未进食水,夜里又冷,纪枝有些难捱。 闻又看她揉着肚子脸色发白,心疼道:“我去给你逮几只野兔子来,也不知道有没有。” 纪枝疼得浑浑噩噩,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等意识清醒了些,纪枝喊着闻又却没听到回应,她坐了起来,左右都找不到鬼,顿时急了,连忙跑出去寻。 第108章 “闻又!” “闻又快出来!” 纪枝忍着疼喊着,走出一段路后看到了火光闪动。 有火,那就有人。 纪枝慢慢靠近过去,发现是两个玄师,嘴上还在说刚刚抓的小鬼,手里摇着法器葫芦,那是专门抓鬼的法器,只要被收进葫芦里的鬼,不出半个时辰就会魂飞魄散。 脑中紧绷着的一根线彻底断开,纪枝猛地冲过去把葫芦抢了过来。 那玄师被推到在地,骂了两声后起身见抢葫芦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顿时大怒:“你个疯子!葫芦还我!” 两人围了上来,而纪枝已经把葫芦打开了。 葫芦里收纳的鬼魂四散而逃,大部分魂魄都是灰白的,只有零星几个魂魄中泛着黑气的厉鬼。 灰白的魂魄没有停留,只有三个厉鬼留在原地想要报仇。 “闻又,闻又......” 葫芦里没有闻又,纪枝冲到那两个玄师面前目眦欲裂:“闻又呢!闻又呢!?” “什么闻又我不知道,滚开!”其中一个被纪枝揪住袖子的玄师心里正烦,捉的鬼魂全被这疯女人放跑了不少,眼前还有三个报仇的厉鬼虎视眈眈。 旁边他的同伴见状一把拉开纪枝,“别管她了,我们两个对付不了这厉鬼,快走!” 尽管心里有气,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两人带着自己的东西赶紧离开了。 两个厉鬼追了上去,还剩一个盯上了纪枝。 纪枝撑着站起身,额头已满是冷汗,发丝粘在脸上十分狼狈。 “你身上好重的鬼气,你也是玄师?”那厉鬼阴冷地开口。 纪枝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鬼师。” “鬼师?”厉鬼慢慢靠近纪枝,“鬼师是什么东西?” “鬼师就是......”纪枝的声音越来越弱。 厉鬼越来越近,直到一只手猛地揪住它,直接将它甩到了一扇门之后,那扇大门转眼间闭合,厉鬼来到了一个只有鬼的世界。 它警惕地看着四周,直到一个拿着一杆毛笔的鬼走过来。 厉鬼冲到她面前,脸色阴沉:“这是哪里?” 判官看了它一眼,默默拿出生死簿。 “那个鬼师又送来一个,真会给我找事干。” 厉鬼还没明白她这句话什么意思,一条带弯钩的锁链直接贯穿了它的魂魄,一瞬间厉鬼丧失了所有力气,任由那拿着锁链戴着白帽子的鬼牵着。 “辛苦了小白。” 白无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将厉鬼带走。 而虚弱之下开了鬼门的纪枝直接腿软着跪了下去,喉间的腥甜被咽下,纪枝心里还惦记着闻又。 “你又开鬼门了!?” 惊慌失措的声音响在耳边,纪枝抬起头,看到闻又向自己跑过来。 “你去哪儿了?”纪枝的声音几不可闻。 闻又嗅到了她身上的血气,眼泪直掉:“我,我看你太难受去给找吃的。” 纪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伸手抱着闻又,唇角扬起一抹笑。 “还好。” 回到破庙,纪枝打开那两个玄师遗留下来的包袱,里面有两个馒头和一些奇形怪状的玉石,还有一本旧书。 闻又取了干柴生火,虽然没有抓到兔子,但有一只野鸡。 不知道怎么处理,闻又直接拔了毛,开膛破肚把内脏和鸡头鸡尾都扔了,剩下的带了回来。 借着火光,纪枝在看那本旧书。 “万物有灵,皆可借之。” 什么意思? 纪枝又看了看那些玉石,这些玉石又是干什么的? 闻又凑了过来,拿起纪枝的手熟练地把自己塞到纪枝怀里:“看什么呢?” “这好像是本玄书,讲的东西又有些莫名其妙。”纪枝抱着闻又,凉凉的很安心。 把书合上,纪枝忍不住开口道:“下次别再一只鬼出去了。” 闻又窝着没说话。 纪枝歪着头看她,发现某个小鬼又在掉眼泪。 “我又没说重话,你哭什么?” 闻又掉的眼泪落在纪枝道袍上,散成一缕缕鬼气,她带着重重的鼻音:“你都要饿死了,我不出去谁给你找吃的。” 谁哭谁有理,纪枝又哄了闻又好一会儿。 “要是我能时时刻刻知道你在哪儿就好了。”纪枝看着道袍上还未散去的鬼气,鬼气慢慢淡成一条丝线,又回到了闻又身上。 “纪枝。”闻又忽然出声。 纪枝看她。 闻又凝视着她:“你是不是把我的香火也扔了?” 纪枝:“......” 一时沉默,纪枝眼睛转着。 好像是把香也留给云在青了。 “纪枝!我的饭!”闻又在纪枝耳边喊着。 “我想办法我想办法。”纪枝心虚地收拾东西准备找个道观或者寺庙,谁知包袱里零零散散的东西太多,一个角没兜住就散了一地。 大一点的玉石碎成几块,纪枝连忙去捡,闻又蹲下来看着她捡。 忽然纪枝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将手里的玉石朝闻又靠近,又离远,又靠近。 “你做什么?”闻又不解地问。 “我知道了!”纪枝神色狂喜,她猛地抱住闻又,嘴里不断重复着:“万物有灵,皆可借之。万物有灵,皆可借之!” 万物有灵啊! 鬼魂也在这天地万物之中。 第95章 前尘(3) 前尘(3) “纪枝, 你干嘛啊?” 闻又被一堆石头围起来,纪枝还在不停地往上垒。 “你要给我盖个坟?” 纪枝干劲满满,等石头垒到闻又腰间没有石头可垒才停手。 在破庙倒下来的神像后面, 纪枝找到了些香灰, 又加了些碎炭勉强有了墨, 她用手沾着‘墨’在闻又身边开始画着, 粗糙的地面将她的指腹蹭破了些,血混杂着‘墨’形成一个符咒。 这符咒源自玄门中的一门玄术, 用来聚阴引邪捉鬼用的,纪枝改了几笔, 变成了能引出物体天地灵气的聚灵符。 纪枝在简陋的符阵前盘腿坐下, 静下心来念出几句咒语。 闻又不明所以,在石头堆里无聊地撑起下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纪枝以为试想失败睁开眼的时候, 一缕纯白的天地灵气从石堆里钻了出来,在符阵的引导之下慢慢游向闻又的魂魄。 “这是什么?”闻又好奇地伸出手去碰, 看到那缕白色的东西和自己融合后惊得瞪大了眼睛。 惊讶之下, 闻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好像干净了不少,像洗了一遍一样。 垒起来的石块失去灵气后散成一堆黄土。 这些垒起来的石块其实就是破庙倒塌下来的墙砖,这庙曾受人香火供奉, 自然沾上些灵气, 虽然不多,但刚好够纪枝验证自己的想法。 “或许不用女娲石。”纪枝脸上洋溢着兴奋, 她上前抓了一把干散的土灰, 然后抬头向闻又保证:“只要有天灵地宝, 你就能长大了。” 闻又信她说的话,一个猛扑抱住纪枝, 高兴地叫喊着:“太好了!” “以后我一定会长得比你高。” 纪枝不明白她这点执着,为什么非要比自己高。 离开破庙前,纪枝把能拆的全拆了,最后只剩下倒地的神像和一地散土,换来的是闻又从苍白变得富有生气的脸色。 纪枝忽然有了个习惯,无聊的时候就揉搓闻又的脸,把她揉得炸毛生气咬自己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纪枝心里清楚养闻又需要更多的天灵地宝,这些东西意味着她不仅需要更多的钱,还要去和那些玄师争抢。 改符造阵越来越顺心应手,纪枝手上很少有对鬼魂赶尽杀绝的符箓,绝大部分是一些禁锢束缚作用,不管是游魂还是厉鬼,纪枝遇到都会通过鬼门交给鬼差。 鬼师做得越来越像样,纪枝同鬼共情的能力也越来越强,这也导致她情绪时常不稳,每每陷入一缕魂魄的残念时都得闻又在一旁将她拉出来。 在一次失控中,纪枝无意间发现魂魄之间可以有牵连,那时闻又透过血肉之躯拉住她的魂魄,一瞬间的震荡令纪枝清醒过来,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闻又的紧张和担心。 之后的小半年,纪枝开始学怎么控制魂魄离体,这其实并不难,七级玄师就能做到,可纪枝没有人教,她只能看着咒语自行领悟,一点点感受血肉和魂魄的融合,一点点剥离,这个过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刺激成痴呆,也可能会因此丧命。 闻又劝过她很多次,可惜都没用,为此闻又快一个月没和纪枝说话,但也一直在她房间门口看着。 失败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让纪枝悟到了一些,她成功生魂离体,高兴地走到闻又面前,以魂魄的形态紧紧抱着闻又。 闻又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她高兴。 做到了离魂,纪枝又开始想怎么让两个魂魄产生联系。 第109章 这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纪枝几个月都没什么头绪。 直到一次寻女娲石的路上,纪枝又遇到了云在青和卓君,彼时她们正合力对付一只三百年的厉鬼,这只厉鬼无恶不作,怨气冲天,将整个村子血洗,甚至将那些人的魂魄也吃个干净。 卓君受了伤,被厉鬼捉住,她拼命地叫喊着让云在青走,云在青神情凝重,捏诀念咒之间于眉心取出一滴血来,霎时红光乍现,云在青以血为墨,手指快速在眼前走过,那是一道雷火符。 厉鬼面对云在青的雷火符一脸不屑,甚至连躲都没躲,直到那符咒打在魂魄上,厉鬼才变了脸色,金色的符咒穿过它的魂魄,厉鬼眼睁睁看着自己消散,连后悔求饶的机会的没有。 “师傅!”卓君脱困连忙去看脸色发白无力跪下去的云在青。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的游魂野鬼聚了过来,它们被玄师追得无处可躲,它们记恨玄师,即便是没害过人的鬼魂此时此刻鬼气中也掺杂着一丝丝的怨气。 “滚开!”卓君捏着最后的符箓护在云在青身前。 即便上次不欢而散,纪枝也依然觉得她跟云在青只是走的路不同,但仍是朋友。 闻又只看了纪枝一眼便明白她的意思,在那些游魂将要动手的时候,闻又直接挡在她们面前,以鬼气驱散开游魂,同时,纪枝挥出符箓将游魂困住令它们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卓君手里那张对鬼魂伤害性极强的符已经打到了闻又肩上。 “啊!” “闻又!” 纪枝来不及再开鬼门送这些游魂下去,她大步来到闻又身边,一把揭掉符箓,可依旧大半张符箓融进了闻又的魂魄里。 闻又趴在纪枝怀里,养了许久才红润起来的脸瞬间惨白如纸,魂魄也开始慢慢淡化。 “纪枝,好疼。” 纪枝眼眶红着,她无措地抱着闻又,另一只手翻找着包袱,可除了一把香和几张空白黄纸外,连个铜板都没有。 “活该!明明是鬼却要帮这些玄师,你只是罪有应得!” “就该魂飞魄散!” “玄师没有一个好东西,这只鬼真是瞎了眼!” “活该!呸!” 四周的鬼魂嚷嚷着,说出的话充满了恶意。 “闭嘴!”纪枝抬头等瞪着它们,握成拳的手不住地颤抖。 “纪枝,纪枝。”闻又疼得蜷缩起来还不忘抱紧纪枝,她一声一声喊着纪枝的名字。 “我在我在。”纪枝的眼泪也止不住,她痛哭出声,心里已经想好了如果闻又魂散了,那她也一死了之,鬼师这条路没有闻又陪她,她一个人寸步难行。 “枝枝。”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在耳边,纪枝泪眼婆娑地看向云在青。 云在青强撑着来到纪枝身边,到跟前时便无力地半跪下来,纪枝双手还抱着闻又,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扶她。 她没办法怨云在青,可也做不到不牵连。 “你若信我,便试试这个。”云在青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 纪枝脸色一白,眸底已经有了怒意,这法器葫芦是玄师用来收鬼的,闻又被卓君伤成这样,云在青这个做师傅的竟然还要拿葫芦收了闻又。 云在青一看纪枝的脸色便知道她是误会了,开口解释道:“这并非收鬼法器,可温养魂魄。” 纪枝愣住了,她没接,只是生硬地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能温养魂魄?” 云在青轻笑:“这是我自己做的自然知道。” 纪枝还是没接。 云在青继续道:“上次匆匆而别,我见你喜欢这个小鬼,她待你亦是真心,但一人一鬼同行太过招摇,我便做了这个想再见时能送你。” “卓君也是情急之下乱了方寸,但到底是她伤了闻又,我替她向你道歉。” 卓君握紧了手走过去,然后对着纪枝和闻又深深弯下腰:“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误伤了她,对不起。” 纪枝看着云在青手里的葫芦,沉思片刻直接掐诀魂魄离体,试了一遍确定葫芦没什么问题后才回魂收下葫芦。 云在青和卓君眼底同样的震惊,大概两人都没想到纪枝会为了一只鬼做到这个地步。 将闻又收进葫芦温养,纪枝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她站起身看着一圈的游魂,眼底的冷漠多了几分。 鬼门拔地而起,一条勾魂锁从中甩出,眨眼间便将所有游魂全部带走。 直到鬼门消失,云在青和卓君还没有回神。 纪枝有些奇怪她们的反应。 “怎么了?” 云在青被卓君搀扶起来,“枝枝,刚刚那是什么?” 纪枝心里疑惑更深:“你们......不知道?” 云在青摇头。 纪枝眼睛一点点瞪大,原来玄师是不知道有鬼门的吗。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纪枝见云在青实在难受得厉害,也不想让她强撑着和自己讨论这些。 她们找到附近的城镇,因为玄师的身份一些客栈很是热情,这份热情纪枝从未感受过,之前她和闻又一起也从来不会到这种人多的城镇来。 云在青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天后的傍晚才敲响纪枝的房门。 这次她身边没有跟着卓君。 “云姐姐。”纪枝关心地问:“好一点了吗?” 云在青点点头,但脸色依旧苍白动作无力。 纪枝在倒茶的间隙中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云在青察觉到小贼一样的视线,唇角扬起淡笑:“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只是少了一滴血,就虚弱至此?” 被看穿心思的纪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这副好奇求学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云在青又想起了当初在道观门口的小孩。 “那晚我用掉的是玄师的精血。”云在青不徐不缓地为她解释:“玄师也要日日修行,修行之中与天地相通,天地灵气聚集一身,玄师的精血便是自身修行得来的灵气所化。” 纪枝的注意力全在天地灵气上。 这么一说,那是不是可以把她精血中的灵气转给闻又啊! 纪枝眼睛蹭一下亮了。 “云姐姐,一碗精血的灵气能有多少?” 云在青:“?” 谁家玄师精血论碗算的? 第96章 前尘(4) 前尘(4) 云在青属实被纪枝的话吓到了, 回过神好好说了半天才让对方明白玄师精血多么珍贵难得,也多么得伤身。 “竟这么少吗?”纪枝有些失望,但还是期待地看着云在青。 她想学。 云在青有些犹豫, 毕竟取精血十分伤元气, 但这也确实是很多玄师最后的保命手段。 “好。”云在青点头同意, 她偏头咳了两声, 脸色依然苍白,“不过枝枝, 你若想学,恐怕要跟我一段时间了, 我得先知道你的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贸然取精血有性命之忧。” 纪枝有些犹豫,她习惯了和闻又一人一鬼的日子, 忽然同她人结伴而行, 难免有些不适应,可跟着云在青确实能学到很多。 “好。”纪枝点头。 云在青眸色稍淡, 看人的时候自然带着几分柔光, 刚刚纪枝同意的时候那份柔光更甚。 房间静了一会儿后,云在青问出的了她的问题,而纪枝也一直在等你她问。 “枝枝, 能告诉我那扇门是什么吗?”云在青的问话并没有强迫的意思, 语气柔和得像是纪枝如果把那些当作她自己的秘密,云在青便不会再追问。 “云姐姐,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清水观是什么时候吗?”纪枝反问她。 云在青想了想, 脸上竟不自觉有了些笑意:“你被一群孩子欺负, 爬墙进来躲在角落里偷偷哭。” 纪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后才转眼认真地看着云在青道:“不是那次, 要更早一些。” “更早些?”云在青有些迷茫,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我是被云观主带回去的,她出门除邪,碰到了被鬼魂围着的我,她本以为我也是鬼,却没想到那些符咒对我没用,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半个身子都在鬼门里,云观主把我拽出来带回道观,那时候你应该也才五六岁,坐在门口等云观主回去。” “等等。”云在青记得她和纪枝的年纪,如果那时她是五六岁,纪枝岂不是还在襁褓里。 没等她问,纪枝便点头:“云姐姐想得没错,那时我确实还是个婴儿,这些事我也是在去过地府才记起来的。” “地府?”云在青皱起眉:“那地方不是——” “是达官显贵有权有势的富贵人死后才能去的地方,对吧,都这么说,普通百姓死后,被当作恶鬼邪祟,除邪也成了玄师用来证明自己的方式。”纪枝接过她的话,语气上扬带着些嘲讽:“有钱才能投胎转世,就连死了也要打点玄师和鬼差的关系。” 第110章 云在青没说话,因为纪枝说的就是事实。 在这个世道,没有钱没有权势,死后也要任人宰割,所以很多人都想当玄师,想拜一个好的师门,百年之后有人护着轮回路。 “或许是有神仙见不得这人间疾苦,把本来该死的我又拉了回来,让我明白人有好坏,鬼亦分善恶。”纪枝偏头看着云在青,眼神真诚:“云姐姐觉得呢?” 云在青抿着唇沉默,就在纪枝以为得不到回应,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理解她时,云在青拿出一个同样的葫芦法器出来。 抹去葫芦上符咒的一瞬间,纪枝感受到了混杂的鬼气,那里面至少有近百只鬼魂。 “再没见到你能开出那扇门之前,我不知道还1要将它们藏多久。”云在青将葫芦往纪枝那边推了推,叹息了一声:“这些年我游历国土大半,心中疑惑渐深,从最开始的鬼非善类到现在私心为它们在身边留一处净土,只要没有害人之心的鬼,我都会将它们收到这个法器葫芦里。” “云姐姐......”纪枝眼神微动,随后放松地笑了一声出来。 看吧,这世间还是有明是非的人。 揭开葫芦的封口,纪枝唤出鬼门。 漆黑的大门凭空出现在房间中,阴冷的鬼气铺开,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只鬼来,一身白衣,手拿勾魂锁。 纪枝起身拱手行礼:“无常大人。” 白无常点点头,但神色有些不悦,她静静看着纪枝递上来的葫芦冷声道:“玄师,你逾越了。” “生人开鬼门,是有代价的。” 纪枝表情并无波澜,她直直地看着白无常问:“无常大人当初给了我开鬼门的权利,现在却说我逾越吗?” 白无常惊讶地看过去:“你记得?” 纪枝又行了一礼:“当初您授我无常之力,不正是想我能用无常的能力帮一帮这世间游魂。” 白无常没再说话,拿着葫芦走了。 鬼门合并,云在青才喃喃问出声:“那便是地府无常?” 纪枝猛地松了一口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无常大人说开鬼门是代价的,枝枝你......你怎么样?”云在青视线落在纪枝脸上,在昏暗晃荡的烛光之下并没有看出什么。 纪枝给两人都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才缓缓开口:“代价嘛,她吓唬我的吧,这些年我常开鬼门引游魂上黄泉路,也没见到什么代价。” “云姐姐,不早了,你身体还是要多休息。” “好。” 云在青深深看了纪枝一眼,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无常不会骗人,一定有代价的。 等云在* 青回去后,纪枝撑着桌面起身,来到床边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代价就是,受烈火灼心之痛。 痛苦蔓延全身,纪枝尽可能将自己蜷在床边,缩得比闻又还要小。 意识恍惚间,纪枝感觉一团冰凉贴在她背上,随后身体被人抱着,那团冰凉在轻轻地抖着。 “闻又。” 纪枝无声念出一个名字,眼皮重重地垂下,然后彻底昏迷过去。每每这个时候纪枝便想早一点晕过去,晕过去就不疼了。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纪枝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闻又,闻又眼角还挂着泪。 “哭什么。” 纪枝懒懒地嘟囔一句,顺手就将身边的鬼搂进怀里。 闻又又气又担心,她看着纪枝眼底的乌青轻声道:“以后不要管闲事了好不好?” 没有回应,纪枝呼吸平稳像是又睡熟了。 闻又默默攥紧了手。 *** 等一人一鬼开门出去的时候,云在青刚好上楼看见纪枝,也看到了她比昨日略显沧桑的模样。 这就是代价吗。 云在青神色复杂地移开眼,再看向纪枝时又恢复如常,眸色温暖和善。 “云姐姐。”纪枝打起精神和云在青打招呼。 “枝枝。”云在青看得出来她在强撑,也不点破,笑道:“你来得正好,明日我们便出发了,和你说一声,要去平城。” 平城。 听到目的地纪枝神色微动。 先前确有传言女娲石出现在平城,只不过平城地小偏僻且百姓不欢迎外人,很多玄师在那里触了霉头,女娲石的传言便慢慢消失了。 上一次她和云在青就是在古战场相遇,这回又要前往平城,想来也是为了女娲石。 “师傅,马车已经租好了。”卓君高兴地上楼来。 听到师傅要她租马车时,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平城路远颠簸,师傅又刚取了精血还没修养过来,确实不该再劳累,原本卓君还在想怎么劝说师傅,没想到她竟主动提起。 三人面面相觑,云在青先开了口,还咳了两声:“平城路远,我这身体好要好一阵才能修养过来。” 这像是一句解释,纪枝却没听出来,认同地点点头:“云姐姐是要好好修养。” 卓君脸上的欢喜褪得一干二净。 她就说嘛,云在青这个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将吃食分给路边乞丐的大善人,怎么会忽然转了性子让自己舒服一些,还是为了别人。 ***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在马车上,宽大的马车足够坐下六七个人,卓君昨天为了能让云在青看到自己不仅玄术学得快,这些小事上也能做得十分出色,和那老板反反复复说了半天,口都说干了才拿下这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没想到费劲功夫,不仅没听到云在青的夸奖,她甚至不在自己这边坐。 卓君抬眼看着主动坐到对面的人,牙齿用力咬在一起。 磕碰声传过去,云在青疑惑地看了一眼,见卓君闭上了眼睛,便轻轻笑出声:“小君昨日应当没睡好。” 卓君:“......” 纪枝将自己改过的符箓拿出来给云在青看。 这其中有几张符其实已经在玄师中传开了,云在青自然也知道,她没想到的是这些符竟然出自纪枝之手。 “枝枝,你天分如此高,该随我修习玄术啊。”云在青眼睛亮着光,她看向纪枝就像看一件珍宝。 如今虽然玄师众多,可有实力者少之又少,更没有一个能像纪枝这样敢改之创之。 云在青拿着纪枝改过的符箓赞不绝口,都要将纪枝夸到天上去。 纪枝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移开眼,忽然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睛。 是对面的卓君。 “她怎么这么看你?”闻又趴在纪枝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纪枝小幅度摇头。 “看起来挺委屈的,是不是她伤了我,你偷偷打她了,然后她还不敢和云道长告状!”闻又被自己脑补的故事哄得高兴,偏头对着纪枝的脸吧唧一口。 “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看我受欺负。” 纪枝:“......” 哪有的事。 第97章 前尘(5) 前尘(5) 平城下了雨, 有些冷,云在青将自己的棉衣披在纪枝身上。 “云姐姐,我不冷。”纪枝刚想将棉衣还回去, 云在青便摁住了她的手一冷一热叠在一起, 纪枝神色有些尴尬。 云在青嗔了她一眼:“还说不冷。” 两人站在酒馆二楼向下看。 “这平城似乎并不想传闻般冷漠, 倒是比一些繁盛之地更有人情味。”纪枝眼中映着两个孩童, 她们正帮着一位老人推车,小脸皱在一起铆足了劲。 “传闻不可尽信。” 云在青言罢转身走到桌边, 纪枝也关了窗在她手边坐下。 “枝枝,你也听过平城的传言?” 听到云在青问, 纪枝便点点头:“女娲石可能在这里。” 谁知云在青一愣, 而后轻笑出声:“你一直觉得我来平城是为了女娲石吗?” 纪枝抬眼看她,眼底的疑问说明了一切。 难道不是吗?除了女娲石, 平城还有什么值得跋山涉水来一趟。 云在青叹了一声气, 身上徒然添了几分孤寂。 “在女娲石传言散出去前,平城曾发生过几件命案, 且都和鬼魅有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些玄师前来解决却再没有音信,反而传出来平城有女娲石的传闻来。” 纪枝一下明朗起来:“云姐姐是为了调查那命案和那些没有音信的玄师而来?” 云在青点点头, 神色凝重。 失踪的玄师里有一位同她一起修行的道长, 道行深厚,如果连她都去而不返得话...... 这一趟恐怕很是凶险。 云在青松了松膝上的手, 脸上重新现出笑意来:“不过也说不准, 有可能是来到平城的玄师见到了这里的美好和善意留了下来。” 这话转得奇怪, 但纪枝并没有细问下去,陪着云在青静静地喝完这一杯茶。 云在青下楼去了, 纪枝走到门边,看到她同客栈老板说了几句话后匆匆离开。 纪枝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只不过刚过一个街口她就把人跟丢了。 第111章 闻又刚想冒出头就被纪枝一只手摁了回去。 “这里可能有玄师,你先别出来。” 闻又用头顶撞了撞纪枝的掌心,然后又缩回葫芦里。 街道上吆喝声不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似乎没有一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不如意垂头丧气,甚至连一个没什表情的都没有。 纪枝视线慢慢扫过周边的每一个人,那些行人和商贩的眼睛总会和她不经意对上。 一个两个还好,可如果是每一个人呢。 纪枝心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拽进一家店里。 纸钱飞扬,黑漆木棺,这是一家凶肆。 大门猛地闭上,直挺挺的人影追到门前便停了下来,静等了一会儿后才转身离去,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纪枝刚想说话,耳边便被一阵风带来一句话:“还没走。” 纪枝再次看过去,果然,在那窗户的透影里,有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是一个孩子。 等孩子的影子也彻底消失,捂着纪枝嘴的手才松开。 “都死光了一批玄师怎么还有赶来送死的?” 说话人的语气很低,带着些匪夷所思和嘲弄。 “我不是玄师。”纪枝纠正她,然后转过身,看到的竟然是一个脸色惨白脸颊通红的纸扎人。 她惊得后退一步,背抵着门边的黑棺,一低头便看到了里面静躺着的尸体。 “胆子这么小?” 纸扎人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 纪枝缓了缓情绪,离那棺材远了一些。 按理来说凶肆不该设在城内才对,就像义庄,这样和死人扯上关系的一般都会建在城郊或者偏僻些的巷道里。 而这个凶肆不仅在平城最热闹的街道上,里面的棺材竟然还装着死人。 “你是鬼?”纪枝问道。 “废话。”纸扎人摆了摆自己的手和脚:“你看哪个活人是纸做的?” “那你怎么会在这家凶肆里?”纪枝问它。 纸扎人没有回答她,反而因为她的话好奇地凑上前用那点上去的两个豆眼睛观察着纪枝。 “你不怕我?” 竟然有人能这么淡定地和鬼说话,平常百姓闻鬼色变,玄师见鬼就灭,这么心平气和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为什么怕?”纪枝捏住了一只纸手,好奇地看起来。 纸扎人却被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 “你这玄师好奇怪!”纸扎人挥手赶她出去:“快走快走!”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附到这纸人身上的呗?”纪枝一副好学的样子,像是真真来请教的。 纸扎人差点被这话惊得有了表情。 没等纸人再说什么赶人的话,就见一只小鬼从眼前玄师腰间的葫芦冒出头来。 “你!你还说你不是玄师!”纸扎人大叫一声,扑过去就要抢纪枝的葫芦,一边说着:“她还是个孩子!你快放开她!” “唉唉唉。”纪枝护着葫芦跑到一边,闻又趁机跑了出来趴在纪枝背上。 一人一鬼这纸扎人相视。 “我不是玄师,我是鬼师,这是我养的鬼。”纪枝说得认真。 “鬼师?养鬼?”纸扎人不信,这两个字眼她可从来没听过,再说怎么可能有人养鬼呢,这个玄师肯定在诓她。 “枝枝,她好像不信啊。”闻又抱着纪枝脖子。 纪枝无奈:“那没办法。” 听到纪枝和闻又的话,纸扎人有些迟疑起来。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不管纸扎人信不信,纪枝神色认真起来,她上前一把拽过纸扎人的手。 “你干什么!?” “问你几个问题。”纪枝道:“平城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之前来的玄师在哪儿?” 纸扎人看着她:“你就是玄师吧。” 纪枝:“......” “再等等。”纸扎人莫名说了一句。 , 这一等就等到了夕阳西斜,最后一缕光亮消失在天边后,凶肆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脑袋,两个脑袋,三个脑袋,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闻又个子小被纪枝抱在怀里,脑袋也是最下面的。 她看着外面的街道,眼睛一点点睁大。 晚上的街道同白天一样热闹,平城没有宵禁,可这晚上上街来的都是纸人! 纸人......这屋里也有一个纸人。 纪枝和闻又齐齐抬头向上看,对上一张咧着大嘴笑的纸人。 大门砰地一声打开,纪枝带着闻又翻到街道上。 满大街的纸人一瞬间聚了过来,大街上的纸人没有脸,而凶肆里那个上了妆,很好认。 “纸人怕火,你就不怕我一把火烧了你们。” 就这么被骗了大半天,纪枝心里火气没处撒。 红脸蛋的纸人嘻嘻嘻笑着,声音尖锐刺耳:“小玄师,你猜前面那些玄师是怎么没的?” 纪枝皱了皱眉,雷火符毫不犹豫地甩向纸人,轻飘飘的纸落在纸人身上又掉到了地上。 没有半点作用。 “快跑枝枝,快跑!” 闻又喊了一声,纪枝找准机会冲进旁边的巷道,巷道复杂,转过几次弯后纪枝就有些迷了方向。 纸人紧追不舍,甚至还有在天上飞的! 纪枝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直接停了下来。 闻又见她不跑了,着急地催着:“干嘛啊干嘛啊,怎么停下来了,等会儿那些纸人可就追上来了。” “纸人不见了。” 纪枝神色沉沉,追着她的纸人一个也不见了。 空荡荡的巷道,鬼影子都没一个。 “唉?怎么不追了。” 闻又正疑惑着,耳边响起一句:“它们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们带到这里来,刚刚纸人围上来,纪枝跑掉的那个巷口好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纪枝脚下没停,她继续走着,在出巷口的时候听到几声琴音。 继续向前走,琴音越来越清晰,同时眼前出现一抹光亮。 巷口的尽头是一座府邸,极尽奢靡,一砖一瓦都是最精贵的石料,门上镶嵌的宝石无数,府门前的狮子都是金灿灿的。 纪枝和闻又一同被晃了眼。 真有钱啊。 很快纪枝反应过来,这样的府邸京城那些达官显贵都不一定住得上,又怎么会出现在平城,更何况白天初到的时候,纪枝就探过整座城,金银细物几乎没有,忽然冒出一座金屋来...... 纪枝还想往前走,谁知门口那两头金狮子忽然动了起来,四只大眼睛怒瞪着纪枝。 “何人!?” 纪枝没敢随意乱动,正想着该如何绕过金狮子进入府中时,那两扇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道娇柔妩媚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门外是我的客人,带她们进来。” “是。” 两只金狮子摇身一变成了两个纸人,红彤彤的脸蛋挂着诡异的笑:“客人,请——” “我就说哪有人这么有钱,估计这大宅子也是纸做的!”闻又哼哼。 两个纸人同时抬头盯着闻又。 闻又一头扎进纪枝怀里,不说话了。 一跨过大门,纪枝便闻到一股香火味。 纸人带着纪枝往琴声那边走,穿过长廊假山,来到一处庭院,院中歌舞升平,美人红绸,酒香四溢。 而在那庭院最中,一个女人斜靠在身边人身上,手还不拿分地四处摸着。 女人面色如花,见纪枝过来,手指轻点着裸露的肩膀,衣衫半敞魅惑如妖。 “小道长,过来。” 纪枝并没有看她,眼睛震惊地定在她倚着的人身上。 那人分明是云在青的模样! 第98章 前尘(6) 前尘(6) “云姐姐?” 一声轻疑在热闹的院落里本该无声无息被忽略, 可就在纪枝说完的下一瞬,所有人,也不一定是人, 全都停了下来, 倚着云在青的艳丽女人眉梢高挑笑出声来。 “小道长认识她?”说罢女人又不高兴地皱起眉:“云姐姐?不行不行, 这称呼太亲昵了, 她是我的,你——” 女人停顿了一下, 倏地出现在纪枝身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眼神暧昧多情, 一口吐息洒在纪枝脸上。 纪枝手脚瞬间软了下去, 她无力地被女人半搂着,听到了下半句话:“也是我的。” 纪枝冷着脸躲开她的触碰。 不知道为什么这地方符箓咒语竟然没有效果, 得想想别的办法。 “放开她!” 带着愤怒的低吼, 纪枝还没来得及阻拦,闻又便从葫芦里冲了出来, 快狠准地咬上女人摸着纪枝下巴的手。 闻又用足了劲, 她甚至想让自己的鬼气顺着伤口进入,然后吞了她! 鬼吃鬼就是这么吃的。 第112章 可牙齿深陷对方如有实质的魂魄里时闻又感觉有什么东西沾在自己嘴角,液体, 热的, 像是血。 “鬼?”女人有些惊讶,她看向纪枝眼底升起浓厚的兴趣:“你一个玄师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只鬼?” “我不是玄师, 我是鬼师, 她是我养的。”这些话纪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起初只是为了解释,后来便是肯定。 “闻所未闻。”女人哼笑了一声, 瞥了一眼挂在自己手上的闻又,将她扔到纪枝怀里。 虎口一圈齿痕,伤口深可见骨,女人却只是淡淡看过一眼,那伤口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 “枝枝,你没事吧?”闻又着急地去扶纪枝,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身形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已经能够到纪枝肩膀了。 纪枝搭着闻又的肩膀,看到了闻又嘴角慢慢消失的白色液体,说是消失又有些不恰当,更像是融合,那白色的东西正慢慢与闻又的魂魄融合。 眨眼间消失不见,纪枝眼神探究地看向回到位上的女人。 她到底是什么人? “说话啊!?”闻又没听到回应,急得要哭。 纪枝收回视线伸手抱住闻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我没事。” “客人,请。” 来了两个纸人,在纪枝面前做出恭敬的手势。 纪枝看过去,发现纸人在女人旁边准备了两个位置。 她带着闻又过去,按照主人家的意思落座。 琴音再起,舞女红绸翩扬。 “好听吗,好看吗?” 主人家问话,纪枝想了想轻轻点头,“不错。” 得到的是一声疑惑又诧异的笑。 “不错?”女人手肘撑着座椅,歪了头笑意盈盈地盯着纪枝:“鬼师,你不会没听过看过吧?” 听她话的意思,眼前这些歌舞像是差到了极点。 这句问话像是带着嘲弄和羞辱,毕竟眼下这世道玄师同贵人身份地位无异,赏歌悦舞再平常不过。 “没有。”纪枝说得坦荡。 她哪有时间哪有钱做这些事,攒的还不够买符纸和闻又的香火呢。 女人没再说话,她挥了挥手,台上的人撤得干净,几个纸人上台。 “请你看一场戏。” 院落消失,巨大的白布一泻而下,纪枝认出来那是丧葬用品。 有光照在白布上,白布上显出一小片阴影来,是个小城。 “听说平城有女娲石啊!” “当真!?走,去看看!” 声音消失,白布上出现两个小人,头发挽着,腰上还挂着铜钱和葫芦,看上去应该是玄师。 小人进城了,在城里大闹了一番。 “什么都没有!” 两个天师把城里的人都聚在一起,说平城有恶鬼作祟,只有女娲石才能除掉恶鬼,他们想借恶鬼之名让平城的百姓说出女娲石的下落,可等了又等,没人知道女娲石在哪儿,百姓甚至不知道女娲石是什么。 “女娲石一定在这!” “他们不说怎么办?” “那就让假鬼变成真鬼!” 恶鬼进城,一时间平城白幡过半,两个玄师假惺惺地为百姓想办法,送她们驱邪符,殊不知那其实是招阴符,一夜之间平城满地枯骨。 眼看平城就要成为一座空城,那两个玄师才后知后觉,女娲石可能确实不在这里。 他们想合力收了恶鬼,可几乎屠了一城的恶鬼早已实力大涨,哪里是他们对付得了的。 恶鬼杀了玄师,将他们的头挂在城门上。 平城成了一座鬼城。 “鬼师,你说这个故事里是玄师恶还是那个恶鬼更恶啊?” 纪枝呆愣地看着白布上满地的白骨以及白骨堆积成山那山顶上的狰狞恶鬼。 她以前只是不认同有些玄师无缘无故对那些游魂下手,却从没想过那些人竟然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引狼入室,直接害得全城百姓肉身化成枯骨。 人更恶,还是鬼更恶? “人是恶人,鬼是恶鬼。”纪枝看着她,问道:“你在这个故事里吗?” 女人眼眸一转看到她紧握的手,笑道:“你怀疑我是屠城的恶鬼?” 纪枝没有否认。 “我若是屠城的恶鬼,你们看到的平城恐怕早就成了乱葬岗了。” “有什么区别吗?”纪枝眼神发冷:“一城的纸人,和乱葬岗无异。”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笑。 白布再次展开,上面恶鬼被镇压,被它吞吃的平城百姓只有小部分人留下来几缕残魂,那些残魂被附到纸人身上,白天它们重复着生前那一天所做的事,晚上便会变成纸人无目的地在平城游荡。 这就是纪枝来到平城所看到的。 “即便只有残魂留于纸人,那也比在这世间了无痕迹好。” 纪枝心头一动,她确信面前这个不知身份的女人不是屠城的恶鬼,恶鬼即便是装,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你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女人看着纪枝唇角扬起一抹笑。 “她是谁啊?”闻又趴在纪枝耳边小声问。 纪枝握紧了手心底震撼。 是她想的那样吗,那实在太荒谬了。 第99章 前尘(7) 前尘(7) 万物有灵, 这句话也能同女娲石联系在一起吗。 不等纪枝反应过来,眼前女人的脸忽然模糊起来,周围的一切被黑暗吞噬殆尽, 只剩她一个人。 “你要做什么?” 纪枝还保持着冷静, 她知道这是那个疑似女娲石的女人搞出来的。 脑海里传来熟悉的轻笑:“我要你做个选择。” 选择?选择什么? 意识瞬间回笼, 她站在平城城门前, 身边只跟着云在青。 纪枝眼中晃过挣扎,可也仅仅只有一瞬, 挣扎消失,随后显现在眼底的是兴奋和期待。 “云道长, 我们到了!” 云在青也是同样的表情, 用力地点点头。 两人的潜意识里她们是同行寻找女娲石的玄师,来平城的目的就是女娲石。 进城, 热闹喧嚣映入眼帘, 路边的平城百姓看到她们热情地打招呼,夸赞她们长得俊俏好看。 “这地方很有灵气。”云在青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像是在暗示什么。 纪枝看她:“那我们开始吧。” 两人运用玄术不放过平城任何一处,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天色转暗,两人找了一家客栈歇息。 纪枝不自觉地皱着眉,她总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些什么。 “纪道长, 怎么了?”云在青见她表情不对关心问了一句。 心底那一点缺失莫名消失, 纪枝摇了摇头,开始谈论女娲石的事。 “云道长, 你怎么看?” 云在青眼神坚定:“女娲石, 一定在平城!” “白日你我二人探查的情况来看, 城里一片祥和,并没有什么灵力聚集的地方, 可为什么连一些污浊之气都不见?” 纪枝恍然大悟。 是啊,平城虽小,百姓却也有数万,怎么可能一点阴气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笑意来。 心里邪恶的念头冒出来,纪枝下意识抵触反感,她抬眼去看云在青,发现她放在桌上的手也在用力地紧绷着。 最后她们什么都没做,一夜无事,可第二天客栈的掌柜还是敲响了她们的房门,她们没对外说自己玄师的身份,可这平城的百姓似乎全都知道。 “一家子全死了,身上一点血都没了,您二位能不能去看看?”官府的人对着纪枝和云在青鞠躬哈腰,将两人捧到极点。 纪枝和云在青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来对方的疑惑。 可在潜意识里,她们深知那一家五口是怎么死的,是她们放出来恶鬼,又在那一家的后院扔下招阴符。 纪枝和云在青来到被恶鬼灭门的百姓家里,看到了躺在院子里盖着白布的枯骨,血肉干涸贴着骨头,一看就是邪祟鬼怪下的手。 “是恶鬼作祟。”云在青近乎冷漠地给出结论,僵硬得像个被操控的纸人。 紧接着纪枝也附和着她的话,周围百姓顿时惊恐交加,七嘴八舌地问两人该怎么办,甚至已经有人向她们手里塞了金银珠宝首饰,没一会儿功夫,两人身上的钱财在一边能堆成小山。 “我们先去准备些驱邪除鬼的符箓,届时大家都可以来领几张回去贴在门窗上。” 纪枝和云在青拖着那些金银回来客栈房间,两人脸上强行挤出一抹得逞的笑来,扭曲而诡异,像湖面浮于表面的萍草,拨开来便能看到挣扎抗拒荡出的涟漪。 说是驱邪除鬼的符箓,可一张张画下来尽是招阴符。 纪枝双目赤红,她控制着手腕,一点点改变笔尖的走势,将招阴的符箓硬生生扭转,画了一张新的符箓。 她不知道这符箓的效用,但绝对不会找来阴气。 第113章 唇角上扬的一点弧度被压了下去,纪枝手下又画出一张招阴符。 就这样,几张招阴符中夹杂着一张新符箓,纪枝挣扎了一下午最终只画出八张新符箓。 可等百姓们来拿符箓时,纪枝发现分发下去的符箓中还有一种新符箓,下笔的痕迹同样歪斜扭曲不像样。 正巧来领符的是一个模样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纪枝下意识将要给她的招阴符换成了那张并非出自她手的新符。 小女孩拿到符表情肉眼可见垮了下来,她抬头对纪枝笑了一下:“玄师姐姐,我可不可以要那张啊?” 她觉得自己手里这张不太好看,还没她自己画得好呢。 纪枝板着脸,凶巴巴地瞪她:“拿了快走,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这句话落在后面还没拿到符箓的百姓头上就像一块巨石,她们也出声催促着小女孩。 “快,拿了快走,别耽误时间。” “就是就是,快回家去,换什么换。” 小女孩撇了撇嘴沮丧地回家了。 纪枝心底松了一口气,收回追随小女孩视线时同一边的云在青对上,两人的神情再次莫名契合。 符箓分发完,两人谁也没有提招阴符中夹杂着新符箓的事。 这一晚纪枝和云在青一同站在客栈的房顶,听着耳边凄惨绝望的哭喊,看着城中火光蔓延,明明脸上是计谋得逞的笑,眼底却是悲伤无助的。 纪枝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泪落了下来。 “你哭什么?”一边的云在青问她。 纪枝转过头,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她发现云在青眼中亦含着泪。 “你呢,你又哭什么?” “不知道。”云在青茫然道:“可能是高兴吧。” 高兴她们用这个办法很快就能逼平城百姓拿出女娲石。 在冷风和火光中站了一夜,第二日的平城不再热闹喧嚣,街上没有吆喊的店家小二,也没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只有痛失亲人的无助痛苦,抽噎声从街尾巷道清晰地传到纪枝和云在青耳朵里。 仅剩的几十个人纷纷聚集了过来,她们眼中无光,一个个跪在客栈前求着城中的两位玄师想想办法。 这就是纪枝和云在青想要看到的啊。 可当她们站在这些人面前,膝盖也软了下去,想要跪拜回去,但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架着两人,让她们的身体不受控制。 “若有女娲石,便可除杀恶鬼,也能让你们的亲人再活过来。” 云在青说完这句话,纪枝心里便出现一道声音在大喊:“假的!女娲石不能死而复生!” “假的?” 无意识说出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向纪枝看过来。 “枝枝,什么假的?”云在青不知道为什么对纪枝换了称呼。 “没什么。” 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纪枝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女娲石,我们有。” 惊天霹雳的一句话,纪枝和云在青眼底同样压不下的震惊。 说话的是昨天想要换符的小女孩,她走上前,在两人中间摊开掌心,一块泛着光色的玉石出现在两人面前。 梦寐以求的女娲石终于出现,两人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却又在玉石跟前停了下来。 小女孩笑得无害:“怎么了,这不是你们要的女娲石吗?” 纪枝心底剧烈挣扎着,她确实很想要女娲石,可她要女娲石要做什么?要它蕴含的天地灵气,然后呢?然后帮某个执着长大的小鬼长大。 她是为了闻又。 但她不会为了女娲石,为了闻又做丧尽天良祸害世间的罪人。 雾气渐渐散开,纪枝眼神逐渐清明。 操控身体的力量彻底消失,纪枝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这就是你说的选择?” 小女孩有些意外,她似乎没想到纪枝会醒这么早,毕竟一旁的云在青还深陷挣扎的漩涡中。 “之前来到这里的玄师也是被你用这样的方式‘留下’的吧?” 小女孩坦然承认:“是。” “他们压根就没走到选择这一步,早在放恶鬼的时候就暴露了他们的贪心,稍微有些犹豫善念的也会栽在画符上,就算来到最后,面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孩子,女娲石就像上天送给他们的礼物。” “这不公平。”纪枝厉声打断她:“是你先入为主将那两个人渣的贪欲和恶念加注到我们身上,你把一个人变成恶人,却想看到她内心挣扎出来的善。” “你所说的选择就是个笑话。”云在青清醒过来,眼底是少见的愤怒。 愤怒冷意在转向纪枝时散了大半,云在青关心问道:“没事吧?” 纪枝摇了摇头。 意识重新回到身体,纪枝睁开眼睛,看到闻又着急地捧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你终于醒了!” 猛地被抱住,纪枝看到了同样转醒过来的云在青。 富贵奢靡的院落消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之前到平城调查的玄师。 “这是......” 虚空中传来一道女声,带着释然轻松的笑意:“鬼师,这满城百姓的魂魄就靠你引入黄泉了,作为谢礼,女娲石就留下了。” 尾音消散,纪枝看到了落在自己眼前的女娲石,并非在小女孩手中看到的玉石,而是一颗舍利子。 传闻平城几百年前* 是个寺庙,方丈大慈大悲,在那乱世中救下无数难民,功德无量,圆寂后留下舍利子被后人供奉,之后战乱又起,舍利子不知所踪,寺庙败落,再之后便有了平城。 女娲石并非字面意义上是个石头,而是那些功德圆满之人所留之物。 纪枝一手捧着女娲石一手对着虚空郑重行礼。 “晚辈定做到平城百姓人人有来世,共赴黄泉!” 第100章 前尘(8) 前尘(8) 将平城数万百姓的魂魄引上黄泉纪枝用了整整三年, 而不断开鬼门的代价也在她身上显露得更加彻底,她开始频繁地流鼻血晕倒,有时还会看不见听不见, 为此闻又闹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她也知道纪枝承诺的事她一定会做到, 可眼看着纪枝身体越来越差, 闻又既生气又心疼。 三年里,云在青也一直守在平城, 两人虽然有时候意见不合,但在符箓咒语上总是出奇一致, 有时候纪枝研究一些养鬼的东西, 云在青虽然脸上不大高兴,但纪枝来问, 她也会如实答复, 甚至会别别扭扭指出纪枝的小错误。 云在青仍然不放弃劝说纪枝随她一起修习玄术,纪枝也逐渐拒绝得干脆果断。有时候前一秒冷酷地说着‘不要’, ‘不学’, 转脸又甜甜地喊着‘云姐姐’帮她看看新符箓。 有云在青帮忙,纪枝成功创出养鬼道,一时名声大噪, 无数玄师追捧转而修习养鬼道, 世间慢慢多了鬼师的身影。 在平城之事了结后不久,云在青统领玄门, 被世人尊称道祖, 也正因为她的一句话, 玄师被分为天师和鬼师两派,同样也因为这句话, 云在青虽为道祖,却令许多玄门天师不满。 在那些人眼里,玄师就是玄师,与鬼为伍的人和鬼无异,就不该存在。 而那时纪枝已经找了个幽静的地方建了个小院,静心修养,还捡了个半大的孩子,取名长安。 “哇!” 闻又忽然出现在长安面前,张大嘴巴瞪大眼睛脸色惨白。 顿在地上拿树枝划拉着符咒的长安被吓得坐在地上,眼睛一眨就哭了。 闻又一皱眉,凶巴巴威胁她:“不许哭!” 长安憋着眼泪,一抽一抽地。 纪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了几件法器,看到长安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无奈地嗔地一眼闻又。 “你又欺负她。” 闻又轻哼了一声,飘忽地来到纪枝身边,摸着她的手不满地嘟囔着:“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些,还以为自己年轻呢。” 纪枝刚坐下,听到这话幽幽地看过去。 闻又对她一笑,伸手一抓,屋里的大氅便自己找了过来。 将大氅披在纪枝肩上,闻又熟练地趴了上去。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黏人?”虽然这么说着,但纪枝的眉眼却染着笑意。 “那怎么了。”闻又把纪枝整个抱进自己怀里,贴着纪枝的脸蹭了蹭:“我是你养的鬼,不黏着你黏着谁。” 纪枝笑着,余光看到一边眼巴巴的长安,她招了招手:“长安过来。” 长安眼睛一下亮了,她小跑过去,“师傅。” 纪枝从手里挑出一个小铃铛法器递给她。 小铃铛一动便会叮铃铃地响,长安摇个不停很开心。 “谢谢师傅!” 闻又见了便勾着纪枝晃悠,哼哼唧唧地撒娇:“我也要。” 纪枝笑着,“这里什么不是你的,非要和长安争来争去的。” 闻又满意了,看了一眼长安手里的小破铃铛嘴角翘了起来。 第114章 长安小一点怎么样,纪枝还是偏向她的。 “快到岁首了,这几天我们准备准备,云姐姐该来了。” 还蹲在地上的长安抬起头:“云姐姐是谁?” 闻又哼了一声,心里又多了些得意,长安不认识的云姐姐可是很喜欢自己的。 纪枝对闻又这种什么都要和长安比一比的幼稚行为有些无奈,她伸出手将长安拉过来,拍了拍长安衣裳沾的尘土,温声道:“你该叫云道长,她是个很好的人,会喜欢我们长安的。明日带你去集市上买件新衣裳,想吃什么尽管和师傅说。” 长安感动得要哭不哭,伸手抱住了纪枝:“师傅。” 闻又还趴在纪枝身上,她和长安两个将纪枝牢牢地挤在中间。 “我也要——” 纪枝早就想到了闻又要说什么,提前堵住她的话:“好好好,给你买。” 第二天的集市上,临近岁首很是热闹,纪枝给闻又和长安都买了一身新衣裳,原本并不想给自己添一身,但身边一人一鬼出奇地默契,劝着她也买一身。 纪枝无奈便去挑个颜色暗沉的布匹自己回去裁一件道袍,闻又却不乐意,也不要她穿道袍,自己给纪枝挑了颜色鲜亮的布匹,还偷偷和长安选了样式,算算日子,岁首前一天刚好能做出来。 “太麻烦了。”纪枝有些犹豫。 闻又深知她的性子,就是不愿意多出门。 “不用你管,到时我和长安来拿就好了。”见纪枝要皱眉,闻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我就让云姐姐带我们来。” 纪枝叹了一声,付了钱带着一人一鬼出了店,老板跟上来说了几句吉祥喜庆的话。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间茶铺,里面有几个天师在闲聊。 “宁道长怎么忽然转修养鬼道了?” “学那个纪枝呗,觉得鬼也分善恶,想救一只鬼,呵,结果呢,被那只鬼开膛破肚撕碎了,我就说鬼就是鬼,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谁能保证鬼能一直不起恶念歹意。” “是是,真不知道道祖怎么想的,竟然允许鬼师的存在,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嘛。” “别说了,喝完茶还要赶路,处理掉那只鬼咱也过个好岁首。” 过了茶铺,那几个天师也离开了。 这些话纪枝听过不少,只是他们口中将那位道长开膛破肚的鬼会不会有些太凶了。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已经有天师过去了。 回到小院,纪枝看到自己的小院里坐着两个人,面上顿时一喜:“云姐姐!” 云在青看到纪枝也弯了眉眼。 “枝枝。” “我以为云姐姐还要过两日才来呢。”纪枝将手边的东西放下,迎人进屋。 “一年不见,枝枝身边怎么又多了个小的?”云在青注意到门边的长安,主动问起。 长安记得之前纪枝纠正过的称呼,乖乖地对云在青行礼:“云道长好。” “这孩子叫长安,我收的小徒儿。”纪枝说着眼里闪过狡黠的笑,她一边给云在青倒上热茶,一边暗示道:“她可是我第一个徒儿呢,云姐姐是不是得给点见面礼什么的?” 云在青眼底笑意荡开,“应该给的。” “我的呢我的呢。”闻又这回不赖着纪枝了,跑到云在青面前叽叽喳喳。 云在青看着面前又窜高一些的闻又忍俊不禁:“枝枝给你喂多少好东西,这般疼你。” 闻又抬了下巴瞥向纪枝,唇角翘得高高的:“她应该给的。” 纪枝趁机跟云在青告状:“云姐姐,你看她越来越厚脸皮了。” “我哪有!”闻又窜回纪枝身边,用脸蹭着纪枝的脸。 屋里笑声一片,长安也被感染轻笑着,余光忽而瞥见门口的人影,她疑惑地看过去,同那人对视上,一瞬间的冷意贯穿脚底。 她是谁?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直至半日后,长安才从闻又口中得知那个人叫卓君,是云道长的徒儿。 长安不明白,云道长那么温风和煦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徒儿。 她悄悄去问闻又,闻又说:“那怎么了,纪枝这么聪明还有个你呢。” 长安:“......” 多了两个人,小院也热闹些。 岁首前一天,纪枝在做饭,闻又在外面捉弄长安,云在青在写春贴。 “你为什么收她为徒?” 纪枝动作一顿,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她反问回去:“我为什么不能收她为徒?” 倚靠在门边卓君紧握着手,压低声音,似乎怕被人听见:“她有什么?天赋资质一无是处,胆子还小,她跟你学了几个月,会什么了?” 纪枝终于抬了头,静静地看着满眼尽是不甘的卓君,“那天我说过了,你你不适合养鬼道,不适合做鬼师。” 卓君咬了咬牙:“至少我比那个长安合适!” “是,你是比长安天赋好资质高,可我不愿意教你。” 在平城的时候,卓君曾找过纪枝,说自己想跟她学养鬼道,想做鬼师,那时的纪枝为平城百姓就差油尽灯枯,确实极需要一个人帮她分担,闻又不行,云在青不行,只有卓君。 她问卓君为什么,卓君只说了一个字‘想’。卓君觉得以自身的条件和纪枝的困境,纪枝没有理由拒绝。 可纪枝拒绝了,甚至拒绝得毫不犹豫。 直到小院再见,卓君听到纪枝收了长安为徒,她感觉到了羞辱。 随便路边捡回来的长安就可以,她不行,凭什么? *** 岁首当天,闻又央着云在青去取衣裳,卓君也在。 云在青瞧见那正红的襦裙悄声问闻又:“你给枝枝选的?” 闻又很满意:“是啊,是不是很好看。” 云在青忍着笑:“好看,跟新娘子似的。” 转头看向远远看着的卓君,云在青神色柔和了些:“小君,你也来看看吧。” 云在青和卓君师徒六年,怎么会看不出卓君这阵子不大高兴。无非是之前关于鬼师和养鬼道的争吵,没想到这孩子气性这么大。 卓君抿着唇走过去,面对师傅也没再冷脸。 最后由云在青选了一套藏蓝色长袍当作卓君的新衣,卓君没说喜不喜欢,但那眼睛却比先前亮了不少,无时无刻追着云在青。 回到小院,闻又把取来的衣裳拿给纪枝看,云在青在旁边看热闹。 纪枝:“......” “你这是给我挑了件嫁衣吗?”纪枝面露难色有些抗拒。 闻又拉着她的手晃:“穿嘛穿嘛。” 纪枝有些脸热,她看一眼屋里几个人,小声拉过闻又商量:“晚上再说?” 闻又不太明白,这么好看的衣裳为什么要等到晚上穿,她现在就想看。 “不——” 闻又说不出来话,因为纪枝把她嘴封上了,这还是纪枝头一次利用鬼师和鬼之间的联系控制闻又。 “唔唔唔——” 纪枝微笑着把衣裳收起来,把闻又扔到门外去:“陪长安堆雪人去。” 闻又气得瞪门,转头一看雪地里正乐呵的长安,一脚把还没成型的雪人踩得稀巴烂。 长安缓缓抬头:“......” 闻又说不了话,欺负完长安看到她要委屈巴巴地要进屋告状,连忙把人拎起来,凶巴巴地眼神警告。 明明没说话,可长安却看懂了她的意思,小手往下一指:“赔我一个。” 闻又:“.......” 屋里,云在青透过窗户看到蹲在雪地里和谐的一人一鬼轻笑着,转头看着耳朵都红起来的纪枝意有所指道:“心里高兴坏了吧?” 纪枝指尖一抖,装听不懂:“高兴什么?” 云在青叹了一声,佯装伤感道:“枝枝,我以为我们也算是至交知己,没想到竟是我自作多情了。” 纪枝有些无力:“云姐姐,你怎么也学会捉弄我了。” 云在青眼底倒映着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好奇,平常在外表现出的沉稳老练终于舍弃了些,她撑着桌面身子向纪枝那边倾斜了些,低声问:“她还不知道吗?” 纪枝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没准备好。” 云在青不解:“这还准备什么,她不是最喜欢你吗?” 可喜欢也是不一样的。 纪枝垂下眼睫再次逃避:“慢慢来吧。” 正说着,窗户被抬起,钻进来一颗脑袋,闻又兴冲冲地对纪枝唔唔唔,纪枝便解了她的封。 “纪枝纪枝,快看我的雪人!” 纪枝抬眼往外面看,脸色一下垮了下来。 “闻又!” 闻又把长安埋起来了,就剩个脑袋在外面,小脸冻得通红。 纪枝连忙出去把长安拔出来,刚想训斥两句,发现长安身上裹着一层鬼气替她挡着寒气。 纪枝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知道分寸。 她转头看着闻又,板着脸神色严肃。 第115章 闻又惯会撒娇,过去拉着纪枝的手再抱一抱,在耳边软声道:“好啦别生气了,我下次不欺负她了。” 纪枝心里有气,但确实受用这一套。 闻又见她脸色缓和下来,亲亲她的脸央求着:“你再陪我堆个雪人嘛。” “怎么这么爱玩。”虽然这么说着,但纪枝还是走到了雪地里,应着闻又的要求准备堆一个大雪人。 纪枝把长安也拉过来一起玩,虽然闻又不太乐意,但被瞪了一眼也老老实实接受了。 屋里的云在青见了去看一旁沉默寡言的徒儿:“想出去玩吗?” 卓君的视线从窗外移开,说道:“我不爱玩这些。” 云在青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声音轻松愉悦:“那你陪我玩。” 卓君垂眸看着牵着自己手掌的手,忍不住要收紧,又在理智回笼时克制住了,任由那两只手松松散散地搭在一起。 小院不大,但堆两个雪人是够的。 云在青和卓君的雪人还没堆完,玄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个有个鬼师养的鬼不受控制大开杀戒,云在青只好带着卓君急匆匆离开。 这个岁首,云在青不在,纪枝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 少了两个人,纪枝便没做那么多菜,让长安选了几道她爱吃的,闻又吃着香火,但也点了一道鱼,闻闻味道也好。 吃过饭,两人一鬼在院子里远远地看了一会儿镇上的烟火。 夜里寒意升了起来,纪枝叮嘱长安早些休息。 回到屋里,纪枝看到闻又拿出来那件襦裙。 “......” “现在没人了,可以穿了吧?”闻又似乎看不到纪枝穿这一身不肯罢休。 纪枝盯着那件繁复精致宛如嫁衣的襦裙出神,半晌后,低声说了一句:“好。” 闻又莫名紧张起来,她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纪枝有些羞,她颦眉令闻又背过身。 闻又这次难得的听话,愣愣地点点头,真的背过去了。 纪枝抬手取下束发的木簪,青丝如瀑泻下,指尖搭在盘扣上,微微用力,道袍便散开了。 襦裙繁复,穿戴起来也麻烦,闻又这一等便等了许久,她几次想偷偷看一眼,但都被纪枝发现没能成功。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闻又挺直了腰。 “好了。” 纪枝说话有些磕巴,像是紧张。 明明那么期待纪枝穿上那身衣裳,可真到这时候了,闻又反而不像平时那般急性子,她喉咙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今夜的月亮很亮,月光穿过窗纸透进来,映在那一身红衣身上,闻又竟有些分不清月光照在哪儿。 似乎照出来她眼里的星星。 “好看。” 纪枝很白,平时穿着暗沉的道袍看上去有些瘦弱没气色,今夜在月光下的一身红衣,却显得她皎洁如月。 闻又的目光太过灼热,纪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看了好一会儿,闻又才欢呼一声跑到纪枝身边叽叽喳喳,摸摸这摸摸那,最后还亲亲纪枝。 “一件衣裳而已,至于嘛。”纪枝心跳如鼓。 闻又抱着纪枝不撒手,欢喜得比她自己戴上舍利子能长高更甚。 闻又把头埋进纪枝肩颈间,闷声嘟囔了一句:“我的。” 纪枝听见了,身子猛地僵住。 我的。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第101章 前尘(9) 前尘(9) 过了岁首, 云在青还是没赶回来,只传信说玄门出了事,等忙完了再来看望纪枝她们。 没过多久, 纪枝便在靠近乡镇的郊外搭了一家凶肆, 卖些纸钱香火, 也会帮忙处理没人认领的尸体。 白天没什么人来, 晚上却是热闹的很。 因为鬼门关在这里。 纪枝受白无常所托,当了个看鬼门的。 闻又有些不乐意, 虽说不用纪枝来开这个鬼门了,但地府阴气通过鬼门传上来, 对人身体伤害很大。 最后一人一鬼商量着, 闻又来看门,纪枝离远一点坐着。 世间过得久了, 消息也传开了, 不管是人还是鬼,都知道这地方有个很厉害的鬼师在守鬼门, 不仅有人性还懂鬼情,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她能帮上忙,都会照顾一二。 这天晚上, 纪枝画了几张符, 然后便靠着竹椅轻阖上眼。 闻又让那些入黄泉的鬼一个个排好队,然后便慢悠悠地来到纪枝身边, 也不说话也不做什么, 就静静地看着这人睡觉。 长安搬东西过来的时候疑惑地看了两眼, 都被闻又凶巴巴地瞪回去了。 游魂来得差不多了,闻又想叫醒纪枝让她回屋睡, 弯下腰听见纪枝呼吸沉稳,又有些不忍心了。 她将人抱起来,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几声吆喝。 “纪道长!纪道长!出事了!” 纪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闻又不太高兴,顺手摸了摸。 “怎么了?” 问完话,纪枝才发现自己是在闻又怀里,她眼神闪动了一下,在由远及近的喊声到跟前来时从她怀里下来。 肩背和腿弯还残留着冰凉的温度,纪枝却觉得烧得慌。 “纪道长!”来人正弯着腰大喘气,喘了两下便拉着纪枝往外走:“快!纪道长,土塘那边出事了!” 纪枝眉间皱起来,土塘其实就是附近村民自己挖出来的一个池塘用来浇水灌地用的,虽然不是很深,但之前出过水鬼就成了一个野塘,水鬼被收了以后,附近的村民还是不太敢去。 “走。” 纪枝叫了长安和闻又,人和鬼都跟着王婶子往土塘去。 夜晚路不好走,离得也不近,纪枝便在王婶子身后贴了张符,一行人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王婶子到的时候还在纳闷,怎么去的时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回来这么快还不累。 纪枝没多解释,揭了王婶子背后的符后便走到土塘边,土塘已经围了不少人,那些人见到纪枝过来纷纷让路。 月光明亮,不需要打灯也能看清河面飘着的尸体。 尸体正面朝上,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双手还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口鼻处有黑色的血迹。 一个土塘,一夜之间飘了二十七具尸体。 很快官府那边和玄门也来人了,这几年这种鬼怪相关的事官府都会请玄门来帮忙。 很巧,玄门来的人还是熟人。 卓君。 卓君几个月前出师,不再跟着云在青四处游历,开始着手处理玄门的事,玄门内的天师都认定卓君会是道祖的接班人。 卓君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纪枝,她并不意外,反而在垂眸时嘴角牵出一抹笑来。 她走过去,像是熟识之间打招呼:“你来啦。” 纪枝愣了一下,然后小幅度点点头。 官府的人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劝说回家,周遭安静下来,卓君的视线从河面的尸体转向纪枝,“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纪枝沉默不语。 卓君余光中闪过长安惨白的脸,她笑着凑到纪枝耳边低声道:“鬼师。” 肩膀被用力一推,卓君倒退了两步站稳。 闻又扶着纪枝,目光不善地瞪着卓君:“离她远一点。” “最近我处理的事,十件有八件都是鬼师做的,纪道长。”卓君笑着,嘴角的弧度很像云在青,可那双眼睛却冷得瘆人。 “你这个鬼师的开道者开了个好头啊,你不觉得自己该负责吗?” 纪枝抬眼:“那些人做的事凭什么算在我身上。” “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知道鬼也是能养的,他们又怎么会控制鬼满足自身的贪念。”卓君眼底闪着寒光:“纪枝,迟早有一天,因果会落在你身上,你会后悔当初走上养鬼这条路。” “明明是人性的问题,全都说成纪枝的错。你刚刚的话是在承认纪枝有多出类拔萃吗。”闻又侧身挡在纪枝面前,平时爱玩闹的鬼也在这一刻被点起来火气,鬼气自她身上翻涌而出,一些死亡前留下的痕迹也慢慢显露出来,青紫的血管从眼尾蔓延至脖颈,直至皮肤都透露着寒意。 闻又当初是被冻死的,所以即便她被纪枝养得很好,长大了长高了,魂魄也依旧是冰的。 “闻又。” 纪枝握住了闻又的手腕,轻声唤回她的理智。 鬼气包裹着一人一鬼,有一小部分窜到后面将长安拉了过来。 卓君没有畏惧,她抬头看着张牙舞爪要冲自己而来的鬼气,出声疑惑:“纪道长,你养的鬼不太听话啊?” 闻又差点忍不住想把她扔土塘里跟这些尸体过夜。 官府的人将尸体都打捞起来,一时煞气冲天,身上没带符箓的人控制不住地头晕恶心,体弱的更是直接难以呼吸要靠身边人扶着走远一些才好。 “都是横死的。”纪枝站在远处看上一眼,眉峰已经皱了起来:“怨气重,易出厉鬼。” 第116章 “可这些人的魂魄去哪儿了?” 闻又怕那些煞气冲到纪枝,又拉着她后退两步。 “我哪有这么弱不禁风。”纪枝感觉有些好笑。 闻又直接想抱着纪枝回家睡大觉,这些破事谁爱管谁管。 “反正都有官府和玄门的人在,咱回去吧?” 话刚说完,便有官府的人过来,语气不容商量:“听说这附近有家凶肆,是你开的?义庄离这里太远了,这些尸体就先放你那里。” 二十七具尸体,就算院子摆满都堆不下。 闻又忍无可忍想说两句,可那官府的人看不见她。 她回头给了长安一个眼神。 你去! 长安眨眨眼睛,刚要开口说话,纪枝已经应下来了。 “可以。” 闻又:“???” “什么你就可以?”闻又要气晕了,“今晚你和这些死人睡?” 纪枝无奈看了她一眼,牵住她的手,指尖在冰凉的掌心挠了挠。 闻又不说话了,偏着头气鼓了脸。 二十七具尸体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晚上才全部运到凶肆。 五月份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可对于尸体来说,温度还是高的。 凶肆被腐臭味覆盖着,不仅院子里躺着尸体,大门外还躺着十几个。 纪枝穿了一身麻衣,一个个在这些尸体前上香烧纸。 “纪枝师傅,它们没了魂魄,还能收到这些香火吗?”旁边帮忙的长安问出心里的疑惑。 纪枝为最后一具尸体点上香,站起身扬起一把纸钱,纸钱纷纷扬扬。 “如果是不小心走丢了,它们能闻着香火找到‘家’。” 第102章 前尘(10) 前尘(10) 不管是活人, 死人还是鬼魂,纪枝都给予应当的尊重,她有着对世间万物悲悯和常人所没有的慈悲之心, 这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一整天尸体摆在凶肆都无人问津, 纪枝倒是没说什么, 但院子里有只鬼已经气得上蹿下跳恨不得把那些官府的人提过来把尸体再搬走。 因为纪枝给那些尸体上的香有一些原本是闻又的。 “安分一点。”纪枝无奈地看了一眼又赖在自己身上的闻又。 闻又气哼了一声。 院外长安拿了一把烧着的线香, 很卖力地喊着招魂的咒语。 今夜鬼门未开,凶肆的尸体太多, 纪枝怕出乱子。 大概午夜时,凶肆外几个浑身湿淋淋的魂魄寻着香火过来, 它们一个个面色惨白还维持着死前的样子。 “看, 这不是来了。”纪枝来到长安身边,握着她颤抖的手:“别怕。” 长安点点头, 大着胆子用香引这些亡魂进院。 它们是横死的, 魂魄不可避免带着怨气,纪枝看到它们身上的怨气慢慢皱起了眉。 正当纪枝想上前更近地看看时, 怨气忽然暴起, 眨眼间便将那些亡魂吞噬,纪枝只来得及抓住一只鬼的手,也只留住了那只手。 怨气顺着鬼手蔓延到纪枝身上, 撕扯着她的魂魄想要将她挤出去。 闻又:“枝枝!” 长安:“纪枝师傅!” “你别过去, 离远一点!”温和的鬼气强硬地将长安困在原地,也保护着她不被周围四散的怨气侵蚀。 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怨气包裹中的纪枝, 霎时怨气仿佛找到了更合适的目标, 极快地从纪枝身上脱离缠上了闻又。 闻又的魂魄并不像平常游魂一样是灰白的, 她的魂魄纯粹干净,更有功德金光普照, 所以每次见面云在青都会说闻又被纪枝养得很好。 而现在,怨气上身的闻又魂魄开始由白向黑转变,脸色乌青发紫,眼睛也慢慢爬满怨气,俨然一副恶鬼的样子。 “闻又!”纪枝刚缓过神,看到闻又这个样子心脏猛地抽疼。 闻又在害怕,在痛苦,但还是对纪枝挤出一抹笑:“你没事就好了。” 眼泪和声音一起落下来。 就在闻又彻底被怨气缠住时,她脖颈挂着的舍利子忽然金光闪烁,纪枝的眼睛被晃得生疼,但还是不肯眨一下。 她猛地朝金光扑过去,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抓着令她无尽痛苦。 她怕,她怕女娲石净化怨气的时候将闻又一并带走。 当抱住软软凉凉的魂体时,纪枝发出一声轻笑。 “还好。” 纪枝的手止不住地抖,腿也软了下去。 闻又撑着她,一只手替她擦眼泪。 缓了许久,纪枝眼角鼻头都是红的,她挣开闻又的怀抱,冷声训斥:“谁让你碰的!” “如果你的魂魄沾染上了怨气......”纪枝声音抖着:“我就不要你了。” 闻又听后猛地抬头,神色委屈又难过。 “听到没有!?”纪枝强硬地要闻又给她一个答复。 闻又也开始犯倔,就是不开口。 这还是一人一鬼第一次冷战,长安夹在中间一句话也不敢劝,其实也是劝过了,劝闻又的时候长安挨了一顿骂,劝纪枝师傅的时候长安得到了一记冷眼。 第二天官府的人来了,什么也没说将尸体拉走,卓君也来了,看到纪枝冷下来的脸色竟笑了出来。 “纪道长昨夜没睡好?” 明显的没话找话,纪枝抿唇不语,余光见官府的人已经全出去后,伸手指了指大门。 “不送。” 被赶出门卓君也不气,在转身要走时莫名说了一句:“过几日我师傅会来,到时我送纪道长一份大礼。” 纪枝直接关了门。 院子终于清净下来,纪枝坐回竹椅上,深深叹了一声。 她闭上眼,正午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没为她添几分阳气,反而照出了她的病态,像枯木将朽。 不远处闻又看到这一幕,许多年不曾跳动的心口忽地揪疼。 脚边有颗小石子,闻又踢过去砸到了认真画符念咒的长安。 长安看过去。 闻又冲纪枝那边抬了抬下巴。 长安接到指示,走过去为纪枝倒了杯热茶,“纪枝师傅。” 纪枝抬了下手:“放那吧。” 声音无力。 长安看向闻又,眼神询问着自己到底该不该放。 闻又咬牙切齿嫌弃她没用。 晚上的时候,纪枝吩咐长安将香点上,那是闻又每日的香。 长安点上香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自己屋里的鬼迟疑地问:“你今晚在我这啊?” 闻又气得很,凶巴巴地瞪她:“她连香都不给我上了,我干嘛还要去陪她睡!” 长安揉着眼睛爬上床,没一会儿连人带被子滚下去。 “你睡地上!” 长安:“......” 煎熬的日子过了两三天,长安有些受不了了,大胆地把之前纪枝给她的符贴在门上,这符原本就是防闻又的,虽然不会伤到闻又,但也能让她疼上一会儿,如果闻又铁了心要进屋,符肯定是拦不住的。 当晚长安终于睡在床上了。 门外闻又看着符不善地眯了眯眼睛,防着她是吧。 谁稀罕跟她睡一屋了! 闻又转身要走,却看到纪枝静静地站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一人一鬼僵持着。 正当闻又忍不下去要低头的时候,纪枝忽然开了口。 她说:“很晚了。” 说完转身进了屋,门没有关。 闻又眼睛一眨掉了一滴泪,这几天的委屈全涌了上来,她以前都是陪纪枝一起睡的。 闻又进屋关上门,纪枝睡下了,身旁留了空位,闻又很识趣地躺过去。 离得近了才察觉到纪枝在发热,回想起这些天纪枝似乎一直都是病怏怏的样子,闻又开始恼自己为什么才要争那口气,纪枝不就是想要她一个态度,应下来不就好了。 闻又抱着纪枝,一字一句地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碰怨气了,也不会生出怨气。” 怀里的人动了动,纪枝转过来,将脸埋在闻又颈间。 “对不起,那天我说话太重了。” 纪枝呼吸都是烫的,惹得闻又忍不住将人抱紧了些,她习惯了冰冷,和纪枝待在一起却贪念人体的温暖。 然后下一秒,滚烫柔软贴了上来,若即若离,一下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克制。 闻又眨了眨眼,鬼气不受控制翻涌起来,将大堂摆放的一些驱邪法器刺激得叮叮当当响* 。 “枝枝,别...别亲了。” 她蚊子哼唧一般喊了一声,生怕纪枝听见了停下来。 纪枝像是热糊涂了,而闻又就像个天然大冰块,让她爱不释手。 炙热的呼吸来到唇边,闻又僵硬得不敢动,眼底却是明晃晃的期待。 “枝枝。”闻又喊了一声。 停顿了好一会儿没动作的纪枝寻着声音贴过去,精准地吻住闻又,闻又眸底闪过得逞的笑后慢慢闭了眼。 她被纪枝压着亲,手却搭在纪枝腰上,只要纪枝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便暗暗用力将人再按下来,于是这个吻分外绵长,长到纪枝直接趴在闻又身上睡过去。 第117章 这一晚长安还是没能睡好,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法器能响一整晚。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打开门,长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迷迷糊糊朝外面看了一眼。 纪枝师傅还是坐在竹椅上,旁边闻又在喂她吃饭。 嗯??? 长安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这是和好了? 和好了就行,长安也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准备打水洗漱,路过大堂悬挂的铃铛时伸手拍了它一下。 “没事瞎响什么。” 院子里,闻又细致入微地照顾纪枝,眼睛却一直定在那张唇上。 “你在看什么?”纪枝疑惑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闻又看纪枝不像装的,连忙把碗放下追着问:“你不记得了?” 纪枝莫名:“我记得什么?” 闻又伸手擦过纪枝的唇,着急道:“亲我啊,你昨晚亲我了。” 纪枝脑中轰了一声,一些片段闪现,是她向闻又服软,是她抱着闻又,是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触碰闻又的脖颈。 “那又怎么了,你之前不也总是亲我,昨晚我热得厉害,你又那么冷,我是糊涂了。”纪枝还没准备好向闻又袒露自己的心思,只能胡乱解释着。 一句‘我是糊涂了’直接浇灭了闻又的期待。 “哦。” 洗漱完的长安回来,看到院中的一人一鬼又互不相看,闻又一脸灰败像是丢了魂。 长安:“......?” 干什么干什么??? 没等长安看到两人再‘和好’,云在青便来了,她来请纪枝处理一桩鬼师养鬼杀人的事。 知道是鬼师干的,却始终抓不到人。 上一次是土塘的二十七人,这回是整整一个村子。 纪枝皱起眉:“同一个鬼师?” 她看向卓君,那天官府的人带走尸体,她还以为已经抓到人了。 在云在青看不到的地方,卓君对纪枝笑了一下。 “枝枝,养鬼道你比较了解,能找到那个鬼师吗?” 纪枝没有理由拒绝。 “我试试。” 第103章 前尘(11) 前尘(11) 纪枝找到犯事的鬼师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 更准确地说似乎是有人故意留下了那些线索引导着她找到那个鬼师。 等云在青带着玄门的一众天师赶去时,很多人都被激起来怒气。 那个鬼师养的鬼大多都是些孩子,他以怨气养鬼, 带有怨气的鬼魂不停地杀人害命, 积攒更多的怨气, 最后鬼师将所有怨气缠身的鬼聚在一起, 让它们鬼吃鬼,最后留出一个鬼王。 “我成功了!哈哈哈哈——”鬼师模样疯癫, 满意地看着自己静心培养的鬼王。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此时此刻她的魂魄如沉墨, 眼睛猩红滴血。 鬼师也没想到最后留下来的竟然是她, 他起初以为这个孩子会是第一个被群鬼吞噬的鬼魂。 他收了数不清的鬼,让那些鬼杀了数百人, 这么一个不出众的瘦小身影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但现在在鬼师眼中, 她就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即便玄门找上门来,他也不怕! 鬼师看到了最前面的云在青, 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道祖!” 他像是恨透了云在青, 脸红脖粗地在一众玄门天师面前贬低她,紧接着话锋一转将纪枝吹捧上天。 玄门谁不知道纪枝是养鬼道祖师,也是这世间第一位鬼师, 但也不少人也知道她们的道祖与纪枝关系匪浅。 鬼师站在高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一群天师, 他高举双手,叫嚣着:“鬼道至上!”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了, 只有云在青和隐在暗处的纪枝看到, 那个鬼师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怨气, 他已经不是他了。 怨气不止能侵蚀鬼魂,更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卑劣。 云在青深深叹了一声, 迈出七星召雷术的第一步。 跟随她的天师看到后毫不犹豫地迈出同一步。 雷声轰鸣,震得鬼师眼睛淌血,可他仍不知厉害,手指抹了眼睛上的血转身涂在鬼王额前。 鬼王睁眼,霎时黑云密布,雷声变得沉闷。 “杀了她们。”鬼师像以往一样下了指令。 可他费尽心血养成的鬼王似乎并不听他的话,鬼师狠狠地皱起眉,忽然看到鬼王心口延伸出的一根红线,他顺着红线抬眼看去。 远处的黑暗中,那个被他夸上天的女人正用手中的红线勾着他的鬼王。 “纪枝!”鬼师暴怒出声,一把扯断红线。 在场的天师也随之看过去,纪枝藏不住了,只好走了出来。 “纪枝!这就是你带出来的鬼师!”有人忍不住出声控诉。 于是声音越来越大,仿佛今天这事全是纪枝一个人做的。 “住口!”云在青厉声呵斥。 声音小了一些,也仅仅是小了一些,埋怨不满不断从这些天师嘴里冒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云在青来到纪枝身边小声问,她就是猜到身边的人见到鬼师会对纪枝心生不满,所以才没带纪枝过来,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纪枝对她轻笑了一下,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这些。 纪枝看向上头的鬼师,开口问道:“你以前是玄门的玄师?” 鬼师听到玄门和玄师脸上骤然升起怒气。 这就是怨气给人带来的后果,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点轻微的不悦便能直接引爆。 鬼师脸上脖颈青筋暴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是又怎么样!?” 纪枝继续道:“转而修养鬼道成为鬼师,能做到如此,你很有天赋。” “你这人什么意思!他这般丧尽天良你还夸赞他!”一个年纪尚轻的天师挤上前,就在要到纪枝边上时,一只寒气深重的鬼忽然闪了过来。 那天师吓了一跳,正要拿符箓驱邪除鬼,纪枝身边的鬼不屑地看了她的手,直接伸手拿过来撕碎了。 “你!” 闻又挑眉:“我什么,等哪天你成了十级天师再用这符来收我吧。” 就算平时打打闹闹纪枝不让她出手,但好歹她也是纪枝的鬼,什么不入流天师画的符都能伤到她像什么话。 闻又绷着脸,视线冷幽幽地扫过在场除了云在青以外的天师,直到把她们都看得低头不出声才满意。 那上头的鬼师也看到了闻又,他轻蔑一笑,“纪道长,鬼不是这么养的。” 纪枝:“哦?” 纪枝像是真的在和他讨论这件事,带着请教的口吻问道:“那要怎么养?” 养鬼道的祖师都要仰着头问自己该如何养鬼,那鬼师心中无比畅快,完全没注意到纪枝和云在青已经对上了眼神。 “养鬼,自然要养厉鬼!越凶越好!”鬼师兴奋地来到鬼王身边,双手张开托物一般想将鬼王供起来。 “像这样,就像这样。” 就在鬼师沉浸在自己成为养鬼道第一人的时候,闻又已经悄然靠了过去,再他开口讲出下一句话之前一脚将他踹下高台,磕得满嘴血。 纪枝和云在青同时跃高台,在鬼王暴走前,云在青以精血画符打在鬼王身上,而纪枝同样引出自己的精血点在鬼王心口。 十级天师和十级鬼师的精血足以压制这只仅仅一个月便成型的鬼王。 摔个狗吃屎的鬼师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可台上那两个女人确实是将他的一切都踩得粉碎。 鬼师将头抵着地面,忽然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 “云在青,如果没有你,我才是道祖啊!” “还有你,纪枝,你虽创立养鬼道,却根本不懂如何养鬼,我只是比你晚一些而已,就晚了那么一点,却什么也没有!” 两个天师觉得他吵,给他贴张符封了嘴。 “云道长,这只厉鬼直接杀了吧。” 云在青脸色白了些,正要点头,身边人忽然低声请求:“云姐姐,把她交给我吧。” “枝枝?”云在青皱起眉,即使心里清楚纪枝要去这鬼王也不会做恶事,可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句:“为何?” 纪枝视线落在鬼王脸上,从怨气纠缠中剥离出一张秀丽的五官。 “我见过她。” 这个姑娘家中有母亲有妹妹,过得很幸福。 纪枝之前去镇上买一些符纸朱砂时见过这姑娘一面,绣工十分好,靠着自己的手艺让母亲和妹妹过得很好,还自己学了认字,想以后能在自己绣的东西上绣几个字。 她曾和纪枝约定,下次再见的时候,纪枝给她一张保佑家人平安符箓,她给纪枝绣‘闻又’两个字。 没想到再见竟成了这般模样,保佑平安的符箓终究没能送给她。 纪枝沉声道:“云姐姐,她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云在青将手搭在纪枝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可是枝枝,你看到那个鬼师成什么样了吗?她怨气这么重,我怎么能放心把她给你。” 第118章 纪枝握紧了手,抬眼看她:“算我求你。” “不行!”闻又插话进来,她咬牙切齿地对纪枝说:“有我在,你想都不要想!” “你这辈子都只能养我一只鬼!” “我没说养着她。”纪枝对上眼前的一人一鬼无力地耸下肩:“我想,救救她。” 她不是话本里的活神仙,救不了那么多人,但至少努力一下就有希望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灰飞烟灭。 云在青上前揽住纪枝轻轻抱住她:“枝枝,我知道你心地良善,可有的时候,对这世间也该多一分冷漠。” “这只鬼我不能交给你。” 纪枝偏头靠在云在青肩上,眼里倒映着怨气深重的鬼王。 鬼王的眼睛慢慢动了一下,她看到了纪枝。 “纪......” 纪枝瞳仁骤然一缩。 “云姐姐你听到了吗!?”纪枝抓着云在青神情激动。 云在青眼神躲闪,嘴上说着:“听到什么?” 纪枝刚扬起的笑慢慢收敛,她后退了两步,看着云在青仿佛是个陌生人。 “云姐姐,你分明听到了啊,你为什么要装作没听见。”纪枝眼睛红了一圈,是面对挚友的失望:“她还有意识,你们不能杀她。” “不杀了她,以后出了事你负责吗!?”离得近的天师听见了纪枝最后一句话。 “可以。”纪枝垂眸凝视着那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负责!” 那人被这话噎住了,他转而将视线投向云在青:“云道长难道真要将这害了无数人性命的厉鬼交给一个鬼师吗!?” “枝枝。”云在青还想再劝劝,可对上纪枝那满含失望的眼神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今天真的当场诛杀这只鬼,那她和纪枝恐怕将形如陌路,她也会为纪枝口中那位好姑娘心生愧疚。 “好。” 云在青对纪枝轻笑:“我信你。” 下面的天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底对纪枝对鬼师的不满达到顶峰。 纪枝当着众多天师的面带走了那只本该魂飞魄散的鬼。 带她回家,取名风信。 此事过后玄门乱成一团,闹的最大的便是道祖云在青德不配位,一些天师主张推出新的道祖。 呼声最高的便是云在青的徒弟,卓君。 因为她将鬼师养鬼视为邪门歪道,是为世人所耻的邪术。 第104章 前尘(12) 前尘(12) 因为风信, 闻又一个月没跟纪枝说话,闹脾气闹得厉害。 虽然纪枝将风信带了回来,但并没有养她, 只是收了她做徒儿, 这一个月纪枝寻遍了法子, 甚至去问了下面那位无常使者有关怨气的事。 白无常知道她带回来一个满身怨气的鬼差点以为她也成了养鬼害人害世的鬼师, 听到纪枝的解释后又沉默了。 “或许当初是我看错了人。”白无常神色复杂地看着纪枝:“你做不了无常,你应该跟着判官断善恶。” “是我让您失望了。”纪枝伸手过去, “您要将开鬼门的能力收回去吗?” 白无常一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虽然下面那些老鬼已经对鬼师养鬼有了不满,但我知道你本意绝非利用鬼魂做恶, 你是我看中的下一任无常, 放心,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下面有我担着。” 白无常告诉纪枝, 想让风信彻底摆脱魂魄上的怨气需要功德力,这些别人帮不了她, 只能靠她自己积攒, 纪枝能做的便是帮她恢复神志,教她向善,十年百年, 总有一天功过相抵。 送走白无常, 纪枝为风信得了解救之法高兴,可心底的石头却更重了。 前有云在青因为她得罪许多玄门天师, 后有白无常在众鬼官面前为她做担保, 这一人一鬼的情分她可能永远也还不尽。 纪枝深深叹了一声,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看到了闻又, 这次闻又没再生气躲着她。 四目相对,纪枝眼眶忽地热起来。 她向前踏出一步,闻又已经跨越这一段距离伸手抱住了她。 纪枝紧紧抱着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味道,她任由自己倒在闻又身上,又轻又低地吐出一个字:“累。” 闻又虽然生气,可更多的是心疼,她将人直接抱起来,送回房间。 “睡吧。” , 离开玄门之后,云在青又开始了四处游历,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望纪枝,虽然纪枝用了些符咒和符阵压下了风信的怨气,但云在青还是不放心,想炼出个法器来更稳妥些。 又有了女娲石现世的传言,云在青便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 纪枝收到云在青的信时,风信身上的怨气已经开始消减了,她原本就是心怀良善,纪枝师傅为她做的一切也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再想起那段令她失控痛苦的记忆,即便有时难免触景生情她也会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想,纪枝师傅给了她新的名字给了她新生,她不能自私地留在过去。 纪枝带着闻又去找云在青,家里留下了长安和风信。 云在青用她得来的女娲石炼成了一件法器,最后的阶段需要鬼师刻下符咒,这件事需要纪枝亲自来。 云在青给法器取名瑶光,是她专门为风信炼制能压住怨气的法器,准确来说是为了挚友纪枝,云在青不愿意看到纪枝步了那个鬼师的后尘。 可当纪枝正要谢过云在青时,心口的抽疼令纪枝浑身血液都凝滞了,她脸色苍白朝云在青看去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所有。 她在压制风信怨气时用了精血,刚刚那是风信怨气失控带给纪枝的反噬。 云在青看懂了,瑶光从她手中跌落。 “云姐姐。”纪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遏制身体的颤抖,她强撑出一丝笑意:“拜托了。” 闻又,就拜托你了。 “拜托什么?”闻又看出了纪枝的不对劲,可她看不懂纪枝和云在青对视那一眼的含义。 话音落地,闻又便被贴上一张符定了身,这是云在青画的符,闻又挣不开。 “云姐姐,你这是干什么?”闻又知道云在青不会伤害自己,她视线在纪枝和云在青身上转了一圈,疑惑道:“你们又想拿我试新的符箓?” 毕竟之前也有过这种事,纪枝和云在青怕她跑,就会用符定住她。 纪枝走过去摸摸她的脸,眼角划过一滴泪,笑得悲苦不舍。 “对,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纪枝。”闻又心生不安,脸上笑容顿失:“你要去哪儿?你有事瞒着我?” 纪枝转身要走,闻又连忙去看云在青,见云在青眼眶红着心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是那只鬼对不对!?” “枝枝!”云在青捡起瑶光跟上纪枝:“我和你一起去。” 没人回答闻又那句话,最后离开的时候纪枝和云在青一人给她加了一层禁锢。 纪枝不知道风信为什么会在古战场,她周身的怨气几乎冲天,双手沾满了血腥。 纪枝和云在青赶到时,风信一手穿过一人的心口。 即使只看得见背影,纪枝也认出风信手上的人。 是长安。 那一瞬间纪枝是后悔的,她说不清后悔的是今天留下了长安和风信,还是后悔当初救下来风信。 长安的死令风信有了片刻回神,她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和身体慢慢冰冷的长安。 风信崩溃地抱着长安的尸体哭喊着,余光看到了远处的纪枝和云在青,她无措地跪了下去,跪着向纪枝走过去。 “纪枝师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两道勾魂锁精准地穿过风信的肩膀,将她吊在半空。 这是纪枝第一次在白日见到白无常,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白无常,面前的无常使者面容冷峻眼底尽是漠视。 “纪枝,此鬼若再犯错,你负责,这话可是你说的?” 纪枝垂下眼睫:“是。” “那就走吧。”白无常说着就要带走纪枝。 “等等!”云在青挡在纪枝面前直视白无常:“她寿数未尽,即便你是无常,也不能随便勾生魂下黄泉。” 新任白无常冷嗤:“寿数未尽?若非上一任无常以权谋私,她早就该死了。” 云在青一愣,想起之前纪枝同她说的事,她师傅曾于鬼门前救过纪枝,是那个时候吗。 鬼官面前,云在青根本拦不住。 纪枝被白无常带了下去。 黄泉路很长,纪枝心绪杂乱,她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惩处,更没注意到走上黄泉路没多久风信便被几个鬼差带走了。 走了许久,纪枝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条黄血长河边上,应该就是书上所说的忘川。 人死后,走黄泉路,渡忘川河。 忘川河上应该还有一道奈何桥才对。 纪枝看向那边排起长队的奈何桥心生疑惑,刚要转头问一句,就见新任白无常对自己阴森森地笑了。 第119章 “要怪就怪你挡了路。” 被推入忘川,纪枝来不及伸手,河底便有无数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脚将她拽了下去。 重回记忆长河,纪枝踏在忘川河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拉向深渊。 “死得这么草率。” 纪枝自嘲地低笑了一声,没记起来这些之前,纪枝曾想过她的死法,不说救人救世轰轰烈烈,也该有些意义。 没想到最后却是死得不明不白,不知道自己走后风信和长安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闻又怎么样,不知道自己挡了谁的路。 不过让纪枝没想到的是,记忆中那个帮了自己许多的白无常竟然就是现在的白姐。 记忆长河还有最后一段,是和之前隔离开的一部分。 纪枝走过去,看到的竟然是云在青。 是她死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部分记忆很模糊,纪枝不知道她在哪, 只看得出云在青苍老了许多,鬓边白了一片,她将纪枝的尸体留了下来,用玄术保存完好。 “枝枝,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有着神性,怜爱悲悯,爱这世间一草一木。” 神性? 纪枝心底苦笑,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不少次劝你随我学道,竟没发现自己早就养了只‘鬼’在身边。” 纪枝眉心慢慢皱了起来,云在青这话什么意思? “士为知己者死,我不后悔。” 酆都大殿中,纪枝猛地睁开眼睛。 所有记忆回笼,纪枝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随后眼睛动了动,声音有些哑有些颤:“我知道你在。” 黑暗里有身影动了,但没上前。 “过来。” 闻又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来到了床边,她现在面对的是记起所有的纪枝。 纪枝看着闻又,记忆长河中幼稚爱闹脾气的闻又彻底不在了,眼前的闻又沉静稳重,是整个地府最高执权者。 “这次真的长大了。” 闻又唇边显出一抹笑,眼中有些委屈,但没哭出来,轻笑着反问了一句:“不好吗?” 纪枝静静看着她,自己先流了眼泪。 “不好。” 闻又弯下腰,给她擦眼泪,两人的身份此刻仿佛调换。 “爱哭鬼。”这句话闻又也能对纪枝说了。 纪枝嗔了她一眼。 闻又笑着要凑过去亲吻纪枝,纪枝刚刚从记忆长河抽离一下没缓过来,下意识躲了躲,眉眼间尽是羞意。 闻又用力将人拉过来,挑了挑眉:“更过分的都做了,现在躲什么?” 嗡地一声,纪枝整个魂都热了起来。 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在喝下前世今生之前她跟闻又在这张床上...... “枝枝下手重得很。”闻又蹭着纪枝的唇角,轻呵慢语:“你还说,记起以前的记忆后做的时候心情就不一样了。” 记忆刚刚回来,更多还是以前对感情内敛的纪枝,纪枝感觉脑袋要成开水茶壶冒泡了,她,她真是鬼迷心窍了说那种话。 闻又的手贴着纪枝的腿向上,不怀好意地问:“我有些好奇,怎么不一样了?” 纪枝倒吸了一口气,被闻又逼到了床头。 冰冷的吐息落在颈侧,纪枝忍着羞涩主动亲了亲闻又的眼睛,讨好道:“有些事我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你和我说说吧,我想听。” 无非是纪枝出事后的一些事,闻又没有拒绝。 她伸手捧起了纪枝的脸。 “好啊,边做边说。” 第105章 拜月神 拜月神 上辈子还是借着发烧的劲迷迷糊糊亲过一次, 虽然之前有过一次,但纪枝还是没能缓过来。 闻又的动作很温柔,轻轻地吻上来, 手掌拖着纪枝的脸慢慢摩挲着。 “你想知道什么?”借着唇分开的间隙闻又开口问。 纪枝脑袋清醒了些, “我死后——唔——” 闻又吻重了一些, 再分开时带着些不悦:“不想听那个字。” 纪枝只好跳过, 问道:“之后,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坐上这个位置?” 这句话成功取悦到了闻又,她本以为纪枝会问风信, 会问长安, 会问云在青。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纪枝的衣服,闻又迷恋地低头在纪枝颈间轻蹭, 手掌从。 纪枝抬起腰, 被闻又半抱进怀里,她伸手勾着闻又的脖子, 一点点感受冰冷贴上自己。 “没做什么, 把那些不服的老鬼都打下来,我就是新王。”闻又说得轻描淡写。 ......,......, 闻又爱不释手。 纪枝吸了一口气, 浑身的鬼气乱七八糟。 “说详细一点。” 纪枝在奈何桥上听到过一些鬼魂闲聊,它们说现在的酆都鬼王当年搅乱了整个地府, 踩着所有鬼官登上的酆都大殿, 没一只鬼敢拦, 因为那是一只前所未有的厉鬼,也是唯一一个魂魄中功德力同怨气纠缠不分上下的厉鬼。 “你将我养得那么好, 我自然比那些老鬼厉害,过去那么久,我记不太清了。”闻又伸手隔空一抓,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由远及近。 那是一串小铃铛,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看上去应该是法器。 纪枝认得这个铃铛串,是最开始她给闻又做的法器,能令鬼魂像人一样通五感知五味,那原本是挂在闻又脖子上的,小孩子戴刚好两圈,中间的小铃铛垂在心口的位置,一动一响。 “你拿这个做什么?”纪枝感觉有些不妙。 闻又解开铃铛系在纪枝腰上,指尖拨弄了一下小铃铛,正好落在腿间。 法器起了效果,纪枝的感官更加敏锐,她感觉铃铛正不停地颤动着, ...... “拿...拿开......”纪枝喘了一声。 “不要。”闻又低头 .....,唇齿咬合间语调轻扬带笑,勾人得厉害。 “叮叮当——” 纪枝的腿在打颤,属于她的鬼气不受控制地洇开,如果是人还能装一装,毕竟那处湿不湿只有摸过才知道,可现在成了鬼,鬼气一泄看得清清楚楚。 纪枝不敢抬眼,闻又偏偏还去勾着法器让它响个不停,叮叮当当,最中间的小铃铛折磨得纪枝禁不住软了腰。 “枝枝不是很喜欢吗?”闻又伸手搭在纪枝的肩膀,让她后仰着靠在床头,自己则一路吻下去。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后,纪枝轻轻掀起眼皮向下看了一眼,……跪俯的鬼正用鼻尖蹭着那颗小铃铛。 紧接着一声清脆响声过后,闻又顶开小铃铛,含住了。 纪枝不可抑制地泄出一声轻吟,手指揪紧了被单。 冰冷的吐息落下,纪枝却觉得比火还要撩还要烫。 ......,纪枝脑海中不断闪现上一次和闻又做时的画面。 四周的鬼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叮叮当——” 纪枝感觉到自己的腿被抬起,闻又将她拉了起来,。 前所未有的体验,纪枝同闻又对视,眼底的羞涩比刚开始褪去不少。 闻又知道那是纪枝在慢慢接纳新的自己。 ......动了起来。 小铃铛夹在中间,被两股鬼气浸得透彻。 如果是以前,闻又或许要担心一下纪枝的身体受不受得了,但现在是鬼了,纵欲过度不会伤身。 只是欲念上头时,闻又魂魄中的怨气不受控地冒了出来,最先反应出来的是眼瞳,怨气蛛网一般笼罩上来,彼时两只鬼正到紧要关头。 鬼气泄出的瞬间,闻又低头咬上纪枝的肩膀,在利齿陷入皮肉的瞬间,纪枝掌心托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同时将一圈冰凉的东西套在她的手腕上。 怨气褪去,闻又抵着纪枝的额头看了一眼。 “瑶光?” “卓君不是将它捏碎了?” 纪枝眼底尚有未情潮翻涌,她喘息道:“假的,她又没见过瑶光,随便糊弄她的。” 闻又笑着又吻了上去,还不够。 瑶光本身是一条极细的链条,现在回到闻又手腕上慢慢融进她的魂魄变成了一道符文,符文会在闻又控制不住自己时闪现本像和金光。 自纪枝将瑶光戴在闻又手上后,淡金色的微光闪烁便没有断过。 闻又将上一次纪枝给予自己的都还了回去。 手掌贴着小腹按压,闻又看着纪枝被刺激得红了眼忍不住舔了舔唇。 手腕抽动间,指腹精准找到,闻又眯了眯眼睛,贴着不平之处揉摁,。 纪枝的鬼气一直在泄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在逐渐稀薄。 可心底的欲望想要得更多,她凑上去主动亲吻着闻又,。 “闻又,我爱你。”纪枝的吐息落在闻又的唇角,感受着紧拥着自己的酆都鬼王动作顿了一瞬,随后带来狂风骤雨。 纪枝情不自禁仰起头,她深知道闻又听到自己这句话的反应,她要的就是这样更深更重的纠缠。 第120章 闻又手上的动作如她所愿,。 “枝枝想要快一些深一些和我说便是。”闻又贴着纪枝耳边笑出声。 纪枝眯起的眼睛张开一条缝隙,羞涩荡然无存。 “不一样的,我先开口要会显得你不太行。” 闻又神色一僵,笑容像是要裂开:“什么?” 纪枝翻身跨坐在闻又腰上,。 闻又眼睛慢慢睁大,联想刚刚纪枝的话,整个鬼都石化了。 因为自己不行,所以她自己来? “纪枝!” 闻又想要证明自己,什么温柔什么技巧通通抛之脑后。 手臂紧紧箍着纪枝的腰,。 最后一次的时候,纪枝感觉自己* 好像花开绽放了,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 结束之后,闻又心底火气难消,她叫来了判官。 寝殿门前,判官看着又带了一身纪枝鬼气的大老板一言难尽。 “帮我找几本书。” 判官眨眨眼:“什么书?” 闻又瞥了她一眼。 判官顿时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明白。” 走出两步,判官又回过头悄眯眯道:“那小玩具要吗?” 闻又眼神疑惑。 玩具?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玩具。 好在这句话没问出口,闻又从判官贼兮兮的表情里领悟了一丝真谛。 大概就像小铃铛那样的玩具,确实是她玩的,玩纪枝的。 闻又赞赏地拍了拍判官的肩膀:“加薪。” 之后,闻又开了鬼门去了一趟人间。 香火店里,长安,褚楚,古月都在,神荼和黑无常兢兢业业接待上门求帮忙的游魂。 祭神那一天发生了太多事,长安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就连柳晚言她们三人也重新回到荧幕前,褚楚靠着褚家的关系找过三人,除了封意有点模糊的印象,柳晚言和宋戚云根本不记得自己去过苗寨的事。 还有道祖的浮舍庙一夜被烧,月神成了玄门新的信仰,准确来说不止玄门,就连特别调查组的人也开始拜月神了。 “太奇怪了。”褚楚伸手揉乱了头发。 长安意外地沉默。 褚楚知道她记起了许多前世的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闻姐和枝枝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黑无常伸长了耳朵听她们说话,听到这句时没忍住笑出声。 “知道你们口中的闻姐是什么鬼吗?” 褚楚虽然早就知道闻又是只大鬼,还是跟道祖有牵扯的大鬼,但具体多大她没敢多想。 但无常使者这语气,难不成闻又在下面真是个大官? “五方鬼帝?”褚楚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那边的神荼笑了一声。 黑无常摇了摇头,眼神期待地看着她们,一边爆出大料:“她可是我大老板。” 褚楚撑着下巴的手歪倒,一头栽到桌面上,发出一声砰响。 古月也十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长安眼神动了动,眼底的情绪更多的是心疼。 阴风灌入,鬼门在香火店前升了起来,闻又走出来。 黑无常神色一变,咳咳了两声转身拿了抹布擦拭桌子。 “闻,闻姐!”褚楚直接起身站了一个军姿。 闻又点点头,视线径直和长安对上。 “她没事。” 长安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那就好。” 闻又找了个位置坐下,眉梢微挑:“聊什么呢?” 褚楚眼神朝黑无常看,黑无常只给了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聊那天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闻又:“枝枝用不化骨换回来的。” 褚楚一惊,连忙问:“那枝枝呢,没了不化骨,她怎么办?” 闻又思索了一下,“其实做鬼也挺好的。” 褚楚噎了一下,没敢反驳。 “那闻姐过来是?”褚楚话问得小心翼翼,但她知道闻又不会无缘无故找上来,肯定是有事的。 闻又动了动唇:“月神庙什么情况?” 褚楚:“这事奇怪得很,忽然出现一个月神,不管是玄门还是特别调查组的,都有不少天师供奉参拜,问的时候还都说他们一直拜的都是月神。” “一直......”闻又眯起眼睛。 ‘一直’这个词就有意思了。 这个‘一直’可以是这些天师修习玄术的几十年,也可以是自玄门有了供奉拜像规矩后的两千年。 闻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谁知道玄门这两千多年拜的到底是道祖云在青,还是背后见不得光的鬼邪。 第106章 身陨道消 身陨道消 褚楚找上了谢怀微, 两人虽然每次见面都闹得不欢而散,但只要褚楚想见谢怀微,她就不会拒绝。 地点是谢怀微定的, 在一家书店。 褚楚踩点到, 脸上有些红, 嘴角破了皮。 谢怀微目光顿住, 捏着书页的手用了力。 “约在这里,是怕我对你发脾气?”褚楚冷哼一声, 但声音确实有意压低了一些。 书店安静,声音大一点都会引来周围人的注视和不满。 谢怀微直言问:“找我做什么?” “你加入了月下。”褚楚皱着眉:“现在那个月神是不是也是月下搞出来的?” 谢怀微看她:“你心里有答案为什么还要再问我?” 褚楚额角青筋直跳, 想给眼前这个女人一拳。 “你也在供奉月神?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怀微眼睛动了动, 视线定在褚楚的嘴角:“大概就是你和我说分手的时候。” “你交女朋友了?” 褚楚下意识舔了一下破了的唇角,微微的刺痛让她在心里对某个人的火气更盛。 褚楚:“与你无关。” 分手的时候, 褚楚记得那时候谢怀微明明还是一个五级天师, 拜奉的是道祖,而在她们分开没多久, 谢怀微一跃成为最年轻的八级天师, 被玄门任为南城分会长。 “谢怀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谢怀微鼻腔哼出一声极轻的笑来,“你不喜欢以前的我, 更不喜欢现在的我, 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褚楚快要认不出眼前的人了,谢怀微明明是个极有锋芒的人, 浑身带着刺, 现在却仿佛将尖锐的刺都藏了起来, 又或者说像是什么东西困住了原本的她。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谢怀微长叹了一声,指腹下的书角被揉得皱起来。 “为什么我们说好了一起进特别调查组我却进了玄门, 为什么我要和月下的人待在一起,为什么我要跟在那个人身边。”谢怀微连说了三个为什么,也说中的褚楚心底的疑惑。 “我们在一起七百多天,两年,也就是这两年吵得最厉害,或许我们确实不适合□□人,可做朋友我实在不甘心。那天你说了分手,我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没有说出挽留的话,晚上没有回褚家,去了浮舍庙。” “我这个人脾气差,说话难听,身边没什么朋友,我就去找了道祖,我想和她说几句话给自己找一个台阶,然后去找你和好。” 谢怀微说话轻轻的,眼睛红了一圈。 褚楚偏过头,语气不耐:“我不想听这些。” 谢怀微笑了一下,继续道:“从浮舍庙回去,我遇到了几个玄门的天师,她们在抓月下的人,我帮了忙,临走的时候那个月下的人忽然给我塞了一样东西。” 褚楚抬眼。 谢怀微熟悉她的表情语言,无奈一笑:“现在不在我身上。” 褚楚视线又移向窗外,路对面是她的车,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微动。 “是女娲石。”谢怀微见褚楚重新看过来,唇角带上些笑意:“我记得褚奶奶曾经为了一块女娲石花费八位数。” “那是玄门一位前辈留下的女娲石,能留下女娲石的人哪一个不是功德无量。虽说现在的玄门风气不佳,但我们所学也都是玄门传下来的玄术,前辈若有心愿未了,作为后辈总要帮一帮的。” “心愿未了?”褚楚疑惑:“你怎么知道她心愿未了?” 女娲石就算有灵气,那也是一件死物啊。 “难不成她托梦给你了?” 褚楚这句话本是怪里怪气怼谢怀微的,没想到女人神情微动,像是她说中了。 入了这一行是不会轻易做梦的,若有梦不是其他天师作怪便是鬼魂托梦求人。 “你还是很聪明,确实是托梦。”谢怀微道:“我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她仿佛不存在又像无处不在,她想让我帮一个人。” “那位前辈教了我很多,也解答了我很多在玄术上的困惑,我听她的话进了玄门,成了分会长,接触到了月下,也终于知道前辈让我帮的人到底是谁。” “你疯了吧?”褚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一时压不住高了一些,在旁边人看过来后又生生压了下去,语气中带着火气:“她让你帮你就帮!?月下里能有什么好人!” 第121章 谢怀微听到这话脸色冷了下来:“你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份。” “什么身份?”褚楚冷嗤道:“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谢怀微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褚楚,这一瞬间才让褚楚觉得她面对的是谢怀微。 “你知不知道卓君是云在青的徒弟,后来云在青修了养鬼道惹了众怒,玄门的天师推出的新道祖是卓君,玄门本就该供奉卓君,我想这也是那位前辈的意思,她想让我帮卓君把本该属于她的拿回来。” 褚楚怔愣住,随后眼神怜悯地看着谢怀微,想看脑子不好的神经病。 云在青啥时候的人,要真有这么一出,玄门怎么可能要供她的像两千多年。 “楚楚你要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谢怀微伸手抓住了褚楚放在桌上的手,情绪有些激动:“你跟我一起,我们一起见证一个新的玄门诞生,不久之后我就是玄门的会长,我们可以像之前说的那样立新的规矩——” “啪——” 谢怀微脸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告诉你,我们之间没可能了。”褚楚抽了一旁的纸巾狠狠擦了擦手,手背通红一片,刚刚那一巴掌她用足了力气,也是想打醒眼前的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没有什么以前了,我的生活只有以后。” 四周一圈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褚楚没有再聊下去的欲.望,起身离开。 谢怀微坐了回去,目光随褚楚的背影走向路对面,看到她拉开车门,看到了一闪而过古月的脸。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对上,一触即分,但谢怀微还是感受到了那人眼神中的得意。 车上, 褚楚直接那只打红的手扔到古月面前,命令道:“给我吹吹。” 刚刚书店里发生的事车里的人和鬼看得一清二楚,古月将褚楚的手握住,眉眼藏不住的笑:“谁让你打得这么重。” 褚楚眼睛一瞪大就要将手拿回来,古月笑着拉回来。 “没问出什么东西。”褚楚看向后座的两只大鬼:“不过她说卓君才是道祖,云在青修了养鬼道,玄门不认,另立了卓君为道祖,我猜现在那个什么月神像就是卓君给自己搞的。” “云姐姐修了养鬼道?”纪枝看向闻又,这应该是在她死后发生的事。 闻又思索了一下,轻声道:“不算。” 顿时车上三人一鬼都看向她。 “你出事以后,我找到了下黄泉的路,在忘川闹了一番,那些鬼官拦不住我,后来是云姐姐将我带了回去,把瑶光戴在我身上才压下那些怨气,她将我带回我们住的小院,开始教我一些玄术,其实也是想让我冷静下来,传到那些天师耳朵里就成了云姐姐重修养鬼道。” 虽然知道了纪枝和闻又跟那位道祖的关系,再听时褚楚和古月还是忍不住震惊。 “那卓君呢?”纪枝问道。 闻又摇了摇头:“我一直没再见过她,云姐姐也没提过。” “但后来我听说,云姐姐到忘川来寻我时其实还带了一个人下来,她让判官将那个人投入忘川换你回来。” “我猜,云姐姐带的那个人就是卓君。” 纪枝抿了抿唇,进入忘川的鬼是回不来的。 云姐姐想让卓君换她回来是发现了什么吗? 纪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明白了记忆长河中那句“早就养了只‘鬼’在身边。”。 那只‘鬼’就是卓君。 纪枝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初见时她还是一个十分正直善良的玄师,会帮助贫困幼小,会因为人间疾苦落泪惋惜,除了在人鬼观念上的不同,卓君甚至可以说是个很好的玄师。 似乎从她找到纪枝想学养鬼道时就开始慢慢变了。 褚楚想了想还是把谢怀微口中那个前辈说了出来,说完后才问道:“闻姐知道玄门有什么功德无量的天师吗?” 闻又同纪枝对上一眼。 云在青。 “怎么会是她呢?”闻又显然有些不相信自己想到的人。 “闻又,你看到了吗?”纪枝声音在颤。 闻又闭了一下眼睛,“亲眼所见。” 那天天晴云清,云在青出去了许多日都没回来,她叮嘱闻又不要出小院,回来会给她惊喜,彼时闻又心如死灰,除了纪枝重新站在她面前,别的什么都算不得惊喜。 云在青是在傍晚晚霞漫天的时候回到了小院,闻又远远地看着她走得沉重又无力。 闻又看出了她不太对劲,想过去扶着她,没等闻又接到云在青,她的身体便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她看着神情紧张的闻又想开口说话,可肉身消散的速度太快,她来不及说最后的遗言。 身陨道消,这是云在青自己的选择。 第107章 玄门古城 玄门古城 玄门搞了一个天师大会, 除了刚入门的一级二级天师,大半的玄门天师都接到了邀请,就连特别调查组的天师也有收到传信。 仅仅一两天的时间, 全国各地的天师都赶往玄门总部, 一个相当偏僻的群山之间。 “搞不懂, 既然搞什么大会, 不选大家都方便的地方,来这山沟沟里。玄门也是, 又不是没钱自己建一栋楼,各地的分部倒是建得有头有脸气派十足, 总部反而追求质朴, 把人都往大山里忽悠。” 颠簸泥泞的小路上,一辆牛车正慢慢朝前走, 褚楚依在古月肩上嘴皮子没消停过, 她也算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罪。 “消停一会儿, 话这么多。”古月瞥了她一眼, 将手边的水杯拧开递给她:“长安都比你懂事。” 褚楚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伸出委屈蜷起的长腿碰了碰长安。 长安回神:“怎么了组长?” 褚楚眯了眯眼睛,伸手勾着长安的脖子将人搂在怀里狠狠揉了一会她的头。 长安头发细软, 这么揉弄了一番变得乱七八糟。 褚楚满意地捏起长安的脸:“年纪不大装什么深沉, 再这么老气横秋的,就让枝枝带碗孟婆汤给你, 把那些破事都忘干净。” 长安的嘴嘟起来, 她明白褚楚的意思, 但再让她做回以前的长安已经不太可能了。 “笑一笑。” 褚楚指腹贴着长安的嘴角,轻轻向上拉了拉, 勉强拉出一个笑来。 长安眨眨眼睛,褚楚和古月都看着她。 于是唇角的笑慢慢不再由手指掌控,真正地上扬着。 “这才对嘛。”褚楚放开她,又重新挤到古月身边,身高腿长的一个人委屈地蜷在牛车里,也确实难为了她。 古月问:“怎么不跟着枝枝和闻姐,她们不会不带你的。” 褚楚表情微变,咬牙切齿地摸上古月的腰掐了一把:“我是活人,走鬼门要折寿的。我就知道你就是看上本组长的脸和身材了,现在吃够了想拍拍屁股走人,想早点送我走?” 古月躲了一下,但空间只在狭隘怎么也躲不开。 她微笑了一下接过褚楚的话:“原来组长知道啊,那可得好好保着自己的脸,不然哪天我不喜欢了就把你踹了。” “想得美,只有我踹别人的份。”褚楚不喜欢古月这张嘴说出来的话,于是脑袋掰过来狠狠亲了一口。 长安默默移开视线。 唉—— *** 纪枝和闻又比另外三个早到得多,因为是鬼魂,所以肆无忌惮地在玄门总部闲逛。 虽然天师多法器多,但想在闻又眼皮子底下闹出动静恐怕得是个祖宗级别的天师才行。 玄门的总部就是个古城,里面的房屋建造风格还是千年前的,随便捡根木头说不定都是古董。 “这地方......”纪枝低低出声:“古战场?” 闻又握着她的手,惊异道:“你竟看得出这里就是当初的古战场?” 纪枝看她:“瞧不起我?” 闻又笑着:“冤枉啊,我哪敢瞧不起你啊,只是时过境迁过去了许多年你还能看得出来,我的意思是你也太厉害了。” 纪枝被夸到心尖上,但还是轻蹙起眉暗暗握了一下闻又的手,说一句:“油嘴滑舌,和谁学的?” 闻又眸子晃了晃,似有碎光闪过,声音轻轻地:“你以前不就是这么哄我的吗?” 纪枝愣了一下,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来来往往的天师很多,三两个围在一起谈论着这次大会,玄门不常召开这种规模的大会,上一次恐怕还是几百年前处理饕餮的事。 在这些小群体中,只有一个人孤身走在古城中。 “来了。” 纪枝和闻又跟了上去。 自踏入古城的那一刻,谢怀微耳边出现一道声音,是那个前辈的,自从前辈想让她帮卓君,谢怀微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前辈,您的心愿快完成了。”谢怀微难掩兴奋,她不是一个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人,那日她对褚楚说的话半真半假,女娲石不是月下的人塞给她的,是她从一个玄门天师那里抢来的,而那个天师在她成为分会长后便没了踪影。 第122章 她也不是什么前辈心愿未了她便尽一切能力出手相助的后辈,她只是和这位前辈做了交易,她帮卓君做事,事成之后,这位前辈得彻底离开女娲石。 “她怎么样?死了吗?” 耳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怀微皱了皱眉,回道:“前辈说什么呢,她怎么会死,她已经是新的道祖了,属于她的在慢慢回来。” 许久没有声音,谢怀微停了下来:“前辈?” 随后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吸气,像是极力忍耐着。 “你是这么帮她的?” 谢怀微:“对啊。” 难道不是? 谢怀微正想问,那道声音忽然警惕道:“有人跟着你。” “不对,不是人,是两个鬼。” 谢怀微一下紧张起来,鬼?这是什么地方,玄门的地界,竟然还有鬼敢来吗? 她转过身,视线一寸寸扫过,鬼影子都没发现。 “前辈,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 “不会。”回答得干脆利落。 听到这么肯定的话,谢怀微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便没急着去找卓君,在古城中多转了两圈。 一路下来,耳边的声音一直在提醒那两只鬼在跟着她,可等谢怀微去寻时又什么都没有,一来二去便有些不耐烦。 “你看,哪里有鬼。” “在你身后!” 谢怀微白眼翻了一半,后颈一痛直接晕了过去,正巧她走的是个胡同,根本没人发现。 纪枝和闻又将人拖到没人的房间,直奔目的翻找谢怀微身上的女娲石。 因为不知道她身上的女娲石具体是什么东西,纪枝和闻又便把除了衣服之外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活像两个土匪。 手机耳机什么电子产品放在一边,谢怀微这个八级天师玄门分会长身上竟然干净得只有一张符。 对着仅有的一张符,纪枝产生怀疑,“它是女娲石?” 尾音还未散,符箓忽然爆出金光,虽然只是一瞬,但照在纪枝和闻又身上犹如烈火灼心。 怕被附近的天师发现,闻又早在四周做了隔绝,而那原本密不透风的一层结界在金光面前仿佛脆得像纸,四面漏洞。 “行,它是。”纪枝声音有些无力,没想到画了两辈子符,也体验了一回符光打在身上的感觉。 不怎么美妙。 “枝枝,你看这符是不是有些眼熟?” 闻又伸手扶着纪枝的腰,一边给她灌输鬼气让她缓过神来。 纪枝定睛看过去,符箓上绘的符咒与记忆中某个场景对上,那是还在平城,她和云在青同入了幻境,她们为全城百姓分发招阴符,里面有她们挣扎之下画出的新符,而谢怀微身上的符正是当初云在青画下的! “真是云姐姐......” 第108章 拜月神,得永生。 拜月神,得永生。 “云姐姐。”纪枝尝试着对符箓唤了一声, 声音微微哽咽。 符箓没有回应,就此沉寂。 闻又轻轻揽过纪枝,低声道:“或许这上面只存留了云姐姐的残魂, 没有以往记忆也没有自我意识。” 纪枝也猜到了这一点, 这符箓虽然算是云在青留下的女娲石, 但与她本人牵连得并不深。 “谢怀微应该是要去见卓君, 我待会附身谢怀微,你就在这等我。”闻又已经想好了安排, 正准备做的时候,纪枝伸手拉住她。 “我去。” , 玄门中有不少人都认识那位年纪轻轻的八级天师, 也知道她是玄门的分会长。 谢怀微走在古城里,周围投来不少好奇打量的视线, 更有胆大者上前想要结交要联系方式。 谢怀微一一拒绝, 朝古城最高那处走。 古城依山而建,有八条古道, 借八卦之势镇一方风水。一阶阶向上, 共有十八道平台,平台两边皆悬挂古铃黑幡,风吹便动, 露出其中的镇邪符咒。 谢怀微偏头看了一眼, 脚下速度慢了一瞬后恢复如常。 终于来到最顶上,入目的是一座高塔, 塔前跪了一群人, 神色虔诚朝拜着塔内的人像。 谢怀微的到来并没有使得她们中有人抬起头, 似乎天崩地裂也影响不到她们。 这些人都是玄门中的熟面孔,像谢怀微一样, 是各地分部的分会长。 谢怀微垂眸,抬脚向塔内走。 塔内的像还是新的,以前摆放的浮舍像还没被搬走,就这么被新像挤在后面,一些细节部分在移动的时候被碰碎了,一个人正在拼凑,但任由她如何拼,碎了就是碎了。 谢怀微静静看着她。 卓君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转过身轻声开口:“你来了,东西带来了吗?” 谢怀微将身上的符箓递过去。 卓君走过来,伸过来的手上皮肤大片大片的黑紫,是身体腐败的痕迹。 “你......”谢怀微张了张嘴。 卓君抬眼看她,“很惊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是迟早的事,不过现在有了不化骨,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卓君话一顿,眉眼一压闪过厌恶:“若非不得已,真不想顶着那个人的脸活着。” 她将符箓捏在手里,反复看了又看,忽然笑了一声,“你糊弄我?” 谢怀微面不改色:“没有。” “女娲石又怎会是如此一张符箓,三岁孩童画得都比这好。”卓君说着就要将符箓揉搓成团,谢怀微摁住她的手。 四目相对,卓君唇角一扬,眼神冰冷:“装不下去了?” ‘谢怀微’用力捏着她的手腕,将那张符箓拿了回来。 “我知道你们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不坦荡。”卓君视线落在‘谢怀微’眼中,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 “都是故人,就不要躲在别人的身体里了。” ‘谢怀微’松开卓君,后退了一步,“好啊。” 忽然的一阵风吹来,两侧沉重的实木门竟自行关上,发出砰地一声响,塔外跪拜的众人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卓君看着眼前的两只鬼叹道:“纪道长,怎么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纪枝看着眼前几乎辨不出人形的卓君眼神冷着:“你现在要做的可不是什么闲事。” “云姐姐当初一心为玄门,你是要毁了它吗?” 卓君听后竟笑了,“毁?纪道长这话说重了吧,我明明是为了玄门的未来着想啊,玄门的人怎么能供奉一个鬼师为道祖呢。” “而且你也并非玄门之人,这事你管不着吧?要管,让云在青亲自来管!” 纪枝握紧了手,气得鬼气乱窜。 顿时铃声阵阵,一阶传过一阶,传到塔内时几乎整座古城都回荡着铃声。 “纪道长还是小心一些,怎么说这里也是玄门的地盘,而你——是一只鬼。”卓君提醒着。 “你知道当初玄门为什么要定在这里吗?”闻又出声问她。 卓君低下头看着自己踩着的这片地:“知道啊,古战场,死得人太多,怨念太重,得靠大阵镇着。” “你曾经去过地府,还从判官的生死簿上撕下了自己的那一页,不知道那一回你有没有去过十八地狱。”闻又看着她轻笑了一下,压着眸子蔑视过去:“这里确实是玄门的地盘,但再往下,是我的地盘。” “卓君,你翻不起什么风浪。” 卓君一时没能理解闻又的话,但细细想过闻又这两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提出十八地狱,因为古战场之下便是十八地狱所在,而闻又就是那个传闻中踏平一众鬼官成王的酆都鬼王。 “是吗?”卓君张开手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她身上腐败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富有生机,直至和活人无异。 纪枝皱起眉。 “你说错了,生死簿不是我撕的,是判官自己撕的。”卓君睁开眼,眼眸变成了金色,流转着万千功德力。 那些功德力在帮她不断修复着肉身。 “不过我已经不需要那东西了,我已得长生。”卓君出奇平静,神色不喜不悲。 “如果是靠供奉得来的功德力,为何要等到现在?”纪枝有些不解。 既然卓君知道这个办法,何必等到现在,一开始就让玄门供奉月神岂不更好。 “我本不想的,是她逼我。”卓君低声呢喃,“师徒一场,是她太无情了。” 纪枝冷笑:“这时候把责任推到自己师傅身上,不要脸得可以。” 这话似乎激怒了卓君,功德力极速流失,鲜活的身体仿若一朝秋风起迅速落败下去。 “不怪她吗!?”卓君声音提高:“我那么努力地学,只想让她看得到我。” “没用,怎么做都没用,不如你纪枝修养鬼道做鬼师,不如闻又在她面前晃一眼,到后来不如一个你捡回来的长安,就连......” “那只厉鬼风信都能入她的眼。”卓君像是吞咽着血和恨,“她根本不记得我这个徒儿,我又何必再念着师徒情为她留下这些浮舍观。” 第123章 “既然不想留,当初又何必建,还要费劲心力在玄门中奉她为道祖,让她受这千年的香火。”闻又回忆着:“这世间留存下来的浮舍观有一半都出自你手吧,虽然现在已经全没了。” 另一半则是闻又暗地着手做的。 “那时我做了一点错事,想为她做些事让她原谅我。”卓君眼底含着嘲讽,对曾经极力讨好云在青的自己。 “我为她建观求香,她却在功德圆满后抛下我,一面都不肯见。” 终于听出来些不对劲,纪枝和闻又对了眼神。 “你的意思是云姐姐因为浮舍观的供奉功德圆满成仙?”纪枝问了一句。 卓君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不然呢’。 纪枝笑出声,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卓君。 “卓君,你毁浮舍观建月神庙不会就是想让云姐姐见你一面吧?” 卓君冷视着她,没有承认。 纪枝再次附身谢怀微,将那张符箓举到卓君眼前。 “你这么在意她,怎么连她画的符箓都认不出来!” 卓君眼瞳颤动,紧盯着符咒。 纪枝继续道:“这位谢会长说她有女娲石,只是女娲石上附着一位前辈的残魂,那位前辈让她帮一个人,于是她找到了你。” 卓君几乎站不住。 “我和闻又今天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你,只是想验证谢会长手里的女娲石是不是云姐姐留下的。” 能留下女娲石的皆是功德无量之人,也只有功德无量之人死后才能为后世留下女娲石。 卓君猛地转过眼,那张符箓刺得她眼睛疼。 “骗我!” “亏她还把你当做挚友,你就这么咒她?” 卓君阴沉地盯着纪枝,一字一字往外吐:“纪枝,我不信。这天底下该死的人那么多,还轮不到云在青头上。” 说罢她忽然又笑起来,得意又疯狂:“是她让你们这么说的对吗,我毁了她的观,她没有香火供奉,她做不了圣人了,她就让你们说她死了,想让我难过愧疚,做梦!” 刹那,无数黑影自卓君的影子中窜出,满山的镇邪铃齐响,声音传出十里开外。 “咔嚓——” 第一个镇邪铃碎裂...... “咔嚓——” “咔嚓——” ...... 数千镇邪铃尽碎—— 而自卓君影子中窜出的黑影精准找到塔外天师,钻入其眉心,一双双怨气深重的眼睛睁开。 远在群山之外的小路上,还在同古月和长安说笑的褚楚忽然垂下头—— “组长?”长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古月搭上褚楚的肩膀温声问:“怎么了?” 褚楚缓缓抬起头,面向群山之间,嘴唇张合说着什么。 古月仔细听着,终于在第二遍的时候听清了—— 她说:“拜月神,得永生。” “我给过她机会,在她不愿意见我的这两千年里,我一年只换一尊像,将浮舍像换成月神像。只要是天* 师都要拜道祖,这是玄门的规矩,而只要拜过被替换过的道祖像的天师,便会死后成鬼为我所用,它们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身体。” 大门‘砰’地打开,红月当空,映得卓君双瞳猩红。 门外皆是她的追随者。 卓君慢慢举起双手,高声呼喊—— “拜月神!得永生!” “拜月神——!” “得永生——!” 第109章 云在青 云在青 “拜月神!得永生!” 山谷回荡一声接着声, 像古老的钟声令人心神震荡。 虽然早就料到这些事背后都是卓君,但亲眼见证一个玄门的未来变成如今疯癫病态的样子,也真的明白了云在青的那句话。 她养了一只‘恶鬼’在自己身边。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卓君享受着外面那些天师喊出的话, 她的表情如痴如醉, “纪枝, 在养鬼这方面, 我比你成功得多,虽说你是这一门的开创者, 但我是不是比你更适合被称一声祖师?” “做天师,我是道祖;做鬼师, 我比开创者更强。”卓君低低笑着:“我这一生当真精彩绝妙。” “垃圾。” 一声嗤笑和嘲讽令卓君眼睛移向闻又。 “我倒是还没做过鬼, 你说若我下去,是不是也能当个鬼王。” 闻又现出一抹冷笑:“做鬼?你想得倒是美, 你怕是做不成鬼了。” 虚影一晃, 闻又直接掐住了卓君的脖子,手搭上那脆弱的脖颈的下一秒, 指节便用力握紧。 卓君的身体软绵绵倒下去, 闻又眯起眼睛掌心燃起幽冷的火瞬间将血肉之躯烧尽。 毫不犹豫。 但她清楚卓君没那么容易死,她也没想过能这么容易解决卓君。 千里之上云层慢慢堆积了起来,变得沉重阴郁, 变天了。 “总归是自己的身体, 还是有些舍不得。” 卓君的声音从一侧传出,闻又和纪枝看过去,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纪枝抿了抿唇, 努力压下那股不适。 卓君躲在了不化骨里, 那不化骨是纪枝的肉身炼制的,和她本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此刻的不化骨没有之前鲜活,眼瞳无光肤色暗淡,像个死人。 “虽然不喜欢这具身体,但也没办法。” 不化骨的嘴巴没有动,卓君的声音更像是从不不化骨体内发出的。 闻又微微压了眉眼,看向纪枝的时候带这些不满,在看到纪枝此刻还附着谢怀微的身顶着谢怀微的脸,那份不满愈加重。 纪枝眨了下眼睛避开对视。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哪个人才把你的坟刨了,又把你的尸体挖出来炼成不化骨。”卓君语气轻松随意,就像朋友间闲聊。 纪枝有些意外:“你不知道?殷年没告诉你吗?” 卓君冷呵一声:“她不愿意说,临死的时候倒是提了一嘴,那时候我哪有心思听。” “纪道长,我想听你亲口说。” 纪枝想到殷年对云在青尊敬的态度,大概猜到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卓君真相,毕竟利用尸骨冤魂将尸体炼化成不化骨并不是一件光明正当的事,这不该是她心里的云在青做出来的事,自然也就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说,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云在青的徒儿。 “说了你又不信。” 卓君轻笑:“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我知道有些人很会伪装,毕竟我自己就是这种人。” 纪枝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云、在、青。” 卓君表情僵了一瞬,眼神阴冷地盯着纪枝:“我不信。” 纪枝看她。 说了你又不信。 空气就此沉默,卓君的视线在纪枝和闻又脸上转了又转,发现她们意外地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卓君深吸了一口气,忽地笑出声来,摇着头重复说:“我不信,不可能。” 她知道炼制不化骨多难,背负的因果更是深重不堪,云在青常把因果挂在嘴边,她不愿意过多牵扯这些,又怎么可能去炼不化骨。 在卓君的认知里,就算纪枝炼不化骨也不可能是云在青。 “就差她了。”卓君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纪枝耳边炸响一道惊雷,阵势像极了镜中世界时纪枝引来的雷。 然后这只是第一道,往后只会越来越猛烈。 正常的雨雪带来的雷电只会惊到一些小鬼,只有天师鬼师做法念咒召来的雷才会对鬼怪邪祟有压制灭杀的作用,而此刻的雷云覆盖群山,已经有雷劈了下来,燃起了天火。 “再等一等。”卓君眼中倒映着远处天边的闪电惊雷,脸上扬起期待的笑::“等她来了,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她死了!”闻又不耐烦地开口,她不想再看到这个人用纪枝的身体自欺欺人做那些纪枝做不来的表情。 她不喜欢。 “我亲眼所见。” 卓君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捏了手决,脚下迈出第一步。 雷声愈大。 七星召雷术! 用不化骨召雷,卓君就不怕被劈成渣渣。 很快,纪枝和闻又都发觉到不对,雷声太大了,震耳摄心,即便是闻又也感到了些不适,纪枝更是直接被逼得从谢怀微身体里退出来。 纪枝猛然转头朝山道看去,只见一片血红笼罩之下,山道的台阶上升起大大小小数千道光芒,那些被控制的天师随着卓君的动作用出同样的七星召雷术,可此时控制她们的是冤魂怨鬼,召来的雷会将它们当做活靶子! “疯子!” 纪枝骂了一声,要真让卓君继续下去,不止这座山,旁边围着的山脉都得劈平了。 闻又皱起眉,正要过去,纪枝一把拉住她。 “别过去。” “这不是七星召雷术。” 虽然手决和脚下步子相似,但纪枝还是看出了那细微的差别。 第124章 这是经卓君改过的一种术法,暂时纪枝还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贸然打断,她怕卓君藏了什么会伤到闻又。 念完咒语,卓君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纪枝,唇边带着笑:“纪道长好眼力。” “我做的确实不是,但外面那些天师可是实打实的七星召雷术,若云在青不来,今晚故人共同赴死。” 然而就在卓君滑落的一秒,不化骨忽然起了排斥,卓君变了脸色。 在不化骨只有一缕魂魄的情况下是不该有这种排斥的反应的。 纪枝眼中也现出些迷茫。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闻又却忽然想起某个被她遗忘的点,曾经纪禾跟她说过,纪枝之前是会说话的,准确来说,是这具不化骨是会说话的。 它有微弱的自我意识。 卓君挣扎无用,她魂魄半边都被挤出不化骨。 一直在谢怀微手中的符箓自己飘了起来,向着不化骨而去,在不化骨面前无火自焚,烧下的符气进入不化骨的体内。 卓君彻底被排斥出去。 不化骨慢慢睁开了眼,她眼神茫然片刻,看到纪枝和闻又后露出一抹笑。 “枝枝。” 第110章 一起死 一起死 “云!......师傅。” 大胆的直呼姓名在卓君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变成敬称。 卓君面上带着掩盖不住的欣喜, 即便她现在脱离了不化骨,只是一缕游魂,可这一切她都不在乎, 她所做的所有都是只是想让云在青再见她一面而已, 就算今天死了, 也无所谓了。 鬼是没有眼泪的, 卓君哭不出来,只能做出一副委屈难过的表情朝不化骨那边靠。 “师傅, 她们说你死了,我不信, 我知道那是假的, 你是要做神仙做圣人的啊,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可我已经认错了, 师傅,你原谅我, 我以后一定听话!” 一声叹息之后, 微弱的声音从不化骨传出:“卓君,不是你错了。” 卓君眼神颤了颤,惊喜还未表现便听到云在青下一句话—— “我不该把你交给地府, 你应该和我一起死。” 寒意自魂魄深处蔓延, 卓君愣住了。 云在青想杀她,以前即便面对穷凶极恶的渣人也不会想亲自动手杀人的云在青竟然想杀她。 卓君笑出声来, 笑声越来愈大, 难以自控。 “云在青, 你不配为人师。” 云在青自嘲笑了一声:“是,我没教好你。” 说罢她朝纪枝那边看去一眼:“枝枝, 不化骨之事,莫要怪我。” 纪枝噙着泪摇头,云在青做什么她都不会怪的,相反,她很庆幸自己的身体被炼成不化骨,不然这世间恐怕真的再无云在青了。 虽然魂入忘川之后的事纪枝知道得并不那么全,可那几段有关云在青的记忆片段,纪枝深刻感受到,那时的云在青已无生念,唯一支撑她的便是炼成不化骨,如果没有不化骨,只怕她在送走卓君安抚好闻又后就会找个地方自我了结。 云在青最后炼成了不化骨,以满身功德力抵消因果净化怨气,许是上天垂怜,本该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云在青不仅留下了女娲石,不化骨上还附着她的一缕残魂。 幸在所托非人,纪家念着云在青的恩情,将不化骨藏得很好,每日供奉上香,竟唤醒了不化骨上的一缕残魂。 “不化骨竟真是你炼化的。”卓君轻声呢喃,似不相信。 随后她抬了眼不再伪装,眼神阴翳可怖:“那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浮舍道祖一派清正两袖清风,私底下却炼不化骨这种为世间所不容的阴邪之物!” “云在青,你跟我是一样的,一样肮脏!” 卓君心生快感,像是终于看清了云在青,她敬重爱戴的师父扒开竟然和她一样黑。 “云在青,炼不化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为了自己的挚友,还是就为了此刻取而代之!” “卓君!”纪枝忍无可忍怒声呵斥。 卓君偏头瞪她:“我和我师傅说话,有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卓君没等到云在青的话,等来的却是一纸空白符,空白符接触到魂魄的刹那便慢慢融进卓君的魂魄,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错愕的眼瞳中倒映着千年未见的面容。 “云在青。”魂魄烧起了火,卓君紧紧咬着牙,紧紧拉着那只手将人死死抱住。 “你要杀我,那就一起死!” 不属于人世间的火光瞬间将卓君与不化骨吞没,而云在青也没有挣扎,任由卓君身上的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卓君见她不挣扎怔了一瞬。 云在青握着卓君的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确实让谢怀微帮你,可我魂魄实在虚弱,我是想让她帮你走回正道不要执迷不悟,她会错了意。” “不过没关系,能尽我最后之力让你不要继续做傻事,已是足够。” “小君,师傅陪你一起。” 卓君眼睛缓缓睁大。 “不!不!师傅!云在青!” 火势暴起,纪枝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她伸手要将云在青拉出来,灼热得火苗舔上她的手背,痛得她眉心深皱。 就在大火要将纪枝也一同吞没时,闻又拉着她后退到安的地方。 “来不及了。” 云在青就没想要活,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才会对纪枝说上那一句‘不化骨之事,莫要怪我。’,她只有附着在不化骨身上才能用空白符。 烈火之中,点点金光闪烁,那是功德力。 纪枝心头一喜,可很快脸色便冷沉下来。 那功德力不是云在青的,她早在炼化不化骨的时候就散尽了满身功德力。 这是,卓君! 金光散去,火焰熄灭,卓君呆愣地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环抱着什么,可怀中空无一物,什么也没剩下。 “哈哈哈哈哈哈云在青,你竟然真的要陪我去死。”卓君笑得疯癫,她慢慢俯下身,头抵着地面,手用力攥紧。 “为了她们死两回,就是个傻子!” “卓君,她是因为你才死了两回。”闻又冷眼看着她此时的模样,“你将她说得那么不堪,她真是你口中的那种人吗?” “云姐姐是重感情的人,她对纪枝是挚友情,对你是师徒情,更心怀苍生对众生有情。她是天师,但本身对没犯过恶的鬼魂没有赶尽杀绝之意,只是碍于世道和身份没有显露本心,纪枝同云姐姐本是一样的,只是纪枝要比云姐姐勇敢一些坦然一些,风信之事过后,你明里暗里攒动玄门的人,让云姐姐待不下去,做不成道祖。” 闻又声音清凉如水,落在卓君耳边却刺得生疼。 “她本身也不愿为道祖这个身份所困,她外出游历想真正面对自己,可就在这个时候,你勾起风信的怨气,陷害纪枝,挑起天师鬼师之争,令那些抱有人鬼同处的初入门鬼师尽数丧命,她们养的鬼也因此遭难,当她知道这一切的混乱都由你而起,她会如何?” “闭嘴!”卓君愤怒地朝她喊。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会怎么样,她会将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她活不下去的。 “你说她不配为人师,卓君你不配为人。”闻又唇角扯出一声冷笑:“不对,鬼,你也不配,将你下十八地狱都是脏了我的地。” “她死了,你该随她去。” 说罢闻又便要直接将卓君魂魄捏碎,可当她的鬼气发力时,卓君的魂魄竟然发出了浅淡的金光。 闻又没法直接处置身怀功德的鬼魂,这让她很不爽。 卓君这种人凭什么还能有功德力,那功德力还是从她魂魄中透出来的,说明确实是属于她的。 “我确实要随她去的,只不过——”卓君话顿了顿,笑得疯而邪,她视线落在纪枝和闻又身上:“你们也一起吧。” *** 牛车上,长安手脚都用上了才把失了神智的褚楚控制住,古月掰着褚楚的下巴,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响,打完以后古月还心疼地伸手揉了揉,毕竟当初一见钟情就是看上了这张脸,可别打坏了。 挨了一下的褚楚转了转眼睛,随后凶狠地瞪着古月,手肘毫不留情对着长安的肋骨来了一下,长安一时吃痛手也没了力气。 褚楚向前扑将古月压在身下,双手用力地掐着古月的脖子。 几乎是瞬间古月便感觉到了窒息,女人的手劲大得可怕,像只铁钳怎么也扯不开。 “组长!组长你醒醒!”长安反应过来连忙过来试图拉开褚楚,“这是月姐啊!你女朋友!” 一句女朋友吼得褚楚愣了愣,而后垂眸看着古月,手背青筋凸起,掐得更用力了。 六六在古月身上急得打转,正要对着褚楚得手咬上一口的时候,古月费力伸手将它抓住塞进兜里。 六六:“......” 长安见状,扑过去,在刚刚六六趴着的地方对着褚楚的胳膊来了一口。 第125章 她没毒,她可以咬。 然而褚楚就像感觉不到痛,依旧死死地掐着古月。 “长安,褚楚领口有符,塞她嘴里!” 长安听到声音,来不及惊喜姜姜在这时候醒来,伸手摸到褚楚脖子上挂的符直接塞了进去。 她记得这符,组长之前说是她家老太太画的保命符,后来用在了闻又姐身上,现在这个应该是纪枝师傅画的。 塞完符,长安直接伸手将褚楚掀开,这一回轻而易举。 她相信纪枝师傅。 一声闷响,褚楚好像撞到了头,长安来不及看,忍着肋骨的疼将脸色青紫的古月扶起来。 古月靠着褚楚喘息着,眼前一片黑暗。 没一会儿,褚楚睁开了眼,嘶了一声抬手揉头。 后脑勺起了一个大包,像是被人打了。 她正要找古月装可怜,抬眼一看长安和古月都离她八丈远,眼神警惕像是在看什么怪东西。 “你们,怎么了?” 褚楚眼神落在古月脸上,随后视线一落,看到了古月白皙脖颈上的交错掐痕吗,那些痕迹淤血变得黑紫,模样恐怖。 褚楚神色沉下来:“谁干的?” 古月这会儿能看得见了,她对褚楚勾了勾手,声音哑着:“你过来。” 褚楚挪了过去。 古月眼里冒着火,在褚楚靠过来后猛地扑过去,对着女人的脖颈咬了一口,避开致命的脆弱血管,用力咬着。 褚楚疼得哇哇乱叫,但也没大力将人推开。 等古月发泄完火气,才关心问了一句:“你刚刚怎么回事?” 褚楚没好气道:“我还没问你呢,干嘛忽然咬我。” 长安在一旁揉着肋骨小声道:“组长你都差点把月姐掐死。” 褚楚愣住,眼睛看向古月的脖子。 那是她掐的? 可刚刚她明明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到一轮血月当空,她在拜道祖,拜月神。 道祖!?月神!? 褚楚眼神清明猛地清醒过来,她缓缓抬眼,眼瞳一瞬放大。 血月,梦里一摸一样的血月。 就在褚楚望月愣神的时候,古月想也没想直接给了她一脚。 后腰撞上牛车的围栏,褚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点了点。 最后憋屈地来一句—— “......踢得好。” 第111章 承天意 承天意 “我们一起死啊。” 卓君踉跄着站起来, 身上的功德金光开始消散,她眉眼悲苦着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纪枝和闻又不再管她, 走出高塔抬眼看头顶上方的滚滚天雷, 雷声阵阵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某只鬼刚刚好像说这下面是她的地盘。”纪枝余光瞥向闻又, 哼出一声笑来:“真让这些雷都劈下来,下面的酆都大殿和十八地狱也得动荡吧。” 闻又眉梢扬了扬:“在这说风凉话?” “不然呢?”纪枝抬了一下肩膀, 无奈开口:“我现在只是一只鬼啊,难道你要让我去接那天雷拯救世界吗?” 闻又伸手捂住她的嘴, 看到她眼底戏谑的笑咬了咬牙。 “牙尖嘴利。” 纪枝拍了拍她的手, 催促:“快点。” 再耽误一会儿,雷真要劈她们了。 闻又松开手, 脱下手腕上的瑶光, 霎时鬼气暴泄覆盖整座古城,不多时一扇扇鬼门打开, 无数鬼差走出。 黑白无常最先出来, 黑无常一抬眼看到头顶阵阵雷声差点没站稳脚,好在后面有白无常托了她一把。 两位无常来到闻又面前,黑无常偷偷对纪枝眨眨眼, 纪枝也对她眨眨眼。 闻又当作没看见, 吩咐着白无常:“将这些天师身上的冤魂都勾出来,届时负责看管十八狱的鬼差会接手。” 卓君倒是会选地方, 这些冤魂原本就要被打入十八地狱, 都不用鬼差费劲抓捕归案, 就在家门口。 白无常领命,将旁边的黑无常带走。 闻又向后看了一眼一直胡言乱语的卓君, 点了两名鬼差看好她,正要伸手去牵纪枝的手,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鬼影,反而谢怀微走了出来。 一人一鬼相视。 ‘谢怀微’对闻又笑笑,晃了晃手里的一叠符箓:“现在不是鬼了,可以拯救世界了。” 闻又:“......” 被勾走冤魂的天师昏昏沉沉意识不清,耳边雷声轰鸣,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便被贴了一张驱邪符。 阴邪的冷气一瞬间拔除,那些天师见到眼前此情此景皆是吓了不敢相信。 在玄门总部,千百天师的聚集地,看到的不是风清气正,而是代表着地府黄泉的无常鬼差们在帮邪祟缠身的天师们勾去冤魂。 震惊之后便是气血上涌羞愧难当。 回过神的天师很快上手帮忙,鬼差勾魂,她们便画下驱邪符箓帮同行清醒,没有混乱奔逃,不论是玄门还是特别调查组的天师,甚至有一些鬼师,这一刻是齐心的,她们清楚此时此刻或许就是天师一行的生死存亡之际。 一些天师看到谢怀微窜梭在人鬼之间,心中不免感动,她们天师也并非尽是无能之辈。 “看什么。”黑无常路过瞥了她们一眼:“那可不是你们同行,我们家的。” “天师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黑无常摇着头走开继续干活,原地几位天师面面相觑,再看向谢怀微时终于发现她是被附身的。 “那我们的驱邪符也是附身谢会长的鬼画的?”有个天师发出疑问。 几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符,墨迹未干,画得比她们好得多得多。 这一刻几位天师如遭雷劈,黑无常大人说得不错,现在鬼画的符都比天师画得好。 八条山道,纪枝只负责一道,其他的就看那些清醒过来的天师了。 走到一半,纪枝远远看到长安她们赶过来,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她兴冲冲对她们挥手。 最先看到人的褚楚脸色难看,白了她一眼拉着古月就要换一条道走。 纪枝:“?” 好在古月反应快,看到了‘谢怀微’身后的闻又,一把拽住褚楚。 “等等。” 褚楚回头看她:“干嘛?你还想去打声招呼啊?” 古月本来想和她解释解释,一听这话忽然笑道:“对啊。” 褚楚:“......” 古月带着不情愿的褚楚过去,转眼长安已经挂‘谢怀微’身上了。 “还好你们都没事。”长安声音有些闷。 纪枝拍拍她的背,再看到古月脖子上的掐痕大概猜到她们这么晚到应该是在路上出了些意外。 “我们来迟了。”古月带着歉意开口。 褚楚还偏着头,眼神不肯朝这边看,听到古月道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跟她道什么歉?” 古月戳着她的腰,咬牙低声道:“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褚楚眼神动了动,先看到的是闻又,她神色有些意外:“闻又?” 在看闻又身边的‘谢怀微’,脸上带着笑,柔和亲切,绝不可能是她所认识的谢怀微能做出的样子。 “枝枝!?” 褚楚反应过来嫌弃地啧了一声:“找谁不好,怎么找这个人。” “她比较合适。” 纪枝没解释,侧身沿着山道向看,台阶上天师依然尽数清醒过来,也在这一刻朝山下看。 “你们没来迟。” 她一个人可拯救不了世界,这个世界属于人的,属于鬼的,属于众生的。 纪枝脱离谢怀微的身体,同闻又一起站在高塔之上,垂眸向下看去时能将古城八卦阵势瞧得一清二楚,八条山道上天师道袍猎猎,没有一个人对高塔上的两只鬼发出质疑,她们眼目清明已知是非。 在闻又的鬼气覆盖之下,纪枝的声音传得很远。 “众位玄师无一不良善,直面天雷而不惧,浮舍道祖之愿。”纪枝看向将要落下的天雷,在最后一扇鬼门关闭时捏出一道手诀。 那是天师入门时学的第一道手诀,意为承天意,这也是决定一个人有没有缘分成为玄师的关键,若能承接天意就可以开始感受这世间天地灵气以及邪祟妄念,画符念咒才能有所作用。 千百玄师共同召出的天雷不是说收回去就收回去的。 纪枝要做的就是带领这些玄师承天意以最初的方式通天地之灵告诉天道怨魂尽数下十八狱,请求天道收回天雷莫要怪罪。 古城八卦阵中亮起点点金光,由最初的萤火之势慢慢变得璀璨耀眼,成为群山之中一轮新日,彻底掩盖血月。 雷云散开,带着暖意的光线照在每个人身上,重见光明。 “成功了!” 古城一时间尽是欢呼雀跃之声,很多人甚至不敢相信,几分钟之前世界末日一般的雷云就这么消失了,即便没有见到天雷落下是何模样,她们也不敢看轻天雷的威力。 第126章 正是清楚所以才会更加感概激动,因为她们也出了力,她们参与其中,而不是做一个旁观者无能为力地看着。 “这样的玄门才是云姐姐想看到的吧。”纪枝看到下面那些天师唇边显出一抹惨淡微苦的笑。 可惜,她看不到了,世上再无云在青。 天师们重新立了浮舍像,也商议着重建浮舍庙,她们仍奉浮舍真人云在青为道祖。 夜晚,古城灯火通明,焚香烧纸,不为丧只为喜,烧香是为那些勾魂的鬼差们。 而古城之下,鬼差们吃得心满意足满面红光,虽说做鬼差不缺香吃,可那是它们应得的,现在吃的不一样,吃的是那些天师对它们的感恩之意,是真心实意诚恳的香火。 *** 十八狱底,纪枝被闻又摁着坐在黑木椅上,闻又和判官站在两边。 纪枝:“......” 察觉到门口鬼差震惊打量的眼神,纪枝身子偏向闻又小声道:“要不还是你来吧。” 在孟婆身边做小鬼做习惯了,忽然两个地府大佬站在她后面,她坐着,倒是有点压力大。 闻又对她笑:“没事,你坐,我喜欢站着。” 纪枝又看向判官。 判官还没张嘴,闻又就替她说话了:“她也喜欢站着。” 判官:“......对,我喜欢。” 纪枝只好老实坐着,很快黑无常便带着卓君过来,看到纪枝坐在上位给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笑嘻嘻开个玩笑,眼睛一转发现大老板和判官都在旁边站着,咧着的嘴收了回去。 卓君的两肩被勾魂锁穿透,双目无神地被带着走。 她魂魄呈现灰黑之色,心口一点功德力散发着微弱的光,这也是让闻又不能对她动手的关键。 有人一直念着卓君的恩情。 闻又看了黑无常一眼,黑无常抖了一下连忙道:“那只鬼白姐去拿了,待会儿就到。” 很快白无常勾着两只鬼过来,是乌渡和她妹妹芈灵儿。 乌渡看到纪枝和闻又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随后看到地上瘫跪着的卓君眼中闪过心疼。 “她是个好人。” “她从殷年那救了我。” “她救了你,对你来说她或许是个好人,可她也害了很多无辜的人。”纪枝继续说着:“她也让你害了许多人,原本你不用走刀山火海的。” “是我自愿的!”乌渡极力澄清:“是我想为主人做事,是我偷走了那些人的阳寿!” “而且主人也不止救了我,是我赖着她一直不走,她才将我带在身边。” 闻又轻轻皱起眉,救人这种事不该发生在卓君身上,她就算救人也一定是出于某种目的。 判官低声道:“卓君身上的因果确实很乱。” 那乌渡说的就是真的,卓君曾经也做过善事。 一声低笑传开,所有鬼的视线都看向那个早就疯了的卓君身上。 卓君抬头看向纪枝,声音沙哑地开口恳求:“纪道长,杀了我。” 闻又视线冷然地看着她:“放心,会让你如愿的。” 第112章 “在一起吧。” “在一起吧。” 无人问津的荒野之中忽然起了一座高山, 阴冷诡异,附近的居民有好奇者进了山林却再也没有回来,慢慢地那地方便传出一些瘆人谣言, 被称为鬼山。 一开始鬼山只有五六层楼高, 夹在山体之间, 几十年一过, 对鬼山还有些印象的人忽然发现那座鬼山竟冒出了尖,将四周的山体都压了下去。 “这是一件怪事, 姑娘,那地方危险, 你可不要去啊。”鬓边花白的婆婆真心劝着前来和她搭话的年轻女人。 “确实危险。” 模样俊秀的女人朝远处最高的山尖看去一眼, 在她眼中,郁郁葱葱的山林正翻涌着海浪般的怨气, 聚而不散, 是邪祟最喜欢的地方。 “婆婆,回家去吧。” 女人的话飘在空中, 婆婆眨了眨眼睛神色迷茫, 似乎忘了自己在干什么,随后步履蹒跚地往家走。 潮湿的山道上,极静, 只有风声和女人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自然中的虫声鸟鸣在这里像是从不存在。 朝着鬼山走,女人隐约听到了些噪杂的声音, 人声、鼓声, 还有纸张在火焰中燃烧的声音。 这些元素堆在一起, 女人最先想到的是祭祀。神色不变地朝声音来源去,她看到了几个穿着苗服的人, 那些人抬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往山上走。 女人跟了上去,来到山顶,山顶竟然是一处祭台,那些人将女孩绑住手脚便吹锣打鼓地下了山,情绪高涨愉悦。 她走过去,蹲在女孩面前问她:“你们在做什么?” 女孩神色麻木僵硬,嘴唇被涂了特殊的草汁而显得艳红,更衬得她面色惨白。 “祭神。”女孩说。 女人嘲讽地笑出声,将女孩手脚的绳子解开,这时祭台上出现一个人,是这场祭祀的祭司。 祭司面上没什么血色,嘴唇青紫骇人,她定定地看着女人许久,不敢相信地发出疑问:“卓君?” 卓君愣住,她没想过这世间还有人能叫出她的名字。 “你认识我?” “我是殷年。”祭司说了自己的名字。 两千多年的记忆太多,卓君并不记得这个名字,她摇了摇头。 “云在青道长救过我,我们见过一面。” 久远的记忆已经蒙尘,但关于某个人的所有* 都无限清晰,卓君想起来了,那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云在青来看望她,还带了一个人,那时她以为那是云在青新收的徒儿,还为此生气了许久,后来才知道那是云在青外出游历救下的,没什么关系。 那个人好像就叫,殷年。 卓君视线掠过祭台,眉眼压低:“她救你,你就做这些的?” 殷年听到她的质问,忽然笑出声,半晌后再开口,声音被山顶的风吹得模糊,但卓君还是听清了,她说—— “你还不是一样。” 卓君眯了眯眼睛,直接牵起女孩的手向山下走。 两人擦肩而过时,殷年低笑:“如果以后你看到纪枝活了过来,要来找我。” 卓君猛地顿住,嗤笑道:“她不会活过来了。” 那个无常说过,它会把人推到忘川河里,没有鬼能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纪枝不可能是例外。 “是吗。”殷年啧了一声:“那倒是可惜了这尸山。” 卓君垂眸看向下山的道,一只只白骨伸出来,挣扎着想要脱离绝望,可这地方本身就是个风水绝佳的墓xue,又被殷年刻意改过,直接成了锁龙阵,它们出不去,殷年也出不去。 走出两步,卓君忽然停了下来,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殷年,只能守在这里很不甘心吧,我可以让你自由。” 殷年心动了,没人能忍受深山的孤寂千年,可她熬过来,靠着心里那点感恩和怨恨,现在有了另一个选择,给她选择的还是云在青道长的徒儿,她拒绝不了。 她给殷年的主意就是培养一只听话的鬼王出来,让她代替殷年守在这里。 卓君带走了乌渡,而殷年将她的妹妹芈灵儿养成了鬼王。 记忆破碎,乌渡站在镜面前神色无措。 “她救了你,却将你的妹妹拉入深渊。”闻又声音透着凉意:“你以为殷年为什么会选中芈灵儿,为什么偏偏是芈灵儿。” 乌渡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她学的是蛊术,但对玄术看得多,也知道一些,她和芈灵儿血浓于水,殷年利用这一点制成血蛊,只要她不死,灵儿就会念着姐姐,就会听话。 卓君救她,也是利用她。 闻又向后看了一眼,白无常点点头过来将乌渡带下照孽台。 闻又在照孽台前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如此往复,直到纪枝找过来。 “闻又。” 闻又抬了抬眼,几乎没有犹豫来到纪枝身边伸手抱住她。 “告诉我,你是怎么下到忘川河里的?” 纪枝抿了抿唇,她自觉得是有些丢人,可闻又问了,她只好含含糊糊哼出来:“......被无常推下去的。” 闻又深吸了一口气,释然地笑了一声。 纪枝以为她在笑话自己,不满地啧了一声,伸手推她,可女鬼抱得紧,分开一点点缝隙后贴得更紧了。 “你笑我?” “没有。”闻又低头埋进纪枝颈窝,声音闷在里面:“我以前以为你是因为风信,自己选择下忘川,那些天师也是这么说的,畏罪自尽。” 所以在听到这些时,闻又便控制不住自己,她追到忘川,想问问纪枝为什么要为了风信抛下自己,她做选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有一只鬼等着她。 纪枝怔住,随后肩膀抖着笑道:“我这么高尚呢?” 还畏罪自尽,她有什么罪? “我应该知道害你的那只无常是谁了。”闻又扣着纪枝的手腕,回忆道:“那只无常心术不正,知道你是白无常选中的下一任无常,把这件事告诉了当时的鬼官告状白无常以权谋私,白无常卸任后,它又联系了卓君,一人一鬼一拍即合要把你拉下水。” 第127章 纪枝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像是意料之中。 “那我还挺惹人厌的。”是人是鬼都想除掉她。 “我喜欢就行。” 闻又手掌抚向她的脸,偏过头想要亲她。 “老板——” 一纸之隔,闻又神色不耐地抬眼看过去。 黑无常已经背过身了,她磕磕巴巴交代:“卓君...死死了。” 魂魄上的功德散尽,她本身也没了在这世间存在的念想,便直接撞上了鬼差手中的刀,自己了结了。 “死了就死了。”闻又冷嗖嗖发问:“她很重要吗?” 酆都之下十八狱哪天不死几只鬼,死一个卓君还要找过来说一声。 “不重要!”黑无常后背绷成了一条线。 纪枝清咳了两声推开闻又,闻又脸黑了下去,有些不太高兴。 纪枝去拉闻又的手:“我想见见风信。” 闻又角度刁钻想躲开,但还是在最后被纪枝抓住。 十八地狱也并非都是受苦受难之地,自白骨山之后,风信便被闻又关了起来。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风信的魂魄也比之前充实了不少。 纪枝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有些意外地看着闻又。 闻又轻哼了一声:“一个约定而已,她自愿受尽十八层磨难,换给长安一双眼睛护佑她百世,得到长安的原谅,她就能投胎转世了。” “只是之前她魂魄太弱了,直接让她投胎我怕眨个眼她又来了,麻烦。” “我可没有特地找个地方给她修养。” 纪枝笑着看她一眼。 闻又抬了抬下巴:“不是要见她吗?就在里面。” “已经见到了。”纪枝转身往回走:“既然要投胎转世,孟婆汤一喝什么都忘了,没必要再见面了。” 闻又看向房间内,风信也朝外面看过来,她似乎知道刚刚纪枝来过了。 闻又扬了扬眉梢显出几分得意。 在门口的身影离开后,风信垂眸看着自己绣的几个名字,手指抚摸上去:长安、纪枝,闻又。 “再见。” 希望转世再见,我能靠着世间千丝万缕的牵扯认出你们。 闻又追上纪枝,听到她问:“孟婆说身入忘川的鬼没有一只能爬上来的,那为什么我能上来?” 闻又牵起她的手:“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纪枝看她:“是因为你吗?” 闻又想了想,笑着凑过去亲亲纪枝的唇角:“可能是我天天去忘川河边看你,河神大发慈悲将你还给我了。” 纪枝不信,却还是被她的胡话逗笑了。 还河神,满河都是妖魔鬼怪差不多。 “我看过生死簿了。” 生死薄上,‘纪枝’和‘闻又’两个名字和相应的八字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某种联系相应而成。 闻又听到这句话收敛了些笑,她‘嗯’了一声。 “嗯?就没了?”纪枝抬眼,发现她们不知不觉竟来到了那片彼岸花海,不远处是那棵如同烈火焚烧的古树。 “你看到了生死簿,判官都告诉你了?” 纪枝摇了摇头:“我问了,她没说。” “她只说你们有一场交易,她帮你换我离开忘川,你放她一马。”纪枝好奇地问:“你用什么换的?” 闻又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然后回答了纪枝的话:“一点功德力。” “一点?” “一点。” 也就是鬼师离开后一只无主游魂独自游历两千多年全部的功德力,攒一点,便给一点,源源不断地送到忘川万千鬼魂中的一个。 可不就是一点。 闻又没有撒谎。 她也听说过关于忘川的传言,但只要有可能能让纪枝回来,她就不会放弃。 即便看不到希望,但能看到自己的功德力送到纪枝身上慢慢补全她的魂魄在忘川河底造成的伤痛,那也足够了。 两人牵手来到树下,并肩看着忘川奔流。 纪枝眼睛酸涩,忘川之苦是闻又同她一起受的。 “闻又。” “嗯。” “我喜欢你。” 闻又倏地缩了缩手指,忍不住地高兴:“知道了。” 纪枝忽然松开闻又的手,后退了一步,认真郑重地向她伸出手:“我想我们之间一直缺一个正式的告白。” “我喜欢你。” “在一起吧。” 一种羞涩的情绪像蜜一样流淌在心尖,闻又看着纪枝,她喜欢了许多年的人站在火红花海中,说喜欢她。 上一世没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 “枝枝。” 闻又将手放入手心,感受到了对方魂魄的温度,比她暖,比她热。 生死簿上命格相连,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