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后被黑化师兄强制了》 第1章 《逃婚后被黑化师兄强制了》作者:随霄【完结】 文案: 季寒桐穿成了古早修真文里男主早死的金大腿师尊。 系统要他恪守三点人设: 一、做男主最完美的金手指 二、维持光风霁月的仙尊形象 三、老老实实走剧情然后死遁脱身,不可和男主产生什么奇奇怪怪的感情。 季寒桐完成得堪称教科书—— 主角受同门欺凌,他替主角出气; 主角出身被嘲,他收其为徒、为其撑腰; 主角修习出错,他传其心法,教授自己毕生所学。 后来,主角陷入危机命悬一线,他抛下与自家师兄的结侣大典,为救男主魂飞魄散。 临行前,一身喜服的师兄死死攥着他手腕:“寒桐,你当真要离开?” “师兄,抱歉——” 漫天红绸下,季寒桐回首,沈澜川孤寂的身影撞入他的眼中,他不知为何乱了心神。 回归现世后,季寒桐心情低迷,本以为修真界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迟早会忘记,却在几天后被系统哭求返工: 他那位心正如一、仙道楷模的师兄沈澜川,血洗仙门八百宗,抽男主仙骨炼作灯烛,此刻正捏着三界命脉等他回来。 季寒桐看着水镜里魔气滔天的男人:赤瞳如血,青丝成雪,脚踏一众骸骨,手中却小心翼翼捧着他破碎的命牌。 系统颤声补充:“您……您走后,原本为正道魁首的沈澜川不知为何黑化了,现在正准备拉着整个修真界一起下地狱!” 再后来,魔宫深处,烛火摇曳。沈澜川将季寒桐抵在冰冷的大床上,脚踝上的锁链随着他的挣扎发出清脆的声响。 指尖轻轻抚过季寒桐微颤的唇瓣,沈澜川的声音低沉而疯狂:“师弟,我看这次你还能逃到哪去?” 阅读指南: (高亮)师兄是攻!师兄是攻!师兄是攻! 受对徒弟只有师徒之情,徒弟对受也只有师徒之情。 本质是一对笨蛋小情侣磕磕绊绊谈恋爱的故事,双c双洁双初恋,坚定1v1不拆不逆不许梦,不欢迎控控。 两个人对彼此的箭头都很粗,前期攻对受的箭头表现得比较明显一点,受有些迟钝但迟钝不等于不爱,他们是双向的。 徒弟戏份肯定不少,但全部都是为了小情侣服务,不会喧宾夺主。 有bl副cp,戏份不多, 无其他性向副cp,作者爱写天下大同。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主角视角季寒桐互动沈澜川 一句话简介:躲过了徒弟没躲过师兄 立意:多看看身边人 第一章 师兄好看 这是季寒桐穿到这个世界来的第四百五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二天,他终于等到了男主厉沧溟。 季寒桐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不容易啊系统,真不容易啊,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男主,都怪你这家伙当年传送错了时间节点,直接让我穿到了刚拜师的时候。” 系统0621心虚讨饶:“宿主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的错,但您这几百年日子不是过得还不错吗?” 季寒桐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过得不错?天天卯时起床打坐亥时才能歇息,清心寡欲几百年没手机没wifi没炸鸡可乐奶茶你管这叫不错?” 系统0621小声嘀咕:“可您这不是修为进步神速,起码病秧秧的身体变好了吗,况且沈澜川对您多好啊,什么天材地宝都往您洞府送,宿主你凭心而论,虽然没手机没wifi没炸鸡可乐奶茶,但这几百年您过的可一点都不无聊。” 提到沈澜川,季寒桐的气焰莫名弱了三分。 他这位师兄确实待他极好,要什么给什么。虽说师门要求他们天天卯时起床打坐亥时才能歇息,但季寒桐每次偷懒都有沈澜川帮着打掩护,还真没受过什么苦。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太玄道宗的玉衡仙尊有位宠他如命的师兄。 季寒桐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别说这些没用的,男主现在到哪了?”他问系统0621。 “厉沧溟正在参加外门考核。”系统0621调出资料面板,“按照原著,他会在今天被几个弟子打断腿,需要您恰好路过救下厉沧溟并给那几个欺负人的弟子一点小惩罚。” “呵呵,那可真是太‘恰巧’了。”季寒桐阴阳怪气道。 “哈哈,哈哈……”系统0621尴尬地笑了两声,“对了宿主你记得我们的任务守则吧。” “记得,”季寒桐打了个哈欠,“做男主最完美的金手指;维持光风霁月的仙尊形象;老老实实走剧情然后死遁脱身,不可和男主产生什么奇奇怪怪的感情,你天天在我耳边念,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没办法啊,”系统0621叹息一声,“自从绿江的仙侠师徒文爆火后师尊就成了高危职业,导致很多小世界都乱套了,那我不得多提醒你几句。” “哦。” “宿主你别不当回事,我前两天刚听说隔壁有个叫殷离声的男主就娶了他师尊傅云疏,还好没有系统要去那边做任务。” 季寒桐停住了脚步,系统0621眼睛一亮,难道这个案例吓到了季寒桐,他家宿主终于重视起来了吗! “那位傅云疏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季寒桐语出惊人。 系统0621:“???” “你看啊,虽然我很敬仰我师尊,但是要我娶他是万万不可能的,毕竟师尊长得着实一般,相比之下我师兄就好看多了。” “殷离声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他师尊,想必傅云疏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系统0621:“……宿主你无敌了。” 季寒桐推开静室的门,漫天风雪扑面而来。 太玄道宗位于大陆北境之巅,气候寒冷,季寒桐所居的苍梧峰更是终年积雪。 其实他本人并不喜欢这里,上一世从小体弱的身体让季寒桐下意识对寒冷感到抗拒,但系统0621说高冷仙君就要配常年积雪的山峰,这样才有那个味,不然就崩人设了。 季寒桐:……行吧,你是甲方你说了算。 不过季寒桐不反抗的最大原因是因为苍梧峰虽然终年积雪,却无并分寒意。 沈澜川以九阳暖玉为基,在他住处的山腹布下聚灵大阵。从此苍梧峰虽仍风雪凛冽,但身处其中时却只觉四季如春,连石缝里都生着新草。 季寒桐踩过覆雪的青石小径,他拢了拢肩上雪白鹤氅。这衣裳也是沈澜川炼的,瞧着素净,实则织进了九九八十一根炎火蚕的丝线,隔绝了一切寒凉。 即便以季寒桐的修为他早就不需要什么御寒的衣裳法器了,但他还是钟爱沈澜川送的这件大氅。 雪落无声,季寒桐一路行至苍梧峰顶的观雪亭。从这里望去,整个太玄道宗的盛景尽收眼底。远处试仙台方向人声鼎沸,今日是外门选拔,数千普通人齐聚于此,为那寥寥几个踏入仙门的名额奋力一搏。 “真热闹啊。”季寒桐感慨一声。 “宿主,还有一刻钟。”系统0621在他脑海里提醒,“按照原著时间线,厉沧溟会在申时三刻被黄丰茂等几个嫉妒他的人暗算,您需要在申时四刻‘恰好’路过试仙台后山。” 季寒桐端起石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茶是沈澜川上个月送来的雪顶银针,清香沁脾。他盯着杯中叶芽沉浮,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沈澜川如今在干什么呢?是在杀妖兽,还是在斩魔族? “宿主,您该出发了。”系统再次提醒。 季寒桐放下茶杯,起身。 他掐了个净尘诀,又对着亭边清泉整了整衣冠。水中人一袭白衣胜雪,眉目清冷如画,眼尾一点朱砂痣印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十分符合系统要求的光风霁月仙尊形象。 “走。” 太玄道宗占地千里,大大小小七十二峰如剑般直插云霄。季寒桐的苍梧峰位于宗门北侧,试仙台则在南麓,御剑而行约需一炷香时间。 季寒桐一边御剑,一边在脑中复盘剧情。 原著《踏仙途》是一本典型的起点流,讲述草根少年厉沧溟逆天改命最终登顶仙道的故事。而季寒桐扮演的角色玉衡仙尊是厉沧溟早期最重要的金手指,也是全书意难平的白月光。 按照原著,玉衡仙尊会在厉沧溟最落魄时伸出援手收他为徒,将自己的功法心诀倾囊相授。之后为救徒弟魂飞魄散,临死前还替厉沧溟铺好了未来的路。 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妥妥的工具人,扮演起来应该没什么难度。 “宿主,申时三刻快到了。”系统0621提醒道。 季寒桐收敛心神,降低飞行高度,从云雾中缓缓降下。 试仙台后山是一片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此刻林中传来打斗声,还夹杂着一些少年压抑的痛哼。 “就是这里了。” 季寒桐隐匿气息,悄无声息落在一棵古松枝头,透过层层枝叶向下望去。 第2章 林间空地上,三个外门弟子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被围在中间的就是厉沧溟。 少年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护着头,一声不吭。他脸上已有不少淤青,嘴角渗血,身上那件旧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瘦削的肩膀和嶙峋的肋骨。 季寒桐看得眉头紧皱。尽管知道这是剧情需要,但亲眼见到这般欺凌,还是让他心生不悦。 “系统,确定就是这几个?”他在心中问道。 “确定,”系统0621回答,“为首那个穿黄衣的叫黄丰茂,是外门黄长老的侄子。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原著里他们嫉妒厉沧溟天资好,担心他抢了自己的内门名额,所以在这里下黑手。” 季寒桐点点头,继续观察。 “废物也配参加选拔?”黄丰茂一脚踹在厉沧溟腹部,“就凭你这种身份,也敢觊觎仙门弟子之位?” 厉沧溟闷哼一声,依旧没有求饶。 季寒桐注意到,少年那双拳头此刻已青筋暴起紧紧握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还挺能忍。”黄丰茂啐了一口,“今天我就打断你的腿!” 季寒桐在树上又看了片刻,直到黄丰茂真的抬脚要往厉沧溟腿上踩去时,才轻轻叹了口气。 该他出场了。 他身形未动,只将一缕威压向下扫去,精准地笼罩住黄丰茂三人。三个外门弟子只觉得胸口一窒,仿佛被无形巨石当头压下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何人在此欺凌同门?” 清冷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如玉石相击。 几个人骇然抬头,只见古松枝头不知何时立了一位白衣仙君。那人一身雪色鹤氅,面容笼罩在淡淡光晕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眸清凌凌地俯视下来,如看蝼蚁。 “玉、玉衡仙尊?!”黄丰茂失声叫道,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季寒桐没理会他们,目光落在仍蜷缩在地的少年身上。 厉沧溟挣扎着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季寒桐心中微微一惊。 明明满身狼狈,嘴角淌血,可厉沧溟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寒星,不甘、愤怒、屈辱,全都交织在里面。 不愧是男主。季寒桐心想。 “你叫什么名字?”他放缓了语气,从枝头翩然落下,雪白的衣袂在风中轻扬。 厉沧溟撑着手肘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又跌回去。他咬牙,用嘶哑的声音回答:“厉沧溟。” “嗯。”季寒桐点点头,将一瓶丹药递给他。 厉沧溟盯着那丹药看了两秒,没有立刻去拿。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嘴唇动了动,似是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仙尊。” 季寒桐见任务完成,便不再多留。他转身看向仍跪伏在地的黄丰茂三人,声音冷了几分:“宗门规矩你们也清楚,自己去执法堂领罚。” “仙尊饶命!仙尊饶命啊!”黄丰茂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弟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季寒桐却不再看他们,只对厉沧溟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厉沧溟呆坐在地上,望着仙尊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暮色四合时,厉沧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外门弟子居住的杂役峰。 他住的地方是山脚下最偏僻的一处小院,院子里只有三间简陋的木屋,他分得最西头那间。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的木桌,一把椅子。 但此刻,这间寒酸的屋子,却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 第二章 如何拿捏师兄?撒娇! 厉沧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向腰间——那里有一把卷了刃的匕首,是他唯一的武器。 “谁?”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警惕。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昏暗的屋内仿佛骤然亮了起来。 来人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黑色道袍,可衣料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下隐隐流动着暗纹,显然并非凡品。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容颜却昳丽得近乎凌厉,眉飞入鬓,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男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却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仪,仿佛高山深渊,令人不敢直视。 厉沧溟心头警铃大作。这个人绝非常人,甚至可能比今天遇到的那位玉衡仙尊还要深不可测,自己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前辈是何人?为何在弟子房中?”厉沧溟压下心头震动,恭敬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 沈澜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厉沧溟身上那些已经开始愈合的淤青和破损的道袍上,又缓缓移到少年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脸。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厉沧溟手中。 那是季寒桐给的丹药。 沈澜川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半晌,沈澜川才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你今日见了玉衡仙尊?” 厉沧溟心中惊疑更甚。这位神秘人怎会知道?他迟疑一瞬,还是老实答道:“是,弟子今日在试仙台后山遭遇同门欺凌,幸得玉衡仙尊路过解围并赐下丹药。” “给我。” 沈澜川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厉沧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两步,将瓷瓶放在他掌心。 沈澜川拔开瓶塞,又置于鼻端闻了闻。 没错。是最普通、最低阶的生肌丹,甚至连炼制手法都透着一种初学时的生涩感。如今已经是炼丹宗师的季寒桐自然不可能再炼出如此稚嫩的作品。 沈澜川的指尖微微收紧。这只可能是季寒桐当年成功炼制的第一炉丹药。 四百多年前,苍梧峰的丹房里。 彼时季寒桐刚跟着他学炼丹不久,还是个半大少年模样。因为先天体弱,他总被师父逼着学这些疗伤补气的法门。 少年皱着秀气的眉头,对着丹炉唉声叹气:“师兄,这火候太难控制了,为什么你炼的丹药圆润饱满,我炼的就歪歪扭扭?” 他那时怎么回的? 好像是放下手中的玉简走到丹炉旁,握住少年纤瘦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调整灵力输出的节奏。 “这里要慢,这里要快,寒桐,用心感受药材融合的瞬间。” 后来,生肌丹成了季寒桐学会的第一种成丹率百分之百的丹药。少年得意洋洋地捧着一炉圆滚滚的丹药跑到他面前邀功,眼睛亮晶晶的,眼尾那点朱砂痣都显得生动起来,“师兄你看!我成功了!” 再后来,季寒桐修为日渐精深,炼制的丹药也越来越高级,生肌丹这种低阶丹药早已不再需要。 可沈澜川还是能在师弟的书架角落里看到一两瓶被妥帖收好的最初炼制的生肌散。 季寒桐说,那是纪念。 而现在,师弟把这带着纪念意义的丹药随手给了一个素不相识、满身狼狈的外门小子。 沈澜川合拢掌心将那个小小的药瓶攥紧。心底某处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的、难言的酸涩感。 为什么师弟会对这个人这么特殊? 厉沧溟就这样看着沈澜川在那里站了许久,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动。 “前辈……” 厉沧溟是真的有点撑不下去了,他现在身上痛得要死。 沈澜川回过神,将季寒桐给出去的瓶子收回来,随手又给厉沧溟扔过去了一瓶丹药。 “这是玉骨丸,换你这瓶生肌丹不亏。”沈澜川冷冷地丢下一句便离开了。 徒留厉沧溟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屋子中间。用最顶级的疗伤丹药玉骨丸换一瓶普通的生肌丹,这位前辈这么没有生意头脑的吗? 明月高悬,苍梧峰顶的观雪亭亮着暖融的光。 季寒桐斜倚在铺着厚厚雪狐皮的软榻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正实时播放着现代世界的热门电视剧。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顺手从旁边小几上的白玉碟里拈了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宿主,第一阶段初遇男主并施恩的任务已完成,奖励积分500点已到账。”系统0621欢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由于您选择花了100积分兑换10部电视剧的观影权,所以还余下400积分。” “果然人还是离不开下饭剧啊。”季寒桐懒洋洋地摆摆手,又咬了一口桂花糕——这是沈澜川上次下山特意给他带的,甜而不腻带着清新的桂花香,很合他口味。 “那是自然……等等,”系统0621忽然调高了音量,“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靠近,是您的师兄沈澜川,他往观雪亭来了。” 季寒桐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挥手撤去水镜,又将吃到一半的桂花糕放回碟子,顺手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和头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做过不止一次。 第3章 几乎是下一刻,亭外风雪微微旋转,一道黑色身影便踏着月色而来。 沈澜川依旧穿着那身看似朴素的道袍,发梢肩头却未沾染半分雪粒,周身气息内敛,唯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踏入亭中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师兄!”季寒桐从软榻上起身,几步迎了上去,眼尾那点朱砂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活,“你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他语气里的欢喜与关切毫不作伪,如同过去数百年间的每一次迎接。 沈澜川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师弟熠熠生辉的眉眼上,心头那团自从见到厉沧溟和那瓶生肌丹后便萦绕不散的阴郁之气仿佛被这毫不掩饰的温暖关切无声地驱散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清淡,却没了面对厉沧溟时的冰冷,“不过是一头修炼千年的寒冰蛟在北海作乱,已被我镇压封入冰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季寒桐却知道能让沈澜川亲自前往镇压的妖兽绝非寻常,他怕是已经经历了一番恶战。 “师兄辛苦了。”季寒桐很自然地抬手拉着沈澜川坐下为他检查身体。 进入身体内的那一点灵力柔和温润,带着季寒桐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沈澜川垂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任由那灵力拂过,心底最后那点不快也奇异地消散了。 “无碍,”他道,顿了顿,又补充,“它尚未修成真龙之躯,寒毒伤不了我。” “那就好,”季寒桐收回手,确认沈澜川真的没什么大碍后松了口气,复又绽开笑容,拉着沈澜川的袖子往软榻边走,“师兄快坐,尝尝这桂花糕,你上次带回来的我吃着极好,特意给你留了些。” 沈澜川被他拉着,顺势在软榻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过小几上那碟明显被动过的糕点,又落在季寒桐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特意给他留的?那半块糕点上的牙印可还新鲜得很。 但他并未戳破,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纵容,抬手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软糯,香气怡人,就像季寒桐这个人。 “不错。”他评价道。 季寒桐笑得更开心了,他知道沈澜川口味挑剔,能得一句不错已是不易。 他又殷勤地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这是用苍梧峰顶雪水烹的茶,师兄尝尝,解解乏。” 系统0621默默翻了个白眼。糕点是沈澜川带回来的,看他俩这对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季寒桐亲手做的呢。 茶烟袅袅,混合着糕点甜香萦绕在这方温暖的亭中。亭外风雪依旧,却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沈澜川端着茶杯,看着师弟忙前忙后、眉眼生动的模样,心中一片温暖。 至少此刻,寒桐在他身边真切地为他担忧,为他欢喜。 这就够了。 至于那瓶生肌丹……不过是一瓶丹药罢了,他那里还有很多寒桐亲手炼制的更多更好的丹药。 季寒桐见沈澜川神色舒展,显然心情转好,便也放松下来挨着他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大多是些宗门琐事或修行上的趣闻。沈澜川话不多,却每每能接上几句,目光偶尔落在季寒桐说话时神采飞扬的脸上,亭内气氛温馨静谧。 忽然,亭外风雪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两人同时止住话头,看向亭外。 一名身着内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正顶着风雪,恭敬地立在亭外三丈处,不敢擅入。 “启禀玉衡仙尊、明枢仙尊,”执事躬身行礼,声音透过风雪清晰传来,“宗主有请,传讯说下月初三便是十年一度的宗门收徒大典,宗主特命属下前来询问两位仙尊届时是否前往观礼?” 收徒大典? 季寒桐眉梢微动。按照原著剧情,玉衡仙尊正是在这次收徒大典上,正式将厉沧溟收入门下,开启师徒主线。因为他和沈澜川两人之前都没参加过,他本来还琢磨着该怎么自然地提起这事,没想到机会这就送上门了。 他悄悄在脑海里问系统:“0621,收徒这段是强制剧情节点吗?” “是的宿主,”系统0621立刻回答,“收徒是第二阶段核心剧情,必须完成,偏差值要求小于5%。” 那就没得选了,季寒桐心下明了。 另一边,沈澜川听完执事禀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与寒桐素来不喜这些热闹繁琐的场合,更无收徒的打算。过去数百年类似的邀约十有八九都是直接推拒,辛学真也是知道的,今日怎么会来询问? 沈澜川正要开口回绝,身侧的季寒桐却抢先一步,语气轻快地问道:“师兄,听起来挺热闹的,咱们去瞧瞧如何?整日在峰上待着也闷得慌。” 沈澜川到嘴边的话顿住了。他侧头看向季寒桐,师弟正眼含期待地望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亭内的暖光,还有他的影子。 拒绝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季寒桐见他沉默,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师兄,去嘛。听说这次有几个好苗子,咱们就去看看,又不一定真要收徒,就当……陪我去散散心?” 他知道沈澜川向来对他心软。 果然,沈澜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恳求意味的脸,当下便应了下来。 “你若想去,便去。”沈澜川点头道。 季寒桐立刻眉开眼笑,转头对仍恭敬等候的执事道:“回去禀告宗主,我与师兄届时会准时前往观礼。” 执事松了口气,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转身御剑离去,身影很快没入茫茫雪夜。 待执事走远,季寒桐重新坐回软榻,心情颇好地又拈了块桂花糕。沈澜川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问:“你当真想收徒?” 第三章 醋坛子翻了 “嗯?”季寒桐咬着糕点,含糊道,“谈不上想不想吧,要是有眼缘的就留下。” 沈澜川不置可否,心里有些闷闷的。季寒桐若真的收了徒,那他的心神便要分予另外的人,不再会全心全意只想着自己了。 但他没有反驳季寒桐,只是道:“收徒并非易事,需耗费心力教导。” “我知道,”季寒桐点点头,咽下糕点,神情认真了些,“师兄放心,我省得的,若真有缘分收个徒弟传承衣钵也是好事,若没有就当去看个热闹。” 沈澜川凝视他片刻,突然想到了今日遇见的那个外门弟子,难道师弟是对那个人起了收徒的心思? “届时我陪你同去。”沈澜川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好啊!”季寒桐笑应,心里却微微一动。原著里明枢仙尊沈澜川并未出席那次收徒大典,玉衡仙尊是独自前往并收下厉沧溟的。如今师兄也要去,应该不会影响剧情吧? 他默默呼叫系统:“0621,我师兄也要参与收徒大会,会不会导致剧情偏差?” 系统0621快速运算了一番:“宿主请放心,原著中对明枢仙尊在此段剧情中的动向描述为闭关未出,他属于背景板人物,只要最终结果是玉衡仙尊成功收厉沧溟为徒,其他都不是很重要。” 那就好。季寒桐放下心来,只要不妨碍他走剧情,师兄想去就去吧,就当是娱乐放松一下。 聊得有些晚了,季寒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沈澜川见状便道:“时辰不早了,师弟快些歇息吧。” “嗯。”季寒桐揉揉眼睛,站起身,“师兄也早些休息。” 两人各自回了洞府,季寒桐躺在自己那张铺着柔软云绒的玉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而沈澜川却没有半分睡意。 “厉沧溟……” 他于静室蒲团上闭目而坐,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敲击着。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一丝连沈澜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冷意。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是下月初三。 这一日天光破晓,太玄道宗七十二峰钟鼓齐鸣,悠远肃穆的声响穿透云海,宣告着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高台之上,宗主辛学真与几位长老已然就座。辛学真是个面容儒雅的青年修士,一身紫色道袍绣着宗门云纹,气度从容。他正与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飘向广场入口的方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宗主今日心情似乎甚好?”白发长老抚须笑道。 辛学真捻须微笑:“玉衡与明枢两位师兄难得愿意前来观礼,实乃宗门幸事,这两位若能择一二佳徒传承衣钵,对宗门未来大有裨益啊。” 白发长老也点头称是,眼中同样流露出期待。明枢仙尊沈澜川与玉衡仙尊季寒桐乃是太玄道宗这一代最为惊才绝艳的人物,亦是整个修真界威名赫赫的存在。 只是这两人都不爱收徒,这么多年了还是孑然一身只和对方来往密切一些。他们若能收徒,对宗门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日头渐高,广场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数千新弟子列队而立,大多神情激动又忐忑,目光敬畏地望向高台。 第4章 厉沧溟站在队伍中段,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在光鲜亮丽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脊背挺得笔直,薄唇紧抿,目光沉静地望向高台。 自从那日后山之事后他便更加刻苦修炼,终于在昨日的外门最终考核中脱颖而出,获得了今日参加内门选拔的资格。 周围不时有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瞧,那就是厉沧溟,听说黄丰茂他们就是因为欺负他被玉衡仙尊撞见,罚去思过崖面壁三年呢……” “运气可真好啊,居然能得仙尊垂青……” “嘘,小声点,听说他实力不弱,考核时把同期好几个世家子弟都打败了。” 厉沧溟对那些议论恍若未闻,只将手掌在身侧悄然握紧。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松枝上翩然若仙的白衣身影,以及那双清凌凌俯视下来的眼眸。 玉衡仙尊…… 若有机会,他定要拜入那位仙尊门下。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快看!是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 “两位仙尊竟然真的一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踏云而来,一前一后落在高台之上。 季寒桐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神色清淡,无悲无喜,完美符合系统要求的形象。唯有在转向身旁沈澜川时,眼底才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两人甫一落座,高台上原本端坐的宗主与长老们纷纷起身相迎。 “明枢师兄,玉衡师兄,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辛学真笑容满面地迎上前,亲自引他们入座——位置正在宗主座位的左右两侧,最为尊贵。 “辛师弟客气了。”季寒桐微微颔首,声音清越。 沈澜川则只是略一点头,并未多言,径直在季寒桐左侧的席位坐下,他并不想和季寒桐分开。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下方人群,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站在中段、脊背挺直的少年身影。 厉沧溟。 沈澜川的眸色深了深。 季寒桐倒是没注意这些,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广场上的布置和那些神情各异的少年少女们,在脑海里跟系统闲聊:“阵仗真不小啊,比我们当年拜师时热闹多了。” 系统0621:“那是自然,宿主你当年拜师时可是直接被道玄真人带上山的没走过这些流程,肯定不比人家热闹。” 道玄真人就是季寒桐与沈澜川的师尊,也是太玄道宗上一任的掌门。 其实当年道玄真人本是打算把掌门之位传给自家两个徒弟的。但是季寒桐悠闲惯了,不太想干这种苦力活,而沈澜川…… 沈澜川的身份并不合适。他本身紫宸谷谷主的儿子,在这个十个修仙者九个单身狗的修真界,沈澜川他爹沈复一个人就完成了整个紫宸谷的生子kpi,拥有30多个情人,为他诞下了20多个孩子。 而沈澜川则是其中最倒霉的那个,因为他母亲是沈复的正牌妻子。 沈澜川的母亲和道玄真人是旧识,她临终前不想儿子在那个吃人的地方遭受蹉跎,便把人托付给了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去世前本想把宗主之位传给沈澜川,结果他那个渣爹沈复不知道为什么闹起来了,硬说沈澜川将来是要继承紫宸谷的,是他沈家的孩子,不能继承太玄道宗。 刚好沈澜川自己也不想当那宗主,道玄真人无奈,最后传给了师侄辛学真。 “宿主请集中注意力,关键剧情节点即将开始。”系统0621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季寒桐应道,也收敛了心神。 待众人重新落座,辛学真清了清嗓子,以灵力将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吉时已到,太玄道宗第一百三十二届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灵根乃修仙之基,接下来,便为诸位新弟子测试灵根属性品阶。” 季寒桐将目光投向广场中央。 那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尊巨大的测灵石,通体莹白如玉,约有一人多高,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新弟子们按照顺序,依次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石上。每当有人触碰,测灵石便会根据其灵根属性与品质,亮起不同颜色与强度的光芒,旁边自有执事高声唱报。 “张三,金木双灵根,中品。” “李四,水火土三灵根,中下品。” “王五,火土双灵根,中品。” 测出的结果有好有坏,引发阵阵或羡慕或惋惜的低声议论。高台上的长老们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遇到资质上佳者便会暗暗记下。 季寒桐看得有些百无聊赖,这些新弟子的灵根虽然偶有亮眼者,但还不足以让他震惊。他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偶尔扫过下方人群,寻找着厉沧溟的身影。 终于,轮到了厉沧溟。 少年从队伍中走出,步伐沉稳,在一众或紧张或激动的同龄人中显得格外沉静。他来到测灵石前,抬手,掌心轻轻贴上冰凉的玉石表面。 一秒,两秒…… 测灵石沉寂了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这少年或许资质平庸,连让测灵石起反应都困难时。 嗡—— 测灵石猛地一震,紧接着刺目的光芒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那光芒并非单一色彩,而是混沌一片。 强大的灵力波动以测灵石为中心荡漾开来,甚至让离得近的几个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全场死寂。 连高台上一直神态自若的长老们,此刻也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负责唱报的执事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混沌灵根!” 作者有话说: ---------------------- 第四章 不要为了别的人求我 短暂的沉寂后,是轰然炸开的哗然。 “混沌灵根?传说中的那个?” “万年来都没出过几个,这厉沧溟这么厉害的吗?” “难怪他能在外门考核中脱颖而出,原来资质如此逆天。” 无数道灼热、震惊、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那个站在测灵石前似乎也被这结果惊得有些怔然的少年身上。 厉沧溟缓缓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测灵石的余温。他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喧闹的人群再次投向高台,准确地说是投向季寒桐。 季寒桐此刻也适时地露出了惊讶与欣赏的神色。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厉沧溟身上,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 时机到了。 按照原著,玉衡仙尊正是在测出男主极品灵根后当场开口将其收入门下,成就一段佳话。 季寒桐清了清嗓子,灵力微运,清越的声音便盖过了场中的嘈杂,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混沌灵根,万载难逢;心性坚韧,亦属难得。”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望向高台,望向那位姿容绝世、地位尊崇的玉衡仙尊。 “厉沧溟,本尊观你资质心性皆为上选,可愿入我苍梧峰,为本尊座下亲传弟子?” 来了!系统0621在季寒桐脑海里无声呐喊。 厉沧溟浑身一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几乎想立刻跪下大声应下这梦寐以求的机缘,若能拜到玉衡仙尊门下,他再也不会任人宰割。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张,即将吐露出那个“愿”字时,另一道声音突然插入。 “且慢。”是沈澜川。 包括季寒桐在内,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突然开口的明枢仙尊。 沈澜川依旧端坐在席位上,没露出半分别的情绪。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茶盏的边缘,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僵立的厉沧溟,最后落在身侧季寒桐带着明显疑问的脸上。 “师弟,”沈澜川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混沌灵根于剑道一途尤其契合,这孩子最适合做我的弟子。” “厉沧溟,”他唤了少年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可愿入我灵墟峰,随本尊修习无上剑道?” 沈澜川是如今的修真界最强者,也是第一剑修。若厉沧溟想追求大道,在剑道修炼上的确没有比沈澜川更厉害的师父了。 不过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懵了。 先是玉衡仙尊破例开口收徒,收的还是万年难遇的混沌灵根;紧接着,素来宠着玉衡仙尊的明枢仙尊竟然也开口了,而且听这意思,是要和玉衡仙尊抢人? 这、这简直是太玄道宗开宗立派以来都未曾有过的奇景。 辛学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底下弟子们更是大气不敢出,只瞪圆了眼睛看看台上两位仙尊,又看看台下那位瞬间成为风暴中心的幸运少年。 第5章 辛学真:不是吧两位师兄,你们一来就整那么大,能不能让我这个宗主有点心理准备! 季寒桐彻底怔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澜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季寒桐设想过收徒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意外——比如有其他长老也看中厉沧溟的资质前来争抢,比如厉沧溟本人心高气傲想要更多考量,甚至比如系统突然抽风发布临时任务……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意外会来自于沈澜川。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季寒桐脑中的第一想法是委屈。 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什么男主全都被他抛之脑后。此刻季寒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沈澜川在和他唱反调。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惹师兄不高兴了? 季寒桐仔细回想。没有啊,师兄去北海镇压寒冰蛟前他们还一起在观雪亭喝茶聊天,气氛融洽得很。师兄回来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去关心查看,还特意留了桂花糕……虽然被他偷吃了一小部分。 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吧?大不了……大不了下次全留给师兄不偷吃了。 “宿主!宿主!醒醒!” 系统0621尖锐的提示音像根针一样扎进季寒桐混乱的思绪里,“这种时候你还纠结你师兄在想什么?!先抢人啊!任务!任务要紧!” 季寒桐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不管师兄为什么这么做,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收徒任务。厉沧溟必须拜入他门下,这是核心剧情不能有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和不解,脸上重新端起那副清冷仙尊的架子,只是袖中的手指悄悄蜷紧了。 “师兄,”季寒桐转向沈澜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细听之下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是觉得我教不好他吗?” 听着师弟这难过的语气,沈澜川自己也是心如刀割。本来他想,或许季寒桐是觉得厉沧溟天赋不错才对他另眼相待,那自己把厉沧溟收入门下好好教导,师弟自然就不会分心去想着他了。 可看如今这情况,似乎不是这样。 季寒桐目光恳切地看向沈澜川:“况且,此子与我有缘。前次试仙台后山偶遇我还救过他一命,还请师兄成全。” 最后两个字季寒桐说得极轻,眼眶有些发热,甚至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祈求意味。 高台上下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玉衡仙尊这番话,听着是在据理力争,可那语气怎么有点像在跟明枢仙尊撒娇讨要东西? 不少弟子低下头,不敢再看,耳朵却竖得老高。辛学真和几位长老更是坐立不安,恨不得原地消失——这两位祖宗闹矛盾,他们帮哪边都不是啊! 沉默了许久后,沈澜川终于开口了。 “不要……”沈澜川闭着眼握紧了拳。 季寒桐心下一凉,师兄竟如此想收厉沧溟为弟子吗,一个混沌灵根就让师兄生了爱才之心,那以后呢,是不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逐渐占据师兄的心? “不要为了别的人求我……”沈澜川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会伤心的。” 季寒桐愣住了,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他回答,沈澜川便起身离开了。 “我不收了,你让那孩子自己选择吧。”沈澜川几乎是落荒而逃。 季寒桐怔怔地望着沈澜川离去的方向,那道黑色身影早已消失在云海深处,只余下他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师兄最后那句话在季寒桐心间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不要为了别的人求我,我会伤心的。”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 第五章 师兄为什么生气 系统0621还在他脑海里兴奋地喋喋不休:“恭喜宿主第二阶段核心任务圆满完成!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完美符合原著,男主成功拜师,你的积分到账,宿主你可以兑换更多……” “闭嘴。”季寒桐低声打断了它。 系统0621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被宿主这罕见的冷硬语气吓了一跳。 季寒桐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辛学真等人还以为这句闭嘴是对他们说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季寒桐不高兴。 季寒桐也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劲,烦躁地起身向辛学真告别。 “抱歉宗主,我近日身体不佳,就先回去了。” 辛学真现在巴不得送他回去休息,他就不该给这两位祖宗传消息,这都什么事啊! 最后,太玄道宗史上最沉默的一届收徒大会落幕。厉沧溟跟着季寒桐回了苍梧峰,任务完美完成。 季寒桐从没想过有一天师兄会因为他要收一个徒弟而流露出那样明显的不悦,甚至伤心。 “系统,”季寒桐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师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谨慎组织语言:“宿主,根据数据分析,明枢仙尊沈澜川的行为模式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出现了与原著设定的偏差,但这种偏差的根源本系统无法准确解析,人类的情感逻辑过于复杂,非机器能轻易理解的,尤其是涉及吃醋、占有欲等非理性因素时……” “吃醋?”季寒桐重复这个词,随即失笑摇头,“怎么可能,师兄他……” 他想说师兄光风霁月、心性高洁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吃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师兄今天在收徒大会上的反应,还有那句“我会伤心的”,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 难道他真的在吃醋?吃谁的醋啊? 季寒桐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任务上,“还是先把厉沧溟安顿好吧。” 厉沧溟此刻正站在分配给亲传弟子的那座独立小院前,有些局促不安。 小院清幽雅致,比之外门杂役峰的破旧木屋不知好了多少倍。院中有一方灵泉,几丛翠竹,还有一小片药圃。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精致,灵气也比外门浓郁数倍。 这是玉衡仙尊亲传弟子的待遇。 厉沧溟攥紧了手中那块代表身份的玉牌,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拜入了玉衡仙尊门下,摆脱了任人欺凌的处境,可白日里高台上那两位仙尊之间的微妙气氛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既怕因为自己会给两人造成麻烦,又怕玉衡仙尊可能真的会因为明枢仙尊而抛下他。 “在想什么?”清冷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厉沧溟一惊,连忙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季寒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新收的徒弟,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间隐有坚毅之色,只是此刻脸上难掩忐忑。 “此处可还满意?”季寒桐问道,语气还算温和。 “满意,非常满意,多谢师尊 ,”厉沧溟连忙道,顿了顿,又迟疑着开口,“师尊,今日之事是否因弟子之故,让您与明枢师伯……” “与你无关,”季寒桐打断了他,声音淡了几分,“我与你明枢师伯之间的事你不必多想,既已入我门下便安心修行,明日辰时来山顶找我,我教你入门。” “是!”厉沧溟恭敬应下。 季寒桐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起居事宜,便转身离去。他御剑飞向峰顶,却在半途改了方向,朝着与苍梧峰相邻的那片云海飞去。 灵墟峰。这里是沈澜川的居所,与苍梧峰的终年积雪不同,灵墟峰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布,清泉飞瀑点缀其间,在终年冰封的北境竟是一幅春日之景。 季寒桐落在沈澜川的洞府外,宫门紧闭门外并无值守弟子,沈澜川向来喜静,不喜人打扰。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师兄,是我。” 门内一片寂静。 季寒桐等了等,又唤了一声:“师兄?” 依旧没有回应。 他知道沈澜川肯定在。以师兄的修为,他踏上峰顶的瞬间就该察觉了。这般闭门不见,意思再明显不过。 季寒桐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又上来了,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慌乱。他咬了咬唇,提高声音:“师兄!你若再不吭声,我就……我就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半步未挪。 又过了许久,就在季寒桐以为沈澜川真的不想见他准备黯然离开时,沉重的宫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季寒桐眼睛一亮,连忙闪身进去。 沈澜川正背对着他站在大殿尽头的窗前,望着窗外云海翻涌。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衣,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孤寂。 “师兄……”季寒桐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沈澜川没有回头。 季寒桐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师兄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未见过沈澜川这般模样,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难过,让他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第6章 “师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季寒桐试探着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是因为我收了厉沧溟为徒?” 沈澜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季寒桐更慌了。他往前蹭了两步,几乎要挨到沈澜川的衣角,轻声解释道:“师兄,我收他为徒是有原因的,他资质确实难得,而且……而且我与他之间,有些因果需要了结,并非故意要惹你不快,你若实在想教他,大不了我们俩一起教就是了,只是师尊这个名头我还是要占着的。” 沈澜川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眼底情绪深沉如海,看得季寒桐心头一紧。 “寒桐,”沈澜川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不用道歉,不要低头,你不过是想收个徒而已,这很正常,是我魔怔了。” “让我自己静一静好吗?” 作者有话说: ---------------------- 第六章 师兄反省中 季寒桐被沈澜川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师兄眼底那明显的疲惫,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从未见过师兄这般模样。在季寒桐的记忆里,沈澜川永远是从容的、强大的、包容的。 “……好,”季寒桐最终只能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灵墟峰,不敢回头看沈澜川的表情。 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辰时,季寒桐顶着微微泛青的眼眶准时出现在峰顶静室。 厉沧溟早已恭敬等候在外。少年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淡青色的道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昨日收徒大会上的惶恐不安已褪去大半,如今看着也有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了。 “弟子拜见师尊。”厉沧溟一丝不苟地行礼。 “嗯,进来吧。”季寒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侧身让厉沧溟进入静室。 室内布置清简,唯有两张蒲团和一方矮几。季寒桐在蒲团上坐下,示意厉沧溟也坐。 “既入我门,当知我太玄道宗传承,”季寒桐努力收敛心神,摆出师尊的架势,“这本《太玄经》是基础心法,你身具混沌灵根万法皆可容纳,然贪多嚼不烂,初期当以《太玄经》打磨根基,稳固灵力为先,今日便从它开始学吧。” 他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板一眼地讲解着入门心法的要点,引气入体的法门以及混沌灵根初期修炼的注意事项。 待厉沧溟开始修炼时,季寒桐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想起昨夜沈澜川孤寂的背影,想起那句“是我魔怔了”,想起师兄让他离开时那疲惫的语气,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一般闷得难受。 厉沧溟运转了一个周天,抬头望去就见自家师尊望着静室角落出神,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完全没有了昨日高台上的清冷威严。 “师尊?”厉沧溟小声唤道。 季寒桐猛然回神,对上少年担忧的眼神,这才惊觉自己又走神了。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掩饰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混沌灵根,这就运转一个周天了。” “是师尊教的厉害,”厉沧溟老老实实回答,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师尊,您是否身体不适?或是有心事?” 季寒桐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苦笑。连刚收的徒弟都看出他心不在焉了,可见他这状态有多糟糕。 他摆了摆手,也没了继续授课的心思:“无妨,今日便先讲这些,你将这《太玄经》引气篇记熟,自行尝试引气,若有不解再来问我。” “是,弟子遵命。”厉沧溟恭敬应下,却并未立刻起身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不敢。 季寒桐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还有何事?” 厉沧溟鼓起勇气,低声道:“弟子斗胆,师尊可是因昨日之事与明枢师伯生了嫌隙?” 季寒桐沉默了片刻。他本不想与徒弟谈论这些,但看着少年眼中真切的担忧,再想到自己方才授课时的失态,心中那点烦躁忽然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倒也不是嫌隙……”季寒桐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只是……我好像惹你师伯不高兴了。” 厉沧溟眨眨眼,有些不解。 季寒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笑更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又如何跟一个刚入门的小徒弟解释? “罢了,不说这个,”季寒桐摆摆手,却又忍不住问道,“沧溟,若你惹了亲近之人生气,却又不知道他究竟为何生气,你会如何?” 厉沧溟一愣,显然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仙尊会问出这样充满烟火气的问题。他认真想了想,才谨慎地回答:“弟子愚钝,如果是我的话,实在找不出原因便不找了,直接进行到最后一步哄对方高兴,比如送点自己亲手做的礼物啥的。” “礼物……”季寒桐眼神亮了亮,看向厉沧溟,“你可愿来帮我打下手?” 灵墟峰,沈澜川同样一夜未眠。 昨日收徒大会上的冲动之举,以及后来对季寒桐说的那些话,此刻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沈澜川清楚地记得自己看到师弟为厉沧溟放低姿态、眼含恳求时,心底骤然翻涌而起的那股酸涩与戾气。 这不对劲。沈澜川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他是明枢仙尊,是太玄道宗乃至整个修真界人人敬仰的剑道魁首。他该心性通明,该包容万物。 可他却在嫉妒,在失控,在因为师弟可能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和关怀给另一个人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杀意。 这强烈扭曲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沈澜川不由得想起初见时的场景,季寒桐怯生生地躲在师尊身后,抓着师尊的衣角小声喊他“师兄”。 那时沈澜川不过十几岁年纪,却已见多了紫宸谷的龌龊与冷漠,对师尊这个突如其来的另一个弟子并无多少好感,只觉麻烦。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麻烦一点点占据了他的视线,占据了他的心神。 四百多年的朝夕相处,四百多年的相依为命,季寒桐早已不是他生命中的麻烦,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绊。 沈澜川习惯了师弟眼中只映出他一人的影子,习惯了师弟依赖他、亲近他,习惯了苍梧峰上只有他们两人对坐饮茶、观雪论道的静谧时光。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大道尽头。 可厉沧溟的出现搅乱了一切。 沈澜川知道自己这份独占欲是不正常的,甚至是病态的。师弟是人,不是他的所有物。师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收徒传道,天经地义。 这不是师弟的错,错的是他。 是他被这扭曲的情感蒙蔽了心智,是他伤害了寒桐。 昨日他让季寒桐离开时,分明看到了师弟眼中的委屈和慌乱。他那般珍视的、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师弟,却因为自己的失态而难过不安。 沈澜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抽痛。 他伤害了他的师弟,他理应去道歉。 他要去苍梧峰,去找季寒桐。 他要亲口向师弟道歉,告诉季寒桐自己昨日是失心疯了,请他原谅。至于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阴暗心思……他会死死压在心里,绝不让它们再伤害到寒桐分毫。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完善了炮灰徒弟那本文案,嗑小情侣给我嗑美了所以插个队,下本先开《炮灰徒弟觉醒后》,宝宝们请吃一口冷心冷情只对徒弟好师尊攻x心里只惦记着师尊的笨蛋娇妻徒弟受。[求你了][求你了] 第七章 给师兄准备礼物 沈澜川御剑而起,径直飞向相邻的苍梧峰。 不过片刻,苍梧峰顶的景致便映入眼帘。依旧是熟悉的终年积雪,熟悉的亭台楼阁。 他正准备降落,却忽然察觉到厨房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并非修炼的灵力波动,也不是丹炉运转的嗡鸣,倒像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沈澜川眉头微蹙,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厨房不远处。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透过半开的窗棂向内望去。 只见厨房中央的锅里热气腾腾,正煮着一锅奶白色的汤。而他那素来清冷出尘、不染凡俗的师弟,此刻正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一手握着一把菜刀,另一手按着一条还在微微弹动的鱼,神情专注地刮着鱼鳞。 季寒桐身边,站着同样挽着袖子却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厉沧溟。少年手里握着一个大面团,正用力地揉着,其动作之僵硬一看便是生手。 “稳一点,沿着一个方向揉。”季寒桐一边跟手里的鱼鳞较劲,一边抽空瞥了厉沧溟一眼,见他着实找不到窍门,便暂时放下鱼走过去从旁指点。 第7章 “手腕放松,用匀力,对的就这样。” 他甚至还伸手在厉沧溟的手腕上轻轻托了一下,帮他稳住姿势。 窗外,沈澜川看着这一幕,原本因决定来道歉而稍显缓和的心绪骤然又沉了下去。 一股更为酸涩的情绪混杂着几分遥远的记忆悄然涌上心头。 许多许多年前,久远到季寒桐刚被师尊带回太玄道宗不久。 道玄真人在将季寒桐带回来后便因东境有个大秘境崩塌而出远门了,将季寒桐交给了沈澜川。 当时沈澜川也不过十几岁,性情比现在更加孤僻冷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病恹恹的师弟他并无多少好感,也就没太上心。 直到某个深夜,他在回自己住所的路上嗅到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混合着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香气的味道。循着味道找去,竟在后山一处偏僻的角落发现了蹲在草丛里被烟呛得直咳嗽的季寒桐。 季寒桐面前是一个用几块石头胡乱搭起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个破瓦罐,里面正煮着一些黑乎乎、黏糊糊的不明物体,散发出诡异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少年沈澜川皱着眉,冷声问道。 季寒桐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瓦罐打翻。他回过头看到是沈澜川,嫩白的小脸上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连忙用身体挡住那口破瓦罐,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师兄,你、你怎么来了?” “味道,”沈澜川言简意赅,目光落在那可疑的瓦罐上,“这是什么?” “是……是吃的,”季寒桐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饿了。” 沈澜川这才想起季寒桐尚未辟谷,还需要进食。 一丝极淡的愧疚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少年人惯有的别扭掩盖。他依旧板着脸:“宗门有膳堂。” “膳堂太远了,我走过去饭菜都凉了。”季寒桐欲哭无泪。 沈澜川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头那点冷硬莫名松动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才生硬地道:“那你今天先自己做吧。” 顿了顿,沈澜川又补充道:“别烧了山。” 季寒桐眼睛一亮,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赦,连忙点头如捣蒜:“谢谢师兄!” 他犹豫了一下,又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师兄,我这次做得不好,下次……下次等我找到合适的材料,做我老家那边最好吃的东西给你尝尝!” 沈澜川并无多少波澜,只当是小孩子为了讨好而随口说的客套话,就看今天季寒桐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厨艺估计好不到哪去。 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并未将那句“下次给你做”放在心上。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离开季寒桐后沈澜川又去找了些灵果想让他充充饥,季寒桐自己做的那东西看着就不像人吃的。 可等他再次回到那个地方时,季寒桐已经离开了,残局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澜川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季寒桐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恳求的眼睛过于惑人,他当夜并没有睡觉,而是在银月峰盖起了厨房。 之后的日子,他花了点灵石请别的弟子每日给季寒桐送餐。 沈澜川本以为他和季寒桐会这么一直互不干扰地相处下去。 然而没过几天,季寒桐真的端着一个食盒敲响了他的房门。 少年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浓郁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食盒里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 汤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奶白,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底下铺着切成小块的、颜色深红油亮的腊肉和一些微微卷曲呈薄片状的面条? “师兄尝尝看,”季寒桐献宝似的将碗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这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鱼面炖腊排骨,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 沈澜川看着那碗卖相算不上常见的汤,又看看师弟那双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筷子。 面条入口爽滑,带着一种特别的鲜甜,后来沈澜川才知道那是用鱼肉茸混合面粉制成的鱼面。而腊排骨咸香有嚼劲,汤底浓郁醇厚,组合在一起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奇妙味道。 身为紫宸谷的少谷主,即便只是名义上的,沈澜川还是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灵宝异兽的,但那碗用凡间最普通食材所做的鱼面腊排骨汤却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那一刻,少年沈澜川沉寂冰封的心湖忽然闯进来了一轮暖阳。 那也是他第一次从季寒桐那里得到了独一份的笨拙却真挚的“好”。 而现在,这份好却也分给了别人。 沈澜川如同小偷一样站在阴影里窥视屋中场景。看着季寒桐耐心指导厉沧溟制作鱼面,看着那双曾经只为他一人展露笨拙手艺、只为讨他一人欢心而沾染烟火气的手如今正自然地帮助着另一个少年。 原来,那份独一份的特别并非永恒不变。师弟会将对他的依赖与亲近,分给新收的徒弟。会将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和习惯,教给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 第八章 哄好了 沈澜川又逃走了。 他情绪不稳,离开时没控制好的灵力波动被系统0621捕捉到,它连忙报告给了季寒桐。 “宿主,方才你师兄来了。” 季寒桐手中正准备放入锅中的鱼面顿住了。 师兄来了,就在外面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里空无一人,唯有积雪与月光。 师兄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反而又走了? 季寒桐心头那点因为即将完成礼物而生出的雀跃,瞬间被疑惑和一丝不安取代。他想不通师兄这忽冷忽热来了又走的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季寒桐抿了抿唇,罢了,先把鱼面做好吧。原本需要晾晒数日才能制成的鱼面在精纯灵力的包裹与催动下定型。 他迅速将处理好的鱼面下入已熬煮出浓郁腊香和鱼鲜的汤锅中,又加入几样提味的灵草,以文火慢煨片刻。待鱼面吸饱了汤汁的精华,变得饱满滑润时便立刻起锅,盛入早已准备好的食盒中。 季寒桐提着食盒推开厨房的门,御剑去找沈澜川。 灵墟峰顶的演剑坪,此处是沈澜川平日练剑之所。一道青色身影正在中央舞剑。 他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只是最基础的剑招,一招一式皆简洁而凌厉。 剑光划破长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沈澜川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在发泄。 沈澜川将心头那些翻涌的不该有的阴暗情绪,尽数倾注于剑招之中。可无论他如何挥剑,脑海中那一幕却始终挥之不去——师弟温柔指点厉沧溟的模样,师弟伸手托住少年手腕的模样,还有更久远的师弟捧着食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的模样。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独一份。 是他自己将那份温暖当成了独一无二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守护了数百年,却忘了温暖本身或许并不吝于照耀他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无力与恐慌。 剑势越来越急,越来越乱。最后,沈澜川猛地收剑,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插入身旁的玄铁石中,直没入柄。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细汗渗出,却很快在寒风中迅速冷却。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还在呼啸。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正快速靠近灵墟峰。 是寒桐。 沈澜川身体微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隐去身形避开这次见面。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逃离,更不知道该如何掩饰心底那些不堪的情绪。 然而,那道气息来得极快,不过几息之间一道雪白的身影便穿过重重云雾轻盈地落在了演剑坪边缘。 季寒桐提着食盒,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青色身影以及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长剑。 他心头一紧。师兄果然在生气,而且似乎气得不轻。 “师兄。”季寒桐定了定神,扬声唤道。 沈澜川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季寒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开口。 季寒桐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将食盒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上。 “我做了点吃的 ”季寒桐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点期待,“是鱼面炖腊排骨,你以前好像挺喜欢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的盖子。 沈澜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季寒桐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碗蒸腾着袅袅热气的鱼面炖腊排骨上。 奶白的汤,深红的腊肉,微卷半透明的鱼面,翠绿的葱花,与记忆深处那碗简陋却温暖的食物奇迹般地重叠在一起。 不是给厉沧溟的,而是给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横冲直撞的太阳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封的心湖,瞬间击碎了那层厚厚的坚冰。 第8章 所有的酸涩、嫉妒、失落、恐慌,在这碗熟悉的汤面前忽然间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那么无足轻重。 师弟没有忘记。 师弟还记得他喜欢这个。 师弟在哄他。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笨拙的小少年,用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笨拙地想要报答他迟来的照顾,笨拙地想要靠近他这个冷硬的师兄。 数百年过去了,师弟似乎还是那个师弟。会用最笨拙却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 沈澜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碗汤,看着食盒旁那个同样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季寒桐。 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只留下一片温软。 沈澜川在心中暗骂自己。他怎么会以为寒桐会轻易将属于他们的记忆分给别人。他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此失态,甚至伤了师弟的心。 “师兄?”季寒桐见沈澜川久久不语,只是盯着那碗面看,心里更没底了,小声唤道,“你不吃吗……还是不喜欢了?” “没有,我很喜欢。”沈澜川迅速回答。 他迈步走到石台边,拿起食盒旁的玉筷挑起一筷鱼面,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或许因为用了更好的灵材,味道比记忆中的更加鲜美醇厚,但季寒桐的那份心意始终未变。 温暖、笨拙却真挚得让人无法抗拒。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速度不快却极其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季寒桐悬着的心随着沈澜川进食的动作一点点放了下来。他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来这碗汤送对了。 沈澜川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筷。他抬起头看向季寒桐,眼底的落寞早已褪尽,只余下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 “很好吃。”他低声道,声音还有些沙哑,“和以前一样。” 季寒桐眼睛一亮,笑容立刻灿烂起来:“师兄喜欢就好!” 沈澜川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头最后那点郁结也烟消云散。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将季寒桐鼻头上的一点灶灰擦掉,又将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季寒桐微凉的耳廓。 “下次,”沈澜川声音更柔了几分,“若想做叫我一起便是,莫要一个人或带着旁人弄得那般狼狈。” 季寒桐却立刻听懂了,连忙点头:“好,下次一定叫师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今天叫沧溟帮忙,是因为……因为我想快点做好给师兄送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根又开始泛红。 沈澜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加愧疚了。原来是为了快些做好给自己,自己实在有些小人之心了。 “我没有生气。”沈澜川的声音愈发温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只是有些事没想通,现在想通了。” “真的?”季寒桐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真的,”沈澜川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眼尾那点朱砂痣,“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因为这种无谓的事,让你为难,让你不安。 作者有话说: ---------------------- 新年快乐宝宝们[撒花][撒花][撒花] 第九章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虽然厉沧溟因为灵根的原因被季寒桐直接带走做了弟子,但其他外门弟子想当内门弟子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还要经过一系列的考核。 考核陆陆续续持续了一个月,这些成功被收入内门的弟子除了自己的师父会教导之外,每天还有统一的宗门大课要上。 因此季寒桐也开始清闲下来了。沈澜川这段时日天天来找他,季寒桐倒并不觉得烦,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便有些无聊。 季寒桐也有些疑惑,之前他与师兄虽也经常黏在一起,但开府后从未有像如今一般形影不离。 而且沈澜川是很忙的。如今的修真界并不太平,各界都暗流涌动,时不时也会有秘境崩塌或者出现一些新的秘境。 修真界实力最强的那几个人,包括季寒桐在内都是不爱管事的性子,反倒是沈澜川这个看着冷冰冰的居然特别热心肠,这些年一旦各地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附近的宗门基本都是来请明枢仙尊。 所有人都知道,明枢仙尊特别希望世界和平。 不过,明枢仙尊已经快两个月没去维护世界和平了。 季寒桐支着头看向沈澜川:“所以师兄,你什么时候去拯救世界?” 沈澜川挑眉:“师弟这是嫌我烦了?” “自然不是,”季寒桐连忙摇头,“只是我在这待的也有些腻了,厉沧溟最近也不怎么需要我管,就想着师兄要是有任务的话,我也跟着一起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坐不住了。”沈澜川敲了敲他的脑袋。 “前两天仙盟那边传信过来,东境新出了个秘境需要人带队去探索,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他们说在里面发现了雪云狐的踪迹。” 季寒桐的眼睛瞬间亮了:“雪云狐!” 雪云狐通体雪白毛发柔软如云,天生擅长隐匿与幻术,行踪更是飘忽不定,极其罕见,修真界普遍认为这种灵兽已经灭绝,没想到居然在一个新出的秘境中出现了。 “当真?仙盟的人确定是雪云狐吗?”季寒桐坐直了身体,脸上倦怠无聊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沈澜川见他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道:“传讯玉简中是如此说的,他们在一处名为‘宿辛’的新生秘境深处发现了疑似雪云狐活动留下的痕迹与气息,但未能捕获。” 他看着季寒桐柔声道:“你既有兴趣,我们便去看看,不过……” 沈澜川视线飘乎了一下,状似随意道:“此秘境乃新生,内部情况不明,也许有什么未知的凶险,师弟你虽修为足够,但届时仍需跟紧我,不可独自乱闯。” “知道啦知道啦!”季寒桐连连点头,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传闻中的雪云狐身上,“师兄放心,我一定紧紧跟着你绝不离你三步之外!” 他举起手指作发誓状,眼尾那点朱砂痣都透着雀跃。 沈澜川失笑,抬手将他竖起的手指轻轻握住:“记住你说的话,三日后出发,师弟好好准备一下。” “没问题!”季寒桐兴冲冲地应下,已经开始盘算要带什么东西了。 三日后,太玄道宗山门外。 除了季寒桐与沈澜川,还有一队约莫二十人的仙盟修士已在此等候。 仙盟并非一个宗门,而是由除了太玄道宗、紫宸谷、天机阁、青云山、揽月宗、归墟宗六大门派以外,其余大大小小几百个宗门组成的联盟。 两千多年前,修真界开始频繁出现天灾,许多意外一些小门小派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抵抗,由灵溪殿牵头,许多大大小小的门派陆续联合起来,仙盟应运而生,并在各地设立纠察司,共同抵抗天灾。 六大门派虽然并不在仙盟之列,但或多或少都与仙盟有些来往。 见到沈澜川与季寒桐并肩而来,仙盟众人连忙上前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明显的拘谨与敬畏。 “晚辈仙盟执事岳明轩(柳清音),见过明枢仙尊、玉衡仙尊!” 为首的男女修士躬身道。 沈澜川略一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多言。季寒桐则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他与仙盟打交道不多,索性也不交流。 岳明轩似乎也知晓这两位仙尊的性子,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汇报情况:“禀二位仙尊,宿辛秘境位于东境落霞山脉深处,空间波动已初步稳定,预计会持续开启半月左右,仙盟先前派遣的先遣小队已初步探明外围情况,并未发现什么势力特别强大的妖兽。” “既已准备妥当,便出发吧。”沈澜川淡淡道。 “是。” 岳明轩与柳清音连忙应下,转身指挥仙盟众人登上早已准备好的大型飞舟。 沈澜川与季寒桐却未登舟。季寒桐礼貌道:“你们自己坐吧,我和师兄用别的法器去,进入秘境后我们也不用一起行动,若是遇到困难,可以用此物唤我与师兄帮忙。” 季寒桐将一枚符篆交给岳明轩。 沈澜川袖袍一挥,一枚青玉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一艘通体如玉的青色飞梭,梭身线条流畅,隐有剑意流转。 “上来。”沈澜川对季寒桐道。 季寒桐毫不客气地跃上飞梭,在沈澜川身侧站定。飞梭内部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宽敞,布置简洁雅致,都是按照季寒桐的喜好准备的。 青色飞梭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成了天边一个小点。仙盟的飞舟这才缓缓升空,全力催动阵法,朝着同一方向追赶,却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柳清音脸色难看,愤愤不平道:“他们就这么走了,一点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第9章 “你我是什么身份,他俩又是什么身份?”岳明轩也嘲讽道,“这群天之骄子何曾把我们这些下面的修士放在眼里过。” “那我们还巴巴的一大早就跑来山门口等他们?” “行了别抱怨了,他们能不给我们脸,我们能不给他们脸吗?”岳明轩无奈道,“走吧,柳师妹。” 飞梭之上,季寒桐站在沈澜川身侧,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心情颇为舒畅。比起和一群不熟的仙盟修士挤在飞舟里,他自然更乐意和师兄单独待着。 “师兄,你这飞梭可比仙盟那个气派多了。”季寒桐打量着飞梭内部,随口赞道。 沈澜川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喜欢?回头给你也炼一艘。” “那倒不用,”季寒桐摆摆手,“我平日也懒得出远门,有需要蹭师兄的就好。” 他说得毫不心虚,仿佛天经地义。 沈澜川眼底笑意更深,并未反驳。 他喜欢师弟这理所应当的态度,就好像他们是一体的。 作者有话说: ---------------------- 第十章 跟紧我 飞梭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工夫便已进入东境地界。又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云雾缭绕的巍峨山脉逐渐清晰,正是落霞山脉。 某处山谷上空的云雾之中,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涟漪,隐隐有彩光透出,那里便是宿辛秘境的入口。 青色飞梭在入口附近的一处平缓山崖上降落。沈澜川收起飞梭,与季寒桐并肩而立,望向那波动的入口。 不多时,仙盟的飞舟也终于赶到。岳明轩带着众人下舟,快步走到沈澜川二人面前,脸上略带赧色:“让二位仙尊久等了。” “无妨。”沈澜川神色平淡,“入口灵力不稳,尚需片刻方能彻底稳固,你们自便。” “是。”岳明轩等人连忙应下,各自寻地打坐调息,并未上前打扰。 季寒桐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秘境入口,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心念微动,在脑海中询问系统:“0621,宿辛秘境在原著中有提及吗?有没有关于雪云狐的具体线索?” 系统0621迅速检索资料库,几秒后回应:“宿主,检索完毕,宿辛秘境并未在《踏仙途》的剧情中出现,属于此方世界自行演化产生的新生秘境,无相关剧情资料,雪云狐亦非原著出现过的生物,本系统无法提供其具体位置信息。” 意料之中的回复,季寒桐倒也不失望,新生秘境意味着未知与机遇,完全依赖原著反而不美。 “小心些,”沈澜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关切,“跟紧我。” 季寒桐点点头,收起杂念。约莫一炷香后,秘境入口的波动渐渐趋于平缓。 “可以进入了。”沈澜川道。两人不再并肩踏入那层入口。 穿过入口,里面便是另一方天地。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根本望不见尽头的丛林。空气里还飘着许多细小的,发着微光的孢子,似梦似幻。 “这就是宿辛秘境啊……”季寒桐深深吸了口气,感觉体内灵力都轻轻跳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沈澜川有些不赞同地敲了敲他的脑袋:“情况尚未明了,不要乱吸。” “放心吧师兄,我对这些灵植可比你了解。”季寒桐笑嘻嘻道。 不过他也并没有再任性,而是老老实实地听沈澜川的话紧跟着他。 “走吧师兄,我们往前去。” 沈澜川看季寒桐这样,脸上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软了点,眼里带上一丝拿他没办法的笑意:“好。” 两人并肩往蘑菇林深处走。沈澜川走在前头半步,他的佩剑纯钧围在两人周围,任劳任怨地前面垂下来的藤蔓、偶尔弹起来的毒刺轻轻巧巧地削断或拨开,给后面的季寒桐清出路来。 季寒桐跟在他旁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时不时放出神识往远处探探。 “师兄,前头是不是有块空地?”季寒桐指着前面隐约透出的和墨绿林子不一样的斑斓色彩。 沈澜川用神识扫了扫,没发现什么厉害妖兽或危险的灵力波动,就点了点头:“去看看。” 拨开最后一片垂着的大树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这里居然是一大片色彩斑斓的蘑菇林。 高高低低、奇形怪状的蘑菇铺满了整片空间,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多种气息的浓郁甜香,几只闪着七彩磷光的蝴蝶在蘑菇间慢悠悠地飞着。 “真好看啊。”季寒桐忍不住叹了一句。 沈澜川却轻轻皱了下眉。好看是好看,但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那几只蝴蝶,这么大一片蘑菇林居人再听不出其他虫鸣鸟叫的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当心点,这地方不对劲。”沈澜川低声说,抬手示意季寒桐先别进去。 季寒桐也收起惊叹,仔细感知起来。他也发现了那种过分的安静,还有空气里那丝甜香下面,隐约透出的一点蠕动声? “这些蘑菇好像在动?”他眯起眼,盯着最近处一丛浑身莹白只有巴掌大的蘑菇。那些蘑菇的菌盖似乎在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一起一伏,像在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哪儿来的微风拂过了蘑菇林。 下一秒,异变突起! 靠边上一株约摸半人高淡紫色伞盖的蘑菇猛地抖了起来,伞盖中间唰地裂开一道口子,喷出一股淡紫色的烟。那烟带着浓烈的甜香,速度极快直往两人脸上扑来。 “屏气。”沈澜川反应快得惊人,袖子一拂一道护盾瞬间挡在两人面前。紫烟撞上灵力墙,发出“滋滋”轻响,这烟居然还带着腐蚀性。 整片蘑菇林都活了过来。无数蘑菇开始发抖、摇晃,伞盖开开合合,喷出五颜六色的烟雾、孢子,或是黏糊糊的液体。 更要命的是,地面开始轻轻震动,那些高大的蘑菇竟然慢慢挪动起了位置,粗壮的菌丝从地底钻出来,像灵活的触手一样,试图缠上两人的脚踝。 刚才进来的路很快就被移动的蘑菇和弥漫的毒雾遮得严严实实。 “是个活的迷宫。”季寒桐立刻明白了。 他和沈澜川背靠背站着,灵力运转迎上攻击。 沈澜川剑气纵横,纯钧以势不可挡之姿斩断缠过来的菌丝,劈开毒雾;季寒桐十指飞快捏诀,一道水盾飞速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孢子。 两人修为高,配合又默契,一时半会儿这些攻击还拿他们没办法。但蘑菇林的攻击没完没了,地形还一直变,耗下去迟早被磨死,甚至可能困在这儿出不去。 “不能硬闯,先退出去。”沈澜川沉声道,一剑劈开前面浓浓的碧绿毒雾,想看清来路。 可身后的路早就被几株突然横移过来的巨大蘑菇堵死了。 “后路没了!”季寒桐朗声道。 就在两人琢磨是强行轰开一条路,还是试试从上面走的时候, “吱吱——” 一声清脆稚嫩、和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叫声,突然从斜侧方一丛特别高大的彩虹色伞盖的蘑菇顶上传来。 第十一章 公主抱 季寒桐与沈澜川循声望去,只见那彩色蘑菇的伞盖边上不知什么时候蹲了只通体雪白约莫巴掌大的小兽。 长得像狐狸,但比普通狐狸小得多,毛蓬蓬松松的,像团云朵,眼睛是剔透的冰蓝色,仿若两块没杂质的寒冰。 这会儿它正歪着小脑袋,用那双冰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面陷入麻烦的两人,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晃着。 季寒桐一惊,他们找了半天的目标居然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那小雪云狐好像一点都不怕下面的混乱,它轻巧地站起来,在彩色蘑菇的伞盖上踩了踩小爪子,又冲着两人“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催促他们。 然后它一转身,像道白色流光一样轻盈地跳向旁边的另一株蘑菇,几下起落就朝着蘑菇林深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似乎在看他们跟没跟上。 “它……在给我们带路?”季寒桐有点懵。 沈澜川眼神一凝,果断道:“跟上。” 一直呆在原地只会是死局,这突然冒出来的雪云狐幼崽是唯一的变数。不管它想干什么,总比困死在这儿强。 两人不再纠缠,季寒桐指尖翻飞掐出一道天雷诀,硬扛了几波攻击,随即紧跟着那道白色的小身影在色彩斑斓的蘑菇迷宫里一路狂奔。 那雪云狐幼崽灵活得惊人,对这片蘑菇林熟得跟自己家似的。它跑得飞快,却又时不时停下来等等后面两人,冰蓝色的眼睛里好像还带着点……嫌他们慢的意思? 不知在迷宫里窜了多久,前面领路的小白影突然猛地往下一钻,消失在一片菌盖低垂的暗红色蘑菇底下,两人也跟着矮身钻了进去。 穿过那片低垂的巨大菌盖,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居然是一片巨大的空地,而空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用藤蔓和原木搭起来的简易房屋。 第10章 那只引他们前来的小雪云狐此刻正蹲在木屋前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悠闲地梳理着自己蓬松的尾巴。见两人进来,它抬起头吱吱叫了两声,声音清脆,仿佛在说到了。 季寒桐和沈澜川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这处意外的小木屋。木屋的门紧闭着,窗子也被藤蔓半遮,看不清里面情形。 就在这时,小雪云狐从石头上跳下跑到木屋门前,抬起前爪轻轻拍了拍门板,又回头冲着两人“吱”了一声。 “吱呀——” 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身形略显萧瑟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款式简单甚至有些破旧。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了……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脸。 男人的右半边脸戴着着一张暗银色的面具。面具紧紧贴合皮肤,只露出了一只死寂的眼睛。而他的左半边脸,没有任何遮挡。 然而,那暴露在外的左脸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痕,皮肤焦黑扭曲,肌肉萎缩,一只眼睛紧紧闭合,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失明。 男人似乎不在意他们的打量,那双完好的右眼平静无波地扫过门口的雪云狐,又缓缓落在不远处戒备着的季寒桐与沈澜川身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沈澜川脸上。 “你似乎给我带了两个麻烦回来。”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并不显得难听。 雪云狐吱吱叫了两声,似是不满。 沈澜川上前一步,礼貌行礼道:“前辈,我与师弟途经此处遭遇了外面蘑菇的袭击,可否在你这稍微休整片刻?晚辈定有重谢。” 男人盯了他良久,半晌道:“你们先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示意两人进屋。沈澜川先行一步踏入木屋,季寒桐紧随其后,目光仍带着几分警惕地扫视着屋内陈设。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却也整洁。靠墙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木床,铺着干净的干草和兽皮,床尾有一个木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木雕。中间是一张粗糙的木桌,两把同样粗陋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陶罐和晒干的植物,还有一个简易的土灶。 “地方简陋,随意坐吧。”男人语气平淡,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陶碗从角落的水缸里舀了些清水,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沈澜川再次拱手:“叨扰前辈了。” 他并未立刻落座,视线看向季寒桐。这一看,却让沈澜川瞳孔骤然收缩。 季寒桐正侧对着沈澜川低头打量屋内,他月白色的道袍下摆处不知何时竟洇开了一小片暗红的痕迹,而且那痕迹似乎还在缓慢扩大。 “寒桐!”沈澜川声音陡然一紧,一步跨到季寒桐面前,蹲下身,“你的腿……” 季寒桐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左腿,这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蹙起眉头:“好像是刚才跑的时候,被一株突然弹出的菌丝刮到了……当时没觉得多疼,就没在意。” 季寒桐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澜川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他伸手,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撩起季寒桐的道袍下摆。 只见左小腿外侧靠近脚踝上方赫然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伤口并不深,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边缘皮肤微微肿胀,正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沈澜川的心猛地一沉,开始暗骂自己。方才在蘑菇林中师弟一直紧跟在他身侧,神色如常,出手果断,以至于他竟丝毫未察觉师弟受了伤。 自责、懊悔、心疼、后怕……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沈澜川的心。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边缘探查着毒素的蔓延情况。好在毒性似乎并不猛烈,只是附着在伤口附近并未深入经脉,但若不及时处理,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师兄我没事的,小伤而已,”季寒桐见他脸色难看,试图安慰一下,想收回腿,“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别动。”沈澜川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动作却越发轻柔小心。沈澜川直接将季寒桐打横抱起,走到桌边轻轻将人放在那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上。 整个过程快而稳,季寒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被安置妥当。他脸颊微热,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这陌生人和小狐狸面前,低声道:“师兄……” 沈澜川却没理会他的别扭,单膝半跪在他身前,仔细查看着那道伤口。 “你若还当我是师兄,就乖乖坐好。” 作者有话说: ---------------------- 第十二章 哆啦a川 在听到沈澜川那句话后,季寒桐就乖乖闭嘴不说话了。对于自己所提的要求,沈澜川一向是无条件答应的。稍微困难些的,自己卖卖萌、撒撒娇、耍耍无赖,沈澜川也会纵着。 不过若是师兄用上这种语气,那一般就是没得商量了,季寒桐便也不再想着反抗。 沈澜川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迅速取出疗伤用的药和棉布,动作轻柔地开始为季寒桐处理伤口。 散发着清凉药香的粉末被均匀撒在伤口上,粉末接触到伤处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季寒桐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沈澜川立刻停下动作,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疼?” “没,就是有点凉。”季寒桐连忙摇头。 沈澜川凝视了他片刻,确定季寒桐不是在强撑着,便继续动作。 做完这一切后沈澜川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却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握着季寒桐脚踝的手也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指尖微微发凉,掌心却带着一丝薄汗。 “下次不许再这样,”沈澜川抬起头,望着季寒桐的眼睛,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压抑后的微颤,“受伤了要立刻告诉我,不许瞒着,更不许硬撑,听到没有?” 他的目光太深,里面的自责与后怕太过清晰,让季寒桐心头一颤,所有的不自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和一丝愧疚。他小声辩解:“我真的没觉得多严重,而且当时情况那么乱……” “只此一次,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沈澜川语气不容置疑。 季寒桐看着师兄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严肃与担忧的俊脸,心软得一塌糊涂,乖乖点头:“好,我记住了,下次一定立刻告诉师兄。” 沈澜川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紧抿的唇角微微放松。他轻轻放下季寒桐的腿,站起身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季寒桐周身上下,确认再无其他伤口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你们都处理好了。”男人突然开口。 “多谢前辈的援助,还未请教前辈姓名。”季寒桐抱拳问道。 “莫名。” 季寒桐:“……”这名字是挺莫名其妙的。 “莫前辈,”沈澜川上前一步,开口道,“我师弟受了伤行动不便,可否允许我们在您这休养几日?” 莫名沉沉地盯着两人,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我这里可没有你们的位置,要睡就去睡屋顶。” 季寒桐和沈澜川倒也没有嫌弃,两个在外界声名赫赫的仙尊居然真的跑去一起睡屋顶了。 临出发前,沈澜川虽然让季寒桐好好准备,但事实上,季寒桐最大的准备就是带了个人——他自己。 季寒桐有丢三落四的毛病,早些年两人一起外出历练的时候他总是忘带这忘带那,虽然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小东西,但是沈澜川并不想看到他难过的表情。 渐渐的沈澜川总会在储物戒指里塞上很多季寒桐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在季寒桐苦恼时递上他所需要的物品,收获季寒桐的一句“谢谢师兄,师兄你简直是哆啦a川!” 沈澜川茫然:“多什么?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寒桐眨眨眼:“意思就是在我的世界里,沈澜川是最厉害最重要的那个人,会满足我的一切愿望,是季寒桐专属的许愿之神。” 沈澜川耳根泛红,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渐渐的爱上了这种感觉,事无巨细地包办师弟的一切。 就像这次一样。沈澜川将厚厚的兽皮披风铺在屋顶上,抱着人轻柔地躺在了上面。 夜晚来临,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化作一片深邃的墨蓝色。其间点缀着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星子,宿辛秘境内的星空比之外界的星空多了几分梦幻与静谧。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虫兽的鸣叫,还有木屋下那只小雪云狐偶尔发出的细碎窸窣声。 季寒桐仰头望着这片陌生而美丽的星空,左腿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后只余下一点轻微的酸胀感,并不碍事。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沈澜川肩头,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师兄,”他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说这位莫前辈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独自住在这秘境深处?” 第11章 季寒桐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澜川,星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眼尾那点朱砂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还有雪云狐,居然真的会存在。” 沈澜川也望着星空,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也不知那位前辈为何会身居此处,但是他气息不凡,并非普通修士,我们还是不要去探究为好。” 他转过头,看向季寒桐:“今日能脱险已是万幸,你腿上的伤真的不碍事了?” “真的没事了,”季寒桐连忙保证,还动了动左脚以示灵活,“师兄的药那么好,估计明天连疤都不会留。” 沈澜川“嗯”了一声,目光却仍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师兄?”季寒桐见沈澜川一直望着自己不说话,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微凉的手指带着夜风的湿润,轻轻划过面前。沈澜川猛然回神,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没什么,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是有点困了。”季寒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今日折腾许久,又受了伤,季寒桐精神放松下来后倦意便涌了上来。 “可以靠着我睡会儿。”沈澜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季寒桐眨了眨有些困倦的眼睛,看着师兄宽阔挺直的肩背,犹豫了一下。 若是平时,他定然毫不客气地靠过去。但此刻,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点别扭,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不用了,我还不困……”他小声嘀咕,身体却不自觉地朝着沈澜川那边歪了歪。 沈澜川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的位置更适宜依靠。 夜风似乎更轻柔了。季寒桐终究没能抵挡住困意和那份潜意识的依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在了沈澜川的肩膀上。 熟悉的、清冽如冰雪般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沉沉睡去。 沈澜川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师弟靠在自己肩头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均匀。 月光洒落在季寒桐脸上,柔和了轮廓,那点朱砂痣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乖巧。 沈澜川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季寒桐已经陷入沉睡,这才轻轻将人放平,转身跳下屋顶。 屋里,莫名正默默地给炉灶添火。 沈澜川走到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拨弄柴火,莫名也没有说什么,两人一直沉默着。 “名剑碎星,拿它来做烧火棍,未免太暴殄天物了。”沈澜川淡淡道。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因为赶高铁所以今天晚了点,之后的更新时间调到晚上8~10点,大家多多留评呀,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十三章 故人与敌人 沈澜川无疑是发现了什么,但是莫名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默地用“烧火棍”拨弄柴火。 沈澜川也不急,他在莫名旁边坐下,捡起一块木头开始打量,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刻刀细细雕刻起来。 屋里只有柴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知过了多久,锅内响起了咕咚咕咚的冒泡声。 莫名站起身,拿了两个瓷碗从锅内舀出两碗漆黑的汤汁,推到沈澜川面前。 “你与你师弟各饮一碗,明日那些蘑菇便不会再袭扰你们,尽早离开此地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沈澜川收起手上尚未完成的木雕,没有急着接下瓷碗,只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以及……你为何要帮我们?” 莫名无语:“相比之下,明显是你对我好奇更多吧?” “我的确很好奇,好奇曾经揽月宗双子星之一的莫无衣为何会毁容隐居?”沈澜川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但我更好奇的是,这个秘境明明是新出现的,可看你的样子,明明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这背后有什么秘密?” “小辈,你是故人之子,我帮你和你师弟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莫要得寸进尺。”莫无衣冷声警告。 “行,我不多问,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沈澜川并不强求,“这个秘境会不会打破修真界的安宁,对修真界有损害?” 莫无衣一愣,没想到沈澜川想问的居然是这个。他有些意外道:“沈复那个混不吝的,居然还能教出你这般正直善良的孩子?” 沈澜川眉头微皱,有些不悦道:“我自小由师父道玄真人教导。” “道玄?原来你是云瑶夕和沈复的孩子,外面那个也是道玄的弟子?”莫无衣又将那两个瓷碗拉了回来,“既然这样你们先别喝了,我重做一份。” 沈澜川:“......所以这里面加了什么?” 莫无衣平静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加了一些比较苦的药材顺便让你们俩出虚恭,我以为你是沈复哪个红颜知己的孩子。” “故人和敌人,有时候并不冲突。” 沈澜川沉默了,对他那个便宜爹的人缘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许是知道了季寒桐和沈澜川的身份,莫无衣的态度也稍微热络了一点。他对沈澜川道:“快去把你师弟抱下来回床上睡,别在外面冻着了,你俩若在我眼皮底子下出了什么事,来日就算去了地府,道玄也得追着我砍。” 沈澜川并未推辞,他小心翼翼、动作十分轻柔地将季寒桐抱回了床上,又仔细地为他捻上被子。 莫无衣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性子倒是与你父亲母亲都不一样,跟你师尊也不像,是因为他吗?” 沈澜川没有回答。莫无衣也不在意,他继续用那把碎星剑当烧火棍,重新煮了一锅汤药。 莫无衣抬手招呼沈澜川过来:“小沈啊,过来陪我聊会天,你师尊最近如何?还是和以前一样咋咋呼呼吗?按理说都当掌门收徒弟了,应该会稳重一点吧。” 沈澜川坐到他旁边,有一些迟疑地开口:“师尊已仙去多年。” 莫无衣拨弄柴火的手一顿,他有些怔愣道:“道玄……居然已仙去多年吗,那你们太玄道宗如今的宗主是谁?” 沈澜川回答道:“辛学真辛师弟,清和真人的弟子。” “我以为……罢了,这样也挺好。”莫无衣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澜川:“你既不是宗主,那有些事我也不方便多说,总之,明日你们早点出去吧,这个秘境本不该现在就开启的,不知道是何原因居然让你们闯进来了。” “不该现在就开启?可是宿辛秘境已经开启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这次除了我们,仙盟也有人来。”沈澜川道。 莫无衣神色一变:“你说什么,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一拳狠狠地砸在灶台上。 “该死,这群竟会添乱的杂碎,要是把秽兽惊动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沈澜川立刻抓住了关键词:“所以秽兽是什么?” 莫无衣没有回答,他瞧了一眼仍在沉睡的季寒桐,又定定地看着沈澜川:“你和我很像,我隐约能猜出来你的心思。但是你比我幸运,带着你师弟安然离开,好好过日子,莫要再追究此事。” “否则,你可就没办法和他长相厮守了。”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开始就随榜更新啦,然后之后的章节基本就是3000字往上。 第十四章 投怀送抱 莫无衣说完那番话后便不再言语,只是用碎星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昏黄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半面狰狞,半面冰冷,投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沉重。 沈澜川也没有再追问,他静静地坐在木凳上,拿出那块尚未成型的木料,指尖的刻刀轻轻转动起来。 刀尖划过木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木屑簌簌落下。火光在沈澜川低垂的眉眼上跳跃,映出深邃的轮廓。他心里想着季寒桐的模样,一刀一刀,缓慢而专注。 时间在寂静与柴火的噼啪声中悄然消逝,莫无衣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起身离开了屋子。沈澜川没有抬头,依旧坐在那里继续雕刻,手中的木雕轮廓逐渐清晰。 季寒桐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暖黄阳光唤醒的。 日头渐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手挡住阳光,隔着指尖的缝隙去看外面,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季寒桐眨眨眼,意识逐渐回笼,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沈澜川的身影。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幅画面—- 沈澜川侧对着他坐在靠窗那把简陋木凳上睡着了。清晨的阳光恰好从侧面一扇较大的窗户上斜斜地照进来,如同一道金色纱幔轻柔地笼罩在沈澜川身上。 第12章 晨光勾勒出沈澜川挺拔如松的背影和宽阔平直的肩线。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朴素的玉簪半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 沈澜川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晨光里,侧影被光线勾勒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清冷、专注、沉静,却又莫名地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安稳感。 季寒桐怔怔地看着,一时竟忘了出声。 系统0621有些无奈地开口:“宿主醒醒,你嘴角的哈喇子流下来了。” 季寒桐抬手抹了抹,却发现嘴角压根就没有什么不明液体。 他有些气愤道:“0621,你怎么天天骗我!” 系统0621:“呵呵。” 不过被系统0621这一打岔,季寒桐发现沈澜川不知何时醒来了,视线直直地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晨光落进沈澜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温柔。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温和:“醒了?睡得如何?” 季寒桐晕乎乎地点点头,总觉得今日的师兄格外好看。 沈澜川靠近过来,似是被他这模样给可爱到了,在季寒桐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离得近些了,季寒桐注意到沈澜川衣袍上有一些细碎的木屑,他好奇地问道:“师兄,你的衣服怎么弄脏了?” “嗯?”沈澜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沾染的些许浅色木屑,神色自然地抬手轻轻掸了掸,“昨夜闲来无事,雕了点小东西。” “什么小东西?”季寒桐眼睛一亮,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给我看看!”他撑着手坐起身,动作间牵扯到左腿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澜川立刻察觉,伸手扶住了季寒桐的肩膀,语气带着不赞同,动作却十分轻柔:“慢点。” “没事没事,已经不疼了。”季寒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沈澜川,“师兄,快给我看看你雕了什么?” 他知道沈澜川剑术无人可及,却不知道沈澜川还有闲情雅致去学习雕刻。 沈澜川被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得心头微软,也不再卖关子,转身从窗边的木凳旁拿起那个已经完成的作品,递到季寒桐面前。 “之前没雕过,就昨晚随手雕的。” “哇——”季寒桐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躺在沈澜川手心的是一个精致小巧的木雕人偶,雕的是季寒桐的模样。 人偶的姿态灵动自然,他微微歪着头,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眼尾那一点朱砂痣也被清晰地刻画出来,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专注,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 季寒桐怔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小小的木雕人偶,指尖蜷缩了一下,竟有些不敢去接。 “师兄……”他声音微哑,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陌生而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上脸颊,“这……这是我?” “嗯,”沈澜川微微撇过头,耳根泛红,语气也有些不自然,“这是第一次,下次给你弄更好的。”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怀里拱进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季寒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手臂环在沈澜川腰上抱得紧紧的。他的脸埋在沈澜川胸膛上蹭了又蹭,那头柔顺的黑发衬得沈澜川下颌微痒,衣襟也被弄得有些凌乱。 “师兄……”季寒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不久的软糯,又像浸了蜜一样甜,“你雕得真好,我特别喜欢。” 沈澜川身体微微一僵,垂眸看着那颗在自己胸口乱动的脑袋,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才轻轻落在季寒桐后脑勺上,顺着柔软的发丝抚了抚。 “一个木雕而已,”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纵容,“也值得你这样。” “当然值得!”季寒桐猛地抬起眸,眼里尽是未散的笑意。 他仍抱着沈澜川的腰没松手,只是仰着脸,嘴角翘得高高的,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得意,“师兄亲手雕的,还是我的样子,天下独一份。” 说着,季寒桐又把脸埋回去,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般满足地叹息:“师兄对我真好。” 沈澜川被他蹭得心头那片柔软的地方越发塌陷下去,他蜷了蜷手指,抬手想回抱住季寒桐。 “咳咳——” 突然响起的咳嗽打断了沈澜川的动作。两人循声而望,只见莫无衣正倚靠在门边凉凉地看着他们,他脚下是探头探脑的雪云狐。 季寒桐被这声音惊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沈澜川怀里弹开,脸颊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整个人都仿佛要烧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眼神飘忽不敢去看门口的莫无衣,只能死死盯着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澜川倒是神色自若,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被季寒桐蹭得微乱的衣襟,目光平静地转向门口的莫无衣:“莫前辈。” 莫无衣目光在季寒桐那红透的耳朵和沈澜川平静的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透出几分了然。他并未戳破什么,只是淡淡道:“既然醒了,精神也尚可,便尽早离开吧。” 季寒桐闻言,也顾不上害羞了,抬头看向莫无衣,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澜川。沈澜川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 “多谢前辈昨夜收留之恩”季寒桐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不知前辈所说的不宜久留是指……” “此地凶险,非尔等该涉足之处,”莫无衣打断他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至于那些与你们同来的仙盟之人……”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自会去‘请’他们离开,你们直接出秘境便是。” 莫无衣又抬手指了指灶台上的一碗汤药:“去把那个喝了,你师兄一直用术法温着呢。” 季寒桐喝下汤药,脑中还有些不明所以。他们此行是为了雪云狐而来,如今看来这雪云狐是家养的,自然不可能带回去,那么就此离开也没什么事,但是……… 他垂眸盯着盯着白瓷碗上那一道极小的裂缝,在心里再次问系统0621:“你确定原著中找不到任何跟宿辛秘境有关的剧情吗?” 系统0621:“是的宿主。” “那原著中有没有叫莫名的人或者姓莫的人?” 这次系统0621很久没回答,似乎是检索资料去了。 过了很久后,它才回来道:“宿主,经检索原著中男主厉沧溟在外出历练时,曾从一头发疯的妖兽身体内获得一柄剑名为碎星,乃揽月宗上一代两大天才之一莫无衣的佩剑,另一个是现任宗主萧梦珏,这是厉沧溟的另一个金手指,他也由此获得了揽月宗的鼎力支持。” “原来如此。”季寒桐点点头,想来这位姓莫的前辈便是莫无衣。 “喝完了便离开吧。” 还没等季寒桐继续往下深想,莫无衣就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澜川牵起季寒桐的手,向莫无衣道别。 莫无衣静静地注视着两人离开,看着季寒桐被沈澜川牵在身后,乖乖巧巧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一声。 “真听话,要是萧梦珏也有那么乖就好了,不过……”他抬手摸了摸雪云狐的脑袋,语气变得有些哀伤,“如果可以,还是希望那家伙永远保持以前的模样。” 张扬、鲜活、热烈如骄阳。 作者有话说: ---------------------- 请记住这个木雕[黄心][黄心][黄心] 第十五章 骗子师兄 踏出秘境入口的瞬间,阳光刺眼,季寒桐下意识眯了眯眼,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入口正在缓慢缩小,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那片奇异的蘑菇林和那个神秘的木屋从未存在过。 “总算出来了。”季寒桐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左腿还有些许不适,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他想起莫无衣的话,又有些担忧地看向沈澜川:“师兄,莫前辈说他会去让仙盟的人离开,不会有事吧?” “莫前辈自有分寸。”沈澜川望着入口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仙盟那些人,若识趣便好,若不识趣……也是咎由自取。” 他语气平淡,季寒桐却察觉到了其中掩藏的一丝冷意。这次的宿辛秘境的确是疑点重重,仙盟在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谁也不知道。 季寒桐点点头,不再多想。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出来的位置并非昨日进入时的山崖,而是位于落霞山脉另一侧的一处隐蔽山谷。远处能看见仙盟那艘飞舟模糊的影子,似乎还停泊在原来的入口附近。 “师兄,我们现在回飞舟那边吗?”季寒桐问道。 沈澜川收回目光,看向季寒桐,将青色飞梭交给了他:“寒桐,你先自行回宗门。” 季寒桐一愣:“师兄你不和我一起回去?你要去哪?” 第13章 沈澜川抬手,理了理他被山风吹得微乱的鬓发,动作自然,“我可能要先去一趟紫宸谷,方才那个人传了消息过来。” 那个人指的是沈澜川的父亲沈复,他在两人的对话中一向是没有姓名的。 季寒桐静静地注视着他,忽然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呀,那师兄可要早些回来。” 沈澜川被这笑容晃得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好……好的。” 目送着沈澜川离开后,季寒桐待在原地一直没有动。系统0621疑惑地询问:“宿主,咱们不走吗?” 季寒桐忽地冷笑一声:“0621,我现在还有多少积分?” 系统0621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宿主,您两次任务共获得1500积分,由于你使用了100积分,现在还剩下1400积分。” 季寒桐点点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给我实时定位沈澜川的位置,不用在意积分的消耗。” “啊?”系统0621惊讶出声。 季寒桐嗤笑一声,眼底泛着冷意与怒气:“师兄一向不会撒谎,这次居然连沈复都搬出来了,我还没傻到连这点不对劲都没看出来,他肯定又想瞒着我去涉险了。” 系统0621没再多说,操作一番后将沈澜川的实时定位播报给季寒桐。 沈澜川又进入了宿辛秘境。 他找到莫无衣的时候,莫无衣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碎星剑。 原本与烧火棍别无二致的碎星剑在他的擦拭下缓缓露出本来的面貌,剑身上沉积的尘垢与锈迹被一点点剥离。 幽暗的剑身仿若星河,其间流淌着无数细碎而璀璨的光点,明灭不定。 “如今,这可像你印象中碎星剑的模样?”莫无衣问道。 沈澜川点点头,“自然。” 莫无衣轻笑两声,手腕轻抖,碎星剑在他掌心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他抬眼看向沈澜川,挑眉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说,为什么回来?” “我有必须守护的人,也有……必须让这个世界尽可能安稳、平定的理由。”沈澜川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清晰。 他抬眼看向莫无衣,目光坦荡:“我不知道你,或者说你们,究竟隐瞒了什么。我也不在乎。” 顿了顿,沈澜川补充道,“但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莫无衣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道玄那家伙确实养了个好徒弟,若我是他,也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没什么,”莫无衣收起碎星,率先走出门,“走吧,路上给你讲。” 偌大的宿辛秘境其实只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莫无衣所在的那片小木屋,蘑菇林便是边界线,另一部分则是秽兽的地盘。 “所以秽兽究竟是什么?”沈澜川又再次抛出了这个问题。 莫无衣脚步不停,依旧摇了摇头:“我不能回答你。你只需要知道它们以生灵精血和纯净灵气为食,还会不断同化其他妖兽。”他侧过头,看了沈澜川一眼,语气凝重,“而且,很难杀死。” 沈澜川眉头紧锁:“如此危害之物为何太玄道宗从未有过记载?亦不见仙盟有所警示?” 莫无衣:“因为现在它们还没出去过。” 沈澜川一愣,“所以你才说我们不该出现在这。” 莫无衣点点头:“是的,这整个宿辛秘境其实就是关押它们的囚笼,按照原先的计划,这里起码还有几百年才能净化完成成为一个真正的秘境,如今不知道为何让你们闯了进来。” “你和你师弟还好说,是来了我这里,至于其他几人,闯入了秽兽的地盘估计如今已经死无全尸了,还打断了原先的净化进程,真是会给人找麻烦。”莫无衣轻啧一声。 沈澜川想到一个问题:“他们的死亦是秽兽的养料,是吗?” 莫无衣点点头,停下脚步,认真地对沈澜川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跟过来吗?” “你在这个年纪拥有这样的修为,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天之骄子了,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沈澜川望着他,神色未变,眸中没有半分犹豫:“哪有那么多废话。” “行。”莫无衣点点头,抬手施法解开了蘑菇林之外的屏障。 外面是一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区域,两人的视野瞬间被压缩。沈澜川释放神识,但神识却如同陷入泥沼,受到了极大的阻力,且传来阵阵刺痛与眩晕感,显然这雾气本身便带有强烈的攻击性。 耳边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沈澜川只听得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污浊气息更加浓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触须试图钻入毛孔,侵蚀他的身体。 沈澜川立刻运起心法在身体表面撑起一道护体灵光。 莫无衣显然更适应这样的环境,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珠子,以灵力催动珠子。那珠子散发出璀璨的光芒,自然而然驱散了周围的雾气,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他示意沈澜川靠近过来。 “跟紧,莫要离开光罩范围,”莫无衣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此地已属秽兽领地的外围,秽气浓重,长时间暴露其中,即便以你的修为也难免被侵蚀。” 沈澜川依言靠近,目光锐利地环顾着四周,但他还是有些惊讶。 “我自认在如今的修真界中少有敌手,没想到这里仅是外围就如此危险,连我都没法轻易通过。” “你确实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天才,可是小子,”莫无衣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上一个、上上一个,死在秽兽手上的天才不说千万个也有百余个了,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澜川不语,虽说他是故意说出那言论想从莫无衣口中套话,但没想到套出来的信息居然这么令人惊讶。 那么多人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秽兽手中,但是外界却没有一丁点风声,这可能吗? “小心脚下。”莫无衣忽然出声提醒。 沈澜川低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沾染着暗褐色污迹的月白色布料——正是那几名仙盟修士所穿的法袍碎片。碎片周围还有一些已经干涸发黑,几乎与灰褐色土地融为一体的可疑痕迹,散发着更浓烈的腥臭。 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搏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 莫无衣没有停留多久,只是脚步微顿,一道火球术甩过去,那些布料和痕迹快速地化为飞灰,连带着那股腥臭气味也淡去了不少。 “继续往里面走。”莫无衣语气不变,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灰尘。 越往深处,雾气越发浓稠,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沈澜川能感受到周围的雾气当中似乎传来了一些极其微小的声响,像是无数细足爬过岩石发出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夹杂在死寂中,更添诡异与压迫感。 “它们发现我们了。”莫无衣低声说,握着碎星剑的手紧了紧,“这些应该只是一些被逸散的秽气所侵蚀的低等秽物,不足为惧,但是数量可能不少,不要恋战。” 在沈澜川和莫无衣离开小木屋后不久,季寒桐也赶到了小木屋。 这里已经被打扫过了一遍,十分干净整洁,但季寒桐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 “吱吱——” 细微的叫声从木堆中传来,季寒桐循声望去,只见那只小雪云狐悄摸地探头出来。 他走过去摸了摸雪云狐的脑袋,“你还在这呢。” 雪云狐又吱吱叫了两声,扯了扯季寒桐的裤脚,然后…… 它一头撞死在了灶台上。 季寒桐瞪大双眼,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啊?不是,你怎么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第十六章 风波渐起 选择再次回到小木屋时,季寒桐做足了心理准备。他预想了各种各样可能会出现的场景,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那只可能是世界上仅存的小雪云狐,就这么活生生的在他面前撞死了,撞死了…… 不是,为什么会撞死啊? 季寒桐烦躁地挠了挠头,雪云狐好歹也是妖兽,哪有那么简单就撞死了啊? “宿主,不好了!”系统0621突然惊慌失措地喊道。 “又怎么了?”季寒桐没好气道。 “那只雪云狐好像就是原作中发疯的妖兽,厉沧溟就是从它身上取得碎星剑的,现在剧情偏移了,咱们得想办法修正一下剧情线。” 一段话让季寒桐脑瓜子嗡嗡的,现在师兄还没半点下落,连人跑哪去了都不知道,自己这就又招惹上个麻烦。 他刚想开口,却感觉背后一凉。 季寒桐浑身寒毛炸起,来不及回身,左手猛地捏了个冰球术,身形如惊鸿般向侧方掠去。 第14章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剑芒擦着他的衣袖劈下,将他方才站立之处的青石板劈出蛛网般的裂痕。 季寒桐足尖点地,借力旋身,拂雪剑随之出鞘,望向来人。 来人一袭青碧色广袖长衫,衣摆绣着揽月宗的流云衔月纹。 他生得一副极标准的狐系长相,眼尾天然上挑,鼻梁细挺,唇薄而色淡,本应流转着媚意的五官此刻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霜。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色泽极深,像是近乎剔透的黑曜石,望过来时的目光毫无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季寒桐心中一凛,这个人的身上给他一种近乎死寂的绝望感。脑中系统0621已报出信息:“宿主,资料匹配成功,此人乃揽月宗现任宗主萧梦珏。” 萧梦珏,曾经与莫无衣齐名的揽月宗双子星之一,如今的揽月宗掌权人。 季寒桐与萧梦珏并不熟,他与季寒桐的师尊道玄真人是同一辈的,加之萧梦珏这些年深居简出,两人几乎没有过什么交流。 萧梦珏的目光扫过地上雪云狐冰冷的尸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他将视线落在季寒桐身上,声音清冽无波:“太玄道宗的玉衡仙尊?” 季寒桐拱了拱手:“萧宗主。” 萧梦珏点点头,不再看季寒桐,转而将目光投向木屋内简单的陈设,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堆看似随意摆放的木雕上。 他走过去,拾起其中一个。那雕刻的似乎是个模糊的人形,线条粗犷,却莫名透着一股专注的意味。萧梦珏指尖摩挲过木雕粗糙的边缘,沉默了半晌。 就在季寒桐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萧梦珏忽然道:“莫无衣呢?” 季寒桐沉默。萧梦珏和莫无衣当年虽然并称揽月宗双子星,但是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听说经常吵架。 如今沈澜川大概就跟在莫无衣身边,暂且不知萧梦珏的目的是什么,季寒桐也不敢把他往莫无衣那边带,万一是仇家找上门呢,那岂不是连累沈澜川了。 萧梦珏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指了指地上那小雪云狐的尸体:“这里,有我的一魂一魄。” 季寒桐闻言一惊,将神魂剥离寄生在妖兽身上,这种痛苦非常人可及。 “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解释,”萧梦珏的语气中明显带了一丝急切,“这小狐狸自杀放出我的一魂一魄将我的真身召唤过来是因为感受到了莫无衣的死局,带我去找他。” 季寒桐一愣,既然莫无衣有生命危险,那在他身边的沈澜川不也一样不安全吗?他不敢耽搁,命令系统0621再次实时定位沈澜川的位置。 “前辈跟我来。” 与此同时,沈澜川和莫无衣这边。 雾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腥甜。沈澜川的护体灵光在秽气的侵蚀下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光芒明灭不定。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豸正从灰白的雾瘴中钻出,向他们涌来。 莫无衣神色凝重,低声道:“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雾气骤然被撕裂。数道扭曲的黑影疾扑而出,它们的形态难以名状,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腐烂肉块,表面覆盖着粘稠的不断滴落的暗色液体,散发出比雾气浓烈十倍的恶臭。 “别让它们液体沾到身上。”莫无衣厉喝一声,碎星剑已然出手。 剑光如星河乍泄,璀璨而凌厉,瞬间将扑在最前的几头秽物绞碎。被斩碎的秽兽并没有立刻死去,残肢断骸在地上疯狂蠕动,试图重新聚合,同时喷溅出大量腐蚀性的黑血。 沈澜川早已严阵以待,纯钧剑嗡鸣出鞘,他将剑意凝练到极致,剑光如丝如网,精准地切入秽兽的死穴,每一剑都力求彻底断绝其生机。 然而,秽兽的数量远超想象。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雾气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形态也越来越诡异。有的似人非人,拖着残破的衣衫碎片;有的则是完全扭曲的兽形;甚至还有一些像是植物与血肉的混合体,挥舞着带刺的藤蔓触手。 “不能这样耗下去,”莫无衣一剑荡开数头扑来的秽兽,“这些东西不过是秽气催生的傀儡,杀之不尽,必须找到源头。” 他指向雾气最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一声声仿佛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每一声都让周围的秽气震荡翻涌,也让那些低级秽兽更加狂躁。 “那里才是正主,”莫无衣语速极快,“我去对付它,你替我拖延一下时间。” 沈澜川没有丝毫犹豫:好。” 莫无衣深深看了沈澜川一眼,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似有赞赏,似有追忆,最终化为决绝:“好好活着。” 说罢,他手中光珠猛地一亮,向前掷出,硬生生在密集的秽兽群和浓雾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碎星剑紧随其后,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流星,悍然冲向那“心跳”传来的方向。 “吼——!” 秽兽群仿佛被激怒,更加疯狂地涌向莫无衣冲出的缺口。沈澜川眼神一凝,纯钧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磅礴的剑意喷薄而出,浩荡的剑气洪流挡住了激增的秽兽。 剑气如瀑,轰然撞入扑来的秽兽群中。所过之处,那些低级秽兽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枯叶,纷纷碎裂崩解,污血四溅。 雾气最深处,景象比外围更为骇人。 这里竟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又干涸了千万年。区域的中心,匍匐着一头难以形容的巨兽。 依稀还能从它身上看出些上古凶兽“饕餮”的影子——庞大的身躯,狰狞的头颅,一张几乎占据半张脸的巨口。但此刻,这头饕餮早已面目全非,它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流淌着的不断蠕动的暗黑色秽物。 莫无衣站在巨兽前方十丈处,碎星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星光已不复最初璀璨,显得有些黯淡。他的呼吸粗重,嘴角血迹未干,那暗银面具下的脸颊越发苍白。 “果然……只是杀死这被寄生的躯壳毫无意义。”莫无衣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不断发出低沉咆哮试图挣扎起身的饕餮,发出了一声嘲弄的笑。 “我在奢望什么呢。” “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逃不开命运吗?”莫无衣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不稳定的秽气锁链,以及那核心处越发狂暴的饕餮。 “罢了,这几百年已经是赚了。” 莫无衣握紧了碎星剑,剑柄冰凉,思绪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与萧梦珏一起练剑时。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家伙总喜欢在比剑时耍些小花招,赢了自己就得意洋洋地挑眉,输了便板着脸一天不理人。 “不知道萧梦珏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莫无衣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对远方的某人说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怕提起这个名字后自己会更加的思念,是以即便知道了沈澜川他们的身份,也不敢向其询问萧梦珏的近况,就怕自己更加舍不得,现在反而是有些后悔了。 莫无衣缓缓操纵起了碎星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心口。体内残余的灵力开始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奔流,向着心脏处汇聚。碎星剑感应到主人的决意,发出悲鸣般的颤音,幽暗剑身上的星点却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仿佛要将所有光芒在这一刻燃尽。 “以我残躯,奉为星火,”莫无衣闭上眼,独眼却有一滴浑浊的液体滑落,混入脸上的污迹,“以我神魂,铸尔牢笼。” 灵力与神魂燃烧带来的剧痛让莫无衣身体微微痉挛,但他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 “莫无衣!你敢——!!!” 作者有话说: ---------------------- 这章补1月11号的更新,今天晚上还有一章。昨天去捋大纲了,抱歉来晚了[求你了] 第十七章 师兄美色惑人啊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悲戚,直直地刺入莫无衣的耳中。莫无衣浑身一震,即将刺入心口的剑尖微微停顿,他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目光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一道青碧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莫无衣身前,萧梦珏一把抓住碎星剑的剑身,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染红了剑身。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你疯了不成!”萧梦珏怒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莫无衣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萧梦珏,你来做什么,这是我的宿命,逃不掉的。” “宿命?”萧梦珏冷笑一声,手上用力,将碎星剑从莫无衣手中夺下,“什么宿命,从我手上夺过的宿命吗!” 莫无衣一愣,小声道:“你……知道了?” 两人拉扯间,周围的秽气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情绪波动,愈发狂暴起来。原本就汹涌澎湃的秽气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滚涌动,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第15章 那些被秽气催生的秽兽也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顾一切地朝着莫无衣和萧梦珏扑来,密密麻麻,如黑色的潮水般将他们团团围住。 “小心!”莫无衣大喊一声,一把将萧梦珏拉到身后,手中碎星剑再次挥舞起来。 季寒桐也在此时赶到,他瞧了一眼沈澜川,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他在沈澜川面前落下,拂雪剑寒光一闪便帮沈澜川扫清了一片扑来的秽兽。 季寒桐看也没看沈澜川,只是盯着前方那两头明显更强的秽兽,声音凉飕飕地飘过来:“哟,这不是我们明枢仙尊嘛,不是说要回紫宸谷‘处理要事’吗?怎么处理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鬼地方来了?紫宸谷何时搬家搬到这里了,师弟我竟不知晓。” 他一边说着,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剑光如雪,精准地切断了一头秽兽试图缠向沈澜川的触手,又反手拍出一道冰墙,挡住了侧面袭来的污秽黏液。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气归气,但还是本能地想保护师兄。 沈澜川手中纯钧剑微微一滞,原本冷肃的眉眼在听到季寒桐声音的瞬间便软了下来,此刻更是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愧疚。 他知道师弟这是真恼了,而且恼得不轻,连明枢仙尊这种疏离的称呼都出来了。 沈澜川挥剑斩退一头扑近的秽兽,侧过头看向季寒桐绷紧的侧脸,放软了声音唤道:“寒桐……” “别叫我!”季寒桐头也不回,又是一剑劈开另一头秽兽,语气硬邦邦的,“我哪有资格让明枢仙尊叫我名字?仙尊多厉害啊,心思深沉,算无遗策,骗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为了骗我连沈复都搬出来了,自己偷偷跑来这要命的地方逞英雄,你是成心想让我担心吗?” 他越说越气,眼尾那点朱砂痣都仿佛要烧起来,手上剑招越发凌厉,带着股发泄般的狠劲,将周遭秽兽砍得七零八落,嘴里却不停:“沈澜川,你还真是好样的,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笨那么不值得信任吗?把我当傻子糊弄支走,自己跑来这危险的地方?” 沈澜川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心口又酸又疼。他想解释自己是不想将季寒桐卷入未知的危险,他只是比起自己的安危,更在乎季寒桐的安危。 可这些理由,在季寒桐此刻的怒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要是出事了,让我怎么办?”说到这句话时,季寒桐的语气明显哽咽起来。他背对着沈澜川,不让师兄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剩下你了……” 可沈澜川偏不如他愿,纯钧剑被它的主人毫不犹豫地掷于空中,万千剑影将两人周围的秽兽尽数斩杀。 沈澜川抓住季寒桐的手腕,强硬地将人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清冽的松竹香气,将季寒桐浑身的戾气都轻轻裹住。沈澜川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季寒桐发顶,声音低哑,掺着化不开的疼惜:“是我错了。” 这几个字落下时,季寒桐浑身的僵滞才微微松动,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我从没想过要瞒你,更没把你当傻子。”沈澜川的手掌贴着他的发丝,一下下轻轻摩挲,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寒桐,是我不好,让你如此担忧。” “师兄并非有意骗你,只是此番前来的凶险远超想象,我怕你跟着我会有闪失,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在我心里,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宁愿自己涉险也不舍得你受半分伤。” 沈澜川偏头,唇瓣擦过季寒桐泛红的耳廓,气息温热:“骗你是我混账,让你担心更是我的错,你想骂想打都随你,别再背对着我了,好不好?” 季寒桐被这一番话蛊惑得迷迷糊糊,终于愿意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沈澜川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季寒桐的脸,目光满是心疼与愧疚:“寒桐,看着你为我生气、为我着急,我的心比谁都疼,师兄承认是师兄考虑不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以为瞒着你就是保护你,却不知这让你如此伤心。” 说着,沈澜川轻轻拭去季寒桐眼角的泪花,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瞒着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别再生我的气了,你一生气,我的心都乱了。” 沈复虽说是个渣男,但那样貌在修真界也是佼佼者,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前赴后继地追随他。沈澜川的母亲云瑶夕听说也是个大美人,作为这两人的孩子,沈澜川那张脸堪称惊艳绝世。 此刻,沈澜川顶着那张帅脸温声细语地哄着季寒桐,季寒桐没多久就缴械投降了,心头那点火气也消了大半。脑子里那些质问的话早就被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眼前人俊朗的眉眼,和那句“以后再也不瞒你”的承诺。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的狠话堵在嗓子眼,半天只憋出一句带着点鼻音的嘟囔:“……知道了。” 话音刚落,耳垂便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沈澜川低低的笑声落在耳畔,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答应得有多快,耳根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那人的脸,心里却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双好看的眼睛。 系统0621:“……”宿主你能不能争气点?! 系统0621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他向季寒桐打报告:“宿主,我申请使用10积分去购买系统专用氧气瓶。” 季寒桐:“为什么?” 系统0621:“没什么,就是被齁到了,急需补充一下氧气。” 季寒桐:“你买吧,不过0621,你们系统原来也是有感知的吗?” 系统0621:“……” 然而另一边,萧梦珏与莫无衣这边的情况并不乐观。 秽兽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四周的秽气似乎也在向这边聚拢,莫无衣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萧梦珏看着莫无衣略显疲惫的身影,心中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这片黑暗的雾气。光芒中,萧梦珏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起来,仿佛要融入这光芒之中。 “萧梦珏,你要做什么!”莫无衣惊恐地喊道,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阻止萧梦珏,但却被秽兽的攻击逼得无法靠近。 “就算要献祭,那也是由我来献祭,这里有你什么事?赶紧滚回揽月宗乖乖当你的宗主去!”莫无衣愤怒地吼道。 “我是如何成为宗主的,你心里不清楚吗?”萧梦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更何况……”他定定地望向莫无衣那半张毁容的脸,“在这几百年,你已经献祭出了一半的血肉,就算你再献祭出剩下的血肉与神魂,可面对暴涨的秽兽,够吗?” “还有别的办法!”莫无衣急切道。 萧梦珏视线扫向沈澜川和季寒桐,“你是指拿他们来献祭吗?莫无衣,你不是那种人。” 莫无衣撇过头:“什么不是那种人,我从不是良善之人,为了……这么做又有何妨?” “放过他们吧,”萧梦珏叹息一声,“道玄毕竟于揽月宗有恩,而且……这毕竟是揽月宗自己的事,太玄道宗那边也是一堆烂摊子,你好歹给他们留点好苗子。” 说完,萧梦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芒之中,只留下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悬浮在空中。那珠子光芒闪烁,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不——” 莫无衣嘶吼地想要冲上前,但是萧梦珏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个玉镯从那珠子体内飞出,直直向莫无衣飞来。 玉镯渐渐扩大,形成了一个圆环,将莫无衣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那玉镯所化的圆环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莫无衣紧紧困住,任他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莫无衣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悬浮在空中的珠子,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那半张毁容的脸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萧梦珏!你这个混蛋!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莫无衣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在黑暗的雾气中回荡,却再也得不到那个熟悉的回应。 那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缓缓旋转着,光芒越来越盛,逐渐笼罩了整个区域。 原本疯狂攻击的秽兽们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动作渐渐迟缓下来,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光芒如同实质的丝线将它们紧紧缠绕,最终,所有的秽兽都被定在原地化作了一座座黑色的雕像。 四周汹涌的秽气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慢慢消散,原本黑暗压抑的空间,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莫无衣看着眼前这一切,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沈澜川和季寒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看着那光芒中的珠子,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莫无衣,心中五味杂陈。 “这……萧宗主他……”季寒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16章 这时,系统0621突然在他脑海中开口。 作者有话说: ---------------------- 我们小季其实有点颜控来着,每次都被师兄那张帅脸迷得晕头转向,包括以后在床上,然后迷迷糊糊的就会答应一些过分的要求[黄心][黄心][黄心] 小沈也是知道的,所以此心机男会充分利用自己的脸勾引老婆[黄心][黄心][黄心] 宝宝们多多留评论呀,真的很喜欢和大家互动。[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十八章 沈孔雀开屏勾引懵懂师弟…… 系统0621在季寒桐脑内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话,季寒桐越听神色越古怪。 “你确定?人家这才刚……咱们这么做不好吧。”季寒桐犹豫道。 系统0621认真地说:“怎么不好了?咱们这也是在救萧梦珏啊,你看莫无衣那样子,他肯定是愿意的。” 季寒桐视线扫过去,只见莫无衣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不停地从脸上滑落,嘴里喃喃自语着萧梦珏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悲戚与绝望。 季寒桐看着莫无衣这般模样,心中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轻声说道:“莫前辈,你先别这么伤心,萧宗主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莫无衣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双手紧紧抓住季寒桐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你说什么?他还有生机?快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他!” 季寒桐被莫无衣抓得有些疼,沈澜川眉头一皱,连忙上前将季寒桐的胳膊从莫无衣手中抽开,有些不悦道:“莫前辈自重。” 看着他眼中的急切与渴望,季寒桐还是开口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莫前辈你必须现在立刻回去继承揽月宗宗主的位置,等你成为宗主之后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能告诉你。” 莫无衣愣了一下,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为什么一定要我继承宗主之位才能告诉我?这和救他有何关系?” 季寒桐沉默。 莫无衣看着季寒桐,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为了萧梦珏,他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说话算话,若你敢骗我,我定不会放过你!” 季寒桐点了点头:“放心,我既然说了便不会食言。” 沈澜川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季寒桐的,季寒桐要去揽月宗,他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当下,几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赶往揽月宗。一路上莫无衣心急如焚,不断催促众人加快速度。沈澜川和季寒桐也理解他的心情,飞梭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到。 揽月宗,命牌殿。 “咔嚓——” 今日值守的弟子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得一声极其清脆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最高处那枚代表着宗主萧梦珏的本命玉牌竟毫无征兆地从上至下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紧接着,整块玉牌寸寸碎裂,化为齑粉,簌簌落下案台,只余一点黯淡的灵光挣扎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湮灭。 “宗、宗主的命牌碎了?!”值守弟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随即连滚爬爬地冲出殿外,凄厉的呼喊声瞬间划破了揽月宗上空的宁静:“不好了!宗主命牌碎了——!” 消息如同落入滚油中的冰水,整个揽月宗瞬间沸腾。 钟鸣九响,哀恸彻天。各峰长老、内外门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都骇然停下,望向主峰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惶然无措。 萧梦珏继位的这几百年虽然不怎么管事,但也无功无过。而且在修真界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他活着就是揽月宗的一大倚仗,如今突然就此身亡,对揽月宗而言与伤筋动骨也没什么区别了。 主殿之中,几位留守的核心长老面色惨白,聚在一起,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命牌确实碎了,宗主他恐怕已遭遇不测。”掌管命牌的三长老声音发颤。 “宗主这些年深居简出,不是一直就待在宗门里吗,怎么突然不明不白的死外面了?”脾气火爆的二长老一拳砸在桌上,眼眶发红,“立刻派人去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务之急是宗门不可一日无主!”较为稳重的七长老强压悲痛,“需立刻推举代宗主,先稳住局势查明真相,其他事情之后再行定夺。” 大长老端坐在主位,身姿挺拔,面容肃穆,他缓缓开口道:“如今宗门危急,我身为大长老自当担起这责任暂代宗主之位,待查明真相稳定局势后,再做长远打算。” 其他几位长老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与认同。大长老在揽月宗德高望重,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由他暂代宗主之位,似乎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大长老微微颔首,正准备站起身来接受这个重任,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门弟子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禀报:“启、启禀诸位长老!有……有人擅闯山门,直冲主殿而来,是太玄道宗的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还有……还有一个蒙面男子。” 几位长老脸色一变,六大宗门虽然平日里的关系面子上也过得去,但是这两位仙尊恰好赶在这个点过来,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不等他们细想,三道身影已经如流光般闯入殿中,正是沈澜川、季寒桐和莫无衣。 “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大长老率先反应过来,强压下心中的惊疑,拱手道,“不知二位尊驾突然驾临,有失远迎。只是敝宗正值剧变,恐怕无力招待二位。” 他的目光落到莫无衣身上,尤其是那容貌尽毁的半张脸,眉头紧锁:“这位是?” 莫无衣却看也没看他们,目光只死死锁在大殿中央那空荡荡的最高主位,以及旁边案几上——那里躺着属于萧梦珏的命牌碎屑。 沈澜川上前一步,神色肃然地开口:“诸位长老,事态紧急我便长话短说,我等……” 沈澜川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出与秽气和秽兽相关的事。 季寒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也说不了相关的事情。 “别白费力气了,出了秘境后你们就说不出来了。”莫无衣淡淡道。 他望向几位长老,语气严肃:“萧梦珏死了,我要继承宗主之位。” 季寒桐:“……” 这莫前辈还真是不会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宗主是他杀的呢。 揽月宗那几名长老的火气果然也被这短短两句话给激上来了。 二长老指着莫无衣的鼻子就开始骂:“哪来的毛头小子在这里放肆,你是什么身份就敢肖想我们揽月宗的宗主之位?还有萧宗主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抬手拦住了二长老,定定地望着莫无衣的眼睛:“你是谁?” 莫无衣抬手摘下面具,面具下的半张脸与他毁容的另一半张脸截然不同,反而十分俊美。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却紧抿着,下颌线条清晰利落,只是那皮肤带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季寒桐好奇地瞧了瞧,没想到这莫无衣长得还挺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毁容了。 沈澜川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走,站在两人中间,恰好挡住了季寒桐投向莫无衣的视线。 他微微侧过身,垂眸望向季寒桐,露出半张好看的脸,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为柔和:“师弟,赶了那么久的路可有累着?” “不累。”季寒桐摇头。 “那就好。”沈澜川应声,装似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衣领。 季寒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微敞的领口里是一截清瘦漂亮的锁骨。目光往下,是沈澜川劲瘦的腰身和系得一丝不苟的衣带。 季寒桐轻咳一声挪开视线,心跳莫名快了两拍。方才为莫无衣升起的些许惊叹早已被沈澜川“无意间”展露的美色冲得七零八落。 不过见到莫无衣的容貌后比季寒桐更惊讶的自然是澜月宗的几位长老了。 “你……你是……”那位一直还算镇定的大长老猛地瞪大双眼,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鬼魅,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指着莫无衣,手指颤抖,连声音都变了调,“莫、莫……不可能!你早就……早就……” 莫无衣抬手打断他们:“行了,别早就了,事实就是我还没死,还活生生地站在你们面前,我有没有资格做揽月宗的宗主?” 大长老此刻脸色变幻不定,但最后还是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原来真是莫师弟归来,数百年不见,师弟别来无恙。” “废话就不必多说了,我现在很急,”莫无衣急切道,“我要继承宗主之位。” 三长老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大长老抬手拦住。 “可以是可以,”大长老点头道,“但你知道的,就算再急也要先去圣境走一趟,这是六大门派宗主之位继承必须经过的仪式。” 第17章 圣境是一个由六大宗门共同掌握的秘境,六大宗门无论哪一派想要更换宗主,下一任宗主都必须去圣境里获得圣石的认可,带出来圣物后才有资格继承宗主之位,否则便是做不得数的。 若是哪个门派有多个候选人无法抉择,也可以让候选人全部进入圣境由圣石来选择,最终获得圣石认可的那一个才能继承宗主位置。 当年萧梦珏和莫无衣是一起进去的,圣石选择了萧梦珏。如今莫无衣想要继承宗主之位,也必须获得圣石的认可。 “我现在就去。” 莫无衣去圣境,季寒桐和沈澜川两人就在揽月宗先住下了。 季寒桐绞着沈澜川的一缕头发在指间转圈,有些好奇地问:“师兄,你说圣境是什么样的呢?” 沈澜川毫不在意他玩弄自己的头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你恐怕得去问辛师弟。” “算了,我也不是特别想了解,”季寒桐垂眸,“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圣境喜欢不起来。” 他又望向沈澜川:“你以后也不会去的,对吧?” 沈复一直想让沈澜川回去继承紫宸谷,若是他以后真要当紫宸谷的谷主,那必然也是要去圣境的。 “我对那个人和那个地方都没有任何想法。”沈澜川淡淡开口。 “那就好。”季寒桐松了口气。 他们在揽月宗待了几日,莫无衣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 莫无衣没有管那些长老的恭维,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季寒桐。 “我现在已经是揽月宗的宗主了,”他焦急地看向季寒桐,“所以,该怎么救萧梦珏?” 季寒桐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雪云狐的尸体摆在面前。 “萧宗主曾经分裂出一魂一魄附在雪云狐身上,陪在你身边,当时这只雪云狐自杀放出一魂一魄,才引得萧宗主真身降临。” “那一魂一魄没有那么快融入萧宗主的神魂,若是有引魂丹,那一魂一魄说不定还有回来的希望,只要能回来,之后的事情就好说了。” 季寒桐又掏出一个玉瓶:“这枚引魂丹乃我偶然所得,天下仅此一颗。” “莫宗主,我希望你以神魂发誓,在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以后我徒弟厉沧溟若有什么需要,揽月宗必须不遗余力地帮忙,否则这枚引魂丹我就无法给你。” 沈澜川脸黑了。 作者有话说: ---------------------- 这几天涨了很多收藏,谢谢大家喜欢小季和小沈,小情侣太争气了! 为了奖励如此争气的小情侣,老母亲今天斥巨资去给小情侣约了头像,希望出来后大家能喜欢呀。[加油][加油][加油][撒花] 第十九章 疯狂扎心 说出那番话后,其实季寒桐自己都觉得荒谬。 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季寒桐不难推测出:在原作中宿辛秘境没有开启,那几名仙盟的修士也没有去当养料,那么莫无衣很可能就那么静静地献祭自己封印秽兽,直至几百年后他血肉尽亡,碎星剑被雪云狐带出,后又被厉沧溟意外所得。萧梦珏见到故人遗物,自然对厉沧溟心存感激,也就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如今出现了偏差,萧梦珏身死,那么为了修正这个剧情且让男主厉沧溟依然能得到揽月宗这个金手指,那自然得让新的宗主代替原作中萧梦珏的位置了。 这是系统0621提出来的办法,而且他还想办法从总局商城花低价买到了珍稀的引魂丹,不过即便是低价,季寒桐的积分也全部花光了。 莫无衣听完季寒桐的要求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斩钉截铁道:“好,我莫无衣以神魂起誓,自今日起,只要太玄道宗玉衡仙尊座下弟子厉沧溟所求不违天地道义、不悖人伦正理,揽月宗上下必倾尽全力相助,若有违此誓,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季寒桐见他如此干脆,反倒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将手中玉瓶递了过去:“引魂丹用法简单,以灵力化开,置于雪云狐肉身之畔辅以招魂引魄的阵法,那一魂一魄若未彻底消散,感应到丹药牵引自会归来,但切记时间紧迫,需尽快施法。” “多谢!”莫无衣一把接过玉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对季寒桐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季寒桐和沈澜川两人。 季寒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轻松的神色,转身看向沈澜川,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沈澜川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莫无衣消失的方向,侧脸线条在殿内明珠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什么情绪。 “师兄?”季寒桐唤了一声,走到他身边,“怎么了?事情解决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厉沧溟那小子有没有好好修炼……” 他本是随口一提,却见沈澜川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来,目光落在季寒桐脸上,那眼神深得像一汪幽潭,平静无波,却让季寒桐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沈澜川此刻的心情的确是沉到了谷底,之前的事他可以骗一骗自己师弟只是觉得好玩才起了收徒的心思,对厉沧溟其实也没有多在乎而已,但是今日之事却又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引魂丹,多少修士穷其一生都没有见过的至宝,沈澜川甚至都不知道季寒桐手上有这样物品,他居然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拿出来给厉沧溟铺路。 这让沈澜川如何释怀? 他倒并不是在乎引魂丹,他在乎的从来就只有季寒桐的心,可现在,这颗心似乎渐渐的偏向别人了。 阴暗的情绪在内心不断翻涌疯长。沈澜川觉得自己太卑劣了,在知道季寒桐是为厉沧溟铺路的那一瞬间,他居然想过直接杀死厉沧溟得了,这样师弟心中就永远只有他一人。 但他还是强压下去了,他不想让师弟不开心,也不想让师弟知道他的师兄原来是那么下作的一个人。 “引魂丹……”沈澜川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据我所知此丹需以‘九幽冥魄草’为主药,辅以数十种珍稀灵材,炼制之法更是失传已久,许多炼丹宗师穷极一生也未必能炼成一枚。寒桐你何时得了这般机缘?” 季寒桐心里咯噔一下,他总不能告诉师兄是系统走后门买来的吧,之前只想着要修正剧情,倒是忘了该怎么跟师兄解释了。 他支吾了一下,含糊道:“就……很久以前偶然得到的,一直没舍得用,也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沈澜川静静地看了季寒桐片刻,他没有追问丹药的具体来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转向殿外苍茫的云海,淡淡道:“原来如此,为了给厉沧溟铺路你倒是费心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季寒桐却觉得这话听在耳里莫名有些刺耳。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全然为了厉沧溟,也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修正剧情线。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不能说。 师兄好像又有些不高兴?是因为自己擅作主张用了这么珍贵的丹药去为一个刚收不久的徒弟换取揽月宗的支持吗? 季寒桐心里有些乱,他问道:“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草率了?可是萧宗主也是为了救我们才……莫前辈又那样……我实在不忍心。” “没有,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沈澜川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之前已经发誓绝对不会再因为那些无谓的事情而让师弟难过。 但他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渐渐的让季寒桐的心逐渐偏移。 “师弟,”沈澜川十分淡然地开口,“你觉得厉沧溟这个人怎么样?” 季寒桐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沈澜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认真回答:“挺好的,他来了之后我这苍梧峰上都热闹了不少,之前太冷清了,果然还是要有点新鲜血液注入活力才好啊。” 季寒桐这倒是实话,他虽然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但太冷清了也难免会觉得孤独,之前那些年因为维持人设束手束脚,如今厉沧溟来了之后,苍梧峰确实多了点人气。 沈澜川默默转身,感觉心口被刺了一剑。季寒桐要是说别的,他自信自己绝对能胜过厉沧溟,但是年龄…… 季寒桐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那句话后师兄似乎更加萎靡了。 季寒桐挠了挠头,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苍梧峰以前确实只有他和师兄两个人,虽然温馨,但有时也确实静了些,多个徒弟热闹点确实挺好的啊。 他想不通,索性暂时抛开,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几日,季寒桐和沈澜川便暂居在揽月宗客峰等待莫无衣那边的消息。 揽月宗上下经过最初的剧变与混乱,在大长老等人的维持下勉强恢复了秩序。 莫无衣继任宗主虽有些仓促且带着争议,但他手持圣物从圣境归来是事实,加之其之前的身份和沈澜川两人的作保,倒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反对。只是私下里的揣测和暗流自然不会少。 第18章 季寒桐可不管这些,他每日除了与沈澜川对坐饮茶、看看揽月宗迥异于太玄道宗的秀丽山水外,便是通过系统默默关注莫无衣那边的进展。 引魂丹加上揽月宗秘传的招魂阵法,效果似乎不错。根据系统0621的反馈,萧梦珏那一魂一魄虽然受损严重,但并未彻底湮灭,如今在丹药和阵法的双重牵引下正被缓缓从消散的边缘拉回。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客峰小院的石桌前,季寒桐正捏着一块沈澜川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满足地眯起。 沈澜川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从书页上方飘向季寒桐沾着糕点碎屑的嘴角,眼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笑意。 “宿主!有动静了!”系统0621的声音突然在季寒桐脑中响起。 与此同时,揽月宗主峰上空,一道光柱从天而起。 季寒桐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沈澜川:“师兄,莫前辈那边好像成了。” 沈澜川放下书卷,微微颔首:“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 第二十章 小心思 等季寒桐跟沈澜川两个人赶到时,莫无衣已经抱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小雪云狐出来了。 见二人前来,莫无衣抬起头,那双原本带着疲惫与沧桑的独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小心翼翼的珍视。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宽阔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雪云狐柔软顺滑的皮毛,“虽然萧梦珏的神魂极其虚弱几乎无法感知,但至少没有彻底消散。” 莫无衣看着季寒桐,目光诚挚:“玉衡仙尊,大恩不言谢,这个恩情揽月宗上下必不敢忘,日后不管你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誓约尽管向我们开口。” 季寒桐看着他那样子,心中也松了口气,摆了摆手:“莫宗主言重了,萧宗主吉人天相是他自己命不该绝,我们不过是略尽绵力,之后你还要继续小心温养他的神魂才行。” 虽然把积分花光了,但是剧情好歹是掰过来了,季寒桐心情颇好,反正积分可以后面再赚。 沈澜川亦开口道贺:“恭喜莫宗主,萧宗主魂魄既已引回,好生温养将来必有重聚之日,此间事了我与师弟不便久留,也该回宗门了。” 莫无衣还想挽留,不过季寒桐在揽月宗也待腻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的地方待着舒服,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离开揽月宗,沈澜川祭出青色飞梭,载着季寒桐朝着太玄道宗方向疾驰。 飞梭之上,季寒桐倚着舷窗,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连绵青山与蜿蜒江河,心情舒畅。 虽然这次出游与他想象中的有点背道而驰,没有玩得尽兴,但整体来说还是结果较为愉快的。 “宿主,你是不是觉得没玩够,还想不想再玩一会?”系统0621适时开口。 季寒桐的警惕心瞬间就上来了:“你想干嘛?” 系统0621连忙哭唧唧道:“宿主你怎么对我就没有一丁点信任呢!我难道不是你最忠诚可靠的朋友吗!” 季寒桐:“说人话。” 系统0621:“好吧,其实我是想说今天正逢花朝节,下面的洛城在举办花灯大会,你可以和师兄去逛一逛。” 季寒桐眼前一亮:“真的,我还没去过花灯大会呢,这花灯大会不会有什么任务等着我吧?” 系统0621连忙发誓:“没有,花灯大会绝对没有任务!” 季寒桐听了系统的话,心中确实有些意动。穿越过来四百多年,大部分时间不是修炼就在宗门里待着,毕竟要维持人设。偶尔外出也是执行任务或者探索秘境,像这样的凡俗佳节、市井热闹,他还真没怎么体验过。尤其是花灯大会,听起来就很有趣。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静立着目光也落在下方山河景色的沈澜川,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里带上一点期待:“师兄,你看下面那座城,灯火通明的好像很热闹,今天好像是人间的什么花朝节,有花灯大会,我们下去看看好不好?就一会儿,逛完就回去。” 沈澜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修仙之人的耳力和目力都是极好的。洛城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此刻华灯初上,万千灯火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勾勒出城池的轮廓,隐约还能听见随风飘来的丝竹笑语之声,确实与修仙界的清冷寂静截然不同。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但看着季寒桐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师弟既然想玩,陪他便是。 “好。”沈澜川颔首,操控飞梭缓缓降低高度,在洛城郊外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降落。 两人收了飞梭,步行向城门走去。越靠近城门,喧闹的人声便越发清晰,空气中飘散着各种小食的香气、脂粉的甜香,还有烟花爆竹燃放后的淡淡烟火气。城门口车马如流,行人如织,大多穿着色彩鲜艳、款式各异的节庆服饰,脸上洋溢着笑容。 季寒桐和沈澜川一出现便引来不少注目。原因无他,两人皆是一身道袍尽显仙人风范,在这满目绮丽繁华的凡俗街市中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季寒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衣,又看看周围穿着锦缎罗裙、头戴珠钗的姑娘和身着各色长衫、腰佩香囊的公子,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师兄,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扎眼了?” 沈澜川倒是神色自若,他修为高深,气质卓然,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无妨。” 季寒桐却觉得不行。他是来体验花灯大会热闹的,不是来当稀有动物被人围观的。他眼珠一转,拉住沈澜川的袖子:“师兄,反正来都来了,入乡随俗嘛!咱们去买两身普通的衣服换上怎么样?就像普通人一样逛一次。” 沈澜川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自然没有异议:“依你。” 两人寻着人流找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成衣铺子。店面宽敞,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衣,料子从普通的棉布到上好的丝绸锦缎都有,颜色更是琳琅满目。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的胖妇人,见有客上门,尤其是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二位公子可是要选衣裳?今日花朝节小店新进了不少好料子,款式也是洛城最新的!”掌柜的眼力毒,看出这两人绝非寻常客人,态度愈发恭敬。 季寒桐在衣架间穿梭,看着那些或华丽或雅致的衣裳,颇有些眼花缭乱。他对凡俗衣饰了解不多,便道:“掌柜的,麻烦你帮我们推荐两身合适的,样式简单些,穿着舒适便好。” “好嘞!”掌柜的满口答应,目光在季寒桐身上一转,见他肤色白皙,眉眼精致,尤其是眼尾那点朱砂痣,平添几分昳丽,心中立刻有了计较。她转身从里间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锦袍,抖开来,竟是一件鲜艳如火的正红色长袍。 那红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店内明亮的烛火下流光溢彩,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领口袖口滚着银边,华美夺目。 “这位公子您看这件如何?”掌柜的笑眯眯地递过来,“红色热烈,最衬佳节喜庆!公子您肤色白,模样又好,穿上这红色定然是玉树临风、俊俏非凡,保管走在街上回头率十足!” 季寒桐看着那件大红袍子,嘴角抽了抽。红色?还这么正这么亮,这穿上岂不是像只行走的大灯笼?而且红色总让他觉得太过张扬艳丽,与他平日里素净的装扮相去甚远。更关键的是,他隐隐觉得红色会显得他年纪更小,在师兄面前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这个……”季寒桐连忙摆手,“红色太过张扬了不太适合我,而且穿出来太显年纪小了,掌柜的,有没有颜色素雅些的?” 沈澜川耳朵动了动。 掌柜的见季寒桐拒绝得干脆,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但还是麻利地收起了红袍,又从另一边取出一件:“公子不喜欢红色,那看看这件青色的,料子是江南来的软烟罗,清雅又不失贵气,绣的是竹叶纹,正合公子这般清俊的人物。” 季寒桐看向那件青袍。颜色淡雅,样式简洁,唯有衣襟和下摆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疏朗的竹叶,低调雅致。 “这件不错,”季寒桐点点头,又看向沈澜川,“师兄,你也选一件?” 沈澜川将那件青色长袍拿过来,递给季寒桐,有些不自在道:“师弟你先进去试一试,我再选选。” 季寒桐觉得沈澜川有点怪怪的,但是他也没有多想,拿起衣服便去里间换上了。 青色的软烟罗如水般滑过肌肤,触感微凉却异常服帖。季寒桐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拂了拂袖口,从里间走出。 店里几盏明灯的光华瞬间落在他身上。 天青色软烟罗贴衬身形,不显张扬却衬得季寒桐眉目愈发精致昳丽,白皙脖颈露在立领外,线条干净利落。往日道袍掩去的一点艳丽此刻尽数显出,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眼尾那点朱砂痣在青衫映衬下愈发殷红夺目,像是雪地里绽放的一朵红梅。 第19章 明明是素雅至极的衣料,偏生叫季寒桐穿得眉眼如画,清而不寒,艳而不俗,看得掌柜都愣了神。 季寒桐却没注意到掌柜的神情,他四下张望,没看到沈澜川的身影,便开口问道:“掌柜的,我师兄呢?他去哪儿了?” 掌柜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指向里间:“那位公子还在里面换衣裳呢。” 季寒桐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里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门帘被掀起,沈澜川从里面走了出来。 季寒桐循声抬眼,眼中略过一丝讶异。 他这位师兄,太玄道宗的明枢仙尊,向来是高山雪、天上月,一身气质清冷出尘,衣着更是常年淡雅,经常穿着一袭黑袍。 然而现在,沈澜川却换上了方才那件红色的锦袍。 作者有话说: ---------------------- 第二十一章 少年往事 不过,这等浓烈到近乎嚣张的正红沈澜川穿在身上竟也被奇异的压过去了,非但不显俗艳,反而给沈澜川衬托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极具冲击力的俊美。 大红云锦裁制的长袍贴合着沈澜川挺拔修长的身形,肩线利落,腰封束紧,将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料子上暗金缠枝莲纹在光线下流转,随着沈澜川迈步的动作金红交织,竟生出几分灼目的璀璨,领口处的银边更是衬得沈澜川的脖颈线条愈发冷白修长。 红色将他原本过于冷白的肤色衬得有了暖意,冲散了平日里的冷淡。一头墨发依旧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目依旧是那副深邃冷峻的模样,在这铺天盖地的红色映照下却显得愈发凌厉耀眼。 掌柜的早已看得呆住,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嘴里喃喃道:“哎哟,真是……真是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这红色穿在公子身上可比那画里的神将还要俊朗几分!” 季寒桐也看愣了神,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一时间竟忘了说话。他从未想过沈澜川会穿上这样一身红袍,那颜色太过张扬,太过热烈,本该与沈澜川冷淡的性子格格不入。可偏偏穿在沈澜川身上非但不违和,反而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往日清冷的天上仙人沾染了烟火气,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美感。 沈澜川被他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微微不自在,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薄红,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些许:“师弟,如何?” 季寒桐这才回过神来,脸颊有些发烫,连忙移开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小声道:“师、师兄,你怎么会选这件红色?你往日里不是不喜欢这般张扬的颜色吗?” 沈澜川垂眸看了看身上的红袍,走到季寒桐身边俯身望着他:“师弟觉得不好看吗?” 他的语速比平常慢了些,尾音也故意拖长,像是在勾人。 季寒桐抬起头,对上沈澜川那炽热的目光俊美的面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故作镇定道:“师兄穿什么都好看,这红色穿在你身上更是光彩照人。” 掌柜的这时才回过神,连忙笑着打圆场:“二位公子真是天作之合!走在街上定是洛城今夜最惹眼的一对!” 她这“天作之合”一词本是生意人顺口的奉承,季寒桐听着倒没什么,沈澜川的眸光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季寒桐摆了摆手:“掌柜的说笑了,我们只是师兄弟。” 掌柜的视线在沈澜川和季寒桐两人之间流连,忽而掩唇一笑:“是我多嘴了。” 付了银钱,两人走出成衣铺,重新汇入街头汹涌的人潮。 即便是换成了寻常的人间公子哥会穿的锦衣华服,但两人的气质摆在那,回头率依旧很高。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流,窃窃私语和惊艳的目光如影随形。 “快看那两位公子!我的天,这是画上走下来的神仙人物吧?” “红衣的那位好生俊美,气势也太足了……我都不敢多看。” “旁边青衣的公子也好生好看,眉眼精致得很,那点朱砂痣……啧,真是绝了。” “他们是一起的?这走在一起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季寒桐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被花灯大会的热闹吸引了过去。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宫灯……造型各异,烛火透过彩纸或绢纱晕开一团团温暖朦胧的光晕,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梦幻迷离。 杂耍艺人在空地上喷火顶碗,引来阵阵喝彩;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才子佳人在冥思苦想;河边更是挤满了放莲花灯的男女,点点烛火顺流而下,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季寒桐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孩童,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他拽着沈澜川的袖子,一会儿指着那硕大的鲤鱼灯惊呼,一会儿又挤到卖糖人的摊子前,看着老师傅捏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生肖造型。 “师兄,你看这个像不像我们小时候时,师父在银月峰养的那只白鹤?”他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糖画献宝似的递到沈澜川面前。 沈澜川的目光从他亮晶晶的眼睛移到他手中那振翅欲飞的糖鹤上,冷硬的唇角似乎软化了一瞬。 “嗯,像。” “老板,我要这个!”季寒桐开心地付了钱,小心翼翼地举着糖鹤,却舍不得下口,只时不时看一眼。 沈澜川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挺拔的红色身影无形中为他隔开了大部分拥挤的人潮。那些过于灼热的打量目光也在触及沈澜川周身的凛冽气势时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空气中飘散着各色美食的香气,季寒桐鼻子动了动,有些如痴如醉。 他带着沈澜川一路吃吃停停,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时,季寒桐又停了脚步。摊子上挂满了各色面具,有狰狞的傩面,有可爱的动物面,也有绘制着精美花纹的半面。 “师兄,我们戴这个吧?”季寒桐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在自己脸上比了比,不错很凶,自己果然威猛。 随即他又拿起一个勾勒着金色云纹的赤红面具递给沈澜川,“这个颜色和你衣服配。” 戴上面具总该没那么引人注目了吧? 沈澜川看着那面具没有急着接,反而从摊子上拿起另一个。 那是一个白底的面具,上面用淡青和银灰的颜料绘着疏疏落落的竹影,右上角还点缀着一点小小的却十分醒目的红日,竟与季寒桐眼尾的痣有几分神似。 “你戴这个。” 沈澜川将竹影面具递给季寒桐,自己则接过了季寒桐手上的面具。 季寒桐一愣,看了看手中的竹影面具,又看看沈澜川已经覆在脸上的面具。那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薄唇,那股逼人的侵略感被掩盖了一些,却添了几分神秘与莫测,在灯火下竟有种妖异的美感。 “好吧。” 季寒桐也将竹影面具戴上。冰凉的面具贴在脸上挡住了部分视线,唯与眼前之人与斑斓光影。 季寒桐晃了晃神,脑中只剩下一句话-- 师兄真好看啊。 戴上面具后,投注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果然少了许多。季寒桐更自在了,逛得越发兴起。他买了两包刚出炉的糖糕,塞给沈澜川一包,自己边走边吃,糖糕清甜软糯,满口生香。 路过一家热闹的酒肆时,那浓郁醇厚的酒香如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勾住了季寒桐的脚步。他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直地朝着酒肆里张望。 “师兄,好香的酒!”季寒桐眼睛一亮,下意识舔了舔还沾着糖糕碎屑的唇角,“我们去尝尝?” 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沈澜川的手掌宽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递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师弟,你忘了自己什么酒量?” 季寒桐身形一僵,被糖糕和热闹冲淡的关于酒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面具下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热意,连耳根都跟着烧了起来。 是了,他,季寒桐,堂堂太玄道宗的玉衡仙尊,修为高深,法术超群……偏偏有个致命弱点——一杯倒。还不是寻常醉倒,是会发酒疯的那种。 尤其,是在某人面前。 几百年前的记忆不可控制地冲出来。那时他们都还是少年,还需要和大多数弟子一样上太玄道宗的大课。 因为道玄真人和清和真人的关系,季寒桐除了沈澜川之外,最熟悉的便是辛学真等人。 道玄真人常年在外奔波,彼时沈澜川已是新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清冷稳重,修为远胜同侪,被师父委以照看和督促季寒桐修行的职责。 辛学真是个嗜酒之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品尝各种佳酿以及给各位同门推荐佳酿,而他最大的目标就是季寒桐。 然而沈澜川管得严,季寒桐平日里也不敢放肆。 直到有一次,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偷偷从山下带了凡间的佳酿“醉仙饮”回来藏在后山竹林里。 第20章 少年人好奇心重,又存着几分爱打破常规的叛逆。趁着月色正好,几个人便一起怂恿一向最听话的季寒桐也喝上一杯。 “季师兄就喝一口嘛,这酒香着呢,保证你喝了还想喝!” “就是,别总听沈师兄的,咱们也得有点自己的乐趣不是?” 季寒桐那时也确实是贪玩年纪,被撺掇得心痒,又闻着那酒香确实诱人,便大着胆子抿了一小口。初入口只觉得甘冽,带着果香并无多少辛辣,他便又放心喝了一大口。 然后…… 然后的记忆就有些破碎而模糊了。 只记得好像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竹林在摇晃,月亮变成了好几个。师兄弟们似乎在哄笑,又似乎在惊呼。 再然后,一道熟悉的带着冷意的黑色身影拨开竹林走了进来,是察觉到动静前来查看的沈澜川。 作者有话说: ---------------------- 说一下更新计划,到下周四一直都是日更3000晚九之前发,下周五可能会请假一天准备一下入v的万字肥章。 第二十二章 打情骂俏 后面的片段即便是现在,季寒桐想起来了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澜川来了后,他似乎摇摇晃晃地扑到了师兄身上,扯着他的袖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师兄好凶”、“竹叶子打我”、“月亮怎么在转”之类的胡话。 而且他好像还想伸手去够沈澜川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想把那根玉簪拔下来,口齿不清地说“这个亮晶晶的,给我玩玩”。 最要命的是,后面的事情季寒桐就记不清了,还是听辛学真他们复述的。据说他最后是被沈澜川黑着脸像抓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一样抱回银月峰的,路上还一直在沈澜川肩头蹭来蹭去,迷迷糊糊地说着沈澜川身上好凉快之类的梦话。 至于回到银月峰后发生了什么,他们便不得而知了。 此事后来成为师兄弟间流传不广但偶尔会被知情人拿来打趣他的“秘闻”,每次提起都让季寒桐面红耳赤。而自那以后,沈澜川对他饮酒一事便管得极严,近乎严防死守。 此刻,隔着数百年光阴被沈澜川这么一提醒,那份羞赧感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比当年更甚。 季寒桐猛地抽回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幸好有面具挡着,看不清他爆红的脸。 “我、我就是闻着香……没真想喝!”他欲盖弥彰地强调,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早就戒酒了!” “戒了?”沈澜川重复了一遍,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差点让季寒桐以为是错觉。 沈澜川往前半步贴近季寒桐,高大的阴影投下来几乎是将季寒桐拢在怀里,他低头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师弟是说我前两天在后山竹林里找出来的一坛果酿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潜进你的苍梧峰放的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一点促狭,还有一点亲昵。 “!!!” 季寒桐只觉天塌了。这是他费尽心机才从沈澜川的严防死守下偷渡进来的一坛度数不高的果酿,就连这也被沈澜川发现了吗? “咳咳——”季寒桐轻咳两声,“师兄,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戒掉了发酒疯,现在喝酒已经不会发酒疯了。” “是吗?”沈澜川挑了挑眉,语调拖得老长,“真的不会再喝醉,然后抱着我的袖子哭喊师兄是天下最坏的大坏蛋了吗?” 季寒桐听得脑中“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这么多年前的细节沈澜川居然都记得这么清楚?!还、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虽然压低了声音旁人听不到,但对他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沈澜川!”他羞恼交加,连师兄都不叫了,抬手就想推开他,手腕却在半空又被稳稳握住。 沈澜川握着他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季寒桐腕间细腻的皮肤,触感微凉。他声音里的那点笑意更深了:“好了,不逗你了,酒确实不能喝,若想尝点滋味……” 他的目光在周遭的摊贩上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卖甜汤的摊子上。那摊子支着一口大锅,里面翻滚着乳白色的冒着香甜热气的汤汁,旁边摆着桂花、红枣、糯米圆子等配料。 “喝碗甜汤可好?”沈澜川牵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带离酒肆门口走向甜汤摊子。 “暖胃,也甜。” 季寒桐被他拉着走,挣扎不是,不挣扎也不是,心跳得乱七八糟,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师兄的手指明明只是虚虚圈着他的手腕,存在感却强得惊人。 那点关于醉酒糗事的记忆被沈澜川这般直白地提起后反而褪去了原本的尴尬,染上了一层模糊的暧昧。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甜汤摊子生意不错,几张简陋的小桌几乎坐满了人。沈澜川要了两碗桂花酒酿圆子,多加了糖桂花。寻了个角落稍空的位置,他用袖子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之后才让季寒桐坐下。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甜汤被端了上来。白瓷碗里,乳白色的汤汁中浮着糯白的圆子,金黄的桂花点缀其间,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寒桐摘下半边面具挂在耳侧,露出下半张脸和那点殷红的痣。他用勺子搅动着甜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甜糯的桂花圆子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酿香气,恰到好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果然比那烈酒更熨帖。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沈澜川。 沈澜川也摘下了面具放在一旁,暖黄的灯火映着他俊美深刻的侧颜。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慢条斯理,一身矜贵的气质明明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却又因抬头看向季寒桐时眸子里的温柔而奇异地融进了烟火里。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澜川轻声询问道:“如何?” “好喝,”季寒桐点头,顿了顿,小声嘟囔道:“但是不一定就比酒好喝。” 沈澜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碗里圆子多舀了几个自然而然地放进了季寒桐碗里。 季寒桐也没推拒,毫不客气地吃下了。 自从经历在后山偷偷做饭被沈澜川抓包后,季寒桐的日子就好过了起来,每天都有其他弟子送来吃食,因此沈澜川在银月峰建的那个厨房反倒没怎么派上用场。 之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沈澜川也会陪着季寒桐一起吃饭。 季寒桐有一点挑食,但当时两人毕竟没有像现在一般亲密,为了给沈澜川留下好印象,遇到不喜欢的吃食季寒桐也会咬牙吃下去。 后面沈澜川察觉了,送来的饭菜中若是有季寒桐不喜欢的东西,他便会不动声色地吃完,之后送来的饭菜中也不会再出现那样东西。 以至于到现在,季寒桐甚至被沈澜川养的有点娇气且得寸进尺了。 但是沈澜川乐意。 周围的喧嚣似乎远去了,只剩下这一方小天地里碗勺轻碰的细微声响和对面那人平稳的呼吸。 沈澜川想,或许,和师弟一起穿成这样来逛花灯大会,坐在这简陋的摊子前喝一碗平凡的甜汤……这种感觉,也不坏。 甚至,有点太好了。 好到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贪恋。仿佛此刻他不是什么明枢仙尊,师弟也不是玉衡仙尊,他们只是这洛城万千灯火中,最寻常不过的两个人。 可他也知道,偷得这浮生半日闲已是难得,贪多的话,他真的会忍不住沉沦其中。碗里的甜汤见了底,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一阵巨响。 “咻——” 万千璀璨的烟花在空中骤然炸开,金丝银线,火树银花,将墨黑的夜幕渲染得绚丽夺目,也将地上仰头惊叹的每一张笑脸照亮。 “烟花!”季寒桐仰起头,面具滑落到颈间,眼中映满了漫天华彩。 沈澜川也抬起头看向夜空。璀璨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最终,他的目光缓缓落下,定格在身旁之人的侧脸上。 烟花在季寒桐昳丽的眉眼间跳跃,眼尾的朱砂痣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愈发鲜活动人,仿佛凝聚了今夜所有的华光与热闹。 人声鼎沸,烟花轰鸣。 在这极致的喧闹与绚烂中,沈澜川静静地凝视着。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季寒桐连同这满城灯火、漫天烟花,一起镌刻进神魂深处。 喧闹中,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缓缓凋谢,化作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最终归于沉寂。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人群爆发出满足的叹息和意犹未尽的议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花灯大会到此也进入了尾声。长街上的热闹渐渐平息,唯有远处河边的莲花灯依旧悠悠地飘向未知的远方。 季寒桐仰着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久久没有动。面具松松地挂在他脖子上,露出一张被烟火映照得格外生动、此刻却显得有些怔忪的脸。眼中那璀璨的光华随着烟花的熄灭而缓缓褪去,只余下一片清亮的眸光。 第21章 “真美啊……”他轻声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师弟很喜欢烟花?”沈澜川开口问道。 季寒桐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他转头望向沈澜川说道:“其实……也还好,主要是感觉今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沈澜川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若是梦,那便让这梦长些。” 夜风将季寒桐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沈澜川轻轻地将它们拨回到耳后。 “你若喜欢烟花,回去之后在苍梧峰我也可以给你放;若是喜欢花灯大会,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只要你想,师兄都可以陪你来。”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睫掩饰住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沈澜川伸手轻轻将季寒桐挂在脖子上的面具重新戴好,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走吧,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季寒桐伸手拉住了他:“师兄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第二十三章 同床共枕 “还有何事?” “放花灯啊。”季寒桐抬手摘掉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方才看别人都在放,我也想和师兄一起放一盏。” 季寒桐拉着沈澜川走向河边。此刻放花灯的人已比先前少了许多,河面上漂流的莲灯也变得稀疏,点点烛火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温暖。 卖莲花灯的摊主正准备收摊,见两人走来又热情地招呼起来:“两位公子可要放灯许愿?最后几盏了,算你们便宜些!” “要两盏,”季寒桐立刻应下,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最好看的两盏!” 摊主笑眯眯地递过来两盏灯。灯瓣层层叠叠,灯芯处还用金线勾勒了细细的纹路,在烛光映照下流转着微光,看起来确实比旁的精致许多。 季寒桐刚要掏钱,沈澜川已先一步递了银子,摊主麻利地递过灯和笔,笑着道:“公子们可在灯上写字许愿,花朝节的河灯,最是灵验。” 两人点了点头,走到水边一处青石板台阶上蹲下身。 河水潺潺,倒映着岸上残余的灯火和天上疏朗的星子。 季寒桐小心地将自己的莲灯放入水中,看着它晃了晃后便稳稳地顺着水流向前漂去。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沈澜川没有立刻放灯。他侧过头,看着季寒桐在朦胧光影中显得格外虔诚安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不知师弟在许什么愿,但此刻的季寒桐褪去了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的灵动狡黠、撒娇卖萌,有一种难得的沉静温柔。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季寒桐睁开眼,转头看他:“师兄你怎么不放?不许愿吗?” 沈澜川这才收回目光,也缓缓将自己手中的莲灯放入水中。两盏青色的莲灯很快便靠在一起,随着水流悠悠荡荡并肩漂向远方,渐渐融入前方那片灯海之中。 他并未合十许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盏相依的灯远去,直到变成视野尽头两个模糊的光点。 “师兄不许愿吗?”季寒桐好奇地问。 沈澜川站起身,伸手将季寒桐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许过了。” 沈澜川自然是骗季寒桐的。他从来只相信自己,所求之事无需诉诸鬼神,所愿之事必会亲手实现。 “走吧,”沈澜川牵起他的手,“今夜便不赶路了,在城中寻间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宗门。” 季寒桐自然没有异议。逛了这么久,他确实有些乏了。 两人在城中寻了几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得到的答复却大同小异。 “抱歉二位客官,小店客满了。” “实在对不住,这几日花朝节,周边城镇来的客人多,房间三天前就订光了。” “一间空房也没有了,二位要不去别处问问?” 接连碰壁,季寒桐有些泄气,:“没想到这么热闹,连间空房都找不到,要不我们还是直接赶路吧?” 沈澜川神色倒还平静,只是看着季寒桐疲惫的模样,眉头微蹙,他抬眼望向最后一家。 “去这家问问,若再无空房,便出城去。”沈澜川道。 两人步入大堂。柜台后的掌柜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见又有人来,头也不抬地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若是住店,小店今日客满,实在对不住。” 季寒桐不死心,上前一步:“掌柜的,真的一间空房都没有了吗?我们只要一间,普通客房也行。” 掌柜这才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但随即还是为难地摇头:“公子,真不是小店推脱,这几日花朝节,别说上房,连柴房都有人愿意出高价住下。” 看来是真没戏了,季寒桐有些失望,正想拉着沈澜川离开时,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正好要退房,不如就把房间让给两位公子吧。” 季寒桐和沈澜川循声望去,只见楼梯上缓步走下一人。来人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玄色锦袍,他生得极为俊朗,甚至带了几分妖异之感——眉飞入鬓,眼若桃花,薄唇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下正要退房,”那黑袍男子走到近前,对掌柜的道,“既然这两位公子寻不到住处,我那间天字三号房便让与他们吧。” 掌柜的一愣,连忙道:“这位公子,您不是说还要再住两日吗?” “忽然想起还有要事需连夜处理,不住了,”男子摆摆手,语气随意,又转向季寒桐二人微微一笑道,“相逢即是有缘,二位不必客气。” 季寒桐虽觉此人气质有些特异,但能得一间房解燃眉之急自是好事,便拱手道:“多谢这位公子相让。” 沈澜川亦微微颔首致谢,目光却在那男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 掌柜的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快为季寒桐二人办理了入住,亲自引他们上楼。天字三号房虽非头等,却也宽敞洁净,临着后院,十分安静。 待掌柜的退下,房门关上,季寒桐松了口气,看向沈澜川:“师兄,方才那人……” “不必多思,”沈澜川走到窗边,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既让了房,我们安心住下便是。” “行,不想他了,总算有地方住了,”季寒桐转身舒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这房间还不错。” 沈澜川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你喜欢便好。” 季寒桐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看向房中那张拔步床,又看看旁边那张明显是给值夜仆役休息的软榻,迟疑了一下。 “师兄,你睡床吧,我睡软榻就行。”季寒桐主动道。 毕竟平日里都是师兄照顾的他多,房间也是师兄掏的钱,这次自己睡的差点没关系,而且软榻看起来也挺宽敞舒适。 沈澜川却已经走到床边,将外侧的枕头和被褥整理好,闻言头也不回:“床够大,一起睡便是,软榻窄小你睡不惯。” 季寒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怎么会睡不惯,可看着沈澜川自然无比的举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起睡应该也没什么吧? 以前在银月峰时他偶尔在师兄那待的晚了,不想回去便也会蹭师兄的床,只是那时候师兄大多会出去打坐或者处理事务,两人还真没同床共枕过。 季寒桐甩甩头,将脑中那些莫名的杂念抛开。师兄都不介意,自己扭捏个什么劲。 “那……好吧。”季寒桐慢吞吞地挪到床边,爬上里侧,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沈澜川熄灭了房中多余的灯烛之后便也上了床,在外侧躺下。 床铺确实宽大,两人之间甚至还能再躺下一个人。但季寒桐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传来的体温和沈澜川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声音似乎也远了,唯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季寒桐闭着眼,却毫无睡意。白日里的一幕幕在脑中走马灯般回放,心口那处似乎又隐隐发起热来。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沈澜川。朦胧月色下,沈澜川平躺着在他身旁,轮廓分明,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似乎已经睡着了,神色平静而安然。 季寒桐看着看着,心中那点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他轻轻吁了口气,重新闭上眼,试着放松身体。 就在季寒桐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梦乡之际,身旁的沈澜川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季寒桐立刻又清醒了,屏住呼吸。 沈澜川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季寒桐的额发和脸颊,带着若有似无的痒意。 季寒桐身体微僵,一动不敢动。 第22章 黑暗中,一条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 季寒桐心脏重重一跳,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小声惊呼了一声,却又不敢将沈澜川吵醒怕两人尴尬,连忙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温度。 或许是真的累了,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疲倦如潮水般涌上。季寒桐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确认身旁的人已陷入熟睡,沈澜川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他静静地看着季寒桐近在咫尺的睡颜。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季寒桐白皙的脸上,睡梦中的师弟显得格外乖巧,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垂落,像一具精美的瓷娃娃。 沈澜川目光沉沉,他抬起手,指尖在距离季寒桐脸颊寸许的位置停住,虚空描摹着他精致的轮廓,不敢触碰。 良久,他才收回手,重新平躺回去,望着帐顶朦胧的阴影,久未合眼。 自己简直是在自讨苦吃。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季寒桐是被窗外逐渐喧闹起来的市井叫唤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纱在房间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滚到了床铺中央,脸颊正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而他的腰上,一只手臂正松松地环着。 季寒桐瞬间彻底清醒,猛地抬头,对上了沈澜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漆黑眼眸。 作者有话说: ---------------------- 为什么自讨苦吃?因为心爱之人在旁边躺着却吃不到啊![狗头][狗头][狗头] 无奖竞猜(大概率可能会有红包?)小季到底是怎么跑到小沈怀里的?是我们心机小沈偷偷搂过去的还是笨蛋小季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第二十四章 是调/情还是逗弄我自有分…… 季寒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耳根。他手忙脚乱地想从沈澜川怀里挣脱出来,却因动作太急脑袋“砰”地一声撞上了沈澜川的下巴。 “嘶……”沈澜川吃痛,闷哼一声,却并未松开手臂,只是微微蹙眉,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怀里慌乱的人。 季寒桐顾不上自己脑袋的疼痛,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问道:“师……师兄你没事吧?撞疼你了吗?还有你……你为什么要抱着我睡觉?” 那声音带着几分羞恼与无措,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澜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慌乱的模样,不但没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他微微低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季寒桐耳畔,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十分惑人:“师弟此言差矣,分明是你自己滚进我怀里的,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季寒桐一僵,随即更羞恼了:“胡说!我、我睡觉向来规矩,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相信,正欲再次反驳,却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没错,就是你自己昨晚睡着后迷迷糊糊滚进沈澜川怀里的。” 季寒桐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体内还有个系统0621。他气鼓鼓地在脑海中问道:“怎么可能?而且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我提醒过了啊,”系统0621委屈巴巴道,“但是某些人昨晚睡舒服了就一个劲往他师兄怀里蹭,嘴里还含糊念叨着什么好暖和之类的话,就是叫不醒啊!” “!!!”季寒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他他昨晚真的说了那些梦话?还……还主动往师兄怀里钻?这绝对不可能! “我……我才不会!”季寒桐矢口否认,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脸上热得几乎要冒烟,“你定是在诓我!” 系统0621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调取数据记录,然后才用一种十分客观公正的语气回答:“根据本系统昨夜记录的宿主睡眠行为数据分析,宿主于丑时一刻左右,在无意识状态下进行了约0.5米的横向位移滚入沈澜川的怀抱,又在丑时三刻左右抱住沈澜川的腰腹,然后又在……” “好了0621,你不用说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季寒桐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系统0621。 系统0621这番汇报简直比沈澜川的话更具杀伤力,铁证如山,他昨晚真的主动投怀送抱,还说了梦话! 季寒桐彻底蔫了,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般缩在沈澜川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光倒流回昨晚入睡前。 沈澜川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松了松手臂,却并未完全放开,反而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季寒桐滚烫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诱哄的意味:“想起来了?” 季寒桐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沈澜川胸膛,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既是无意识的举动,师弟何必如此羞恼?”沈澜川的手转而抚上他后脑柔软的发丝,轻轻顺了顺,像是在蛊惑:“你我师兄弟,亲密些也是常理。” 这“亲密”二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调,落在季寒桐耳中更是让他心跳如擂鼓。师兄弟……可别人家的师兄弟也会这样抱在一起睡觉吗? “可、可是……”季寒桐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沈澜川见好就收,不再逗他,终于松开了手臂坐起身来。温暖的怀抱骤然离去,季寒桐心里竟莫名空了一下,随即又为自己这莫名的失落感到更加羞耻。 “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沈澜川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淡定,仿佛方才那个抱着师弟调笑的人不是他一般。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新的晨风吹入,驱散一室暧昧。 季寒桐也慌忙爬起来,不敢再看沈澜川,低着头飞快地整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中衣和头发。脸上热度未退,心也跳得厉害。 两人各自洗漱。重新穿上道袍,找回了平日里属于玉衡仙尊的样子后季寒桐内心才终于松了口气,有了踏实感。 沈澜川看在眼里,不再多言。有些事情点到即止,过犹不及。师弟脸皮薄,再逗下去怕是真的要恼了。 他们下楼退了房,准备离开洛城回太玄道宗。 季寒桐默默跟在沈澜川身侧,目光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并肩,也不敢去看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系统的话和早上醒来时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丢人。 沈澜川走在他前半步的位置,不急不缓。他能感觉到身后师弟那纠结的小情绪,心中有些好笑。 两人沉默地穿过长街,走向城门。就在即将出城时,沈澜川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季寒桐。 季寒桐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连忙刹车,抬头疑惑地看向沈澜川:“师兄?” 沈澜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他:“尝尝。” 季寒桐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几块晶莹剔透的梅子糖,香气扑鼻。他愕然抬头:“师兄,你什么时候买的?” “方才路过一家铺子,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就买了。”沈澜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季寒桐捏起一块梅子糖送入口中,清甜爽口。他又捏了一块递到沈澜川唇边,沈澜川张嘴吃下。 两人间残留的那点尴尬和别扭似乎也被这包糖驱散了。 季寒桐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师兄还是那个师兄,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会不动声色地照顾他。早上那点小插曲就让它这样过去吧。 他将最后一口梅子糖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沈澜川身边小声说:“谢谢师兄,很好吃。” 沈澜川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沾着一点碎屑的嘴角,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擦掉,动作轻柔自然:“喜欢就好。”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季寒桐的心跳却又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又有些发热,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了。 “走吧,该回去了。”沈澜川率先迈步,走向他们上次停留的地方。季寒桐“嗯”了一声,快步跟上。 飞梭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之上,下方山河如画,迅速倒退。季寒桐倚着舷窗,望着窗外流动的云絮和偶尔露出的如同宝石般镶嵌在大地上的湖泊城镇,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他正欣赏风景之际,脑海里系统0621突然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开口:“宿主,这两天玩的开心吗?” 季寒桐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谨慎地说:“还行。” “嘿嘿那就好,那咱们也可以开始做任务了。” 季寒桐:“……我就知道。” 系统0621咳嗽了几声,认真道:“宿主,接下来是男主厉沧溟仙骨觉醒的重要剧情点,这个剧情点总共分为两个阶段任务。” “阶段任务一比较简单,需要您回去后开导厉沧溟,因为仙骨即将觉醒,他最近的修炼有些不顺,这都是因为仙骨的原因,等觉醒之后就好了,主要就是让男主保持心情愉快。” 第23章 “任务二就比较重要了,宿主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系统0621语气变得严肃,“原著中厉沧溟因为刚迈入修炼不久,身体还无法承受仙骨带来的冲击,在觉醒中险些丢命,是玉衡仙尊传输了自己一半的修为给他才保下厉沧溟的命,玉衡仙尊也因此伤了根基。” “宿主,您舍得吗?” 季寒桐沉默了良久后才道:“我明白了。” 他其实对修为倒不怎么在意,也明白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为了厉沧溟服务,谈不上什么舍不舍得的。 但是…… 季寒桐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操控飞梭的沈澜川。晨光勾勒出师兄挺直的脊背和流畅的下颌线,侧颜沉静,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沈澜川微微侧头,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季寒桐连忙摇头,表示无事,心里却嘀咕:传功……师兄到时候会生气的吧? 系统0621内心也不太好受。按理说它们系统都应该是没有感情的,但是毕竟和季寒桐相处了那么多年,说真的,不担心是假的。不然它也不会特意提醒季寒桐下面有花灯大会,就是想让他先好好玩玩。 系统0621叹息一声,季寒桐很早就穿越过来了,他这一身修为都是实打实的靠自己修炼而来的,若真就这样交出一半,它也舍不得。可总局下达的任务又不能违背,到底该怎么办啊? “0621,”季寒桐突然开口,“问你个事。” 系统0621连忙道:“宿主你说,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本系统都会竭诚为您服务。” “传功的时候,我师兄在哪?” 作者有话说: ---------------------- 周六入v,会给大家更新大肥章的。 前几天糖吃的挺多了吧?是不是有点腻了呀?我们可以开始吃点刀子解解腻了[狗头](当然我就不吃了,我先跑路了) 第二十五章 悄咪咪准备干坏事 “抱歉宿主,原作中没有提到沈澜川此时的踪迹。”系统0621有些不好意思道。 “这样啊……”季寒桐有些失望。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沈澜川不要在场比较好,虽然不管怎么样师兄肯定都会生气,但至少不用亲眼所见那个场景,应该能让师兄稍微好受一点吧? 季寒桐叹了口气,抛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不管了,反正那只是阶段任务二,先把任务一做好吧。 于是他在内心里询问系统0621:“给我具体讲一下阶段任务一呗。” 系统0621立刻回答:“按照原著设定,混沌灵根的拥有者有极小的可能觉醒混沌仙骨,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顶级资质,但觉醒过程中也非常凶险。” “在觉醒前夕,仙骨会开始无意识地吸收并搅动宿主体内的灵力,导致宿主灵力运行滞涩,周天运转不畅等状况,这些都是为了后续的觉醒做准备,但是对于刚踏入修行门槛不久一心想要成就大道的厉沧溟来说,这种情况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厉沧溟似乎已经开始钻牛角尖了,每天都没日没夜的在修炼。若是一直持续下去恐怕对仙骨觉醒不利,对他自己的身体也有伤害,所以需要宿主来进行开导。” “不过按照原著混沌灵根有可能产生混沌仙骨这个事情包括玉衡仙尊在内很多人都不知道,否则后面觉醒之时也不会危机到需要玉衡仙尊给厉沧溟传功才能保住他一条命了,肯定会提前做准备,所以宿主你也不要剧透太多。” 季寒桐听完若有所思,这么看来任务一倒不算太难,简单来说就是让孩子开心就行。 “行,我知道了。”季寒桐结束与系统的交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梭已经进入太玄道宗地界,下方熟悉的七十二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苍梧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家,快到了。 飞梭在苍梧峰顶的观雪亭旁平稳降落,熟悉的清冷空气夹杂着冰雪气息扑面而来。 “先去休息,还是……”沈澜川收起飞梭,看向季寒桐。 “我先去看看沧溟那小子。”季寒桐道。任务在身,他得先去确认一下男主的状态,“几日不见,也不知他修炼得如何了。” 沈澜川眸光微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那你去吧,我回灵墟峰处理些杂务,晚些再来寻你。” 两人在峰顶分开,季寒桐径直走向分配给亲传弟子的那座小院。 他走到静室门前,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先以神识略微感应了一下。 静室内,厉沧溟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似乎正在尝试运转周天。然而结果却不怎么好,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灵力波动显得有些紊乱,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季寒桐心中了然,看来仙骨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静室内的灵力波动骤然一滞,随即传来厉沧溟略带慌乱的声音:“谁?” “是为师。”季寒桐推门而入。 厉沧溟连忙从蒲团上起身,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他动作有些匆忙,气息也尚未完全平复,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能掩饰的沮丧。 季寒桐打量着他。几日不见,少年似乎清瘦了些,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份因修炼不顺而产生的焦虑还是被季寒桐敏锐地捕捉到了。 “无需多礼。”季寒桐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厉沧溟也坐,“为师外出几日,你独自在峰上修炼可还顺利?” 厉沧溟在他下首的蒲团上坐下,闻言,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回禀师尊,弟子……弟子愚钝,本来引气入体已成功,但近日……近日不知为何,灵力运行总觉滞涩难通,周天运转时常半途中断,甚至……甚至感觉修为不进反退,弟子日夜苦修却收效甚微,实在是有负师尊期望。” 说到最后,厉沧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责和不解。 季寒桐保持着师尊的温和与淡然,温声询问道:“哦?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厉沧溟见师尊并未立刻责怪,心中稍安,便详细描述起这几日修炼时遇到的古怪情况。 “……弟子反复检查过心法口诀和运行路线,绝无差错,我也有去询问过给我们上课的长老,但长老们也看不出问题。”厉沧溟说完,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惶恐,“师尊,是不是弟子……资质其实并非所想的那般好?还是弟子修炼时哪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季寒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包容的笑意,声音沉稳:“沧溟,你且抬头,看着为师。” 厉沧溟依言抬起头,对上季寒桐清亮平和的眼眸,心中的惶恐不安似乎被那目光安抚了一瞬。 “修行之道岂有一帆风顺之理?”季寒桐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安抚,“为师修行数百载,所见天资卓绝者不知凡几,然最终能登临大道者,十不存一,你可知为何?” 厉沧溟被问住了,迟疑地摇了摇头。 “盖因心性二字。”季寒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灵根不过是给了你一条更易行走的初始路径,是舟,是桥。然渡河过江,自然会遇到风浪,修行路上遇到瓶颈是常事,若你只因碰到到些许不顺便疑心自身,乃至生出心魔,那才是真正断送前路。” 他注视着厉沧溟认真道:“修真界过往数万年,混沌灵根也不过寥寥几人,记载也少,有些与常人不合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你不要太过于着急。” 厉沧溟咬了咬唇,低声道:“道理我都懂,可是师尊……弟子明明前些时日已然能够顺畅引气,运转小周天也无碍,为何这几日突然就……” 他这话明显还是无法释怀。 季寒桐心念微转,系统说任务是让厉沧溟心情舒畅,钻牛角尖肯定不行。如今看来光是讲道理还不够,得让他暂时从修炼不顺这件事里彻底抽离出来,放松心神。 于是,季寒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轻松随和:“沧溟,你入我门下后便整日埋头苦修可知修行亦需张弛有度,弦绷得太紧,易断;人思虑过甚,则神伤。”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般问道:“所以,你有没有喝过酒?” 厉沧溟一愣,没想到师尊会突然说起这个。 “没……没有。” 季寒桐眨了眨眼:“我带你去你辛师叔那偷酒喝怎么样?” “啊?” 沈澜川倒也没有骗季寒桐,出来一段时日后确实有一些杂事需要他处理。 处理到一半时,有一个人找了上来——辛学真。 辛学真踏入灵墟峰大殿时,沈澜川正执笔批阅几份从各地纠察司送来的加急传讯玉简。 “明枢师兄。”辛学真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第24章 沈澜川放下玉笔,抬眸看去:“辛师弟请坐,何事劳动你亲自过来?” 辛学真走到殿中,在客座坐下,沉吟片刻后方开口道:“师兄,我此来确实有两件事。其一,是关于揽月宗。” 沈澜川神色未变。 “揽月宗宗主萧梦珏突然陨落,新任宗主莫无衣继位之事已在六大宗门高层传开,引发了不小震动。”辛学真眉头微蹙,“萧宗主修为深不可测,正值盛年,竟无声无息陨落在外,而继任的莫无衣……据闻早已失踪数百年,甚至一度被认为已经陨落。如今突然出现还继任了宗主之位,其中内情实在令人费解,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沈澜川:“听闻事发之时,师兄与玉衡师兄恰好在揽月宗?不知二位师兄可曾察觉什么异样?揽月宗此番剧变对我太玄道宗乃至整个修真界的格局都恐有影响,师弟身为宗主不得不谨慎询问。” 沈澜川沉默了片刻,这里面事情牵扯太多,而且他没法开口,还真不好向辛学真交代。 “辛师弟,”沈澜川缓缓开口,声音沉静,“揽月宗之事内情复杂,牵涉甚广,其中许多关节我与寒桐亦不便多言。你只需知道此番变故对我太玄道宗而言并无坏处,新任宗主莫无衣与我二人有些渊源,对太玄道宗亦存有善,揽月宗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反而有可能是盟友。” 辛学真听罢,虽然心中疑惑仍未解开,但也明白沈澜川话已至此,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答案。而且沈澜川和季寒桐的为人他清楚,既然说了揽月宗无害且有善意,那至少短期内可以放心。 “有师兄此言,师弟便放心了。”辛学真点点头,算是揭过此事。 “第二件事呢?”沈澜川问。 辛学真神色略显古怪,从袖中取出一封以特殊紫金色灵纹封缄的请帖,递了过去:“这是紫宸谷谷主沈复托我送给你的请帖。” 作者有话说: ---------------------- 某些人还是对酒念念不忘啊 其实有一点想写打屁股(bishi ),我真的不是bt啊[狗头] 第二十六章 这是什么?想亲 沈澜川没有急着接过请帖。 自从当年被道玄真人接到太玄道宗后,他便与紫宸谷以及沈复断了联系。 这些年最大的交集也不过是传出道玄真人要把宗主之位传给沈澜川的消息之时,沈复曾经闹上门来,说要让沈澜川继承紫宸谷谷主的位置。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沈澜川便再未见过沈复,他从未想到还会有收到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请帖的一天。 辛学真似乎也察觉出了沈澜川有些抗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请帖中说沈谷主偶然整理旧物发现了师兄母亲留下的一些遗物,其中或有对师兄重要之物,沈谷主希望明枢师兄能回紫宸谷一趟亲自查验取回。”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无声地盘旋着。 沈澜川沉默良久,久到辛学真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才伸手接过了那封请帖。 “我知道了。”沈澜川将请帖随意放在案几一角,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有劳辛师弟。” 辛学真见他反应如此平淡,心中暗叹。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沈澜川与沈复这对父子间的陈年旧怨,他作为外人实在不便多言。 但无奈几大门派之间盘根错杂,牵扯众多,沈复当着宗门会议中所有人的面请他代为转交,他实在不好拒绝。 辛学真有些愧疚:“明枢师兄,我那新得了几坛好酒,你要不要去尝尝?” 沈澜川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突然想起季寒桐之前那馋鬼模样,便又改了主意。 去辛学弟那里拿几坛清酒也行,师弟最近那么乖,若是关起门来任由他喝几杯也无妨。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会特别有精力,哪怕是季寒桐这个平日里十分懒散的家伙。 自从出了耍酒疯那件事后,沈澜川不仅对季寒桐喝酒这件事情严防死守,还把那些拉着他一起喝酒的弟子都严厉训斥了一番,尤其是辛学真。 按理来说,继任宗主之位后,辛学真就应该住在主峰。但他这个人嗜酒如命,压根离不开酒,所居住的万仞峰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酒香,有一半的地方都被他弄成了酒窖。 主峰毕竟是门面所在,平日里也多有宾客来访,总不能让每个人过来后都闻着酒香议事吧,那到时候太玄道宗岂不是变成太玄酒宗了。是以辛学真只是白日里在主峰办公,夜间就回到他自己所在的万仞峰。 因此,万仞峰也成为了沈澜川明令禁止季寒桐前往的禁地。 现在,季寒桐正带着他的小徒弟试图踏足这片禁地。 厉沧溟跟在季寒桐身后,有些忐忑地四处张望。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万仞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令厉沧溟这个从未沾过酒的人感到有一些不安。 但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自家师尊那明显做贼心虚但又有些兴奋的表情。 “师尊,我们这样直接来偷辛师叔的酒真的好吗?”厉沧溟压低声音,忍不住再次确认。虽然师尊说是为了让他放松心情,但偷偷潜入宗主私峰拿酒什么的,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劲。 季寒桐正鬼鬼祟祟地带着他绕过一处阵法节点,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什么叫偷?我们是‘拿’!辛师弟身为宗主,有好酒与师兄弟分享,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况且……” 他理直气壮地拍了拍厉沧溟的肩膀,“你最近心情郁结,喝点小酒放松放松,乃是为师体恤徒弟,助你排解心绪,有何不可?” 话虽如此,他那副探头探脑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厉沧溟嘴角抽了抽,放弃挣扎。师尊总有歪理,而且看着师尊那双因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睛,他也实在不忍心再泼冷水。罢了,拿一点,尝一口,应该……没事吧? 两人悄摸到半山腰一处依山而建的巨大洞府前,这里正是辛学真藏酒的地方。洞府外设有简单的防护禁制,但对季寒桐这位玉衡仙尊来说形同虚设。他手指掐诀,灵光一闪禁制便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快,进去!”季寒桐率先闪身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厉沧溟看得目瞪口呆。洞府内别有洞天,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浓郁的酒香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吸一口都仿佛要醉了。 季寒桐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最里面一处相对干净整洁的石台,石台上只放着寥寥几个白玉酒壶。 “辛师弟最好的酒就藏在这儿。”季寒桐眼睛放光,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玉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醇香弥漫开来,比外面那些酒香更加诱人。 “就是这个味儿!来来来,沧溟快拿杯子!”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两个小巧的琉璃杯,动作麻利地倒上两杯。 厉沧溟接过酒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犹豫道:“师尊,要不……我们带回去再喝?”在这里喝,总有种随时会被抓包的感觉。 “带回去?”季寒桐连连摇头,将酒杯凑到鼻尖陶醉地嗅了嗅,“带回去万一被你师伯发现了怎么办?他那鼻子比狗还灵!就得在这儿喝,喝完了收拾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说着,他举起酒杯,对厉沧溟示意:“来,第一杯庆祝你拜入为师门下。” 也不等厉沧溟反应,季寒桐便一仰头将杯中酒液尽数倒入口中。酒液入喉,他满足地眯起眼,咂咂嘴:“好酒,不愧是辛师弟的珍藏!” 厉沧溟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学着季寒桐的样子,将酒液喝下。那股醇香的口感确实让他连日来紧绷的心神舒缓了不少。 一杯下肚,季寒桐兴致更高,又给两人满上。几杯过后,厉沧溟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但神智还算清醒。 结果一转头,他惊讶地发现师尊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拿着酒杯的手都有些摇晃。 “师尊?您没事吧?”厉沧溟有些担心地问。这酒的后劲有那么大吗? “没、没事,”季寒桐挥了挥手,脸上却笑得傻乎乎的,“为师酒量好着呢,再、再来!” 他说着,又想倒酒,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晃了一下,脚下踉跄,眼看就要朝着旁边的酒架摔去。 “师尊小心!”厉沧溟一惊,连忙伸手想去扶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季寒桐手臂的刹那—— 一道冷冽的剑光比他的动作更快,凭空出现,精准地横亘在季寒桐身侧,剑身宽阔平稳,恰好接住了季寒桐歪倒的身体,让他险险地靠在了剑身上。 紧接着,冰冷得仿佛能杀人的声音自洞府入口处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厉沧溟骇然转头,只见洞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两人,为首之人正是酒窖的主人辛学真。而他身侧,沈澜川面色沉凝如寒冰,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扫过洞内情景,最后定格在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得靠着纯钧剑的季寒桐身上。 第25章 纯钧剑微微嗡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 辛学真看着满地狼藉和自己被打开的珍藏,又看看明显醉得不轻的季寒桐,表情十分精彩。他默默后退了小半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厉沧溟则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被、被发现了!还是被明枢师伯当场抓包! 沈澜川没有理会他们,他一步步走进洞府,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大难来临时的倒计时。 可惜即将大难临头的某人还在那咂巴嘴回味着酒香。 沈澜川走到季寒桐面前,纯钧剑乖巧地飞回他身侧。失去了支撑,季寒桐软绵绵地又要往下倒。 沈澜川伸手,一只手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用指尖捏住了季寒桐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仰视自己。 季寒桐醉眼朦胧,视野里一片模糊,只觉得有人捏着他的脸,气息很熟悉,冷冰冰的,但……好像有点生气?他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俊美却覆着寒霜的脸。 “师……兄?”他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酒意,眼尾的朱砂痣在酡红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妖冶。 沈澜川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设防又醉意醺然的模样,再想到方才他差点摔进别人怀里,心头那股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阴暗的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季寒桐似乎确认了眼前的人真的是师兄。他非但没有害怕或解释,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依靠,醉醺醺的脸上绽开一个纯粹又依赖的笑容,然后—— 他猛地张开双臂,整个人如同归巢的雏鸟般,不管不顾地朝着沈澜川扑了过去。 沈澜川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个满怀。季寒桐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还不住地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温热带着酒香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澜川的皮肤上。 “师兄……你回来啦……”季寒桐满足地叹息,声音含混,“师兄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他抬起头,视线与沈澜川的嘴唇齐平。季寒桐眨了眨眼,这是什么?看起来好软好好亲的样子。 想亲。 下一秒—— 作者有话说: ---------------------- 周五请假一天,然后周六给大家更新大肥章[撒花] 第二十七章 (三合一) 小木头,我该拿…… 季寒桐仰起头, 迷蒙的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澜川的薄唇。他的唇色很淡,唇形漂亮,此刻因薄怒而微微抿着, 看起来冰冰凉凉的,肯定很舒服。 这个念头在季寒桐醉得一塌糊涂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于是,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季寒桐仰着脸,毫无预兆地将自己滚烫柔软的嘴唇印上了沈澜川微凉的唇瓣。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澜川僵住了。 辛学真呆滞了。 厉沧溟石化了。 就连洞府内浓郁的酒香似乎都凝固了。 沈澜川素来冷寂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醉仙酿的醇香和季寒桐身上温热清甜的气息。 他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满腔怒火与自持的理智轰然碎裂,连那些深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也尽数被这猝不及防的触碰震得烟消云散,脑海里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 沈澜川愣在原地, 甚至忘了呼吸。感官被无限放大,只有唇上那一点灼热又柔软的带着酒意的触碰清晰无比。 师弟……在吻他? 辛学真已经彻底失去了一个宗主该有的风度,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他下意识地抬手, 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不是做梦!玉衡师兄真的亲了明枢师兄! 完了完了完了……辛学真脑中只剩下这几个字在疯狂刷屏。被自己和厉沧溟看到了这件事,明枢师兄会杀人的吧?一定会杀人的吧?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厉沧溟则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家师尊挂在师伯身上,捧着师伯的脸亲了上去, 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而肇事者本人——季寒桐,似乎对感受到的触感很满意。他不仅贴着不动,甚至还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一切。 沈澜川猛地回神,理智回笼, 将人从自己唇上拉开。 季寒桐被拉开后还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湿漉漉的眸子委屈地望着沈澜川,仿佛在控诉他为什么不让亲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迷离的水光,眼尾的朱砂痣红得滴血,被吮吻过的嘴唇更是鲜艳欲滴,微微张开着喘息,这一幕对沈澜川的诱惑力无疑是极大的。 沈澜川的呼吸骤然加重,黑沉沉的眸中翻涌着骇人的欲色。他死死盯着季寒桐,扣在他后脑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另一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更是箍得死紧,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季、寒、桐。”沈澜川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季寒桐被沈澜川吼得缩了缩脖子,似乎觉得委屈,又似乎被吓到了。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了一点细碎的水光,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啜泣,而是如同孩子般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季寒桐的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还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控诉: “师兄你居然凶我!你怎么能凶我呢?!” 季寒桐一边哭,一边还不安分地在沈澜川怀里扭动,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沈澜川的胸膛,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沈澜川昂贵的衣襟上。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滑稽。 辛学真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厉沧溟则完全不知所措,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师尊,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仿佛下一秒就要毁灭世界的师伯,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两眼一睁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沈澜川额角青筋直跳。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毫无形象还不停骂他坏蛋的醉鬼,满腔的怒火和悸动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反而被那滚烫的眼泪和幼稚的控诉搅得心烦意乱。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跟一个醉鬼计较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把人弄回去醒酒,然后再好好算账。 至于旁边那两个目击者…… 沈澜川冰冷的目光扫过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辛学真和呆若木鸡的厉沧溟。 “今日之事,”沈澜川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但眼中却好似有丝丝缕缕的寒气往外渗,“若有一字外传……” “绝对不会!”辛学真立刻举手发誓,表情严肃,“师兄放心,师弟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酒窖阵法年久失修,我一直在主峰整理公务,从未回来过!” 厉沧溟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声音发颤:“弟子也什么都没看见!弟子一直在自己院中修炼未曾离开!” 沈澜川:“辛师弟,你的酒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辛学真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交代!几坛酒而已,季师兄喜欢喝是我的荣幸!”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两尊大佛送走。 沈澜川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怀里这个哭累了后就开始抽噎却还死死抓着他衣襟不放的醉鬼身上。 季寒桐挂在他身上不放手,他也不好直接把人扒拉开。于是沈澜川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托着季寒桐的屁股,另一只手搂住他纤细的腰身。 季寒桐立刻像找到依靠的藤蔓,双臂自动环住沈澜川的脖子,脑袋埋进他颈窝抽抽搭搭地小声啜泣,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痒得钻心。 沈澜川身体又是一僵,抱着人的手臂收紧,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酒窖。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辛学真才劫后余生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但想到这里还有小辈在,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恢复起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心有余悸地对还僵在原地的厉沧溟道:“孩子,今天辛苦你了。” 厉沧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色苍白地行了一礼,也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个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酒窖。 另一边,沈澜川抱着季寒桐,御剑径直飞回苍梧峰。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沈澜川心头那股燥热和混乱。怀中的人很不安分,一会儿小声啜泣,一会儿又咯咯傻笑,一会儿喊着“师兄”,一会儿又骂“坏蛋”,双手还不老实地在沈澜川身上摸来摸去,扯他的衣领,玩他的头发。 沈澜川忍了又忍,几次气得想把这个醉鬼丢下去,但手臂却诚实地将人箍得更紧。 第26章 终于回到苍梧峰洞府。沈澜川一脚踹开寝房的门,将季寒桐放在铺着厚厚狐绒的床上。 季寒桐一沾到柔软的床铺立刻像只猫儿一样滚了进去,抱着被子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但他似乎还记得身边有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沈澜川,又傻笑起来,朝他伸出手: “师兄……抱……” 沈澜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醉酒后的师弟脸颊绯红,衣衫凌乱,领口因刚才的挣扎而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带着全然依赖的懵懂,毫无防备地向他伸出手。 他喉结滚动,眸色深得吓人。沈澜川俯下身,双手撑在季寒桐身体两侧,将人困在床榻与自身之间,嗓音低哑发紧,字句咬得极重:“季寒桐,你看清楚,我是谁?” 季寒桐被他笼罩在阴影里,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回答:“师兄……沈澜川……” “知道刚才在酒窖你做了什么吗?” “酒窖?”季寒桐歪了歪头,努力回想,然后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咧开嘴笑了:“和厉沧溟喝酒!” 他甚至还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好喝……甜滋滋的……” “徒弟来,我们再喝一杯!”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澜川心上。 和厉沧溟喝酒…… 徒弟来,我们再喝一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澜川的心里。 这算什么?对自己就是转头就忘,亲了就跑。对那个徒弟就是连喝酒都要上心。 若是刚才自己没来,那师弟是不是也要对着厉沧溟撒娇献吻? 而且这次还只是在太玄道宗内部,若是下次在外面不小心喝醉了,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 这些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在沈澜川心头疯长,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嫉妒、愤怒、恐慌,各种情绪交织成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静室内格外清晰。 季寒桐整个人都僵住了,连醉意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打散了些许。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某个部位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被打了?被师兄打屁股了? 这个认知让季寒桐瞬间瞪大了眼睛,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但那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却是实打实的。 “季寒桐!”沈澜川抬起季寒桐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记得我有明令禁止过你喝酒。” 这话一出,季寒桐的气焰瞬间就弱了下去,他小声地嗫嚅了两句师兄。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沈澜川一把攥住他纤细的手腕,“你告诉我,刚才在酒窖,若是我没有及时赶来,你想对谁做那种事?嗯?” “那种事?”季寒桐脑子一片浆糊,下意识地重复,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什、什么事……” “什么事?”沈澜川几乎要被他这副无辜的样子气笑了,他猛地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再次贴上,他清晰地看到了季寒桐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像刚才那样,凑上来亲别人的事。” 季寒桐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喝过酒的脑子哪会存住什么记忆,他半点都想不起来。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澜川的眼底疯狂更甚,“是不是如果刚才站在那里的不是我,是你的好徒弟厉沧溟,你也会这样凑上去亲他?” 这个假设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样凌迟着沈澜川的心脏。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师弟用这样迷离依赖的眼神,用这样柔软温热的唇去触碰另一个男人,尤其还是那个让他莫名戒备的厉沧溟,沈澜川就觉得自己快要失控。 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或者……将这个人彻底锁起来,藏起来,让他的眼里心里,从此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季寒桐被他眼中那骇人的戾气和痛苦吓到了,酒意混着恐惧在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沈澜川,可手腕被牢牢钳制,动弹不得。沈澜川身上那危险又炽热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他,像一张挣脱不开的网。 “我……我想吐……”季寒桐脸色一白,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刚才喝下去的醉仙酿此刻变成了夺命的刀,在他胃里撕扯翻搅。 沈澜川正沉浸在嫉妒与恐慌交织的怒火中,闻言一怔。随即看到季寒桐捂着嘴,脸色由红转白,眉头痛苦地蹙起,是真的要吐了。 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沈澜川几乎是立刻松开了钳制着季寒桐的手,一把将人从床上捞起来,快步走到墙角的铜盆边。 “呕——” 季寒桐再也忍不住,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酒液混杂着未消化的食物,气味刺鼻。他吐得昏天暗地,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喉咙也火辣辣的。 沈澜川半跪在他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看着师弟吐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的模样,方才那些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自己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呢?师弟喝成这样连人都认不清,说出来的话又能有几分清醒时的真意。 季寒桐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才虚脱般地瘫软下来,靠在沈澜川怀里痛苦地小声呻吟着。 沈澜川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上的污渍。又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漱口。 季寒桐闭着眼,任由沈澜川摆布,只是难受地哼哼。吐完之后酒劲似乎散去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酸软无力,比之前醉着的时候更难受。 沈澜川将他重新抱回床上,扯掉被弄脏的外袍,只留下柔软的中衣。又拧了温热的湿布巾,仔细地替季寒桐擦拭额头、脖颈、手心,试图缓解他的不适。 季寒桐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师兄在照顾自己,动作很轻,很温柔。那熟悉的安全感又回来了,他本能地朝着热源靠过去,蜷缩进沈澜川怀里,嘴里含糊地嘟囔:“师兄……我好难受……头好疼……”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可怜得紧。 沈澜川身体微僵,低头看着怀里像小猫一样蹭来蹭去寻求安慰的人,态度终于彻底软化。他伸手,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季寒桐的太阳穴,帮他缓解头痛。 “下次还敢不敢偷酒喝了?”沈澜川低声问,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凌厉,只剩下无奈。 季寒桐在他怀里蹭了蹭,没有回答,似乎又睡过去了,只是眉头依旧痛苦地蹙着。 沈澜川不再说话,只是持续地为他按摩穴位,用灵力梳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寝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雪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季寒桐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显然是沉沉睡去了。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和呕吐后的苍白,看起来格外脆弱。 沈澜川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没有了白日的灵动狡黠,也没有了醉酒时的迷离娇憨,沉睡中的师弟安静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唯有眼尾那点朱砂痣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红得惊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片微微红肿、还残留着水光的唇瓣上。就是这里,方才在酒窖,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醉人的酒香。 凉凉的……甜甜的…… 师弟是这么形容的。 沈澜川喉结滚动,眸色渐深。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抚过那柔软的唇瓣。触感温热,带着微肿的饱满。 就是这里,亲了他。 也是这里,有可能想去亲别人。 这个念头再次浮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抑制的阴暗冲动。 沈澜川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季寒桐睡得无知无觉,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沈澜川的眼神暗沉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他想在季寒桐身上留下印记,想让这个人记住自己,想宣告自己的所有权,想抹去一切有可能让别人染指的机会。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上了季寒桐的下唇,带着一丝宣誓与发泄。 “唔……”沉睡中的季寒桐吃痛,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身体不安地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沈澜川没有立刻松开,牙齿亲亲碾磨着那柔软的唇肉,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他咬破了师弟的唇。 这个认知让沈澜川心头一悸,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口。 季寒桐的下唇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印,微微渗出血丝,在苍白的脸上和红肿的唇瓣间显得格外刺目,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蹂躏过的艳丽。 第27章 沈澜川看着那个印记,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做了什么?他竟然……把师弟咬伤了? 后悔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但与此同时,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却又升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这个印记,是他留下的。 “当年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小木头,我该拿你怎么办。” 小木头是道玄真人给季寒桐取的小名,因为他名字里有一个桐字,而且刚来太玄道宗的时候对很多事情都不懂,像块木头一样呆呆的,很可爱。 后来沈澜川也会这样叫他,但是长大后季寒桐就不允许了,觉得这小名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一种侮辱,每次叫就炸毛。沈澜川渐渐的也就不叫了,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声。 沈澜川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个齿印,抹去那一点血珠。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季寒桐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疼痛,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沈澜川。他猛地直起身,转过身不敢再看。 沈澜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吹散满室的酒气和他心头那躁动不安的火焰。 窗外,苍梧峰的雪依旧在下,天地间一片素白清冷。 沈澜川站在风口,良久,才缓缓平复了呼吸和心跳。 他重新走回床边,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眼神复杂难明。最终,沈澜川只是轻轻替季寒桐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唇上的伤口,确认无碍后,才在床边的软榻上坐下。 沈澜川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守着。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混乱,也太过超出掌控。沈澜川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该如何面对酒醒后的师弟,想一想该如何处理心底那些疯狂滋长的、不容于世的念头。 季寒桐是被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唤醒的。 他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只觉眼皮沉重如铅,脑袋里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敲锣打鼓,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空荡荡,喉咙更是干得像要冒烟。 “水……”季寒桐哑着嗓子,下意识地唤道。 周围没有人,但是一杯温水就在床头柜的位置。季寒桐伸出手,咕咚咕咚的全喝了下去,这才感觉喉咙好受了一点。他缓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 是自己苍梧峰的寝房没错,身上也换上了干净的柔软中衣。季寒桐试着动了动,除了头痛和些许乏力,倒没有其他不适。只是……嘴唇似乎有点异样的刺痛感? 他抬手摸了摸下唇,触感微肿,还有点破皮的疼痛。怎么回事?昨晚喝酒的时候磕到了? 记忆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破碎而模糊。季寒桐只记得自己带着厉沧溟去了辛师弟的万仞峰酒窖,找到了醉仙酿,然后……然后喝了第一杯,感觉很好,又喝了第二杯……再然后呢? 一片空白。 季寒桐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混乱的片段:摇曳的烛光,浓郁的酒香,厉沧溟有些担忧的脸,好像看到了师兄?师兄似乎很生气?后来自己好像还吐了? 季寒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昨晚是不是又闯祸了?而且这次还带着徒弟一起?师兄肯定气坏了吧? 他连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0621!0621!快出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是不是又发酒疯了?” 系统0621的声音很快响起,但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宿主你终于醒了,本系统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什么,你不知道?”季寒桐愕然,0621一直在他的身体里,就算自己喝断片了,0621应该也会记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啊。 “是啊!”系统0621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控诉,“我昨晚被关小黑屋了。” “为什么会被关小黑屋啊?还有你真的一点信息都不知道吗?”季寒桐不死心地问。 系统0621有苦难言,它压根不敢说啊! 总局的规定里明确说明了,在涉及到宿主和伴侣的亲密行为时系统会被自动屏蔽关进小黑屋,等结束后才会放出来。 昨天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季寒桐挂在沈澜川身上,然后立马就被关了小黑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系统0621一概不知,但它也完全不敢告诉季寒桐。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季寒桐一眼,觉得自家宿主这么活蹦乱跳的话,清白应该还在。毕竟沈澜川看着也不像是那么没有能力的人啊。 “除了最开始你喝酒和沈澜川出现的画面,后面就完全断线了。”系统0621坦然道,“不过宿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季寒桐揉了揉还在抽痛的额角。 “厉沧溟的仙骨觉醒时间提前了!”系统0621语气严肃,“根据本系统收到的数据,原本预计还有一段时间的仙骨觉醒将在明天强行启动!” “什么?!明天?!”季寒桐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头痛都顾不上了,“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要一个月左右吗?” “原本是的,但昨晚似乎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极大地刺激了厉沧溟体内的仙骨雏形,加速了它的成熟进程。”系统0621快速分析道。 季寒桐身体一僵,他记得辛学真那醉仙酿里可是有不少好宝贝,不然它也不会成为辛学真众多好酒中的珍藏。 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吧?季寒桐嘴角抽搐。 明天,怎么会这么赶,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呢。 他原本打算这几天让厉沧溟放松心情,然后再准备各种丹药、阵法、护身法宝以应对觉醒时的凶险。可现在,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天。 “那任务有没有变?” “没有,还是和之前一样。” 季寒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沈澜川,先把师兄支开再说。 他穿好鞋准备出门,正好这时辛学真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 “玉衡师兄这是要去哪?” 季寒桐被辛学真问得一怔,下意识答道:“我去找师兄。” 辛学真将醒酒汤放在桌上,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古怪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道:“玉衡师兄,明枢师兄他不在苍梧峰,也不在灵墟峰。” “不在?”季寒桐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升起,“那师兄去哪了?” “明枢师兄今晨天未亮便离开了太玄道宗,说是要去一趟紫宸谷。” 紫宸谷? 季寒桐心头一惊,师兄怎么会突然去紫宸谷?那个地方沈澜川向来是避之不及的,怎么会主动前往?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师兄气到不愿见他,甚至直接离开太玄道宗了? 这个念头让季寒桐脸色白了白,嘴唇上那点刺痛似乎也变得鲜明起来。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把师兄气成这样? “师兄他……”季寒桐声音有些干涩,“有没有说去紫宸谷做什么?何时回来?” 辛学真摇了摇头:“玉衡师兄不用担心,前些日子沈谷主托我给明枢师兄带了封请帖,说是有他母亲的遗物在紫宸谷还未拿走,师兄想来是处理此事去了。” 季寒桐稍稍放下心来,转念又觉得这样也好,还不用自己特意去想办法把师兄支走。 辛学真又补充道,“师兄临行前特意交代了一件事,让师弟我代为转告。” 季寒桐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辛学真看着季寒桐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心中暗叹,斟酌着措辞道:“明枢师兄说,鉴于玉衡师兄你昨日……咳,私自饮酒,且行为略有不妥,为小惩大诫,也为督促师兄修身养性,在明枢师兄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请玉衡师兄你代为负责新入门弟子的宗门大课教导。” “有没有搞错,”季寒桐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我去给新弟子们上大课?”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季寒桐,太玄道宗玉衡仙尊,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但同时也是出了名的懒,最讨厌这些需要耗费心力的琐事。 因着两人的修为和实力摆在那,辛学真从未给沈澜川和季寒桐安排过课程,季寒桐自然也乐得清闲,没想到如今被罚做了这个。 “辛师弟,你没听错吧?师兄他真的这么说?”季寒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辛学真同情地看着他,肯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 季寒桐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不仅每日都要早起,而且还要去主峰面对一群叽叽喳喳可能连引气都困难的小弟子,还要耐着性子讲解枯燥的基础心法。这比让他去跟同阶修士打一架还要难受! “我……我能不去吗?”季寒桐弱弱地问,带着一丝侥幸。 辛学真苦笑:“玉衡师兄,这是明枢师兄的吩咐,您觉得呢?况且,你这不也是为宗门培养下一代出力,师兄你身为仙尊责无旁贷啊。” 第28章 季寒桐彻底蔫了,他知道辛学真说得对,沈澜川定下的事向来很难改变。 “宿主你不要伤心,其实这个事你也做不了几天。”系统0621安慰道。 季寒桐眼前一亮:“你有办法让我逃过去?” “不是啊,”系统0621摇了摇头,“但是明天厉沧溟的仙骨就觉醒了,宿主你要给他传功,会虚弱好长一段时间,到时候可能就没精力去给那些弟子们上大课了。” 季寒桐:“……” 季寒桐在辛学真同情的目光和系统0621“安慰”的话语中认命地接下了给新弟子上大课这个惩罚。他勉强打起精神,先按照计划为厉沧溟的仙骨觉醒做准备,炼制了固元丹和护脉灵液。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便是次日清晨。 季寒桐顶着宿醉未消的头痛和一夜未眠的疲惫准时出现在了主峰的传道堂。 传道堂内早已坐满了近百名新入门的弟子。这些少年少女们大多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初入仙门的激动与懵懂,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讲台上那位传说中的玉衡仙尊——雪衣墨发,眉眼清冷,眼尾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昳丽。 季寒桐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中暗暗叫苦。这么多人,他怎么教啊。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了角落里的厉沧溟身上。少年今日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坐姿端正,但季寒桐能看出他眉宇间隐隐的紧绷,气息也比昨日浮躁了一些。看来,仙骨觉醒的征兆已经开始显现了,只是尚未全面爆发。 季寒桐定了定神,按照沈澜川留下的玉简内容,开始讲解《太玄经》的引气篇基础。他的声音清越,讲解也算清晰,只是语气难免带上几分因疲惫和头痛而产生的冷淡,加上他本身气质清冷,台下弟子们听得越发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季寒桐一边讲,一边分神关注着厉沧溟的状态。 课程进行到一半,季寒桐正讲到引气入体时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行路线之时,异变突生! 角落里的厉沧溟猛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混乱气息的灵力轰然爆发,瞬间搅动了整个传道堂的灵气! “呼——” 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讲台上季寒桐勾勒的灵力经脉图瞬间溃散。台下弟子们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灵力冲击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的更是脸色发白,气血翻涌。 “怎么回事?!” “好恐怖的灵力波动。” “是厉师兄,厉师兄怎么了?” 惊呼声四起,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季寒桐心中一凛,怎么现在就来了? 他立刻抬手,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灵力屏障瞬间张开,护住了台下跌倒的弟子们,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厉沧溟方向的灵力冲击。同时,季寒桐厉声喝道:“肃静!所有弟子立刻退出传道堂,不得停留!” 弟子们虽然惊慌,但见玉衡仙尊发话,又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哪敢耽搁,纷纷连滚爬爬地朝堂外涌去。 转瞬间,传道堂内便只剩下了季寒桐和中央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厉沧溟。 此刻的厉沧溟状况极为骇人。他背脊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流在疯狂窜动,将道袍撑得鼓胀。少年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了死结,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整个人像是在承受酷刑。 更可怕的是,历沧溟体内那股混沌灵力如同脱缰野马般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撕扯,不仅冲击着他自身的经脉,更引动了天地灵气,在传道堂内形成了小范围的灵力风暴。桌椅被无形的力量掀飞绞碎,地面和墙壁上的防护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和裂响。 季寒桐不敢怠慢,身形一闪便来到厉沧溟身边。他先是将一枚固元丹塞入厉沧溟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和神魂。 随即,季寒桐袖袍一挥,数十面阵旗呼啸而出,精准地插入传道堂四周地面,瞬间布下了一道阵法。 阵法之内灵力风暴稍歇,但厉沧溟的痛苦并未减轻,反而因为仙骨觉醒进程的推进而愈发剧烈。他体内的混沌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横冲直撞,经脉寸寸欲裂,甚至开始反噬他的肉身。 季寒桐看着厉沧溟七窍开始渗出血丝,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知道再不采取措施,厉沧溟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会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时间到了,必须立刻传功。 “0621,我现在该怎么做?” 一片死寂,系统毫无反应。 季寒桐:“???0621你人呢?” 他分出一片心神在神识中探查,却没有发现系统的身影。 季寒桐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怎么会这样,偏偏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0621失联了。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似乎从今天早上开始系统0621就再未说过话。 现在该怎么办,没有0621搭桥他该如何传功? ----------------------- 作者有话说:25号26号没有更新,27号夹子当天晚上11点再更(嘿嘿,刚好是我的生日) 夹子过后就是日更,有事会请假。 其实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师兄那句话,所以这个吻到底是不是初吻呢?[狗头] 第二十八章 师弟…是我的奢望 紫宸谷地处南境, 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与北境太玄道宗的冰雪景象截然不同。谷中遍地都是奇花异草。四周灵气氤氲,亭台楼阁掩映其间, 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沈澜川身穿一袭墨色道袍, 神色淡漠,周身清冷的气息与紫宸谷中奢靡浮华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并未遮掩行踪, 谷中守卫和弟子远远望见那道挺拔孤峭的身影,感受到那深不可测的威压,皆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接应,只纷纷低头避让, 眼神复杂地互相对视。 虽然他们当中只有少部分人见过幼时的沈澜川,但是他腰间那把标志性的纯钧剑在修真界可谓是无人不识。 这位名义上的大公子年少离家, 拜入太玄道宗后修为一日千里, 年纪轻轻便成就仙尊之位,早已是修真界最顶尖的人物。他与谷主沈复关系冷淡, 与谷中其他兄弟姐妹更是形同陌路,数百年来几乎从未踏足此地, 下人们摸不清他的性子,自然也不敢上前触他的霉头。 沈澜川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谷主所居的紫宸殿走去, 他对这座看似华美实则藏污纳垢的宫殿并无好感。 穿过一片开满珍稀奇花的庭院时,前方回廊拐角处忽然转出一人,恰好拦在了沈澜川的必经之路上。 来人是个瞧着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用料极好的月白色锦袍,腰佩美玉, 面容俊秀,眉眼和煦。他见到沈澜川,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哥?真的是你,小弟叙之见过大哥。” 沈叙之,沈复众多子嗣中最疼爱的一个,其人算是紫宸谷这一代中除沈澜川外最出息的一个。生母据说曾是某个小宗门的圣女,颇得沈复喜爱。 沈澜川脚步微顿,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并未停留,亦未回应那声“大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要继续前行。 沈叙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沈澜川如此冷淡。他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却又快走几步与沈澜川并肩而行,语气带着亲近:“大哥久未回谷,想必对谷中道路已有些陌生,父亲特派我来接应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的,大哥尽管吩咐。” 沈澜川神色未变,脚步也未放缓,只淡淡道:“不敢劳烦。” 四个字,疏离而客套,将沈叙之刻意营造的亲近氛围击得粉碎。 沈叙之面上笑容不减,手臂想要搭上沈澜川的肩膀以示亲近:“大哥太客气了,我们兄弟之间何谈劳烦?” 沈澜川眉头一皱,连忙躲开他的触碰。 “我没有和你们争夺谷主之位的想法,你也不必来讨好试探我。”沈澜川直言。 沈叙之收回手,笑容依旧温和:“大哥想多了,我只是尽一尽弟弟的本分而已,还是说大哥有了师弟之后就忘了亲弟弟了?” 沈澜川只感到一阵恶心:“滚,你可没有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 “和玉衡仙尊相比,小弟确实就如同那脚下泥巴,不值一提,”沈叙之干笑两声,识趣地放缓了脚步:“既然如此小弟就不打扰大哥了,父亲此刻应在紫宸殿中,大哥请。” 沈澜川不再看他,径直向前走去。沈叙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墨色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 沈复本就是一个张扬恣意的人,他的紫宸殿更是装饰得金碧辉煌,殿内陈设极尽奢华,灵石铺地,明珠为灯,各种珍奇古玩随意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名贵熏香。 沈澜川踏入殿中,对眼前的奢靡视若无睹,目光直接投向殿内主位。 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容貌俊美中带着几分邪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繁复的紫色华服,衣摆绣着栩栩如生的凤纹,此刻正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正是紫宸谷现任谷主,沈复。 第29章 见到沈澜川进来,沈复放下茶杯,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哎呀,好大儿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这笑容和语气,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寻常父子阔别重逢。 沈澜川站在殿中,并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沈谷主。” 三个字,划清了界限。 沈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奉的弟子退下。 待殿门关上,只剩下父子二人,沈复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数百年不见,你与为父还是这般生分。” 沈澜川沉默不语,对他的感慨毫无反应。 沈复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能回来为父很高兴,这些年你在外成就非凡,为父虽未与你相见,却也时时关注,深以为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切入正题:“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为父一直妥善保管着,那些都是她最珍视的物件,想必对你也有特殊的意义。” 提到母亲,沈澜川一直淡漠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向沈复,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复见他有所反应,心中微定,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澜川,你是我的嫡长子,是紫宸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些年你漂泊在外,为父理解你年轻气盛,想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如今你功成名就,也是时候回来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沈澜川面前,目光灼灼:“只要你点头,愿意继承紫宸谷谷主之位,你母亲的遗物,为父立刻便可交还于你。不仅如此,整个紫宸谷的资源、人脉都将为你所用。以你的天赋和如今的修为,再加上紫宸谷的底蕴,未来便是问鼎大道之巅也并非不可能。” 沈澜川终于开口了,他很认真地发问:“你是特意来恶心我的吗?” “???”沈复不明所以。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母亲的遗物念念不忘呢?我在紫宸谷的那几年,你对我不闻不问,难道她就不对我冷眼相待了?”沈澜川反问道。 沈复沉默,这他还真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云瑶夕,我自认我是个渣爹,没想到你这个平日里看着温婉可人的也好不到哪去啊。沈复在内心腹诽。 从小在紫宸谷这个大染缸中生活,沈澜川比同龄人都要早熟不少。 当年云瑶夕临死之前为了让道玄真人收下沈澜川没少打感情牌,是以沈澜川也知道了一些两人的过往。 忘忧城云家虽说不是什么顶尖大宗门,但在修真界中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势力。 年轻的云瑶夕遇上了初出茅庐的太玄道宗小弟子岑允洲,两人相知相爱。然而云瑶夕有野心、有欲望,她想带领云家更上一层楼,于是攀上了紫宸谷的少谷主沈复,抛弃了岑允洲。 多年后,云瑶夕成了紫宸谷中无人在意、即将香消玉殒的谷主夫人,而岑允洲却成了太玄道宗高高在上的道玄真人。 她用年轻时的定情信物换得了一个见面的机会,低声下气地求曾经被她抛弃的爱人收下她的孩子。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良人,我自私软弱、攀龙附凤、薄情寡义,我将从沈复身上受的气撒到沈澜川身上,对这个孩子动辄打骂,对你更是弃如敝履,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我应得的,可是……” 病榻上的美人声音哽咽:“临到头了,我最放不下的居然是他,最值得托付的居然是你。” 道玄真人并非圣人,他来见云瑶夕不过是想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了断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收下前相好与她现任丈夫的孩子? 可望着沈澜川那张稚嫩瘦弱的脸和黑沉沉的眸子,道玄真人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将沈澜川带回太玄道宗,说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沈澜川的家。道玄真人对沈澜川关怀备至,给了沈澜川从未感受过的长辈之慈;师弟季寒桐对沈澜川无比信任亲近,给了沈澜川从未体会过的同辈之谊。 在沈澜川心中,太玄道宗就是他的家,道玄真人就是他的父亲,而季寒桐……是他的奢望。 紫宸谷的一切人和事,在沈澜川心中都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沈复也收起了那副伪装的慈父面容,冷了脸。 “揽月宗萧宗主的死讯传出来没多久你就急不可耐地引我回紫宸谷继承谷主的位置,是为了什么?”沈澜川步步逼近。 沈复盯着沈澜川,眼神变得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沈澜川,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 沈澜川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我只有师尊与师弟。”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互相释放灵力威压。沈复虽修为高深,久居谷主之位,但面对沈澜川这位修真界公认的顶尖剑修,竟也感到一丝心悸。 但沈复很快便调整了情绪,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循循善诱:“为父并非威胁你,只是为你着想。澜川你身上始终流着沈家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里的一切本就该有你的一份,你难道真的甘心永远做一个外人?太玄道宗再好,终究不是你的根。” “根?”沈澜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我的根,在太玄道宗。” 那里有师尊的教诲,有师弟叽叽喳喳的笑语,有观雪亭的茶香,有四百多年相依为命的点滴。 那里,才是他的归处。 沈复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眼中怒色一闪而逝,但很快又压下。他知道,强硬逼迫对沈澜川这种性子并无作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也罢,你心意已决,为父也不强求,你既然肯回来,想必是有别的目的吧?说吧。” “这些年出现的秘境暴动和各种异兽越来越多,不止修真界,妖界、魔界皆深受其害,仙盟和六大门派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瞒着世人?”沈澜川直接问道。 作为如今修真界最“勤奋”的仙尊,沈澜川对这些事情的感受是最直接的。 沈复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澜川终于露出了他今日的第一个笑容,“你不用告诉我。”因为你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目的达到,沈澜川不欲多留,正在他准备离开之时,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是太玄道宗紧急传讯,而且是最高级别的。 沈澜川脸色微变,立刻取出玉符将神识探入,辛学真急促而惊慌的声音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响: “明枢师兄速归!玉衡师兄在传道堂为厉沧溟强行压制异变,灵力损耗过度,情况危急!” 那番话入耳,沈澜川再也控制不住素来冷淡的表情,瞳仁骤缩,唇边的笑意尽数敛去,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寒桐……出事了?为了厉沧溟那个小子? 极致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和无法形容的心疼。 他再也待不住,转身就想离开,紫宸殿的大门却轰的一声关闭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澜川冷声望向沈复。 “你若敢阻拦,”他周身剑气勃发,纯钧剑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冰冷的杀意弥漫整个大殿,“我不介意让紫宸谷血流成河。” 沈复也露出了笑容,不过这回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小子,跟你爹斗还是太嫩了。” 他走下主位,踱步到沈澜川面前,“从你踏进紫宸谷的那一刻,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 作者有话说:战力系统确实是我的一大弱点,因为上本老祖断更太久写完之后怕没手感所以无缝开了师兄,师兄主要就是围绕感情戏来写,战力不明这个弱点就没有处理好,是我的错,我之后努力调整一下。 这本大概率不会很长,所以可以的话希望大家不要养肥,我努力让小沈早点啃上木头(bushi) v后的话暂定营养液每达到500,霸王票每达到50加更一次,日常更新基本都在晚上6点到10点之间,有事会挂请假条的,希望大家多多留评,喜欢看大家的评论[红心][红心][红心] 第二十九章 师兄永远都在 紫宸殿内, 剑气的余波仍未止息。 门口那块镌刻着“紫宸殿”的巨大金匾从中裂开,蛛网般的裂纹蔓延至整个门框,碎屑簌簌落下, 混入满地狼藉之中。 以两人方才交手处为中心,用以铺地的灵石彻底化为齑粉, 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土层。周围的石柱上留下了数道深达数寸的剑痕,边缘光滑如镜, 森然剑气久久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殿外庭院中,沈复精心培育的几株千年灵木被逸散的剑气拦腰斩断,切口平滑,断木倾倒, 压塌了半片花圃。远处赶来的紫宸谷护卫和弟子们只在数十丈外远远围了一圈,个个面无人色, 无人敢靠近分毫。 第30章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道墨色身影早已消失在豁口之外的天际尽头, 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凌厉剑痕。 殿内中央,沈复缓缓转过身。他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紫色华服已有多处破损, 尤其是左肩位置,布料连同内里的护身软甲被一道剑气彻底贯穿撕裂, 隐约可见皮肉翻卷,鲜血正缓缓洇出。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的伤,又抬眼望向沈澜川消失的方向, 脸上非但没有多少怒色,反而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啧……”沈复低声咒骂一声,取出一罐药粉撒在伤口上,暂时止住了血。 “这小子下手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为了赶回去连寂灭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都敢用……那季寒桐对他而言就这么重要?” 想到方才沈澜川听到传讯后骤然血红的双眼,以及那不顾一切几乎要同归于尽的疯狂剑势,沈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道玄倒是真给他养出了几分人味儿。”沈复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随即牵动了伤口,又轻轻“嘶”了口气,“不过这修为也着实惊人,假以时日怕是……都未必压得住他,可惜终究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沈复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败殿门的呜咽声。片刻后,侧殿的阴影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沈叙之依旧穿着那身看似温润的锦袍,面上带着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浅笑,仿佛殿内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与他全然无关。他脚步轻缓,踏过碎裂的灵石和倾倒的玉器,停在沈复身前几步处。 “父亲大人,”沈叙之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依旧,“任务达成了吗?” 沈复看着这个儿子,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淡了下去,眼神深处浮现出痴迷与恭敬。 他没有立刻回应沈叙之的话,反而抬手先理了理自己破损的衣襟,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动作间透出一种与平日张扬截然不同的近乎刻板的规整。 “主人,”沈复扬起脸,以一种仰视的姿态虔诚地望着沈叙之,“已经完成了。” “嗯,”沈叙之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沈复肩头的伤,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担忧,也无责备,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顿了顿,向前又走了半步,距离沈复更近。这个距离已稍稍超出了“父子”间的寻常界限,带着一种微妙的侵入感。沈叙之抬起手,指尖似乎想碰触沈复肩上的伤口,却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停了下来,只虚虚悬停在那里。 “疼吗?”他问,声音轻柔。 沈复的身体轻微地颤栗了一瞬,像是害怕,却更像是激动的。他垂下眼睫,避开了沈叙之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无碍,一点皮肉伤。” 沈叙之脸上笑容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但手上的动作却与他的神情截然相反。 他伸出手指,戳进沈复的伤口里,用力地搅了搅。 “唔……” 沈复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尖锐的疼痛从伤口处涌来,远比方才被剑气贯穿时更加清晰、更加……贴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叙之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温热的血肉中翻搅,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 鲜血顺着破损的衣料汩汩涌出,很快浸湿了沈叙之的指尖,又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废墟中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或反抗并未出现。 沈复绷紧的身体非但没有后退或挣扎,反而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更往前倾了倾,将受伤的肩膀更完整地送到沈叙之手下。他紧咬着牙关享受着那凌迟般的痛楚,可那双仰视着沈叙之的眼睛里痴迷与狂热的光芒却如野火般越烧越旺,几乎要溢出眼眶。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献祭的虔诚。 “主人……”沈复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能……能被您触碰是奴的荣幸……” 沈叙之垂眸看着他,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立刻抽回。他就这样将手指留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感受着掌心下肌理的颤抖和温热血液的濡湿,脸上那温润的笑意分毫未变,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真好玩,”沈叙之轻声重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父亲大人您可是紫宸谷的谷主,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我这样对待,真的没有任何不满吗?”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又恶劣地往里面抵了抵。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沈复的额发上,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冰锥: “你现在跪在我脚边,就仿佛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最后几个字,沈叙之说得极轻,却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沈复的心上。 沈复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更加苍白,可眼中的光芒却亮得骇人。他非但没有被这极尽羞辱的话语激怒,反而像是被这句“狗”的称呼彻底点燃了某种隐秘的兴奋。他甚至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沈叙之垂下的另一只手的手背,动作依赖而卑微。 “没有……从来没有不甘……”沈复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却异常坚定。 他抬起头,眼神灼热地几乎要将沈叙之吞噬: “能做主人的狗是奴求之不得的福分,主人想如何对待奴都可以,只要……只要主人别抛弃奴。” 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仿佛“抛弃”二字,比凌迟碎剐更令他绝望。 沈叙之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不是动容,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厌倦与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复杂神色。他缓缓抽出了染血的手指,带出些许碎肉和更多的鲜血。 沈复痛得闷哼,身体晃了晃,却依旧跪得笔直,目光紧紧追随着沈叙之的手,仿佛那染血的手指是什么圣物。 沈叙之将沾满鲜血的手指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那刺目的红,然后,在沈复近乎痴狂的注视下,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了指尖的一滴血珠。 沈复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紧缩,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僵在原地,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更深的痴迷淹没了他。 “味道不错。”沈叙之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杯茶。他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直到每一寸皮肤都恢复洁净,然后随手将那染血的丝帕丢在沈复面前。 “擦干净,收拾好你自己,还有这烂摊子。”沈叙之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和兴奋。 “我那好大哥,不是最看重他那冰清玉洁的师弟吗?好想……好想把他那师弟也弄来给我当狗,而且还要比脚边的这条驯化得更完美。”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玄道宗,主峰传道堂内。 季寒桐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他半跪在厉沧溟身边,一只手抵在少年剧颤不止的背心,精纯柔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不顾一切地涌入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强行护住其心脉与几处主要穴位。 厉沧溟的状态已糟糕到极点。少年双目紧闭,七窍不断渗出细细的血丝,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狰狞凸起,仿佛随时会爆开。 季寒桐额角冷汗涔涔,体内的灵力正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0621的突然失联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没有系统辅助稳定通道精准调控,他只能依靠自身修为硬扛,以最原始也最耗费本源的方式为厉沧溟疏导暴走的灵力,稳固其根基。 但这远远不够。混沌仙骨觉醒所需的海量能量正在疯狂榨取厉沧溟自身的生命力作为燃料。季寒桐输入的灵力如同杯水车薪只能暂缓其死亡,除非他不计后果地动用自身本源之力为厉沧溟填补窟窿,否则厉沧溟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就在季寒桐咬牙决定殊死一搏之际,系统0621终于出现了。 “宿……宿主,你……你先等一下。”系统0621气喘吁吁,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去跑了几十个800米。 季寒桐脸上一喜,连忙问道“0621你终于来了,情况紧急,快给我跟厉沧溟之间搭桥,再拖下去来不及了。” “先……不急,”系统0621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有办法让你不用损耗修为又能把厉沧溟保下来,只是可能会有点副作用。” “什么?”季寒桐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转折。 “我从总局那得到了一枚好东西,你吃下去后辅以自己的灵力,将药力输送给厉沧溟,那你就不会损失几百年的修为了,但是记忆和身体会暂时性的倒退一段时日,具体倒退到多少年前我也不知道。”系统0621兴奋道。 “没事,不还有你在吗,你告诉我就行了。”季寒桐毫不在意。 “咳咳……那什么,我可能马上就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我0621跟你工作了那么多年,总得休假一会吧?”系统0621装作轻描淡写道。 第31章 季寒桐却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谢谢你,0621。” 他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来0621这是被惩罚了。0621跟了他那么多年,两人这几百年基本都属于是摆烂度过,日常任务从来不做,没攒下什么家底,它不可能有积分去兑换这样的好东西,估计是去总局偷出来的。 虽然系统0621老是吹嘘说它有个老大在快穿局非常厉害,但想来其中的水分很大,那个所谓的老大肯定也厉害不到哪去,没法保下0621不受惩罚。 “这次事情过后,我一定认真做任务,”季寒桐严肃保证道,“挣好多好多积分把你赎出来,给你买小零食吃。” 系统0621感动得眼泪汪汪:“呜呜呜宿主你真好,我休完假回来就立刻找你。” 说完,他们也不再耽搁,立刻行动帮助历沧溟完成仙骨觉醒的仪式。 太玄道宗上空,一道墨色流光以近乎自毁的速度撕裂长空,悍然闯入。 “寒桐——!” 沈澜川甚至来不及在峰顶降落神识便已疯狂扫向主峰传道堂方向。当感知到那里尚未平息的灵力漩涡时,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爆裂开来。 纯钧剑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载着主人如流星般直坠主峰。 “明枢师兄!” “仙尊!” 传道堂外,以辛学真为首的几位留守长老及数十名精锐弟子正严阵以待,合力支撑着一层摇摇欲坠的隔绝结界,防止里面那恐怖的灵力漩涡彻底爆发波及整个主峰。 见到沈澜川归来,辛学真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师兄你可算回来了!玉衡师兄和厉沧溟还在里面,那灵力漩涡太过诡异强悍,我们不敢贸然闯入,怕干扰到玉衡师兄施救。” 沈澜川根本没听清辛学真后面的话。他眼中血丝密布,脸色因强行压制剑招寂灭所带来的反噬而苍白如鬼,唯有那双向来冷寂的眼眸此刻燃着骇人的火焰。他一步踏前,周身凌厉剑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将靠得稍近的两名弟子逼得踉跄后退。 “让开!” 沈澜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抬手便要强行破开那层隔绝结界。 “师兄不可!”辛学真大惊,急忙阻拦,“此刻灵力风暴虽在减弱,但内部情况不明,贸然冲击恐会引发二次爆发伤及玉衡师兄!” 沈澜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结界,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寒桐……你最好没事。 你若是敢有事…… 这个念头只升起一半,便被无边的恐慌吞噬。他不敢想下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在油锅中煎熬。沈澜川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内伤在极致的情绪波动下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迹象,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传道堂的大门。 终于—— 那狂暴肆虐了许久的灵力漩涡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毫无预兆地彻底地平息了。 笼罩传道堂的扭曲光晕和恐怖威压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建筑和一片死寂。 结界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澜川是第一个动作的,只见他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冲了进去。 “师兄小心!”辛学真阻拦不及,只能急忙带着几位长老紧随其后。 传道堂内,景象远比外面感知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沟壑,承重的石柱断了数根,屋顶被破开一个大洞,天光直射而下。原本整齐的桌椅早已化为齑粉,与碎裂的灵石、符纸混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两个人静静躺卧着。 稍远些的位置,厉沧溟双目紧闭,浑身血迹斑斑,道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周身原本狂暴混乱的气息此刻已沉淀下去,显然透支严重。 然而,沈澜川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如磁石般被牢牢吸向了另一处—— 就在厉沧溟身旁不到三尺之地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模样的孩童。 孩童穿着一身明显过于宽大、拖曳在地的月白色道袍,袍角袖口还沾染着点点血迹和灰尘。他身形极小,整个人缩在道袍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以及散落在地上的乌黑如缎的柔软长发。 小小的脸庞精致得如同玉琢,眉眼依稀能看出季寒桐成年后的轮廓,只是更加稚嫩,褪去了仙尊的清冷威仪,只剩下一种孩童特有的毫无防备的纯稚。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眼尾那点标志性的朱砂痣依然存在,只是缩小了许多,点在苍白的肌肤上红得惊心。 此刻,这孩童双目紧闭,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脆弱得一碰即碎。 沈澜川的脚步猛然顿住,大脑一片空白。那双因急切和恐慌而血红的眼睛此刻又慢慢浮现出错愕与难以置信,死死钉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这是寒桐?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指尖发冷。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辛学真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惊骇失声: “那、那是……?!” “玉衡师兄?!怎么会……” 一位见多识广的长老声音发颤,看向那孩童的眼神充满了骇然,“玉衡仙尊竟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本源亏损……竟连形体都维系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入沈澜川的耳膜。本源亏损……形体无法维系…… 他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前,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小小身影时,硬生生刹住了动作。沈澜川不敢碰,怕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污弄脏了他,更怕这眼前的一切只是重伤下的幻觉,一碰即碎。 沈澜川跪下来伸出手,指尖悬在孩童鼻端,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呼吸时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尖锐的后怕与心疼,几乎将他淹没。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孩童稚嫩的眉眼,那小巧的鼻梁,那毫无血色的、微微抿着的唇瓣……最后落在那点熟悉的朱砂痣上。没错,是他的小木头,即使变成了这般模样,他也绝不会认错。 可他的寒桐,那个会跟自己撒娇耍赖、眉眼间总带着鲜活笑意的师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救厉沧溟?为了那个才收入门下不久的弟子? 滔天的怒火与噬心的酸涩再次翻涌,却被眼前这脆弱至极的小小身影硬生生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寒桐需要他。 沈澜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和脏腑的灼痛。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宽大的道袍拢了拢,确保不会硌到孩子娇嫩的皮肤,然后伸出双臂,用此生最轻柔最谨慎的力道,将那个小小的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稳稳地抱入了怀中。 孩童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蹙了蹙小小的眉头,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嘤咛,脑袋本能地往沈澜川温热的胸膛里钻了钻,寻找更安稳的所在。 这全然依赖的举动,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沈澜川千疮百孔的心上,带来一阵酸涩的麻痒。他手臂收紧,将人更稳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隔绝外界的寒意与纷扰。 直到将人完全抱稳在怀,沈澜川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和心跳。他抬起头,看向辛学真,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只是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厉沧溟,”沈澜川声音有些疲惫,“先劳烦辛师弟了,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救活,他这条命不能没。” 随即,沈澜川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中的威压与寒意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沈澜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无论何人,杀无赦。” 修真界如今暗流涌动,即便两人平日里很少树敌,但玉衡仙尊变成孩童模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沈澜川不敢保证会发生些什么。 “是。”众人心头凛然,齐声应道。 辛学真看着师兄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奄奄的厉沧溟,长叹一声,连忙指挥人手上前救治,并立刻开始处理现场,封锁消息。 而此刻,被沈澜川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小季寒桐,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他只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在师兄怀里酣然睡去。 只是那苍白的小脸和微弱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与代价。 沈澜川抱着他御剑飞向苍梧峰,速度平稳,不再有半分来时的疯狂。他低头,看着怀中孩子安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他柔软的额发,擦去一点沾染的灰尘。 第32章 那双向来稳定如山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寒桐……”沈澜川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师兄回来了。” “别怕。”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风雨。 师兄在这儿。 永远都在。 ----------------------- 作者有话说:再次声明,我真的不是bt 简单聊一下后面宝宝们按需购买。后面大概会是一段失忆加变小play,小季的记忆会倒退回穿越前,因为这次没有系统在,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迷茫,对所有人也都充满防备,但是身体还是会下意识的依赖师兄。 顺便,真的没有人对我的预收感兴趣吗,卡在191好难受,好想看到它破200,宝宝们点点收藏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三十章 剥夺你不许我叫你小木头的权…… 季寒桐是被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清冽气息唤醒的。 他知道这描述很矛盾, 但确实就是如此。那气息有点像雪后松林,又带着点极淡的药香,闻起来让人莫名安心。 季寒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床帐顶, 用料极好,触手生凉, 似乎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丝绸,上面绣着淡银色的流云纹, 在透过窗纱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下垫着的被褥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躺在云朵里,盖在身上的薄被轻若无物,却十分暖和。 他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懵。 这是哪儿? 季寒桐记得自己昨天熬夜刷完了一套黄冈密卷的物理卷子, 困得不行倒头就睡了,再一睁眼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绑架?不可能吧, 谁家绑匪没事绑一个穷苦孤儿?而且这房间的布置怎么看都不像绑匪的窝点, 古色古香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仙气,难不成给他绑到影视基地来了? 季寒桐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该不会穿越了吧? 这个想法让季寒桐瞬间清醒了大半,警惕心立刻拉满。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 打量四周。 房间很大,陈设却异常简洁雅致。除了身下这张巨大的拔步床,就只有靠窗的一张紫檀木书案, 上面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和几卷玉简。 然后,季寒桐的目光落在了床边。 一个男人正趴在他的床沿,似乎睡着了。 季寒桐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那男人穿着墨色的广袖长袍,衣料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纹, 低调而华贵。他侧着脸趴在交叠的手臂上,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侧颜。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冷白。 重度颜控季寒桐瞬间就被这张长在他心巴上的脸戳中了,虽然此刻心中仍是警铃大作,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吸引了。 季寒桐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词:神仙哥哥。 呸,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季寒桐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这人是谁?为什么睡在这儿?自己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看看自己现下是怎么个情况,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乏力,而且好像哪里不对? 季寒桐低头,看向自己伸出来的手。 那是一只小小的、白嫩嫩的、肉乎乎的手。五指短小,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小肉窝,指甲圆润粉嫩,像小小的贝壳。 季寒桐:“???”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把这只小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将两只手凑到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的小。 季寒桐僵硬地一点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虽然被被子全部盖住了,但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身体大小。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往里瞄了一眼。 “!!!” 他差点惊呼出声,但还是死死咬住了下唇。 被子下面是一个顶多四五岁孩童的身体,白白嫩嫩,胳膊腿儿都又短又圆。 我……我变成小孩了?! 穿越没金手指没系统也就算了,还穿成了个奶娃娃?!季寒桐只觉得眼前一黑,世界观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悲愤地叹息了一声。 或许是他那声懊恼的轻哼,也或许是他的动作过于明显,总之惊扰了浅眠的人。 趴在床沿的沈澜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些许朦胧,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锐利如寒星。然而,当这双眼睛的焦点落在床上那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伸着一只小短手僵在半空,脸上表情从懊恼瞬间转为惊慌的小小身影时,那锐利顷刻间冰雪消融。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坐直身体,伸手探向季寒桐的额头,动作熟稔无比,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季寒桐却在他伸手过来的瞬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缩回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往床里侧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警惕和陌生地看着沈澜川,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沈澜川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着季寒桐眼中那全然陌生的警惕和疏离,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怎么回事,这是连记忆也一起倒退了吗? 这个认知让沈澜川喉咙发紧,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将眼底的黯然压下,声音放得更柔,甚至带上了一点诱哄的意味:“别怕,我是你的师兄沈澜川,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有没有觉得哪里疼?或者头晕?” 师兄沈澜川? 季寒桐脑子里快速过滤着信息。看来这人和这身体原主是师兄弟关系。对方态度看起来很温和,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暂时看不出恶意。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穿越小说里多得是表面温柔内里狠毒的角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声音软糯糯的,明显还带着奶气。 季寒桐:“……” 毁灭吧,赶紧的。 沈澜川也有点想笑,但他知道师弟现在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于是他极力维持着平静,耐心解释道:“这里是太玄道宗苍梧峰,你叫小木头,是这里的玉衡仙尊,我是你师兄沈澜川,你为了救徒弟动用秘法伤了本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别担心,师兄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沈澜川还是起了点坏心眼,师弟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去做危险的事,自己总要给点惩罚吧? 那就惩罚师弟不许再剥夺自己喊他小名的权利了。 信息量太大,季寒桐的小脑袋瓜有点处理不过来。太玄道宗?为了救徒弟伤了本源?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一个十六岁高中生怎么就成仙尊了?还收了徒弟?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不对,重点是他现在是个豆丁啊! 季寒桐皱着小小的眉头,努力消化着这些话,眼神里的警惕稍微褪去了一点,但疑惑更深了。他看了看沈澜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缩水的小手小脚,小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和“这不可能”。 沈澜川看出他的不信和混乱,心中叹息,知道一时半会儿急不来。当务之急是确认寒桐的身体状况。 “你刚醒,别想太多,我先请医修来给你看看好不好?”沈澜川柔声商量着。 季寒桐没吭声,算是默许。他现在也确实浑身无力,脑袋还有点昏沉,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有人能帮他检查一下身体也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的这个师兄看着很陌生,但季寒桐下意识的觉得他不会害自己,可能这是原主留下来的习惯吧。 沈澜川立刻起身,走到门边,对着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者提着药箱在辛学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林长老,有劳。”沈澜川对老者颔首,让开床边的位置。 林长老是太玄道宗医术最高深的长老之一。他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缩成一团睁着大眼睛好奇又戒备地看着他的小娃娃露出一个尽量和蔼的笑容:“玉衡……呃,让小老儿给您把把脉可好?” 季寒桐看着这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心里的戒备又松了一点点,慢慢伸出自己细细的小手腕。 林长老搭上脉搏,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仔细探查了许久,又观察了季寒桐的气色、瞳孔,甚至输入一丝极温和的灵力游走其经脉。 半晌,他收回手,对着沈澜川和一旁的辛学真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明枢仙尊,宗主,”林长老捋着胡须,语气沉重,“玉衡仙尊此番本源亏损之多实属罕见,不仅仅是灵力耗竭,更是触及了神魂根基,如今形体退转至幼年乃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将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集中于维系最根本的生机,避免彻底溃散。” 第33章 沈澜川的心沉了下去:“可有医治之法?需要何种灵药?无论多罕见,我必寻来。” 林长老沉吟道:“法子倒是有,天阶回灵丹或可逐渐补足亏损,助仙尊恢复旧观。” “回灵丹?”辛学真眼睛一暗,“我记得这种丹药所需的主药玉心兰已经绝迹多年了。” 林长老却苦笑摇头:“宗主有所不知,不止如此,回灵丹最重要的就是其炼制之难,在于对火候、药性融合、时机把控要求苛刻至极,差之毫厘便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发丹毁反噬。放眼当今修真界,能有十足把握炼制此丹的……”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正因为听到这些话而有点紧张地揪着被角的小小身影,无奈道:“恐怕唯有玉衡仙尊本人。仙尊于丹道一途的造诣早已是宗师之境,无人能出其右。”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 沈澜川的目光落在季寒桐身上。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知道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小脸上露出了更加茫然的表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到沈澜川脸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怎么办? 辛学真也是眉头紧锁。玉衡师兄变成了孩童,记忆有损,如何能炼制如此复杂的丹药?这简直成了一个死循环。 ----------------------- 作者有话说:一点题外话,小季的名字是我很早就取好的,人设也是一开始就定的比较迟钝,昨天朋友问我是不是因为受比较迟钝所以特意取了个带木头的名字,连小名都叫小木头,我真的才反应过来太巧了哈哈哈 刚刚才注意到营养液到500了,昨天没太注意,有延迟看的还是400多,明天加更一章吧。 第三十一章 (500营养液加更) 半夜…… 送走林长老后,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季寒桐轻浅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声。沈澜川并未离去,只是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上。 睡梦中的季寒桐像是缺乏安全感一般小手紧紧抓住了沈澜川的手指不肯放开,沈澜川也没抽出来, 脑海中林长老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回灵丹只有季寒桐自己才能炼制。 可现在的寒桐不仅记忆倒退至幼年,连身体也退转成了孩童。莫说炼丹, 恐怕连丹炉和药材都认不全 ,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沈澜川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与无力。他不能慌,他若慌了,寒桐怎么办? “明枢师兄, ” 辛学真送走林长老后去而复返,脸上忧色未褪, “林长老所言也不一定是唯一的, 我们可否请药王谷或丹鼎宗的前辈出手一试?” 沈澜川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林长老的能力不输药王谷和丹鼎宗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 又道:“不过,药材或许可先准备起来。” “除了玉心兰, 其他都好说。” 辛学真说完后便匆匆离去去准备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季寒桐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在心里疯狂盘算。 季寒桐大概拼凑出了现下的情况。 那位玉衡仙尊想来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但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身体倒退甚至可能因此失去生命,所以让自己穿越过来钻了空子。 想让这具身体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就必须炼制一个丹药,但是那个丹药只有玉衡仙尊才会。 而现在的自己是个穿越来的,连炼丹是什么玩意都不清楚的冒牌货。 怎么办? 和沈澜川坦白说我不是你师弟, 我只是一个夺了你师弟身体的孤魂野鬼? 季寒桐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脖子发凉。这些可是能飞天遁地、排山移海的仙尊、长老,发现自己占了他们师弟的身体说不定会直接把他这个孤魂野鬼给灭了,或者更惨,用什么搜魂炼魄的法子把他揪出来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季寒桐打了个哆嗦,狠狠的捂紧了被子。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假冒的! 季寒桐在心里握紧了拳头,当务之急是扮演好这个玉衡仙尊,至少先活下去再慢慢想办法。可是……怎么扮演一个失忆的炼丹宗师啊?他连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都没有! 等等,他们刚才说原主是为了救徒弟才搞成这样的,那个徒弟好像叫厉沧溟? 季寒桐心里一动。或许可以从这个徒弟身上入手?既然原主拼了命也要救他,说明这徒弟对他很重要。去看看他,一来符合原主爱徒的人设,二来徒弟需要师尊舍命相救的话,想来年龄和修为都高不到哪去,可能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肯定比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好套话。 打定主意,季寒桐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瞄坐在床边的沈澜川。 男人依旧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侧脸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显得有些冷峻,眉心微微蹙着,显然在为什么事烦忧。季寒桐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心里那点颜控的小火苗又噗嗤了一下。说真的,每天醒来看到这张脸心情都会好不少吧? 他轻轻动了一下,假装刚刚醒转,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沈澜川,用刚睡醒懵懂的声音开口: “师兄……” 沈澜川立刻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醒了?” 季寒桐摇摇头,小手抓着被子边缘,抬起小脸努力做出担忧又好奇的表情:“师兄,你刚才说我是为了救徒弟才受伤的,那我的徒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关切,季寒桐自认自己的演技可以打满分,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男人却立刻黑了脸。 沈澜川赌气似的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寒桐醒来后,第一个主动关心的竟然是厉沧溟。 即使记忆倒退,即使心智变成孩童,潜意识的关切依旧指向了那个人吗? 沈澜川的指尖微微收紧,手背青筋隐现。他几乎想立刻拒绝,想告诉眼前这个懵懂的小人儿,那个人不值得你关心,你因为救他差点丧失性命。 可话到嘴边,对上季寒桐那双清澈的带着询问和些许不安的大眼睛,所有尖锐的话语又都哽在了喉咙里。 现在的寒桐不是那个会对自己笑、会依赖自己、眼中只有自己的师弟,现在的寒桐没有与自己那几百年的记忆,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又好奇的。 自己若断然拒绝,甚至流露出厌恶,只会吓到寒桐让他更加不安和疏远自己。 沈澜川闭了闭眼,将翻腾的醋意和阴暗心思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和。 “他叫厉沧溟,” 沈澜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昏迷前将自身部分力量渡给了他,助他渡过了一次极凶险的劫数,他现在也已脱离生命危险,只是消耗过大尚在调养。” 沈澜川:“辛师弟已安排最好的医修照看他,你不必担心。” 季寒桐听了,小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那点关切更明显了:“他还昏迷着吗?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沈澜川,眼神里带着请求。 沈澜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在经过自己的解释后,寒桐依旧想去见厉沧溟。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身体还很虚弱,林长老叮嘱需静养。” “我就看一眼,很快回来,好不好?” 季寒桐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沈澜川的衣袖,软软地央求,“我有点担心,而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师兄你不也说了我是为了救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看到他也许我能想起点什么?” 最后一句,季寒桐说得有些迟疑,但眼神很认真。这倒不全是借口,他是真的希望能从厉沧溟身上找到点线索。 沈澜川看着扯住自己衣袖的那只白嫩小手,又看看季寒桐写满期待的小脸,终究是败下阵来。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寒桐,哪怕对方想见的是厉沧溟。 “……好。” 沈澜川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嗯嗯!” 季寒桐立刻点头,小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苍白,但身上的病弱之气仿佛减弱了几分。 沈澜川看着他这个笑容,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先取来一件厚实柔软明显是孩童尺寸的雪白狐裘斗篷仔细地将季寒桐严严实实地裹好,又拿过一顶同样毛茸茸的兜帽给他戴上,只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裹成一颗小雪球似的季寒桐抱进怀里。 身体陡然腾空被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季寒桐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属于沈澜川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包围,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他能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手臂以及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季寒桐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但很快安静下来。他现在是个“幼崽”,被人抱着走才是正常的,挣扎反而奇怪。而且被这么抱着,确实比他自己那两条小短腿走路舒服多了。 第34章 沈澜川抱着他走出寝房。门外风雪已停,但苍梧峰顶依旧银装素裹,寒意凛冽。沈澜川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无形的灵力屏障,将寒风与雪沫尽数隔绝在外。 毕竟同在苍梧峰,厉沧溟的住处与季寒桐的住处并不远,片刻即到。 守在院外的弟子见到沈澜川,连忙躬身行礼:“明枢仙尊。” 目光触及他怀中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孩子时,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但立刻恭敬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奇怪,明枢仙尊好像没有孩子吧,这孩子瞧着有些像玉衡仙尊,难道是玉衡仙尊的孩子? “厉沧溟情况如何?” 沈澜川问。 “回仙尊,厉师兄情况稳定,医修刚来看过,言其气息已在缓慢恢复,只是神识损耗过巨。” 弟子恭敬答道。 沈澜川点点头,抱着季寒桐走进屋内。 屋里燃着安神的暖香,光线柔和。厉沧溟躺在一张铺设着柔软褥子的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传道堂那濒死的模样已好了太多。他身上换了干净的中衣,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还能看到一些正在愈合的伤痕。 季寒桐被沈澜川抱着,好奇地打量着榻上的少年。 这就是原主拼死也要救的徒弟?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和自己差不多,模样倒是挺俊秀的,就是太瘦了些,脸色也差。 修真界果然恐怖如斯,动不动就搞得那么惨烈。 他仔细看着厉沧溟的脸,试图找出一丝熟悉感,或者触发什么原主的记忆,可惜什么都没有。这张脸对他而言完全陌生,还没有第一次见到沈澜川时的感触大。 沈澜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季寒桐专注打量厉沧溟的小脸上,又扫过榻上昏迷的少年,心中的酸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他抱着季寒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随即又立刻放松,生怕勒疼了他。 季寒桐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便收回了目光,小声问沈澜川:“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修说快则三五日,慢则旬月,需看他自身恢复情况。” 沈澜川回答,语气平淡。 “哦……” 季寒桐应了一声,有些焉焉的,看来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从这个徒弟这里套取什么有效信息了。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又微微紧了一下,头顶传来沈澜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看过了,我们该回去了,你需休息。” 季寒桐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澜川低垂的目光。那眼神很深,瞳仁如墨玉般黑沉。 季寒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自己这个看望徒弟的举动,好像让这位师兄不太高兴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嗯,好。” 沈澜川不再多言,抱着他转身离开了客院,一路沉默地回到了主屋。 将季寒桐重新安置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沈澜川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才道:“好好休息,莫要再劳神,我在你旁边的侧院住下,有事唤我便好。” “师兄……” 季寒桐忍不住小声唤道。 沈澜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季寒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沈澜川离开,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很好的理由把人留下来。 最后,他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师兄。” 沈澜川眸光微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寒桐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帐顶,眉头皱得紧紧的。 情况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这个师兄沈澜川看起来对原主极为在意和爱护,似乎对那个徒弟厉沧溟有种隐隐的排斥,是因为原主为救徒弟受伤所以他迁怒徒弟吗? 连对自己的师侄都这样,更何况自己这个占据了他师弟身体的冒牌货。万一哪天露馅了,或者不小心触了这位师兄的逆鳞…… 季寒桐把自己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写满忧虑的大眼睛。 前途堪忧啊…… * 而门外,沈澜川并未走远。他靠在外面的廊柱上,仰头望着苍梧峰终年不化的积雪,闭了闭眼。 寒桐对厉沧溟的关切,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偏执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寒桐失忆了,他的关切或许只是本能。厉沧溟是他的徒弟,他关心徒弟天经地义。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四百多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将那份守护之心酿成了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他习惯了寒桐的世界里只有他,习惯了寒桐的喜怒哀乐皆因他而起。 “我真是……” 沈澜川低声自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卑劣。且无可救药。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手。 寒桐是他的。永远都是。 “噗——” 一大口鲜血落在白雪之上,触目惊心。 沈澜川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有些怔愣地看着手上沾染到的血迹。 很快,他连忙反应过来,先用术法将血迹清理干净,免得被季寒桐发现,然后赶紧冲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 回来后一直挂念着季寒桐的事,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忘了在紫宸谷受过伤。 想到紫宸谷,沈澜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当时他记挂着季寒桐,没有多想。如今冷静下来,再仔细回想紫宸谷内的一切,总感觉十分不对劲。 沈复虽然最后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大门关上,但其实也没有真的想把他困在里面。 而且沈复把他叫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说自己一进入紫宸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沈澜川才将体内暴动的灵力压制下去,脏腑的灼痛也稍稍缓解。内伤未愈,精神上的疲惫却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短短数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即便心志坚毅如沈澜川也有些难以负荷。种种情绪交织,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沈澜川其实很少觉得累。自踏上仙途,尤其是师尊道玄真人仙去后,他便习惯了肩负一切,习惯了成为师弟的依靠,习惯了面对任何困境都冷静自持,寻找出路。 可这一次,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脆弱的、用全然陌生的眼神望着他的寒桐,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甚至……一丝茫然。 若药材集齐,寒桐却始终无法恢复记忆与能力,炼制不出回灵丹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的本源继续亏损,甚至可能……?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 沈澜川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消极的念头。他定了定神,起身简单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 连日的奔波已经损耗了沈澜川太多心神,此刻放松下来,沈澜川的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 夜渐深,苍梧峰上的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呜呜的风声如同某种哀泣,穿过庭院,拍打着窗棂。 主屋内,季寒桐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中教室,正在埋头刷着永远也刷不完的黄冈密卷和高中必刷题。突然,教室的天花板裂开,无数狰狞的异兽从天而降,朝他扑咬过来。 季寒桐拼命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跑不远。周围老师和同学的面孔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发出尖锐的笑声。 “你不是季寒桐……” “你是孤魂野鬼……” “占了别人的身体……” “把他还回来!” 锁链缠住了季寒桐的手脚,冰冷刺骨,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断。季寒桐惊恐地挣扎,却看到那些模糊的人影褪下了现代的服饰,换成了太玄道宗的道袍,为首的几人变成了历沧溟、辛学真,还有白天见过的那个林长老。他们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白日里的温和关切,只有审视与冰冷的杀意。 “妖孽,敢夺舍玉衡仙尊之躯,当诛!” 辛学真拔出了一把寒气森森的剑,剑尖直指他的心脏。 “诛杀妖孽!” “诛杀妖孽!” “诛杀妖孽!” 其余人也在旁边振臂高呼,声音此起彼伏。 “不——!” 季寒桐猛地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来。 眼前是熟悉的、古色古香的床帐,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声。没有教室,没有卷子,也没有要杀他的仙人。 是梦……只是一个噩梦。 季寒桐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可梦里的恐惧太过真实,那冰冷的杀意和锁链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黑暗仿佛有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季寒桐白天强装出来的镇定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土崩瓦解。 第35章 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穿越就落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连身体都只有几岁大的境地。白天还能靠着求生本能强撑,可夜深人静后,恐惧和无助便如同潮水般将季寒桐淹没。 他有点想念现实世界了。虽然在那里季寒桐也只是一个处于社会边缘位置的孤儿高中生,但是有国家政策在,福利院没短过他吃的穿的;社会稳定,不用担心一觉醒来会不会被人拿剑刺死。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季寒桐赶紧用手背抹掉,可越抹越多。 不能哭,哭有什么用?这里没人会心疼他,没人会安慰他。 可是……真的好怕。 怕身份暴露,怕被当成夺舍的妖孽杀掉,怕永远回不去,怕这个陌生的世界…… 黑暗中,白日里沈澜川那张俊美的脸忽然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可怕,尤其是提到历沧溟的时候,但大部分时间对自己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纵容。 而且,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季寒桐不合时宜地想,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遇到这样的师兄自己估计也会忍不住想要上前去结交。 这个念头奇异地驱散了一点恐惧。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师兄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季寒桐想要靠近这个人,想要确认自己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季寒桐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他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摸索着找到那件白天沈澜川给他穿过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又穿上鞋子,拽过那件狐裘斗篷裹紧。 然后,季寒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外面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廊下几盏长明灯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沈澜川白天说过,他住在旁边的侧院。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着小短腿朝着侧院的方向跑去。风雪凛冽,他跑得跌跌撞撞,心跳如擂鼓,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 侧院的门虚掩着。季寒桐轻轻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依稀看到里间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是沈澜川。 他睡得很沉,连有人进来都未察觉。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季寒桐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道模糊的轮廓,犹豫了一下。真的要过去吗?会不会被对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或者更糟,直接被沈澜川发现不对劲? 可是,梦里的恐惧和此刻独处的冰冷终究战胜了那点犹豫。他咬了咬下唇,脱掉沾了雪沫的斗篷,然后像只做贼的小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摸到床边。 沈澜川睡在床的外侧,面朝里。季寒桐看着那宽阔的脊背,又看了看里面空出来的位置,小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对温暖和安全的渴望占了上风。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动作笨拙又小心,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好在床铺很软,他体重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钻进被窝,属于沈澜川的体温和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立刻包围了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奇异地抚平了心头的恐慌。 季寒桐小小地舒了口气,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沈澜川近在咫尺的后脑勺和墨色的长发。他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直到小小的后背几乎要贴到沈澜川的脊背上才停了下来。 好暖和……也好安心。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季寒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下意识地伸出短短的手臂轻轻抱住了沈澜川的一只胳膊,将小脸贴了上去,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这具身体好像很依赖师兄。 这一定是原主的锅,原主都多大了还离不开师兄,不像他,很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没错,一定是原主玉衡仙尊的锅,反正跟他季寒桐没关系。 ----------------------- 作者有话说:怎么一下子又干到800了,不会又要准备加更了吧[害怕] 小木头:玉衡仙尊干的事跟我季寒桐有什么关系 青春期的高中生就是如此嘴硬[比心] 第三十二章 (亲一口)师弟别闹…… 沈澜川没多久就醒了。 长期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在沉睡中也对身体周围的变化极为敏感。先是感觉到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 然后是一个带着凉意的小身体悄悄钻进被窝,带着外面风雪的气息。最后,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温热的小脸贴了上来。 沈澜川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但没有立刻动弹, 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改变。 神识无声无息地扫过,当感知到身边那团小小的熟悉的气息时, 沈澜川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漫上心头。 是寒桐。 他怎么会半夜跑过来?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沈澜川轻轻转过身。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他看到了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小小身影。 季寒桐睡得正熟,小脸因为蹭着自己的胳膊而压得有点变形, 嘴唇微微嘟着,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垂落, 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小手紧紧抱着沈澜川的胳膊,仿佛那是最重要的宝贝。小家伙睡得毫无防备, 发出一点点极轻且规律的呼吸声。 沈澜川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涩又胀满。 他伸出手, 极其轻柔地拨开季寒桐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细腻温热的皮肤。睡梦中的小人儿似乎感觉到了触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小脑袋抵在他的胸膛,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沈澜川僵了一下, 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那小小的身子,将他更稳地揽入自己怀中,用体温和被子将季寒桐严实地裹好。 此刻的季寒桐没有了白日里那隐隐约约表现出来的警惕与防备,也没有了让沈澜川感到心梗的对历沧溟的关切。 只有一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师弟。 沈澜川的心中浮起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怀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轻,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所有的纷杂思绪在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重要了。 沈澜川只知道,他的寒桐需要他,在感到不安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师兄。 这就够了。 沈澜川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季寒桐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或许,寒桐此刻的依赖,只是孩童本能对温暖的趋近。 或许,等他恢复记忆,又会变回那个让他欢喜又让他心忧的师弟。 但至少此刻,他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却温暖静谧。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拥而眠,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纷扰与寒意。 沈澜川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 季寒桐是被热醒的。 一种令人安心又暖洋洋的热意包裹着他,让他仿佛浸泡在温水中,舒服得不想动弹。季寒桐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脸颊蹭到了一个坚实温热的“墙壁”,鼻尖萦绕着清冽好闻的松雪气息。 唔……好舒服……再睡一会儿…… 他下意识地往那热源又拱了拱,小手无意识地摸索着,抓住了一片顺滑微凉的衣料。 等等…… 衣料? 季寒桐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他昨晚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然后……然后他因为太害怕,半夜偷偷跑到沈澜川的房间里,还爬上了沈澜川的床。 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让季寒桐瞬间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墨色的衣襟,布料质地极好,上面用同色暗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视线往上,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再往上是沈澜川沉睡的侧脸。 男人闭着眼,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薄唇轻抿。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自带一股冷肃之感。 季寒桐的脸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而他的整个身子都被沈澜川的一条手臂松松地环着,妥帖地护在怀里。 “!!!” 季寒桐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他他他……他居然真的半夜跑来爬沈澜川的床!还睡得这么死,像只八爪鱼一样扒着人家不放,明明他和沈澜川认识也才不过一天而已。 少年的羞耻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虽然身体变成了幼崽,但季寒桐自认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如今这成何体统! 季寒桐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团成一团,从这尴尬的境地中消失。他鬼鬼祟祟地试图将那只抓着衣襟的手抽回来,再把脑袋从人家胸口挪开。 第36章 可刚一动作,环着他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将他更往怀里带了带。头顶传来沈澜川一声含糊又带着睡意的轻哼:“嗯……” 季寒桐立刻吓得不敢动了,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僵在沈澜川怀里。 好在沈澜川似乎并未完全醒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下颌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发顶,又沉沉睡去。 季寒桐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陷入了新的纠结。 现在怎么办啊,趁师兄没醒赶紧溜回自己房间? 可是……被窝里好暖和,师兄的怀抱好舒服,外面的风雪听起来就好冷。 而且悄悄溜走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更尴尬,说不定还会被问为什么要跑。 自己要是回答说因为做了噩梦害怕,会不会显得太幼稚太不像个仙尊了?虽然季寒桐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幼崽,但骨子里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自己胆小! 可要是继续赖在这里等沈澜川醒来看到自己在他床上,还抱着他不放…… 那场面季寒桐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走?还是留? 季寒桐陷入了纠结。他一会儿觉得必须立刻马上离开;一会儿又贪恋这难得的温暖和安全感,觉得再躺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等师兄快醒的时候再溜也来得及。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小身子无意识地在被窝里微微扭动、左右翻滚,脸上表情一会儿决绝一会儿犹豫的时候——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些许笑意的叹息自头顶传来。 季寒桐身体一僵,猛地抬头。还好还好,沈澜川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就在季寒桐以为自己侥幸蒙混过关,沈澜川只是无意识梦呓时,那双他以为紧闭的眼睫,却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晨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沈澜川的眼眸里,将那深邃的墨色映出一点琥珀般的浅金。初醒的朦胧水汽尚未散去,使得这双眼睛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清冷,多了几分慵懒和迷蒙。 沈澜川显然还未彻底清醒,只是被怀里这小团子不安分的扭动和那灼人的视线给扰了清梦。他微微蹙了蹙眉,眼神有些涣散地落在季寒桐近在咫尺的小脸上。 然后,在季寒桐惊恐又呆滞的注视下,沈澜川像是驱赶什么扰人清梦的小动物一般,极其自然地低下头—— “啾。” 一个轻柔的、带着温热气息和淡淡睡意的吻,轻轻落在了季寒桐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轻得像羽毛拂过。 “别闹……”沈澜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无奈的纵容。 他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用下巴蹭了蹭季寒桐柔软的发顶,将他往怀里又拢了拢,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即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又睡过去了。 季寒桐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如果说刚才只是羞耻心爆炸,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了。 沈、澜、川、亲、了、他、的、脸! 虽然只是脸颊!虽然看起来跟亲小猫小狗没啥区别,只是在安抚。 但、是! 这可是季寒桐的初吻啊!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声带着睡意的近乎撒娇的“别闹”,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季寒桐的神经上,让他从头到脚都麻了。 季寒桐的脸颊瞬间爆红,比刚才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他僵在沈澜川怀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再闹到这位似乎有起床气的师兄从而又引来什么可怕的举动。 季寒桐悄悄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酥麻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沈澜川近在咫尺的睡颜。男人闭着眼,眉头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嗯,颜色很淡,形状很好看,很好亲的样子。 停!打住!季寒桐你在想什么!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但又怕再次把人惊醒,赶紧制止了自己的动作。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沈澜川脸上。 平心而论,沈澜川长得是真的无可挑剔。即使以季寒桐这个看惯了网络时代各种精修美颜的现代人眼光来看,这张脸也堪称顶级神颜。睡着了的样子更是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冷峻和距离感,更添了几分柔和与脆弱。 这个词用在沈澜川身上似乎不太合适,但此刻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确实让季寒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保护欲。 师兄长这么好看,在这里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不行,这么好的师兄未来伴侣一定要好好挑选,可不能让师兄碰到了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毕竟他对师弟好像真的挺好的。 好到让季寒桐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心里都充满了罪恶感和不安。 如果沈澜川知道真相,知道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其实是个来自异世界的孤魂野鬼,还会这样对他吗? 大概……会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吧。 ----------------------- 作者有话说:因为之前弄了抽奖不敢随便乱动账户里的晋江币,所以入v之后都没给大家发红包。现在开奖了还剩一点晋江币,之后几天在评论区随机给大家掉落小红包,大家多多留评呀[比心] 其实已经好几章没认真走过剧情了,一写起黏黏糊糊小情侣相处就发了狠忘了情[化了]…… 最开始想写的是小季醒过来摸到的其实是师兄的腹肌,但是又一想,师兄被喜欢的人摸到腹肌了那不得石/更,喜欢的人看得见吃不到现在还变成了孩子。算了还是不折磨师兄了,太惨了,等后面爆炒木头的时候再让师弟摸[害羞]。 一点点小剧透,注意跳过: 虽然笨蛋小季是因为失忆了才会乱想,但是师兄其实隐约有猜到小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师兄为此还做出了一些努力,所以小季的担心纯属自己多想,师兄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他。 然后小季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时间一到就会恢复了,只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伪装一下而已。 第三十三章 (加更) 师弟长那么好看就…… 沈澜川其实早就醒了。在季寒桐刚开始不安分地扭动时他就被怀里这小团子的动静弄醒了。只是他没有立刻睁眼, 想看看小家伙要做什么。 毕竟幼崽期的师弟他也没见过。季寒桐被道玄真人带上山时就已经有八九岁了。 结果沈澜川就感知到怀里的季寒桐先是僵硬,然后试图悄悄溜走,被他“无意识地”揽住后又吓得不敢动, 接着便开始陷入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小身子扭来扭去, 表情变幻莫测,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澜川的心被萌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季寒桐那副矛盾得快要冒烟却又舍不得离开的纠结模样, 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忍不住借着困意亲了一口。 嗯,师弟半夜偷爬他的床,他偷偷亲师弟一口,互相偷偷, 扯平了。 * 季寒桐就在“师兄真好,好想亲近师兄”和“不对, 他是对原主好, 我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我不能贪恋这样的好我咋那么卑劣啊”两种想法中来回纠结。 纠结到最后又给自己纠结睡着了。 沈澜川便趁着这个时机起床了。 悄无声息地起身, 为床上再次熟睡的小家伙掖好被角,沈澜川走出了侧院寝房。 晨光熹微, 雪后初霁,苍梧峰顶一片银装素裹,纯净得有些不真实。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 带着冰雪的凛冽和松柏的微香,让沈澜川有些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他缓步走向膳房,准备给季寒桐做早餐。 沈澜川挽起广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先是取了些灵泉水注入锅中,指尖微弹, 一簇精纯温和的灵火便在他精准操控下在灶下静静燃烧。又从一旁的玉匣中取出一小把晶莹剔透且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米,细细淘洗后放入锅中。 熬粥需要耐心,尤其是给如今肠胃娇弱、本源亏损的季寒桐。沈澜川并未离去,只是倚在门边看着锅中渐渐泛起细密气泡的清水,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天机阁,陆砚辞。 这位与他并无深交却同样位列修真界顶峰的天机阁阁主,以推衍天机、洞察先机闻名,却也因窥探天机过多而常年深居简出,性情据说还有些古怪。 沈澜川与陆砚辞只在几次仙盟和六大门派的重要集会上有过寥寥数面之缘,连话都未曾多说几句。印象中,那是个总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眼睛总是蒙着一层白纱,周身气息仿佛与周遭隔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也捉摸不透的人。 按理说,他本不该想到此人。 可回灵丹一事,牵扯到寒桐的本源与记忆,寻常医修丹师束手无策,或许那号称算无遗策,知晓无数秘闻古籍的陆砚辞会有一线希望? 第37章 只是……该如何开口。 说的太详细恐怕会暴露寒桐如今的虚弱状态,引来旁人不必要的猜测甚至觊觎。 况且,紫宸谷之事犹在心头。沈复那看似莫名其妙实则意有所指的举动,总让沈澜川觉得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风云。此刻贸然联系天机阁,不知是否会落入什么人的算计。 沈澜川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门框。 锅中,玉髓米已渐渐熬开,米香混合着灵泉特有的清甜气息弥散开来。他回过神,走到灶边,又取出几样温和滋补的灵草嫩叶和一枚去了核的灵枣,细细切碎,撒入粥中。 灵火在沈澜川精妙的控制下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让粥汤慢慢变得粘稠醇厚,米粒彻底化开,与灵草灵枣的精华融为一体,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让寒桐养好身体,集齐药材。 粥已熬好。沈澜川熄了灵火,将粥盛入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碗中,又以灵力略略降温,确保温度适宜入口,这才端起走向侧院。 推开房门,晨光正好透过窗纱,落在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上。 许是心里纠结得太累,季寒桐这次睡得格外沉,小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光洁的额头和几缕散落的乌发,呼吸绵长均匀。 沈澜川将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走到床边,并未立刻叫醒他,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小家伙睡颜恬静,褪去了醒时的诸多情绪,只剩下安谧。脸颊还带着一点点未褪尽的红晕,嘴唇微微撅起,像是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赌气。 沈澜川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季寒桐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地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 手指头在柔软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浅浅的窝,指腹传来的微妙触感让沈澜川怔愣了片刻,不受控制地又再戳了好几下。 季寒桐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似乎不满被打扰,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唔……再睡五分钟……” 沈澜川失笑,师弟确实藏不住一点事,五分钟是多久?他可从未听说过这种计时方法。 不过沈澜川也不急,只是耐心地又唤了几声,直到季寒桐不情不愿地迷迷糊糊睁开眼。 “师兄……” 软糯的童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撒娇般的抱怨,“困……” “用了早膳再睡,可好?” 沈澜川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他伸手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又拿过一旁温着的粥碗,“尝尝看,师兄熬的。” 粥香飘入鼻端,季寒桐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感觉确实饿了,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看向那碗熬得晶莹粘稠,点缀着翠绿灵草和嫣红枣肉的粥。 “好香……” 他下意识地赞叹,小手就想自己去拿勺子。 沈澜川却避开了他的手:“烫,师兄喂你。” 他舀起一勺粥,仔细吹温,才递到季寒桐嘴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季寒桐愣了一下,脸颊微热,被当成小宝宝一样喂饭有点羞耻。但看着沈澜川专注的眼神,和那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粥,他还是张开了嘴。 白粥入口,温润滑糯,米香浓郁,灵草和灵枣的清甜恰到好处地化在舌尖,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慰了空荡的胃,连带着身体都仿佛轻盈舒服了一些。 “好吃!” 季寒桐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尊师兄厨艺居然这么好! 沈澜川眼底漾开笑意,又喂了一勺:“喜欢便多吃些,对你身体好。” 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季寒桐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美食当前,加上沈澜川态度太过自然,他也渐渐放松下来,乖乖张嘴,偶尔还会因为吃得太急被烫到,吐着舌头直哈气,惹得沈澜川无奈摇头,吹粥吹得更仔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沈澜川又喂他喝了小半碗温补的汤药。季寒桐苦得小脸皱成一团,沈澜川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两颗蜜渍的果干,塞进他嘴里才算安抚住。 吃完东西,该准备穿衣服起床了。 季寒桐身上还穿着昨晚随手拽过来的中衣,领口歪斜,露出小半边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呆毛顽皮地翘着,配上那张睡眼惺忪、脸颊犹带红晕的小脸,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澜川别开眼,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套明显是孩童尺寸,用料考究的月白色小袍递给他。 “换上吧。” 季寒桐接过衣服,有些笨拙地开始往身上套。奈何这古人的衣服层层叠叠,系带复杂,他摆弄了半天,不是这里穿反了,就是那里系错了,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沈澜川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道:“手抬起来。” 季寒桐认命地抬起短短的手臂,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任由沈澜川摆布。 沈澜川拿起一件绣着浅浅暗纹的纯白里衣小心地套上季寒桐细瘦的胳膊,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系好内侧的细带。然后是同样柔软、但质地略厚实一些的月白中衣。 最后,才是那件外层的小袍服。 这件小袍显然是用心准备的,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混着银线织就,月白为底,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衣襟、袖口和下摆处,用极细的银丝绣着疏朗的流云纹和几枝清雅的寒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腰间配着一条同色的丝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巧剔透的铃铛。 沈澜川的手指修长灵活,偶尔不经意擦过季寒桐颈侧或腰间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季寒桐僵着身子,任由他摆布,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沈澜川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他享受这个过程。看着小小的、软乎乎的师弟,在自己手下一点点变得整洁得体,如同精心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那种满足感和占有感,让沈澜川爽到头皮都在发麻。 “好了。”沈澜川后退半步,目光仔细地逡巡着,从衣领到袖口,从腰带到下摆,确认每一处都妥帖平整,无一处不妥。 季寒桐闻言,站起身转了两圈,腰间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师兄真厉害!”他由衷地赞叹道。 沈澜川笑了笑,按着他坐到镜子旁,自己则拿起了梳妆台上的木梳。 季寒桐的头发又长又软,披散下来几乎到了腰际。沈澜川耐心地将所有发丝拢起,这次没有束成简单的发髻,而是分出几缕,在头顶两侧各编了一小段精致的发辫,然后与剩余的大部分头发一起,在脑后束成一个略显活泼却不失雅致的半束发式,用一根与衣衫同色的发带固定。 他又从妆匣里取出一枚雕成含苞梅花形状的红玉发扣,轻轻别在季寒桐一侧的发辫根部作为点缀。 最后,沈澜川取过一件镶着一圈蓬松雪狐裘毛的斗篷,仔细为季寒桐系好。斗篷的帽子边缘也滚着毛边,戴上后,愈发衬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肌肤胜雪,眼若点漆,朱砂痣鲜艳,活脱脱一个从冰雪中走出来的仙童。 沈澜川退后两步,再次端详。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季寒桐身上,衬得他玉雪可爱,精致如瓷偶。 沈澜川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伸出手:“走吧,带你去逛逛。” 季寒桐看着镜中被打扮得焕然一新的自己,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沈澜川还有这样的手艺和耐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手放入了沈澜川的掌心。 “嗯。” * 两人走出侧院,踏入苍梧峰的雪景之中。 沈澜川并未御剑,只是牵着季寒桐沿着清扫出来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他步伐放得很慢,迁就着身边幼崽的小短腿。苍梧峰终年积雪,但路径两旁的古松翠柏依旧苍劲,挂着晶莹的冰凌和蓬松的雪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云海翻腾,七十二峰如剑林耸立,气势磅礴。 季寒桐第一次真正走出房间看清太玄道宗的景象,只觉得目眩神迷,震撼不已。这可比任何特效电影都要壮观真实!他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 “那是七杀峰,主掌宗门刑罚。” “那是开阳峰,以炼器闻名。” 沈澜川不疾不徐地为他一一指认各峰,声音平稳温和。偶尔有内门弟子或执事路过,见到沈澜川皆远远便恭敬行礼:“明枢仙尊。” 他们的目光难免会落到沈澜川身边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孩子身上,眼中掠过惊讶和好奇,但很快便低下头,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 沈澜川对外早已言明玉衡仙尊因有所悟正在苍梧峰闭关静修,不见外客。而此刻,他也在季寒桐周身施了一层淡淡的模糊术法。这术法并非易容,而是轻微地干扰他人的感知,让他们没法清晰记住季寒桐的模样。 第38章 因此,在众人眼中他们只惊讶明枢仙尊身边何时多出了一个孩子,却不会把这孩子和玉衡仙尊联系起来。 两人一路走到了主峰附近一处较为开阔的广场。这里有不少弟子正在晨练或切磋,剑气纵横,术法光华闪烁,显得颇为热闹。 季寒桐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看到那些弟子御剑飞行、凌空施展各种炫目术法时,小嘴都惊讶地微微张开。 这就是修仙世界吗,这些招数看着都好帅啊! 沈澜川见他感兴趣,便停下脚步,站在广场边缘一株巨大的雪松下任由他观看。 季寒桐看得入迷,小手不自觉地跟着场上弟子们的动作比划起来。一会儿模仿挥剑的姿势,一会儿又学着掐诀的手势,虽然动作稚嫩笨拙,但那亮晶晶的眼神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沈澜川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 寒桐的记忆虽然倒退,但身体的本能或许还在,说不定可以从最简单的剑术入手,看看他体内还留存着多少力量,也顺便满足一下小家伙的好奇心。 “想试试?” 沈澜川低声问道。 季寒桐立刻猛点头,仰起小脸,满眼期待:“可以吗师兄?我……我也想试试像他们那样!” 他指了指场上一个正舞得虎虎生风的弟子。 “自然可以。” 沈澜川微微一笑,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一把小巧玲珑精致,触手温润的木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木剑比寻常弟子用的制式长剑短小许多,剑身约莫只有成年男子小臂长短,剑柄也细细的,正适合孩童的小手抓握。 这是当年沈澜川启蒙之时道玄真人所赠。虽说是木剑,但木质非比寻常,乃是取自万年雷击木心炼制而成,轻盈坚韧。 “给。” 沈澜川将小木剑递到季寒桐手中。 季寒桐接过来,入手比想象中更轻,他兴奋地挥舞了两下,带起细微的风声,小脸上满是新奇和激动。这可是他第一次摸到剑。 “师兄然后呢?该怎么让它……嗯,发光?或者飞起来?” 季寒桐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些弟子们运转灵力时剑身往往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威力非凡。 沈澜川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耐心:“寒桐,剑道修行,首重剑意与灵力运转,你且静心尝试感受丹田之处是否有一股暖流。” 季寒桐依言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可丹田是什么?他有点懵。 但或许是因为这身体的原主本就修为高深,又或许是沈澜川的引导起了作用,在他努力凝神之际,小腹深处确实隐隐约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好像……有一点点?” 季寒桐不太确定地睁开眼。 “很好。” 沈澜川鼓励地点点头,握住他持剑的小手,“现在,试着将那一丝暖意,想象成一条小溪,让它沿着你的手臂慢慢流到你的手上,再注入剑中。不要急,慢慢来。”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着季寒桐的小手,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他努力想象着小溪流淌的画面,试图驱动小腹那丝微弱的暖意。 起初毫无动静。就在他有些气馁,觉得自己大概没有修仙天赋时,那丝暖意忽然微微一动,真的开始极其缓慢地顺着某种他难以言喻的路径朝着手臂方向流动。 他心中一喜,连忙更加专注地引导。 终于,那一丝暖流颤颤巍巍地流经手臂,抵达了掌心,然后触及了木剑。 嗡—— 淡金色的木剑剑身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鸣。 “我成功了!师兄你看!” 季寒桐兴奋地大叫起来,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比阳光下的冰雪还要耀眼。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超凡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他激动不已。 沈澜川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和欣慰。寒桐体内果然还残存着些许灵力本源,而且能如此快地被引动,说明其根基仍在,并未彻底溃散。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做得很好。” 沈澜川含笑赞道,“现在,保持住这感觉,试着朝前方空地挥出一剑。”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给季寒桐留下空间。 季寒桐用力点头,小脸因为兴奋和专注而微微泛红。他双手握紧小木剑,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弟子挥剑的动作,将剑举过头顶,然后,朝着前方数十步外一片空旷无人的雪地,用力一挥! “哈!” 他学着那些弟子的样子,还给自己配了个音。 就在木剑挥出的刹那——金色的剑芒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离剑飞出。 剑芒所过之处,地面厚厚的积雪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汽化蒸发,露出下方坚硬的玄铁岩地面。而那金色剑芒去势丝毫不减,狠狠劈在了前方的空地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 以剑芒落点为中心,坚硬无比的玄铁岩地面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达数丈的恐怖巨坑。 碎石混合着尚未完全汽化的雪沫冲天而起,又被狂暴的剑气绞成齑粉,向四周弥漫开来。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晨练、切磋、走动的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冒着缕缕青烟的巨型天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有敌袭吗? 季寒桐也彻底傻眼了。 他保持着挥剑后僵硬的姿势,小手还紧紧攥着小木剑,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仿佛被陨石砸出来的大坑,以及周围飞扬的尘土和死寂的人群。 我、我只是轻轻挥了一下啊…… 这威力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沈澜川的反应最快。在剑芒爆发的一瞬间他就已闪身挡在了季寒桐身前,袖袍一挥,一道更为浑厚的灵力屏障将两人连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剑气余波一并笼罩,隔绝了所有飞溅的碎石和烟尘。 他的眼中也充满了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这要怎么给辛师弟交代? * 辛学真……辛学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闭了闭眼,只希望眼前的一切是幻觉。 不是,明枢师兄、玉衡师兄,我千辛万苦为你们打听来玉心兰的消息,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好好的主峰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而季寒桐和沈澜川两人也正好看到了他,三人沉默对视了一眼。 ----------------------- 作者有话说:在我邪恶基友的撺掇之下,已经为小季准备好了各种半透纱衣、小玩具、铃铛之类的小配饰,等师弟死遁后被捉回来就能用上了。漂亮老婆长那么好看就是该被老公打扮的啊! 昨天说完加更后不久营养液就涨到1000多了,宝宝们太有实力了,感谢大家的厚爱,今天这个是为了庆祝预收破200。还欠一次500营养液的加更,明天再给大家加更一下。[撒花][撒花][撒花] 第三十四章 (一千营养液加更) 不要离…… 广场上的死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打破了。 季寒桐小手一抖, 差点把珍贵的小木剑给扔了。他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沈澜川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小半张写满心虚和完蛋了的脸, 偷眼觑着远处那位看起来温文尔雅、此刻脸色却黑如锅底的宗主大人。 沈澜川倒是神色自若,甚至还抬手理了理季寒桐被风吹乱的额发。 辛学真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才勉强压下去些许。 他抬步走到两人面前, 目光先是复杂地扫过那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又落在被沈澜川护在身后裹得像颗小雪球似的季寒桐身上,最后才看向沈澜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明枢师兄……咳,你们这是……”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目光又瞟向那个坑。 “我出钱修。”沈澜川面不改色道。 辛学真无奈:“倒也不必。” 太玄道宗作为修真界几大顶尖势力之一,底蕴自然是无比丰厚, 修缮广场这点小事对太玄道宗来说跟洒洒水没什么区别。 何况沈澜川本人这些年供奉给宗门的资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澜川虽然对身外之物毫不在意, 但也并非傻子,这些年仙盟请他去各地处理危机都会给相应的报酬, 一些不太用得上的东西沈澜川顺手就上交给宗门了。 “该赔还是得赔。”沈澜川道。 几百年累积下来,沈澜川也攒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别的不敢说, 但是养师弟给闯祸的师弟兜底是绰绰有余了。 辛学真不想跟他们在这点小事上纠结。 “这些小事后面再谈,我正好要去找两位师兄。” 辛学真将沈澜川与季寒桐引入附近一处用于接待访客的静室,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脸上的无奈神色褪去,转为凝重。 第39章 “师兄,”他开门见山,压低声音,“刚得到可靠消息, 七日后多宝阁将在东境的流云城举办的十年一度珍品拍卖会,压轴宝物正是一株千年玉心兰。” “多宝阁的拍卖会……” 沈澜川眸光一凝。多宝阁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商会,信誉卓著,与六大门派和仙盟都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正是。”辛学真点头,眉头却紧紧锁着,“消息来得太快也太巧了,玉衡师兄出事不过两日,我们这边甚至还没开始放出需要玉心兰的风声,那边拍卖会就立刻有了消息,我总觉得这像是一个诱饵。” 他看向被沈澜川抱在怀里正竖着小耳朵努力倾听的季寒桐,眼中忧色更甚。玉衡师兄如今这般模样,若有人意图不轨,这玉心兰的消息便是最好的陷阱。 沈澜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师兄,”辛学真忍不住再次劝道,“此事蹊跷,我们不妨再等一等,或者委托旁人去拍卖,多宝阁拍卖会上的玉心兰来历不明,恐怕有诈啊。” 沈澜川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辛学真:“辛师弟,寒桐的本源亏损拖不得,每拖一日恢复的可能便少一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无论这是不是陷阱,无论背后是谁在布局,为了寒桐,这一趟我必须去。” 辛学真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太了解这位明枢师兄了,一旦事关玉衡师兄,明枢师兄所有的理智与权衡都会退居其次。 “我明白了。”辛学真还是有些不死心,“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或者我以宗门名义直接与多宝阁交涉,尝试在拍卖前私下购得?” “不用,你知道的,多宝阁的规矩从未变过,”沈澜川摇头,“况且若真是针对我的陷阱,以宗门名义介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太玄道宗也会卷入不必要的纷争,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此行我会独自前往,见机行事,多宝阁拍卖规矩森严,流云城也明令禁止私斗,我能应付得过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窝在沈澜川怀里的季寒桐忽然抬起了小脸。 季寒桐听不懂两人说的那些什么多宝阁啊玉心兰啊之类的,但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师兄要一个人去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为了给自己找药。 “师兄……”季寒桐的手紧紧抓住沈澜川胸前的衣襟,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你要一个人去吗?” 沈澜川低头,对上他写满不安的大眼睛,心中一软,放缓了语气:“嗯,师兄去去就回。你乖乖在苍梧峰等师兄好不好?” “不好!” 季寒桐猛地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圈瞬间就红了,“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师兄你带我一起去,我保证听话不乱跑,不给你添麻烦!” 他急急地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寒桐,听话。”沈澜川试图安抚,语气却不容置疑,“流云城路途遥远,拍卖会上人多眼杂,你如今身体未愈不宜奔波,留在峰上最安全。” “我不要自己留在这,我就要跟着师兄!” 季寒桐的倔劲儿上来了,他挣扎着从沈澜川怀里滑下来,站在地上,仰着小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又努力瞪大眼睛,不让哭声太大,“师兄是不是嫌我麻烦,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知道我笨,什么都不会,刚刚还闯祸了……可是,可是我只有师兄了,师兄能不能别丢下我……”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小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沈澜川心都揪成了一团。 辛学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虽然他当年见过一次醉酒的玉衡师兄撒泼打滚的样子,但现在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是因为年龄更小了吗? 沈澜川也被季寒桐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头疼,更多的是心疼。他蹲下身,试图将哭成泪人儿的小家伙重新抱进怀里:“寒桐,不是不要你,师兄怎么会不要你?只是此去确有风险,师兄不能让你涉险。” “那师兄也别去!” 季寒桐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打嗝,“药我们不要了,师兄别去冒险,我就这样也挺好的,当小孩子也挺好的……” 他说的语无伦次,却是真心实意。 沈澜川听着他孩子气却充满依赖和担忧的话语,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 “寒桐,”他轻轻拍着季寒桐的后背,“那株玉心兰关系到你能否恢复健康,能否变回原来的样子,师兄必须去试一试。” 季寒桐的哭声小了些,却依旧抽噎着,把小脸埋在沈澜川颈窝,闷闷地说:“那师兄带我一起,我保证我一定乖乖的一步都不离开师兄身边,师兄求求你了……”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哀求、恐惧和全然的信赖,像只即将被遗弃的幼兽。 沈澜川点头:“是我考虑不周,我带你一起去。” 他有些自责。虽然沈澜川自己知道辛学真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师弟在太玄道宗必然能得到最安全的看护。但是如今失忆的季寒桐可不知道这些,即便是对太玄道宗和辛学真,季寒桐也是充满警惕与防备的。 季寒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真、真的?” “嗯。”沈澜川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师兄带你去。但你必须答应师兄,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我身边,要听话,不可任性。” “我答应!我一定听话!” 季寒桐破涕为笑,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容却灿烂如朝阳。他用力点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沈澜川看自己的决心。 一旁的辛学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明枢师兄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或许带着玉衡师兄反而能让明枢师兄少些后顾之忧。 “既如此,”辛学真开口道,“师兄打算何时动身?拍卖会在七日后,流云城距此不算太近,需得提前出发。” “三日后。”沈澜川计算了一下时间,“这三日,我需准备些东西,也要将峰上事务略作安排,寒桐……” 他看向怀里瞬间精神起来的小家伙,“你也需准备一下,路上可能有些辛苦。” “我不怕辛苦!”季寒桐立刻表态,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去哪儿都不怕。 辛学真点点头:“那我立刻去准备一份流云城及多宝阁的详细情报,还有拍卖会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事情就此定下。 季寒桐被沈澜川牵着,蹦蹦跳跳地走在回苍梧峰的路上,方才的伤心恐惧一扫而空,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旅程的兴奋和期待。 * 三日后,苍梧峰顶。 晨光微熹,积雪映着淡金色的朝霞,将天地渲染得一片澄净。沈澜川已准备妥当,一袭墨色劲装,外罩同色广袖长氅,腰间佩着纯钧剑,气息内敛,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侧则是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季寒桐。小家伙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绿色窄袖短袍,外罩一件镶嵌宝石的青色披风,腰间挂着沈澜川为他准备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几样可能用上的小物件和零嘴。 乌黑的头发被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用一根银色发带绑着,显得格外精神奕奕,小脸上满是即将远行的兴奋。 “都记住了?”沈澜川最后检查了一遍季寒桐的装束,低声问道。 “嗯!”季寒桐用力点头,“听师兄的话,不离开师兄身边,不乱跑,不惹麻烦!” 他把沈澜川这几日反复叮嘱的“三不”原则背得滚瓜烂熟。 沈澜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揉了揉他的发顶:“乖。” 辛学真也已赶来送行,递过一个储物戒指:“师兄,里面是流云城及多宝阁的详尽资料,还有拍卖会的入场凭证。另外,我已传讯给流云城附近交好的几家宗门,若有需要他们可提供一些便利。” “有劳辛师弟。”沈澜川接过戒指收起。 飞梭缓缓升空,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穿透云海,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起初,季寒桐还兴致勃勃地趴在舷窗边,俯瞰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时不时发出惊叹。不过两个时辰,季寒桐的脸便开始有些发白,胃里也隐隐有些翻腾。 “师兄……”他蔫蔫地靠在座椅上,声音虚弱,“有点……想吐……” 沈澜川立刻察觉,迅速降低了飞梭速度,同时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抚慰季寒桐体内紊乱的气血。“可是晕眩?怪我,忘了你如今身体不同往日。” 季寒桐摇摇头,又点点头,小眉头蹙着,没什么精神。 沈澜川神识扫过下方地形,见远处山峦起伏间似有一片炊烟袅袅的平缓谷地,隐约可见屋舍俨然,是个小村庄。 “前方有个村落,我们下去歇息片刻,用些茶水点心再走可好?”沈澜川温声询问。 第40章 “好……”季寒桐巴不得立刻脚踏实地。 飞梭在村外一片无人的林间空地悄然降落。沈澜川抱起依旧有些萎靡的季寒桐,撤去飞梭朝村口走去。 这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田舍井然。 此时正是午后,村中颇为宁静,只闻鸡犬相鸣,偶有孩童嬉戏声传来。 见到沈澜川这样气度不凡的陌生人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进村,村民们都投来好奇又带着些敬畏的目光,却无人上前打扰。 沈澜川并未打扰村民,只在村边寻了一处似乎荒废了些时日的空置土屋。 土屋虽旧,但门窗尚在,屋顶也无大漏,勉强可做临时落脚之处。 屋内有些积尘,沈澜川掐了个净尘诀,又取出软垫铺在尚算完好的土炕上,这才将季寒桐安顿下来。 季寒桐被方才那阵眩晕折腾得没什么力气,软软地靠在沈澜川怀里,小口抿着他递到唇边的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不适。 “可好些了?”沈澜川轻声问,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徐徐输入温和的灵力。 “嗯,好多了,谢谢师兄。”季寒桐点点头,脸色恢复了些红润,只是精神仍有些蔫。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婆婆挎着个小竹篮,探头探脑地朝屋里望来。 “这位道长……”老婆婆目光在沈澜川和季寒桐身上转了转,尤其落在季寒桐苍白的小脸上,眼中流露出怜惜,“我见道长在此落脚,这小娃娃瞧着脸色不好,可是路上劳顿了?山里人家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粗面饼子和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些山泉水,道长和娃娃若不嫌弃,垫垫肚子吧。” 说着,她把竹篮放在门口,里面是几张用干净布巾包着的还带着余温的饼子,一小碟金黄诱人的腌菜,还有一个竹筒盛着的清水。 沈澜川没有推辞:“多谢老人家。” 季寒桐倒是睁大了些眼睛,小声道:“谢谢婆婆。” 老婆婆见他开口,笑得眼睛弯弯:“不谢不谢,娃娃真乖。这屋子空了有阵子了,你们歇着,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转身慢慢走远了。 待人走远,沈澜川才取过竹篮。他以神识仔细探查一番,食物和水都无问题,确实是普通农家之物。 “回头走的时候,给那位婆婆一点回报。”他将饼子掰开一小块,递给季寒桐:“尝尝看,或许能压一压不适。” 季寒桐接过,咬了一小口。饼子用料实在,口感虽然不精致,却别有一番风味。就着微咸爽口的腌菜,他竟也慢慢吃完了一小块,胃里暖融融的,舒服了不少。 “好吃。”季寒桐舔了舔嘴角,对沈澜川露出一个笑容。 沈澜川见他恢复了些精神,心下稍安,自己也用了一点。两人正安静用着这简单的饭食,屋外却陡然传来凄厉的尖啸和村民惊恐的哭喊声。 “妖兽!怎么会有妖兽出现!” “快跑啊!”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混杂着兽类奔腾的蹄声和狂暴的嘶吼。 沈澜川眸光一凝,放下手中之物瞬间将季寒桐护在身后,神识已如潮水般向外铺开。只见村后山林方向,十数头双目赤红獠牙毕露的低阶妖兽正疯狂冲入村庄。 为首的几头铁背妖猪横冲直撞,撞塌了数间茅屋;两侧更有数只行动迅捷爪牙闪着寒光的疾风狼,扑向惊慌逃窜的村民。 村中顿时大乱,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混作一团。 沈澜川指尖微动,灵力凝聚。这些妖兽等阶不高,他出手瞬息可灭。但就在他即将动作的刹那—— “青云山弟子在此!孽畜休得伤人!” 清越激昂的喝声划破混乱,数道青色剑光自村外疾射而来,精准地拦在兽群之前。 来者是七八名身着统一青色云纹劲装的年轻修士,看年纪多在二十上下,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为首一人气息沉稳,已是金丹初期。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瞬间结成剑阵,将冲在最前方的几头妖兽死死挡住。 剑光闪烁,符箓炸响,术法光芒与妖兽的嘶吼交织。这群年轻修士显然训练有素,面对凶悍的妖兽虽面色凝重,却无半分惧色,进退有据,攻守兼备,很快稳住了阵脚,并开始逐步反击。 沈澜川见此,悄然敛去了手中聚集的灵力,只将季寒桐护在身侧,静静观战。既然有人及时出手救援,他乐得清闲。 那群妖兽等阶确实不高,多为炼气后期至筑基初期的铁背妖猪与疾风狼,灵智混沌,唯余嗜血本能。 不过数量不少,足有几十头,对于这个小村庄而言已是灭顶之灾,即便对几名筑基期弟子也构成相当压力。 为首那名金丹初期的青年修士约莫弱冠年纪,眉目端正,神情沉稳。他手中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势凌厉。每一剑挥出都精准地斩向妖兽要害。 其余几人围着他结成一个进攻阵型,查漏补缺。 “倒是有些章法。”沈澜川心中暗忖。 季寒桐瑟缩在沈澜川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师兄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而混乱的场面。 村民们惊恐的哭喊、孩童撕心裂肺的尖叫、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妖兽被杀死时的哀嚎……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充满暴力与绝望的图景,狠狠冲击着季寒桐的感官。 真实的、温热的、刺目的鲜血溅在黄土墙上,洒在枯草堆边,甚至有几滴飞到了他们这间土屋的窗棂上,留下几点暗沉的印记。 季寒桐的胃又开始翻搅,比晕飞梭时更甚。他想移开视线,却又被那生死搏杀的残酷画面牢牢控住,动弹不得。 那几名青衣修士的剑光固然耀眼,符箓炸开的火光也颇为炫目,但在季寒桐眼中更清晰的是妖兽被斩中时喷涌的血液,是修士被狼爪划破手臂时瞬间染红的衣袖,是拼杀时每个人脸上紧绷到扭曲的肌肉和眼中迸发的狠厉。 这不是电影,不是特效,没有安全距离,也没有“咔”一声后就能恢复平静的片场。这是真实的、野蛮的、你死我活的厮杀。生命在这里脆弱得像张纸,轻易就能被撕碎。 季寒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原本的世界。 虽然孤独,虽然要为生活奔波,但那里有法律,有秩序,有相对和平的环境。即便读书和赚钱很累,可他绝不会碰到眼前这种獠牙和利爪随时可能将自己撕成碎片的恐怖景象。 * 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怕了?”沈澜川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握住季寒桐的手,温热的力量透过皮肤传来,稍稍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 季寒桐抬起苍白的小脸,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咬着下唇,倔强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师兄,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他又将额头抵在沈澜川腰侧,深深吸了几口气,鼻尖萦绕着师兄身上清冽干净的松雪气息,与屋外浓重的血腥味形成鲜明对比。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 “我知道。” 沈澜川俯下身来,将人抱入怀中,贴在季寒桐耳边轻声叹道:“师兄会努力的,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所以……你不要想着离开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明枢仙尊有事真上,是当今修真界最勤劳的仙尊呢,是因为他热爱维护世界和平吗? 第三十五章 (警觉)师兄的人气原来那…… 那几个青云山弟子还是有点本事在的, 在为首弟子的带领下妖兽群很快便落入下风。 但妖兽显然不甘心,临死之前还自爆了一下,准备拉青云山弟子一起下水。 事关人命, 沈澜川也没有继续置之不理,随手设下一道结界护住了他们。 战斗结束, 为首的弟子抹去嘴角血迹,先快速查看了同门的伤势, 做了简单处理,叮嘱他们调息,这才将目光投向季寒桐与沈澜川所在的土屋。 方才那恰到好处助他们化险为夷的护罩,以及战斗时隐约感应到的那缕沉静如渊的气息都让他确信屋内定有高人。 他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袍,压□□内伤势, 神情郑重地朝土屋走来。 “晚辈青云山楼聿行,携众师弟妹拜谢前辈方才暗中援手之恩。不知前辈尊讳, 可否容晚辈当面拜谢?” 楼聿行姿态放得很低, 言辞恳切。 沈澜川一愣,他记性一向很好, 对楼聿行这个名字有几分印象。 这是青云山掌门宋眠白的关门弟子,沈澜川与宋眠白有几分交情, 二人也一起处理过几次事件,宋眠白似乎对这位弟子十分喜爱。 不过沈澜川并不打算和楼聿行一行人多聊。 “路过而已,不必言谢。”沈澜川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带着明显的疏离与送客之意,“此间事既了,尔等自便。” 第41章 楼聿行闻言虽有些遗憾,却也深知这等高人脾气多半古怪,能得一句回应已是不易, 若再纠缠恐惹厌烦。 他连忙再次躬身:“是晚辈唐突,打扰前辈清静了,救命之恩楼某铭记于心,日后前辈若有需要可来平青云山报我名讳,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说完,他极有分寸地后退几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开,去指挥同门协助村民收拾残局。 屋内,沈澜川见人已离去,低头查看季寒桐的状况。小家伙似乎好些了,但依然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眼睛也耷拉着。 “还怕么?”沈澜川轻声问,指尖拂过他微凉的额发。 季寒桐摇摇头,又点点头,闷声道:“还好,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刚刚发生过血腥厮杀的地方。 “这就走。”沈澜川不再耽搁,抱着季寒桐起身。只是走出土屋时,他屈指一弹,一道微光落入那位送饼老婆婆家的门缝内——是几块足以让普通农户安稳生活许久的金锭。 随即,他祭出飞梭,带着季寒桐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季寒桐慢慢缓过劲来,虽然精神仍有些萎靡,但不再颤抖。他靠在沈澜川肩头,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云海,小声问:“师兄,外面经常这样吗?我是说,妖兽吃人……” 沈澜川沉默一瞬,道:“修真界弱肉强食,妖兽袭村虽不常见,却也不算稀罕。凡人聚居之地通常有修士或宗门庇护,但偏远村落难免疏漏。” 他顿了顿,看着季寒桐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补充道,“不过仙盟在各地都设了纠察司,像今日这般规模且目标明确的袭击确有些蹊跷,我会让他们仔细调查一下。” 季寒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对这个世界残酷一面的新认知带来的冲击,也有对自身处境的迷茫与不安。他下意识地更靠近了沈澜川一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 之后的行程再无波折。沈澜川刻意放慢了速度,途中又休息了一次,确保季寒桐完全适应。两日后,流云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巨城,背倚着连绵的流云山脉,城墙高耸入云。巨大的城门足以让数十辆马车并行,此刻正吞吐着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修士与商旅,繁华而有序。 季寒桐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暂时抛开了先前的恐惧,小嘴微张,好奇地东张西望。这可比电视剧里演的仙侠世界壮观多了!简直像把无数个古装影视基地和玄幻特效场景融合在了一起。 沈澜川对这番热闹景象视若无睹,他操控飞梭在城外指定的降落区域平稳停下,缴纳了入城费用后便牵着季寒桐步入城中。 两人径直朝着内城最核心的那一片建筑群走去。那里殿宇巍峨,正是多宝阁在流云城的总部。 多宝阁的主楼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塔形建筑,通体似由白玉与某种金色金属构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尖似乎没入云层,气势恢宏。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灵石貔貅雕像。 沈澜川带着季寒桐刚走到那恢弘白玉台阶前,便有一名身着黑色绣金边袍服的年轻执事迎了上来。这执事眼光毒辣,虽看不出沈澜川具体深浅,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与怀中孩童那掩不住的灵秀已让他心中将两人列为贵宾。 “欢迎贵客光临多宝阁,”执事躬身行礼,笑容恰到好处,“不知贵客是随意观赏还是已有目标?” 沈澜川神色平淡,直接取出了辛学真准备的镌刻着太玄道宗标识与拍卖会特殊印记的入场凭证,在那执事眼前一晃。 执事目光一凝,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真诚热切了三分,腰也弯得更深:“原来是持天字帖的贵客!怠慢怠慢,快请随晚辈入内,阁中早有静室为您备下。” 天字帖是多宝阁最高级别的邀请凭证,数量极少,持有者无一不是背景通天或实力骇人之辈。 沈澜川微微颔首,抱着季寒桐在这名执事殷勤的引导下穿过熙攘的一楼大厅,绕过展示着诸多奇珍的廊庑,径直走向后方更为幽静奢华的贵宾区域。 季寒桐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流光溢彩的陈列和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宝物,小手将沈澜川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 执事将他们引入一间宽敞的静室,又奉上灵茶与几样精致点心,恭敬道:“拍卖会在明日,贵客可于此处歇息,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唤门外侍者即可。” 沈澜川将季寒桐放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椅子上,对执事道:“替我传话,我想见一见贵阁的阁主。” 执事闻言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他躬身应道:“是,晚辈这便去通传,请贵客稍候片刻。” 执事退下后,季寒桐才好奇地小声问:“师兄,我们要见这里的阁主吗?是很大很大的官吗?” 沈澜川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对你来说不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并非季寒桐想象中肥头大耳、珠光宝气的商人模样。而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子。他面容清癯,五官深邃,尤其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似乎能洞悉人心,通身气度内敛。 “在下商文衍。”男子拱手行礼,声音平和,“早闻明枢仙尊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沈澜川起身微微回礼:“商阁主客气,在下此来是为拍卖会上那株玉心兰。” 商文衍似乎早有所料,面上笑容不变:“玉心兰确是此次拍卖会压轴之物,乃万年难遇的珍品,明枢仙尊慧眼如炬。” 沈澜川直视着他,单刀直入:“我想知道这株玉心兰贵阁是从何处得来?又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拿出来拍卖?” 沈澜川从不担心自己拍不下来,既然事关季寒桐,那他便是倾家荡产也会拍下玉心兰。 他所担心的是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以及这株玉心兰真的会有作用吗?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季寒桐停下了吃点心的动作,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悄悄往沈澜川身边挪了挪。 商文衍神色未变,依旧笑容可掬:“明枢仙尊的问题可真是让在下为难。多宝阁的规矩您也明白,我们向来不透露货品的具体来源以保护提供者,也避免不必要的纷争。至于拍卖时机……” “前些日子我帮了天机阁主一点小忙,”商文衍突然转移了话题,“作为回报,陆阁主给我起了一卦,说在此时拿出玉心兰作为拍品能钓到大鱼,果不其然,连明枢仙尊都被钓上来了。”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既如此,在下明白了。”沈澜川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拍卖会那日我自会到场。” “恭候仙尊大驾。”商文衍再次拱手,“仙尊与这位小友可安心在此歇息,商某必尽地主之谊,若还有其他需求,随时吩咐。” 他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季寒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假笑。 两人离开了多宝阁。季寒桐拉了拉沈澜川的袖子,小声道:“师兄,那个阁主是不是不想告诉我们?” “嗯。”沈澜川牵住他的手。 季寒桐皱着小眉头:“那怎么办?我们还要拍吗?” “拍。”沈澜川语气坚定,“无论背后是谁,有什么目的,玉心兰对你至关重要,必须拿到手。” “嗯,我都听师兄的。”季寒桐乖乖点头。 *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时,门口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 “……楼师兄,这次多亏了您反应快,否则我们几个怕是要栽在那畜生的自爆下了。” “是啊,还有那位不知名的前辈,若不是他设下结界,后果不堪设想。” “师兄,您说那位前辈会不会也在这流云城?” 只见以楼聿行为首的七八名青云山弟子,正风尘仆仆地踏入多宝阁大厅。 他们显然也刚从外面回来,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未完全愈合的轻伤,衣袍上沾着尘土草屑,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楼聿行走在最前,眉头微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师弟妹的议论,他抬手示意他们噤声:“此地人多眼杂,莫要妄议前辈。” 话音刚落,楼聿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恰好与正牵着季寒桐站在一处陈列架旁的沈澜川对上了视线。 楼聿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浮起惊讶与了然,紧接着便化为恭敬与激动。他连忙示意身后同门停下,自己则整了整衣袍,快步朝沈澜川走来。 季寒桐也认出了这行人,正是之前在村里打妖兽的那些修士。他下意识地往沈澜川身后缩了缩,小手握紧了师兄的手指。 楼聿行在沈澜川面前几步处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楼聿行,家师宋眠白,拜见明枢仙尊。” 第42章 他身后的青云山弟子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听到楼聿行道出了沈澜川的名号,也连忙跟着行礼。 沈澜川有些惊讶地看着楼聿行:“你认得我?” 楼聿行直起身,态度依旧恭敬:“是,晚辈仰慕您已久,有幸见过明枢仙尊的画像!” 季寒桐耳朵动了动。什么仰慕?仰慕什么?师兄在修真界的人气原来那么高吗?这么多人仰慕。 他又往沈澜川身边靠了靠,贴得更紧了。 “我没什么好仰慕的。”沈澜川察觉到了季寒桐的小动作,心中暗爽。 “明枢仙尊心怀大义,以匡扶天下为己任,乃我辈修士楷模,仙尊不必自谦!”楼聿行显然十分兴奋。 沈澜川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多聊,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之士,所做的那行也纯粹是出于私心。便转移话题道:“你师尊最近如何?” 宋眠白算是除了辛学真等太玄道宗自己人以外,沈澜川在外面最熟悉的同辈修士了。 提到宋眠白,楼聿行的表情明显黯淡了下来。 “师尊最近身体不适,受了点伤,我们此行就是为他来购买药材的。” 沈澜川心中一动,不会也是为了玉心兰而来吧?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忘记提了,有副cp出场,当然戏份肯定还是以主cp为主。 又摸了个新预收出来,插一下队写完徒弟开这本,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哈哈大笑]。《祖宗,狐不想当亡国之君啊!》 池希夷是只狐狸。 雄心壮志的小狐狸化形第一天逃出祖地准备干一番大事业,结果没走出几里地就掉进了可恶猎人的陷阱里,即将成为贵人们脖子上的一条围脖。 池希夷瑟瑟发抖:qaq谁来救救狐,狐再也不乱跑了。 所幸路过的小王爷救下了狐,还给了狐饱腹的食物。 狐感激涕零,狐知恩图报,决定完成小王爷的遗愿,幻化成小王爷的模样陪伴家人。 小王爷如今只剩一个兄长,兄长乃当今昏君,此时已缠绵病榻即将魂归西天。 咽气前,昏君握着池希夷的手,颤抖地说:“吾、吾弟当比肩太祖。” 于是,对处理国事一窍不通的笨蛋狐狸就这么被推上了皇位。而如今的王朝已风雨飘摇,官员腐败,天灾频繁,边关告急,百姓民不聊生,各地起义四起,俨然一副灭国之相。 池希夷泪流满面:祖宗救命!狐不想当亡国之君啊! 这一喊,竟真的把萧家的祖宗喊了过来。 太祖萧扶栩。史载其“弓马开疆,铁腕治世”。十七岁起兵,二十五岁定鼎中原,在位四十年北驱狄戎,南平水患,亲手缔造了延续三百年的王朝基业,堪称千古一帝。 萧扶栩近来总觉神思恍惚,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沉睡,再睁眼时便已换了人间。 他亲手打下的江山此时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然而王朝此刻的掌舵者却是一个笨蛋。 萧扶栩:坏了,好像要亡国了。 既如此,那便再夺一次天下。 池希夷的救国日记: 正月十七,晴 狐在大鬼的指导下成功斩杀一个佞臣,狐真厉害。 二月初一,雨 大鬼告诉了狐一个生财之道,狐的国库逐渐丰盈起来,狐要变成小金狐了^_^ 四月十五,雨 西域进贡了一条红狐大氅,太可怕了qaq,狐永远都不会去西域的! 大鬼说他从未猎杀过狐,真是个好鬼!那今天就允许他多摸一小会狐尾巴,只有一小会哦。 七月二十六,晴 什么好鬼?划掉划掉,萧扶栩是最坏的鬼了!狐的屁股好痛o(╥﹏╥)o 第三十六章 师弟欠我一笔债。…… “你们是为了玉心兰而来吗?”沈澜川问道。 如果可以, 沈澜川并不希望他们的目标和自己是一样的。毕竟宋眠白算是沈澜川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沈澜川是打心眼里对这个人挺佩服的。 自己多出任务维护修真界安宁是出于想留下师弟的私心,可宋眠白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以苍生为己任。 相比于太玄道宗的中立避世、紫宸谷的漠不关心, 青云山的宗旨一直是修仙之人修的是大义之心。斩妖除魔、赈灾济民,青云山从无半分推诿。 可是, 除了玉心兰,拍卖会剩下的灵药当中似乎没有值得青云山特意跑这一趟的好东西。 * “是的, 我们就是为了玉心兰而来。”楼聿行回答道。 他说完,就见沈澜川的脸色虽没什么变化,但身后的小孩却有些担忧地望向沈澜川,楼聿行也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本笑着的脸也一点一点僵住了。 沈澜川叹了口气:“玉心兰, 我势在必得。” 随即,沈澜川牵着季寒桐离开了, 徒留楼聿行一个人站在阴影处沉默地望着他们。 剩下几个青云山的弟子也围上来, 脸上均是担忧之色。 “楼师兄……”弟子甲此刻眉头紧锁,低声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竟与明枢仙尊撞了目标。” 另一名乙师妹也满脸忧色:“玉心兰这等罕见灵药千年难遇,错过此次不知又要等多久。可若是与明枢仙尊竞拍, 只怕以我们的财力……” 一名年纪稍轻性子更急的弟子丙忍不住道:“楼师兄,要不要立刻传讯回宗门请长老再紧急调拨一批灵石?此次任务宗门给的预算虽不算少,但若对上明枢仙尊……”他话没说完, 意思却很明显——恐怕不够看。 楼聿行缓缓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方才面对沈澜川时的镇定与恭敬已然褪去,只剩深深的无奈与无力感。 “来不及了。”楼聿行声音低沉,“即便传讯, 宗门……恐怕也拿不出更多了。” 楼聿行环视着同门师弟妹们年轻而忧虑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沉甸甸的疲惫。青云山是六大宗门中最穷的一个。这并非因为门人懈怠或经营不善,而是他们将大部分资源都拿去做别的事了。 这些年,修真界各地天灾、妖兽异动频发,青云山弟子总是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救援、安置、善后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投入。 丹药、符箓、法器损耗自不必说,更要紧的是,青云山庇护下的凡人城池村落极多,每次灾后重建,安抚流民,设立防护,哪一样不需要灵石? 宗门库房里的积蓄,年复一年地填补着这些无底洞。宋眠白常常自嘲,青云山的账房先生是全修真界头发掉得最快的。这次派他们前来,能拨出竞拍玉心兰的预算已是宗门在维持各地基本防护运转后能挤出的最大一笔资金。 这点钱若是一般人,他们还能争一争,可这次要与他们相争的是明枢仙尊,那可是修真界出了名的阔绰,连宋眠白自己都还欠着沈澜川一笔钱呢,更何况他背后还靠着底蕴深厚的太玄道宗。 * 青云山众人这里一片愁云惨淡,沈澜川和季寒桐那也好不到哪去。 “师兄……”季寒桐拉了拉沈澜川的袖子,“那个叫宋眠白的人是怎样一个人啊?” “一个至纯至善的好人,”沈澜川轻声道,“我比不上他。” 季寒桐小心翼翼道:“要不我们……” 沈澜川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允许。” 他明白季寒桐的想法,但是沈澜川并不打算退让。若玉心兰是其他人需要,那沈澜川可能还会放弃,可事关季寒桐,沈澜川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季寒桐也没再说下去了,沈澜川毕竟是为了他,自己要再提那些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 拍卖会当日,多宝阁九层塔楼华灯齐放,流光溢彩。贵宾通道早已铺设了柔软的红毯,持帖而来的各方势力鱼贯而入。 沈澜川带着季寒桐,在执事的引领下直接进入了位于三楼的一间独立雅室。雅室前方是单向水晶琉璃窗,可清晰俯瞰下方巨大的圆形拍卖台与周围呈环形上升的数百个普通席位,私密性极佳。 沈澜川落座,将季寒桐安置在身旁的软椅上。侍者奉上灵茶仙果后悄然退下,只留两人在雅室内。 季寒桐扒着琉璃窗向下张望,只见下方人头攒动,有些衣服相同的修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估计是来自一个宗门的。 他看了一会,发现下面那些衣服代表哪个门派他也不认得,觉得甚是无趣,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索性这时候拍卖会也开始了。 一名貌美的女修走上拍卖台,那女修身着曳地红裙,声音婉转动听,开场白简洁明了,第一件拍品便被郑重地呈了上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期的拍品多是些珍稀材料、上品丹药、精良法器等,虽也引得一番竞价,但气氛还算平和。沈澜川对大多数物品兴趣缺缺,一心只等着压轴的玉心兰出场。 季寒桐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热闹,对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器啧啧称奇。但看得多了新鲜感过去,加上心中记挂着最后的玉心兰,不免有些心不在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犯困。 第43章 直到拍卖师用带着几分神秘与激昂的语气,请出了下一件拍品。 “诸位请看,接下来的这件宝物,虽非攻伐利器,却是一件极其实用的上品护身法器——‘玄鳞护腕’一对!” 红绸揭开,托盘之上,一对暗沉如墨隐隐泛着幽蓝色泽的护腕静静躺着。护腕造型古朴,表面镌刻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像是某种异兽的鳞甲炼制而成,边缘以秘银勾勒。 “此护腕取深海玄蛟褪下的逆鳞为主材,辅以各种珍稀材料,由炼器宗师耗时三年炼制而成。”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不仅防御力惊人可硬抗化神修士全力一击,更内含一丝空间之力,关键时刻可激活短距离瞬移,乃是保命脱身的绝佳之物!起拍价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兼具防御与瞬移功能的护身法器确实罕见,尤其炼制材料如此珍贵,对不少修士而言吸引力巨大。 季寒桐原本困倦的眼睛在看到那对护腕时,瞬间亮了起来。 从看到这对护腕的第一眼,季寒桐就觉得它十分适合沈澜川。 于是,季寒桐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对护腕,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喜爱。 沈澜川本来正垂眸想着玉心兰的事,察觉到身边小家伙气息的变化,侧眼看去。只见季寒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投影中的护腕,小脸因兴奋而微微泛红,嘴唇微张,那副模样瞧着像是对护腕喜欢得不得了。 沈澜川心中失笑。到底还是孩子,看到新奇实用的法器便移不开眼了。这护腕品质确实不错,拍下来就当是哄师弟开心了。 此时,场下竞价已攀升至一百八十万。 沈澜川抬手,指尖在雅室内的竞价法器上轻轻一点,报出一个数字: “两百五十万。” 清冽平静的声音透过阵法传遍全场,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一次性加价七十万! 全场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三楼那间雅室。原本叫价一百八十万的中年散修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雅室方向,似乎极为不甘,但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再举起号牌。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拍卖师也激动得声音微颤:“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出价两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两百五十万一次!两百五十万两次!” 场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这对护腕虽好,但两百五十万中品灵石的价格已然不菲,且明显能看出三楼那位势在必得,无人愿为了一件护身法器去硬撼这等人物。 “两百五十万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 拍卖槌重重落下。 很快,精致的托盘被侍者恭敬地送入雅室。沈澜川支付了灵石,拿起那对触手微凉、质感厚重的玄鳞护腕,入手沉甸甸的,鳞纹下的幽蓝光泽似乎随着角度变化而流转。他也没有多看,转身便递到了季寒桐面前。 “给。” 季寒桐接过,却没有给自己戴上,而是转身扣在了沈澜川手上。 沈澜川一怔,不明白他这是想干什么。 “师兄,”季寒桐有些扭捏道,“这二百五十万中品灵石,算是我找你借的。” “我……我之后会努力赚钱还给你的,这件护腕本就是我打算送给师兄的。” 季寒桐已经想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都穿越了,那就好好活下去,也得认真学点技能。 等之后恢复身体他就把原主的炼丹技能捡起来,小说中的炼丹师都很有钱的,想来等自己学会炼丹后,很快就能把这二百五十万中品灵石赚回来了。 从醒来后,沈澜川给了他很多帮助,季寒桐是真心想送沈澜川礼物的,这二百五十万他不打算动用原主留下来的财富,也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沈澜川的钱,他要凭自己的本事给沈澜川赚礼物。 可惜自己现在还太穷,现在只能先找师兄小小的借一下钱。 * 掌心传来护腕冰凉坚硬的触感,沈澜川清晰地感受到季寒桐那双小手正在笨拙却认真地为自己扣上搭扣。 沈澜川垂眸,看着腕上那对恰好贴合自己手腕尺寸的护腕,又抬眼看向面前仰着小脸、眼神里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季寒桐。心中漾开一圈圈陌生而温热的涟漪。 这份心意,如此纯粹,如此珍贵。 他见过无数人为讨好他而献上的奇珍异宝,听过无数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阿谀,就连失忆前的季寒桐也送过他不少礼物。 但这对护腕是不一样的。 沈澜川没有推开那双小手,也没有说出任何诸如“不必还师兄有钱”之类的话来否定这份心意。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季寒桐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戴着护腕的那只手,轻轻放在了季寒桐的头顶,揉了揉他那柔软的发丝。 “好。”沈澜川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师兄收下了,这笔‘债’师兄给你记着。” 季寒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子,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嗯!师兄你等着,我以后肯定能赚很多很多灵石的!” * 小小的插曲让雅室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季寒桐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沈澜川腕上的护腕,越看越觉得和自己的眼光真不错,这对护腕和师兄真配! 拍卖会仍在继续,又拍出了几件珍品,气氛也逐渐被炒热。终于,当又一件天阶法宝以高价成交后,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一变,变得更加耀眼。 美貌拍卖师的神色也前所未有的肃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诸位贵客,接下来登场的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唯一的压轴之宝——”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无论来自普通席位的散修,还是来自各大势力代表,亦或是三楼那些神秘的雅室,都紧紧锁定了拍卖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无数道强弱不一的神识在暗中交织、试探。 青云山方向,楼聿行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神情凝重,目光复杂地望向拍卖台。 沈澜川坐姿未变,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望向下方,一动未动。季寒桐也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千年玉心兰一株!” 随着拍卖师高昂的声音,一个通体由暖玉打造,刻画着繁复阵法的玉匣被郑重开启。 一株约莫五寸长短,形态玲珑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灵芝状灵草静静躺在铺着柔软云锦的匣中。 它并无耀眼夺目的光华,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温润柔和的莹白灵光。 一股精纯磅礴,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气息如同水波般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拍卖场。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便让许多修士精神一振,体内灵力流转似乎都顺畅了几分,足见其效果非凡。 “玉心兰,生于灵脉交汇之极净福地,吸纳天地精华,万年方得成形,这一株化形后又生长了千年,吸尽了千年的日月精华。”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玉心兰乃是疗伤圣药,效果堪称逆天!固本培元,修复本源,滋养神魂,续接经脉,更多的我也不赘述了,起拍价——”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让绝大多数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五百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场内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五百万上品灵石!这个起步价已经将九成九的参与者排除在外。 短暂的死寂后,竞价开始了。 “五百五十万!”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二楼某间雅室传出,听不出身份。 “六百万!” 仙盟的一位代表举牌。 “六百五十万!” 某个财力雄厚的修真世家家主咬牙跟上。 价格以五十万为阶梯,稳步而迅速地攀升。 在飙升到九百万上品灵石后,场内叫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沈澜川便在这时举牌。 “一千万上品灵石。” 这是三楼雅间第一次有人竞价玉心兰,场内静了一瞬。1000万上品灵石,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许多中型宗门倾家荡产的数字。 而且能坐在三楼的也就那么几家,从刚才的声音中,他们已经大致猜出了是谁在竞价,也没有人敢上去和明枢仙尊相争。 仙盟的代表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放弃了。二楼几个雅室也陷入了沉默。 季寒桐心下一喜,没想到如此顺利就能拿下玉心兰。 就在拍卖师环视全场,唱价第三次,即将准备落槌之际—— “一千一百万!” 一个带着明显颤音却又异常坚定的年轻男声从三楼另一间雅室——天字五号清晰地传了出来。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那间雅室的门并未打开,但沈澜川和季寒桐都听得出来那声音属于青云山的楼聿行。 第44章 季寒桐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小嘴微张,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澜川,沈澜川神色未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天字五号雅室内,气氛却近乎凝滞。 “楼师兄!” 那名性子最急的丙师弟脸色煞白,几乎要扑上去捂住楼聿行的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你疯了?!我们、我们只有一千万的预算!多宝阁的规矩,胡乱叫价若付不出灵石,后果……” “我知道。”楼聿行打断了师弟的话,他脸色同样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我必须试试。” 他转头,看向身边震惊担忧的同门,声音嘶哑却清晰:“师尊为我们,为青云山,为那些不相干的凡人付出了太多,我这个做徒弟的难道连为他争取一线希望的努力都不做吗?” “可是师兄,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灵石!” 乙师妹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楼聿行咬牙,一字一顿道:“但是多宝阁同样有一条规矩,可以用价值相当的东西来抵押,我那本命剑怎么着也值一百万上品灵石。。” “师兄!” 众弟子齐声惊呼,眼中满是痛惜。本命剑对剑修而言意义非凡,岂是说卖就卖的? 楼聿行却已不再看他们,只是死死盯着下方拍卖台上的玉心兰。 他知道自己此举近乎疯狂,也明白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得罪明枢仙尊,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希望从眼前溜走。 * 整个拍卖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澜川所在的雅室内,季寒桐紧张地抓住了师兄的衣袖,小声问:“师兄,青云山……他们好像真的很需要。” 小家伙心思单纯,听出了楼聿行声音里的孤注一掷,不由得生出同情。 沈澜川没有立刻回应。即便宋眠白需要玉心兰,可那又如何,在沈澜川心中季寒桐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株玉心兰他断没有相让的道理。 寒桐同样需要它。 至于宋眠白那边……等此间事了,沈澜川会亲自去一趟青云山,无论宋眠白需要什么,他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忙。 没有犹豫,沈澜川再次抬手,按亮了竞价法器。 “一千两百万。”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再加一百万。 这平淡至极的加价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楼聿行的心上。 楼聿行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一千两百万……彻底断绝了楼聿行所有的幻想。别说卖本命剑,就算把他自己卖了,短时间内也凑不出这多出的两百五十万。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楼聿行彻底淹没。 青云山众弟子看着师兄失魂落魄的模样,皆是眼眶发红,心中五味杂陈。 拍卖师也被这接连的变故弄得有些紧张,她定了定神,高声问道:“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出价一千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两百万一次!” 场内无人应声。一千两百万上品灵石,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势力所能想象的极限,许多人都觉得这场竞价应该到此为止了。 “一千两百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就在所有人,包括拍卖师自己都以为尘埃即将落定,拍卖槌即将第三次落下之时—— “一千五百万。”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年轻男声悠悠然从天字四号房间传来。 第三十七章 完蛋,有变态! 声音不大, 却如惊雷炸响,瞬间让整个拍卖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天字四号房间的帘子直接被拉开, 里面坐着的人正是沈叙之。 他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斜倚着座椅, 一手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一手随意地举着号牌, 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看似温和实则充满玩味与挑衅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三楼沈澜川雅室的方向。 * 一千五百万! 直接从一千两百万,跳涨到一千五百万!加价三百万! 这已不是简单的竞价,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与抬杠。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叙之身上,充满了震惊。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却也更为不解。紫宸谷虽然富庶,但一千五百万上品灵石也绝非小数目, 沈叙之一个并非谷主继承人的庶子, 哪来如此大的权限和财力?他到底想干什么? * 沈叙之毫不在意会花掉多少钱,反正最终的钱都是由紫宸谷出, 就算他把紫宸谷的钱全都花光,沈复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沈澜川敢跟他比吗?说到底, 如今太玄道宗的宗主是辛学真不是他沈澜川。他敢把整个太玄道宗拿来跟自己赌吗? * 季寒桐慌了神,他紧紧抓住沈澜川的手臂,声音带着气愤:“师兄, 那个人是谁啊,他是故意的吧?!” “算是我名义上的庶弟。”沈澜川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叙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沈澜川没有立刻加价,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叙之。 整个拍卖场的气氛因为沈澜川这片刻的沉默而变得极度压抑和紧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明枢仙尊的回应。 没想到一场原本只是比拼财富的拍卖会竟陡然变成了两大势力之间的对峙 , 更何况沈澜川与沈叙之本就身份上的天然隔阂。 沈澜川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钉在沈叙之脸上。 沈叙之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更灿烂了几分,仿佛很享受这种被全场瞩目,尤其是被沈澜川“重视”的感觉。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轻松,像是无声地催促着沈澜川继续加价。 然而,沈澜川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立刻报出一个更高的数字。他缓缓站起身,将雅室间的帘子拉开了一半,只露出他自己的身影。 窗外的光线落在沈澜川墨色的衣袍上,勾勒出挺拔冷峻的轮廓。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通过灵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一千六百万。” 沈澜川加价了,却只加了一百万,远不如沈叙之之前那般豪横。 但没人敢小觑这个数字,更没人敢忽略他接下来那句话。 就在沈叙之嘴角弧度加深,手指微动,似乎准备再次举牌,将这场竞价推向更高潮时—— 沈澜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报价,而是裹挟着浩瀚如渊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精准地压向了天字四号雅室。 “沈叙之,”沈澜川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你大可以继续叫价。” 他微微偏头,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视着沈叙之的眼睛。 “但你要想清楚。” “在这流云城内,有多宝阁规矩护着,我动不了你。” “可一旦出了这流云城,踏出多宝阁大门——” 沈澜川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人心上。 “你猜,我有没有本事,让你连同你拍下的任何东西,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杀了你,玉心兰照样是我的。” “紫辰谷也大可来找我讨要说法,我来者不拒。”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清晰,明明沈澜川的声音是如此磁性好听,但这番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来自明枢仙尊沈澜川的威胁!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以沈澜川的修为、地位、以及他素来言出必行杀伐果断的名声,他若真想杀沈叙之,在这修真界恐怕还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也没哪个势力愿意为了一个沈叙之去与这位杀神结下死仇。 紫宸谷或许会震怒,但沈澜川背后站着太玄道宗,他本身更是修真界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就算真的震怒,他们又能奈沈澜川如何? 沈叙之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拍卖台上,那位美貌拍卖师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俏脸苍白,握着拍卖槌的手抖得厉害。 她从业多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这哪里还是拍卖,分明是生死决斗。拍卖师求助般地看向多宝阁高层所在的暗处,却只得到一道沉默的示意——静观其变,莫要插手。 场内依旧鸦雀无声,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碾压式的竞价方式震慑住了。 沈澜川收回目光,周身那骇人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内敛。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坐回椅中,甚至还有闲心端起微凉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眸,看向依旧呆立着的拍卖师,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一千六百万一次,你可以继续了。” 拍卖师如梦初醒,强行定了定神,声音却依旧带着明显的颤抖:“一、一千六百万一次,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出价一千六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第45章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天字四号雅室的方向。那里一片死寂,帘幕低垂,再无任何声息。 她又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再敢应声,这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拍卖槌: “一千六百万一次!” “一千六百万两次!” 槌声在寂静中回荡。 “一千六百万……三次!” “成交!!!” 拍卖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沉闷却响彻全场的巨响。 “恭喜天字三号雅室的贵客,成功拍得千年玉心兰!”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 尘埃落定。 全场依旧无人敢大声喧哗,只有低低窃窃而又压抑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三楼那间雅室。 沈澜川神色平淡,仿佛刚才那场威胁不过是随口闲谈。他牵着季寒桐的手起身准备去完成最后的交接手续。 就在这时,一名显然是多宝阁高层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带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快步走到沈澜川面前,恭敬行礼:“明枢仙尊,恭喜您拍得玉心兰。此物价值连城,按我多宝阁的规矩,最高规格珍宝的交接流程需由买主亲自随在下前往内库,核对物品完成最终交接并施加独属于您的封印。这是为了确保宝物万无一失,还望仙尊体谅。” 他语气恭谨,措辞周全,但意思很明确——玉心兰太过珍贵,不能像普通拍品那样直接送到雅室或前台,需要沈澜川亲自走一趟他们的宝库。 沈澜川眉头蹙了一下。他倒不担心多宝阁在交接上耍什么花样,以多宝阁的信誉和对他身份的忌惮,可能性极低。但他不放心将季寒桐一个人留在这里,哪怕是片刻。 拍卖会虽结束,但场内鱼龙混杂,方才又刚与沈叙之结下梁子,难保不会有人趁他离开对寒桐不利。 “让他随我同去。”沈澜川淡淡道,将季寒桐往身边带了带。 管事面露难色,再次躬身:“仙尊恕罪,内库重地,阵法禁制重重,按照规矩我们只能带您一人前往,这是为了宝库的安全,还请仙尊通融。交接过程很快的,绝不会超过一炷香时间。在此期间这位小公子可留在雅室休息,敝阁会派最得力的护卫守护,确保万无一失。” 他说得合情合理,多宝阁的规矩向来如此,尤其是对待贵客拍下的压轴至宝,流程更是严密到近乎苛刻,这也是其信誉的保障之一。 季寒桐虽然听不太懂那些规矩,但能感觉到师兄的犹豫和对方的坚持。他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但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师兄拿到好不容易拍下的玉心兰。他扯了扯沈澜川的袖子,小声道:“师兄,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我不乱跑。” 沈澜川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明枢仙尊。” 沈澜川转头,只见以楼聿行为首的青云山众人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停在数步之外。楼聿行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能竞得玉心兰的黯然,但神情恭敬依旧。他身后众弟子也纷纷行礼。 楼聿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面露难色的多宝阁管事,又看向沈澜川和他身边紧紧依偎着的季寒桐,似乎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他略一沉吟,拱手道:“仙尊若信得过晚辈,在您前往内库期间晚辈与师弟师妹们可在此陪伴这位小公子,绝不离开半步,确保其安全无虞。” 他身后的乙师妹也连忙点头,温声道:“是啊明枢仙尊,您放心去便是,我们定会照看好他。” 其余青云山弟子也纷纷表态。 季寒桐也连忙道:“师兄你不是说那位宋眠白是一个至纯至善的好人吗?那想来好人教导的徒弟也跟他一样是个好人,你就放心吧。” 沈澜川的目光在楼聿行等人身上停留片刻。青云山门风清正,宋眠白的徒弟品性应无问题。最重要的是,比起让多宝阁那些不知根底的护卫看顾,显然青云山这些弟子更让他放心一些。 他沉吟一瞬,看向季寒桐,温声道:“你且在此地与他们稍候片刻,师兄去去就回,可好?” 季寒桐乖乖点头:“嗯,我听师兄的。” 沈澜川又仔细叮嘱了季寒桐几句,给他安排了许多护身的法器,这才随那多宝阁管事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库的专用通道,雅室中便只剩下季寒桐与青云山一众弟子。 楼聿行示意师弟师妹们稍微散开些,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他自己则站在季寒桐侧前方不远,既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又方便照应。 季寒桐站在原地看着沈澜川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关上门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他转过身,面对着一群陌生的青云山弟子,还是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楼聿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试图缓解这他的紧张:“小友不必拘束,我们就在此处等候明枢仙尊回来。” “嗯,等师兄回来。” “小友,”楼聿行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你直接唤明枢仙尊为‘师兄’,倒是亲近,不过据在下所知,道玄真人似乎只收了明枢仙尊与玉衡仙尊两位亲传弟子,便是如今的辛宗主提起明枢仙尊也是尊称一声‘明枢师兄’。” 季寒桐被他问得一愣。他哪里知道原主到底有几个师兄弟?他醒来后唯一亲近依赖的就是沈澜川,沈澜川让他叫师兄他便叫了。虽然他也听过辛学真喊沈澜川明枢师兄,但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啊。 小家伙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迟疑道:“我……我不知道,师兄就是师兄啊。” 他回答得含糊,因为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楼聿行看着他这副懵懂茫然不似作伪的样子,再联想到明枢仙尊对此子超乎寻常的呵护,以及不惜以那般激烈手段也要夺下的玉心兰……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猜想倏然窜上他的心头,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玉心兰……修复本源,滋养神魂,对本源之损有奇效。 明枢仙尊如此急切、如此不惜代价,而这孩子又喊他师兄。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就是那位威名赫赫、惊才绝艳的玉衡仙尊季寒桐本人。 是因为某种原因伤了本源导致形体退转,才变成了如今这般孩童模样。 所以明枢仙尊才会如此疯狂地寻找玉心兰,所以才会对这孩子视若性命,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威胁沈叙之…… 这个猜想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楼聿行所有的镇定。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一位师弟扶住才稳住了身形。 楼聿行死死盯着季寒桐那张犹带稚气、写满茫然的小脸,眼中充满了灰败。 “你怎么了?”季寒桐有些不明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为什么给楼聿行带来那么大的冲击。 “哈哈哈……”楼聿行癫狂地笑了起来,“你是玉衡仙尊……哈哈哈哈……” 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季寒桐退了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发癫。别说是他,连青云山的其他弟子也不明白。 乙师妹上前拍了拍楼聿行的肩膀,楼聿行推开了她,垂头丧气地靠坐在墙壁上。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苦楚。师弟师妹们都以为师兄的伤只是严重了一点,可只有楼聿行知道,宋眠白如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的伤只有天阶回灵丹才可治愈,可如今天阶回灵丹只有玉衡仙尊季寒桐一人有实力炼制。 原本哪怕没拿到玉心兰楼聿行也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先用其他天材地宝吊着师尊的命,总有一天可以再找到玉心兰。 这也是他刚才厚着脸皮贴上来的缘故之一,想着拉一拉明枢仙尊的好感度,到时候去求玉衡仙尊办事也能多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可如今现实却明晃晃地打了楼聿行一巴掌,玉衡仙尊自己都深陷囹圄,就算找到玉心兰又如何?他也无法再炼制天阶回灵丹了,宋眠白依旧是死局。 季寒桐被楼聿行那突如其来的癫狂大笑和凄厉话语吓得小脸发白,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雅室紧闭的雕花木门,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个人好可怕,他不想待在这里了,他要去找师兄! 几乎是出于本能,季寒桐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那扇厚重的门扉—— “吱呀——” 门应手而开,出乎意料的顺畅。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季寒桐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熟悉的、铺着华丽地毯的多宝阁回廊,没有往来穿梭的侍者和尚未散尽的修士,更没有师兄离开时的那条通道。 门外,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幽暗而空旷的巨大空间。 这根本不是多宝阁,甚至连流云城内的任何一处建筑都不像! 第46章 季寒桐僵在门口,小小的身体因为惊骇而微微颤抖。他身后的青云山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楼聿行瞬间从颓丧中惊醒,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将季寒桐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 “这……这是哪里?!” 乙师妹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起微弱的回音。其他青云山弟子也迅速围拢过来,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剑柄,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他们明明一直待在多宝阁的天字三号雅室,门窗紧闭,寸步未离,怎么一开门整个世界都变了? 楼聿行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很快,他发现了更令人心惊的事实——众人所在的这整间雅室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多宝阁内部切割下来,整体挪移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能在戒备森严、阵法重重的多宝阁内,在他们这些修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这种事情,即便是精通空间阵法的顶尖大能也绝难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除非……对方早就布好了局,这间雅室所在的区域早已被动了手脚! 冷汗瞬间浸湿了楼聿行的后背,一个最坏的猜测浮上心头。 “小心戒备!” 楼聿行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尖锐。 他将季寒桐往身后又拢了拢,周身灵力升腾,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其他青云山弟子也纷纷亮出法器,结成简易的防御阵型,将季寒桐护在最中心。 季寒桐紧紧抓着楼聿行的衣角,小脸惨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他知道现在害怕没用,师兄不在,他要尽量不拖后腿。 就在这极度紧张的时刻,一阵轻快得甚至有些愉悦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幽绿色的冷光晃动,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来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脸上挂着熟悉的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自己的后花园散步。 正是沈叙之。 他走到距离雅室门口约莫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如临大敌的青云山众人,最后落在被护在中间、脸色煞白的季寒桐身上。 “哎呀,看来吓到我的小客人了。” 沈叙之笑容不变,甚至还朝着季寒桐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打招呼,“别怕嘛,我只是请你换个地方说话。多宝阁那边人多眼杂,又有黏人的大哥在,实在不方便。” 沈叙之这副若无其事甚至带着点玩笑口吻的模样,让季寒桐感到一股比刚才更甚的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个人……明明在笑,眼神却冷得像毒蛇,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和厌恶。 楼聿行将季寒桐完全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沈叙之,声音冰冷:“沈叙之你想干什么!此处是何地?你将我们弄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你可知对青云山弟子与明枢仙尊看重之人下手是何等后果!” “后果?” 沈叙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手指摩挲着玉扳指,“楼小友何必这么紧张?” 他目光再次掠过季寒桐,笑意更深,“我只是想跟这位小友单独聊几句罢了。至于青云山的诸位,若是识趣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哦。” 第三十八章 后来我发现沈澜川最在意的…… “你休想!” 楼聿行厉声喝道, 字字斩钉截铁,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直逼眼前之人。 “我等受明枢仙尊所托护卫小公子安全,岂能弃之不顾!沈叙之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此刻回头向明枢仙尊赔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有办法救宋眠白。”沈叙之淡然道。 楼聿行周身气势骤然一滞, 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此行来多宝阁的目的,这样,你跟我一起把季寒桐绑了,沈澜川必定会乖乖的把玉心兰交出来。”沈叙之诱惑道。 楼聿行垂眸不语,身形未动分毫。 沈叙之见状, 继续加码:“季寒桐这个样子你肯定也明白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是没办法炼天阶回灵丹了, 你保护一个废人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你即便只带一株玉心兰回去,对你师尊的伤势也大有裨益。” “就算玉心兰是疗伤圣药, 可若是不辅以其他药材制成回灵丹,也很难修补本源吧?”楼聿行沉声问道。 “不不不, 对旁人来说或许如此,但对你师尊来说效果其实差不了多少。”沈叙之神秘莫测道。 楼聿行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道:“好, 我将他交给你。” 他侧身让开半步,将身后的季寒桐暴露在视线中,为沈叙之让出了路。 沈叙之一喜,连忙走上前。 就在沈叙之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手掌也即将触碰到季寒桐之际。 原本看似妥协让开身位的楼聿行眼中精光一闪, 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个旋身,宽大的青色袖袍如同流云般卷过,将尚处在惊愕中的季寒桐牢牢地护入自己怀中。 与此同时,他口中厉叱:“青云剑阵——起!” “唰——!” 原来早在无声间,剩下那几名青云山弟子就借着沈叙之的注意力全放在季寒桐身上之时,悄然挪移了方位,结成了青云山的青云剑阵。 七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如练。七道凌厉的青色剑气以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交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剑影,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斩向正因楼聿行的突然反水而猝不及防空门大开的沈叙之。 这一击,蓄势已久,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威力远超平常。 沈叙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怒意,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被自己诱惑所的楼聿行竟然是在演戏!更没想到这些在他眼中不过蝼蚁的青云山弟子竟能爆发出如此默契而凌厉的一击。 其实就算是青云山弟子的合力一击,也给沈叙之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但对他带来的打击却是巨大的。 “楼、聿、行!” 沈叙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眼中杀意滔天,“你竟敢戏耍我?!你不想要你师尊的命了吗?!” 楼聿行一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滴滴鲜血顺着剑锋滑落,另一只手将吓懵了的季寒桐牢牢护在身侧。他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挣扎与颓丧,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坚定。 “沈叙之,”楼聿行声音清朗,掷地有声,“青云山立世千年,修的便是心中一口浩然正气,我辈人族修士行的更是光明磊落之事!师尊宋眠白一生坦荡,以苍生为己任,护佑黎民,锄强扶弱,他若在此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子行此背信弃义、欺凌弱小、与趁人之危者勾结的龌龊行径!” “哈哈哈哈哈,青云山光明磊落?真是可笑!”沈叙之简直要被楼聿行这话气笑了,“你倒不如回去问问你那好师尊他是怎么受的伤,你所敬爱的师门又是否如你想的那般正义!” “邪魔外道休想毁我道心。”楼聿行毫不动摇。 沈叙之冷笑,也懒得和这种傻子多说。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 沈澜川随那多宝阁管事踏入通往内库的专用通道。通道以灵玉铺就,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华美的装饰上,大半心神都牵挂在独自留在雅室的季寒桐身上。即使有青云山弟子看护,但随着沈澜川越走越深,那份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尖锐起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不仅仅是通道内的安静,更是一种隔绝感,仿佛自己与外界的联系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剥离、削弱。 沈澜川脚步蓦地一顿,周身气息骤然紧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敏锐地捕捉到身前那引路的管事与两名护卫的气息如同泡沫般凭空消失了。 幻象……从一开始引他进来的就是幻象。 沈澜川眸中寒光迸射,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寒桐有危险!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嗡——!!!” 一声嗡鸣响彻了整个空间。整个通道,不,是整个多宝阁的塔楼仿佛活了过来。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散发微光的阵法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道或明或暗的阵纹如同灵蛇般游走,一个庞大无比、层层嵌套的阵法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瞬间成型。 没想到整个多宝阁的楼就是一个巨大的禁锢法器。 沈澜川立于原地,墨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凌厉的灵力勃然欲发,手中纯钧剑蠢蠢欲动,却被他强行压制着没有立刻斩出。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冰冷的杀机。 第47章 “商文衍。”沈澜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出来。” 能在流云城多宝阁总部布下如此惊天大局,调动整座阁楼法器,且让他之前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只有一个人——那位向来名声极好的阁主商文衍。 果然,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的商文衍缓步从前方阴影中走出。他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在此刻这诡异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眼与虚假。 “明枢仙尊,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商文衍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交易尚未完成仙尊便急着离开,可是对敝阁的服务有何不满?” “人在哪里?”沈澜川根本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寒意。 他问的自然是季寒桐。 商文衍笑容不变,仿佛没听懂他的质问,自顾自说道:“仙尊拍下的玉心兰确实在敝阁内库之中,只要仙尊在此稍候片刻,待外面一些小小的杂事处理完,鄙人自当双手奉上宝物,仙尊亦可安然离去。” “杂事?”沈澜川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商文衍伪善的面皮彻底剥开,“是指你们联合沈叙之设计调开我,意图对我的人不利的‘杂事’?” 商文衍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沈澜川如此快就猜到了沈叙之身上。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仙尊既然心如明镜,又何必多问” 沈澜川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阵法光芒剧烈闪烁,试图压制他的行动,却被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无形剑气轻易震开。 他盯着商文衍,声音更冷,“多宝阁中立千年,信誉卓著,商阁主更是元婴后期修士,一方巨擘,为何要行此龌龊之事自毁长城?” 商文衍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无奈、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神情。他抬起头,直视着沈澜川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缓缓说道: “仙尊所言极是。多宝阁中立多年,商某亦珍惜羽毛。然,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存在,其意志非我等凡人所能违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奉献般的肃穆: “一切,皆是为了我主——沈叙之。” 沈澜川心下微动。他本以为商文衍是受紫宸谷胁迫,或是与沈叙之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我主?”沈澜川重复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商阁主堂堂元婴修士,竟甘心奉一个修为低下的庶子为主?甚至不惜赌上多宝阁百年信誉,行此绑架胁迫与太玄道宗为敌的蠢事?” 商文衍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眼中那丝狂热更甚:“仙尊不必以常理度之,叙之公子……非凡俗可比,他的意志便是天命所归!能为他奉献一切,是商某的荣幸,亦是多宝阁的荣幸!” 沈澜川几欲呕吐,心底杀意更炽。他无心探究沈叙之用了何等邪术蛊惑得商文衍如此癫狂,更无心纠结这些荒诞言辞,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立刻出去,找到季寒桐。 “跟你闲扯那么久,当真以为我脾气很好吗?” 纯钧剑出鞘,沈澜川蓄势良久,只待这致命一击。 “锵——!”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锐气势,瞬间压过了阵法运转的嗡鸣。 浩瀚如星海的磅礴剑意以沈澜川为中心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拍卖场上那有所收敛的威慑,而是真正属于明枢仙尊、属于当世顶尖剑修全力释放的恐怖威能。 多宝阁内的阵法如同被巨力拉扯的蛛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商文衍脸色终于大变,连连后退数步,双手急速掐诀,试图引动更多力量加固封锁,口中疾呼:“仙尊三思!多宝阁地处流云城的中心,周围人流如织,有数不清的修士与百姓。你是想拉着所有人下地狱吗?仙尊难道不怕被天下人指责吗?!不怕太玄道宗被修真界辱骂吗?!你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好名声不要了吗?!” “名声?指责?”沈澜川嗤笑一声,冰冷的剑光映亮了他已然通红的双眼,“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之人,寒桐若出了事,我纵使是拉着天下人陪葬又如何。” “这破楼……”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围光芒乱窜仿佛随时会崩溃的阵法墙壁,语气淡漠又决绝。 “我拆定了。” 流云城中心,那座平日里巍峨矗立的多宝阁九层塔楼,此刻在无数凡人修士惊恐的目光中,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摇晃。 “快跑!楼要塌了!” “我的天!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附近的街区瞬间响彻起惊呼声与奔逃声。仙盟驻扎在流云城的巡逻队也被这骇人的动静惊动,纷纷升空查探,却无人敢靠近。 *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与焦糊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原本还算平整的黑色地面上此刻布满了剑痕、坑洞以及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 无数沾染着污血与尘土的衣衫碎片或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或覆盖在一具具不再动弹的躯体上。 半刻钟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青云山弟子们结成的青云剑阵虽然爆发出了远超他们自身修为的战力,但是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勇气与意志能够弥补。 沈叙之表现出来的修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弟子。 楼聿行将季寒桐死死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青色惊鸿,每一剑都带着搏命的狠厉,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右肋,皮肉翻卷,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健,眼神依旧坚定。 季寒桐被他护着,听着周围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同伴受伤的闷哼与怒吼,还有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小脸惨白如纸。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喊出声,生怕扰乱了楼聿行的心神。 沈叙之身影如鬼魅,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看似随意地屈指一弹。 “噗!”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黑色灵力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乙师妹的眉心。她的身体却软软倒下,气息瞬间湮灭。 “师妹!!!” 附近另一名青云山男弟子目眦欲裂,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沈叙之。 沈叙之头也未回,反手一掌拍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男弟子胸膛塌陷,喷着鲜血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黑色岩壁上滑落下来,再无声息。 这仅仅是开始。 沈叙之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冷酷地带走一名青云山弟子的性命,青云山弟子拼死反抗的攻击往往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楼聿行眼睁睁看着同门一个个倒下,心中如同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切割,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 当最后一名持剑抵挡的师弟被沈叙之轻易拧断脖子,无力地瘫倒在地时,楼聿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悲鸣,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 七名同门,七条鲜活的生命,转瞬之间便已尽数倒在了这里,再也无法站起。 沈叙之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好整以暇地踱步到浑身浴血、长剑拄地才勉强站立的楼聿行面前,又看了看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季寒桐。 “现在,清净了。” 沈叙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落在楼聿行身上,“怎么样楼少侠?看着同门因你愚蠢的坚持而惨死,滋味如何?” 楼聿行死死瞪着沈叙之,胸膛剧烈起伏,喉头腥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悲痛、愤怒、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沈叙之似乎很欣赏他这副痛苦绝望的模样,欣赏了片刻,才慢悠悠道:“放心,你暂时还不会死,我留着你还有点用。” 说罢,他抬手一挥,数道紫黑色的灵力锁链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缠绕上楼聿行的四肢与脖颈,锁链末端没入他的身体,禁锢住了楼聿行的灵力。 楼聿行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哐当”落地,整个人被锁链拉扯着半跪在地,动弹不得。 然后,沈叙之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季寒桐身上。 季寒桐被他那冰冷黏腻仿佛看待猎物般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沈叙之缓缓走近,蹲下身与季寒桐平视。他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看似温和实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吓坏了吧,小可怜?”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季寒桐的脸。 季寒桐猛地偏头躲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整个人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第48章 沈叙之也不恼,收回手,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啊,我很早以前就在想一件事。” 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聊什么有趣的见闻。 “沈澜川那副高高在上、冷冰冰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真是让人特别想把他拽下来,踩进泥里。” 沈叙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直在想,要是能让他当我脚下匍匐的一条狗,对我摇尾乞怜,那该多有意思?” 季寒桐听着他对师兄如此恶毒的臆想,气得小脸涨红,也顾不上害怕了,张口就想骂。 “不过后来我发现,” 沈叙之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季寒桐,“他好像最在意、最宝贝的,不是他的剑,不是他的修为,也不是太玄道宗……而是你这个师弟。” 沈叙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所以我想啊,让沈澜川当狗可能还没那么有趣,但如果让他最珍视的宝贝,他最心爱的师弟,变成我脚下最听话、最下贱的一条狗,每天只能仰望着我,祈求我的垂怜。而你亲爱的师兄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那场面是不是会更让他难受?更让他痛不欲生?” 季寒桐被他这番扭曲恶毒的话吓得魂飞魄散,却仍不肯退让。 “呸!你这变态就是比不过我师兄而心理扭曲了,像你这种人,再给你800年也还是比不上我师兄!” 沈叙之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 “至于他……” 沈叙之指了指被灵力锁链禁锢的楼聿行,笑容更加灿烂,“我特意留他一条命绑过来可不是发善心,宋眠白是沈澜川少数的朋友之一,而楼聿行又是宋眠白最心爱的徒弟,我是要让楼聿行亲自看着,看着我是怎么一点点地把你这个玉衡仙尊调教成最完美的宠物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寒桐,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对楼聿行进行搜魂,把他脑子里关于这一切的记忆完完整整地提取出来,” 沈叙之的声音温柔得诡异,“然后把这颗记录了所有美妙过程的记忆珠当做礼物送给你的好师兄沈澜川,再把被搜魂后已经痴傻的楼聿行送给宋眠白,当然前提是宋眠白还能活到那时候。” “你说……” 沈叙之俯身,几乎是贴着季寒桐的耳朵,轻声问道,“到时候沈澜川会是什么表情呢?是会疯掉还是会跪下来求我放过你?” 季寒桐终于彻底崩溃,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呜咽,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仿佛想把自己藏进石头缝里,躲避这令人窒息的恶意与绝望。 楼聿行被锁链禁锢,听着沈叙之那番足以让任何正道修士心胆俱裂的恶毒计划,目眦欲裂。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拼命挣扎,楼聿行眼中充满了血泪与无尽的悔恨——他恨自己实力不济,护不住同门,更护不住玉衡仙尊,以至于要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如此魔爪! 沈叙之满意地看着两人绝望的反应,直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叙旧时间结束 ,那么我们的宠物训练课程现在就开始第一课吧。” 他嘴角咧开一个堪称恐怖的微笑,朝着季寒桐,缓缓伸出了手。 而就在这时—— “轰——!!!” 整个空间毫无预兆地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可怕的地震。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后面的更新应该基本都在9点之后。把徒弟和狐狸的文案稍微改了改,核心梗不变,不过添了点cp互动。 小小季马上下线了,大季该上场了[撒花]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讨厌变态了,自己写的时候也会有一种损功德的感受,多敲几下攒一下我的功德[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 第39章 假如修真界有论坛 家人们,六大宗门和…… 【家人们, 六大宗门和仙盟总部哪一个更适合入门啊?】 lz:如题 1l : 楼主做梦呢,这还没到睡觉的点啊,这当中有哪个是咱们这些普通小弟子能进去的吗? 2l:楼上别急, 说不定楼主天赋异禀呢? 3l:不知道,只知道我的灵根很曼妙。 4l:烂梗扣一分。 紫色真难看:首先排除紫宸谷, 这里有癫公;其次排除紫宸谷,这里有癫公;然后排除紫宸谷, 这里有癫公;最后排除紫宸谷,这里有癫公。 5l:楼上吵到我眼睛了,快快细说! 紫色真难看:不敢说啊不敢说。 6l:放料不放锤,楼上会遭天谴的! 7l:癫公不知道,不过紫宸谷确实不太推荐, 毕竟是家族门派。咱们这些普通小弟子进紫宸谷基本只能当一些外门的杂役,就算是外面的天才进入紫宸谷, 顶多也就比杂役待遇好点, 真正好的资源全部都被沈家人给把持住了,不过沈家人也是废, 这么多年好东西一股脑的喂下去,居然也没砸出几个厉害的。 8l:随橙想呢, 反耳是被赶出去的那个姓沈的最有出息。 9l:楼上号不要了这可是敏感话题。 彩雾道人:提到那位,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我前两天在洛城的花灯大会上好像碰到了那位。 11l:明枢仙尊经常去各地处理事情, 碰到他很正常吧? 彩雾道人:不不不,这次不一样,这次明枢仙尊居然没有穿他那一身黑,反而穿了身红衣。而且旁边还跟着别人,是个看着很漂亮的青年, 两人举止亲密、勾勾搭搭,瞧着有点......嗯你们懂的。 13l:提前为彩雾道人小友感到默哀,这是真不要命了,居然敢造谣明枢仙尊。 14l:楼上一眼假,明枢仙尊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何曾穿过红色这种张扬的颜色? 15l:红色娇嫩,明枢仙尊如今几岁了() 16l:楼上你跟彩雾道人坐一桌,正好仙尊一起给你们俩了结了。 彩雾道人:我说的是真的啊!我当时就在那摆摊,他们从我旁边经过,明枢仙尊还给那个漂亮青年喂东西吃呢! 闻弦散人:我作证,当时我就在彩雾道人旁边摆摊! 19:笑死,又来一个拿水友们寻开心的,明枢仙尊怎么可能喂别人吃东西? 我好辛苦啊: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21l:谁啊?最烦谜语人了 22l:假设彩雾道人说的是真的,明枢仙尊真的喂别人吃东西,那这个别人我只能想到玉衡仙尊。 23l:……不太可能吧,虽然大家都知道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关系好,但是两人居然已经黏糊到这个地步了吗? 师伯为何看我不顺眼:他们比你想象中的黏糊多了…… 25l:楼上知情人?快快快多爆点料。 师伯为何看我不顺眼:不敢说……说多了容易掉马甲,总之就是——那两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27l:……上面几层都在瞎扯吧?就算是玉衡仙尊,那也不过代表两人关系好而已,毕竟是师兄弟。 28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每次从外面回来都给我带礼物。 29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给我喂东西吃。 30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跟我一起去逛花灯大会。 31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一天念八百次师弟。 32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豪掷千金为我布下聚灵大阵。 33l: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给我做衣服。 我好辛苦啊:不知道,反正我师兄不会在我四百多岁的时候还来一句“寒桐还小你多担待一下,有什么损失和麻烦找我就好”(吸氧) …… 56l:停之停之,我已经快要不认识“不知道”以及“反正我师兄”这几个字了。 57l:这楼是怎么歪成这样的?谁还记得最开始楼主是想问六大门派和仙盟哪个适合入门来着? 58l:谁在意一下楼主吗? lz : 不不不,不用在意我,楼主已经磕美了(陶醉) 60l:……虽然连楼主本人都不在意了,但我还是简单说一下吧。 紫宸谷不推荐,原因上面说过了;天机阁就没招过弟子吧,鬼知道天机阁到底有没有弟子?而且我知道的那几个天机阁弟子还一个比一个奇怪,叫什么陆咪咪、陆喵喵、陆汪汪,谁家好人叫这种名字啊! 揽月宗也不太推荐,最近乱得很,萧梦珏萧宗主主意外去世,新出现的这个莫无衣莫宗主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性格,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青云山氛围倒是不错,就是有点穷,不过好处就是入了门他们都会真心把你当家人,有事青云山是真上啊,可以说是几大宗门中最把弟子放在心上的了,宗主宋眠白很温柔,大师兄楼聿行也很负责。 归墟宗好像也可以,这个宗门主要就是存在感太低了,明明也是六大宗门之一,但是每次大家都好像把它忽略了,包括他们的弟子也是这样,天生隐身圣体来的() 仙盟总部的话……能说吗其实个人不太推荐,我有好几个朋友进了仙盟总部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后面关系渐渐就断了,而且这些年一些小势力的天才进仙盟总部后好像也很少出来活动了。嘶~打住,再说下去恐怕真那什么了,反正我个人不太推荐。 第49章 最后重点来了,太玄道宗! 朋友,你是否还在深夜感到无聊寂寞?你是否还在为吃不到好吃的瓜而感到悲伤?你是否还在为无法近距离观看小情侣而感到难过? 欢迎入坑我们太玄道宗!这里有最高质的小情侣(划掉)……有最高质的名师,有最八卦的同门(划掉)……有最亲切的同门…… 不管了反正应有尽有,欢迎入职我们太玄道宗! 61l:六百六十六楼上演都不演了,原来是太玄道宗来招生的,而且是我不想进太玄道宗吗?是你们太玄道宗不收我啊! 62l:别说,我还挺心动的,进太玄道宗能近距离观察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吗? 63l:那不行,玉衡仙尊不常出门,这几百年就爱窝在他那苍梧峰,别人也不敢打扰,只有明枢仙尊会经常去,不过最近玉衡仙尊收了个徒弟来着。 64l:大家都是修仙,凭啥他过得那么爽! 65l:……几百年不出门,旁人很少见到他,不知道玉衡仙尊每天在苍梧峰干什么,只有师兄天天能见到师弟。我真的要开始造谣了…… 66l:我说话比较喜欢带颜色我先走了() 67l:你是说美貌师弟几百年不出门,就爱跟师兄黏在一起吗? 68l:你是说每天一睁眼就可以去隔壁峰头找师弟然后一起度过一整天吗? 69l:你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枢仙尊居然还能不动摇道心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吗? 70l:事实证明明枢仙尊就是不行,毕竟玉衡仙尊只是不出门而已,又不是下不来床(狗头) 71l:混进来个真造谣的,楼上小心明枢仙尊打过来。 沈澜川:…… 73l:…... 74l : ...... 75l :…... 76l:……啊啊啊明枢仙尊我不是故意的,祝你和玉衡仙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永结同心恩恩爱爱天长地久缠缠绵绵勾勾搭搭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季寒桐:…... 77l:事已至此,小情侣99 78l:事已至此,小情侣99 79l:事已至此,小情侣99 80l:事已至此,小情侣99 …… 本帖已被管理员封禁。 -----------------------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or z,知道最近几天的变态给大家看的都难受了,连夜给大家炒制了点小甜点,希望宝宝们喜欢[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爱一点造谣文学(bushi) 后面可能还会有论坛体?有宝宝想客串的话也可以提一下,大概戏份就是祝小情侣99之类的。 今天还会有正文更新的。 第四十章 小木头变成大木头了。 “啊——!!!” 季寒桐发出一声尖啸,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四周的阴冷与黑暗,甚至将沈叙之手上升腾的紫黑邪气都灼烧得“嗤嗤”作响, 逼得他脸色骤变,不得不疾退数步。 光芒中, 季寒桐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长、拔高。乌黑的长发疯狂生长,如瀑般披散而下, 直至腰际。原本稚嫩圆润的轮廓变得清晰而昳丽,肌肤褪去孩童的粉嫩,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白光泽。 月白色衣袍垂落如墨,季寒桐立在那里,眼眸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此刻如同淬了冰的寒星,冷冷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面露惊骇的沈叙之身上。 而几乎在季寒桐恢复的同一时间, 一个久违的带着惊慌失措和难以置信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尖声响起: “哇啊啊啊啊!!!宿主!!好巧你也恢复了, 不对啊,按理说应该还得再迟几天的, 算了谢天谢地,本系统终于从小黑屋出来了!咦?等等!这、这气息……沈叙之?!宿主你怎么会惹上这个后期最大的变态反派boss之一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 系统0621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语无伦次, 电流音滋滋作响。 季寒桐轻轻笑了笑,许久没听见系统0621的声音,还怪想念的。 “0621, 冷静点,你说沈叙之是谁?原著后期的大反派之一?” “对对对!就是他!紫宸谷谷主沈复的庶子,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理扭曲到极致的变态!不过因为剧情还没进展到那我不能给你透露,但是按理说你们俩应该没啥交集啊。” “宿主你怎么跟他杠上了?还被他弄到这个鬼地方来?完了完了,按照原著进度, 他现在应该还没完全成长起来,但也不是好惹的啊!而且他背后……” 系统0621语速飞快地倒着苦水,季寒桐一边听着,一边开始扫视周围的情况。 * 惨烈。 青云山弟子的尸体血块七零八落,楼聿行被锁链禁锢住动弹不得,而沈叙之的眼神却从惊骇转为更加狂热的兴奋。 “玉衡仙尊……季寒桐……” 沈叙之盯着恢复原貌的季寒桐,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热、更加病态的光芒,“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能因祸得福在绝境的刺激下恢复,不愧是沈澜川视若性命的师弟,果然有一定的过人之处。有趣!太有趣了!” 他拍着手,笑容扭曲:“这样更好!驯服一个懵懂孩童固然有成就感,但折辱一位成名已久、心高气傲的仙尊,看着他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岂不是更妙?沈澜川看到他那冰清玉洁的师弟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表情一定会更加精彩!” 季寒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说完了?” 季寒桐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你的遗言就只有这些令人作呕的臆想?” 沈叙之笑容一滞,眼神阴冷下来:“遗言?季寒桐,你以为恢复了本体就能与我抗衡?别忘了,你本源重伤初愈,能剩几成实力?” 沈叙之不再废话,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季寒桐左侧,五指成爪,裹挟着腥臭的邪气与尖锐的破空声,直掏季寒桐心口。 然而,季寒桐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沈叙之那邪气森森的利爪即将触及季寒桐心口衣襟的刹那—— “锵——” 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季寒桐身前,恰到好处地横亘在心口与利爪之间。剑身狭长,线条流畅优雅,正是季寒桐的本命佩剑——拂雪。 冰寒彻骨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与沈叙之爪上那腥臭灼热的邪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竟将那邪气硬生生逼退、冻结。 沈叙之的攻势戛然而止,他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季寒桐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沈叙之近在咫尺的因惊疑而略显扭曲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沈叙之,”季寒桐冷声道,“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只会每天守着丹炉炼丹吧?” 他手握拂雪剑,对沈叙之展开了反击。 季寒桐的剑缥缈灵动,如风中飞雪,无孔不入,却又带着冻彻万物的森然寒意,瞬间将沈叙之周身要害笼罩。 “怎么可能?!你的剑道修为……”沈叙之越打越是心惊。季寒桐的剑道修为之高,剑意之纯,绝不亚于许多专精剑术的剑修! 他原以为面对以炼丹闻名的季寒桐可以手到擒来,尽情折辱,却没想到对方一恢复便展现出如此难缠的战斗力! “很奇怪吗?”季寒桐剑势不停,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师尊是上一任剑道魁首,我师兄是当世剑道魁首,我与师兄朝夕相处四百余年,耳濡目染,学得一二剑术皮毛很奇怪?” 季寒桐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话却让沈叙之心头更沉。哪怕只是沈澜川的师弟,哪怕只是学得沈澜川的皮毛,哪怕他并不主攻剑术,但剑道修为也绝非常人可比。 “季寒桐!”沈叙之低吼一声,眼中怒意几乎要溢出眼眶,周身气息再度变得狂暴而不稳,“你以为这就赢了?!就算你剑术不错,你本源未复,久战之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沈叙之显然是被彻底激怒,甚至有些破防,放弃了原本那些变态的玩弄心思,准备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与季寒桐拼个你死我活。 他双手猛地一合,口中念念有词,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魂魄虚影在他身后哀嚎挣扎,仿佛要召唤出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季寒桐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沈叙之接下来这一击的非同小可。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生死关头—— “轰——!!!” * 这声音并非来自沈叙之蓄势的邪术,也非来自季寒桐凝聚的剑气。 而是来自这方幽暗空间的最顶端。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空间。 炽白的光芒混杂着狂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穹顶的豁口中倾泻而下。 一道身影自豁口一步踏入。 第50章 墨色衣袍翻卷,衣摆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长发狂舞飞扬,几缕发丝被逸散的剑气割断,凌乱地贴在棱角分明的脸颊旁。 ——是沈澜川。 看到季寒桐的一瞬间,沈澜川眼中那骇人的赤红与疯狂如同潮水般急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 寒桐……他的小木头……不仅没事,还恢复了! “师弟!”沈澜川身形一闪,眨眼间已出现在季寒桐身旁。 沈澜川的手臂环过季寒桐的腰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季寒桐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仿佛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失去。 心跳如擂鼓般响彻在耳畔,沈澜川紧紧抱着季寒桐,感受着那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从多宝阁内库察觉到异常,到一路破阵而出,他的心中只有季寒桐的安危。 此刻,看到季寒桐安然无恙,甚至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惊喜与后怕交织在一起,沈澜川几乎要失控。 “师兄……”季寒桐被沈澜川紧紧抱着,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自己会孤军奋战,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师兄还是赶到了。这份在乎与关心,让他忍不住眼眶微红,也用力地回抱住沈澜川。 “没事了,寒桐,没事了。”沈澜川轻轻拍着季寒桐的背,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庆幸,“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季寒桐摇了摇头,将脸埋进沈澜川的肩头,鼻子莫名有些发酸,声音闷闷的:“不,师兄来得正好。我只是……有点害怕。” 沈澜川闻言,心中一痛。他轻轻捧起季寒桐的脸,目光温柔而坚定:“别怕,有师兄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 而此刻,正准备与季寒桐拼死一搏的沈叙之,在沈澜川降临的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脸上的疯狂与扭曲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骇然。 沈澜川?他怎么来得这么快!商文衍呢?那么多布置竟然连拖延他片刻都做不到?! 沈澜川的眼神扫过来,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审视,沈叙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灵魂都在颤栗。 面对一个剑术精奇的季寒桐他尚有一搏,但面对一个盛怒之下实力全开,明显已经杀红了眼的沈澜川。 逃! 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地逃! 沈叙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狠话都来不及放一句,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本源精血,血雾瞬间将他包裹。 再眨眼,沈叙之已不见了踪影。 沈澜川手中的纯钧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渴望追击。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未立刻动作。追杀一个丧家之犬固然重要,但确认寒桐的安危才是此刻的第一要务。 至于沈叙之,出去之后他自然会放出追杀令,敢伤害季寒桐,也不知道谁给沈叙之的胆子来直面自己与太玄道宗的怒火。 * 随着沈叙之的逃离,这方本就因为沈澜川暴力闯入而濒临崩溃的空间摇晃得更加剧烈。 沈澜川皱了皱眉,一挥手将楼聿行身上的灵力锁链破开,带着两人和青云山弟子的尸体离开了此方空间。 楼聿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眼死死盯着那几具被沈澜川一同带出来的残破不堪的师弟师妹尸身。 血迹未干,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怒与不甘。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些尚有余温的脸颊,指尖却在距离寸许的地方僵住,仿佛连触碰的勇气都已失去。 巨大的悲恸如同潮水将楼聿行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得出气音,良久,才爆发出一声凄厉到近乎破碎的嚎哭:“师弟!师妹!是我……是我无能!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师尊……” 泪水混杂着脸上未干的血污滚滚而下,楼聿行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绝望。 沈澜川和季寒桐也不忍地侧过了头。 待楼聿行的哭声稍歇,变为压抑的抽噎时,沈澜川才开口: “此次变故是因为多宝阁阁主商文衍早已与沈叙之暗中勾结,那间雅室,乃至整个多宝阁都早已被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眼中亦有沉痛。“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 楼聿行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中充满了血丝与难以置信:“商阁主与沈叙之勾结?这怎么可能?!多宝阁中立千年,商文衍亦是成名已久的前辈,他怎会……” 他无法理解那样一位地位尊崇的商会巨头为何会自甘堕落,与沈叙之那样的扭曲之人同流合污,甚至赌上名声与性命。 沈澜川没法回答,商文衍那番狂热行径,他也实在想不通。 季寒桐却又想到了另一个事情,他问道:“师兄,那个商阁主现在在什么地方啊?你有没有拿到玉心兰啊?宋宗主还需要玉心兰呢。” 第四十一章 嗯,对,我是小木头的人…… 沈澜川闻言, 眉头蹙得更紧,摇了摇头:“我破阵冲出时商文衍已不见踪影,多宝阁拍卖会上拿出来的那就玉心兰确实是真品, 气息做不得假。但商文衍与沈叙之勾结,此物是否还在多宝阁内库, 亦或已被他们转移走,甚至是否已被动了什么手脚, 都未可知。” “无论如何,还是先努力找一找,毕竟宋宗主也急需,”季寒桐道,“若是实在找不到……” 他转向仍在悲恸中的楼聿行, 声音放缓:“楼师侄,宋宗主具体伤势如何?”你可知宋宗主究竟受了何种伤?因何而起?或许还有其他救治之法。” 楼聿行被季寒桐的问话拉回些许心神,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 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哑声道:“回禀玉衡仙尊, 晚辈……晚辈其实也不太清楚,师尊月前从龙渊秘境归来时已是气息奄奄, 族中几位精通医术的长老和药王谷来的人都看过,说是必须要回灵丹才能好。” 楼聿行自己也对此事感到十分奇怪,毕竟师尊的身体一向康健, 而且龙渊秘境他从未听说过,师尊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那里究竟有什么,居然害师尊受了如此重的伤? 季寒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你同门们的尸体都收好,他们算是因我而死, 你师尊的事我一定会全力帮忙。” 沈澜川也道:“我和寒桐一样。” 楼聿行闻言,再次深深行礼:“多谢两位仙尊,晚辈这就收敛师弟师妹遗体。” 他说着,强忍悲痛,动作小心而郑重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素白锦缎,开始一具一具地收敛同门的尸身。每触及一具冰冷的躯体,楼聿行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沈澜川与季寒桐静立一旁,没有打扰。暮色渐浓,荒野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与淡淡的血腥气。远处,流云城方向的骚动似乎仍未完全平息,隐约还能听到喧嚣。 看着楼聿行强忍悲恸、一丝不苟地收敛着同门,季寒桐心中亦是恻然。这些年轻的生命本该有着光明的未来,却因卷入这场针对他与师兄的阴谋而无辜殒命。他暗暗握紧了拳,对沈叙之与商文衍的杀意更浓。 * 沈澜川的目光则始终落在季寒桐身上,见季寒桐眉宇间凝着沉郁与愤怒,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季寒桐微凉的手指。 季寒桐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 “别太自责,”沈澜川传音道,声音低沉而温和,慢慢抚平季寒桐的心绪,“这笔账,我们会跟他们慢慢算清楚,眼下先处理好青云山的事,还有你的身体,真的无碍了?” 季寒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头的阴霾散去些许,他反手轻轻回握,同样传音:“嗯,我并没有什么事,师兄你呢?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你有没有受伤?” 季寒桐说的是实话,在系统0621的帮助下他也算得上是无痛给厉沧溟传功了,压根没受到什么损失,只是在他人看起来比较严重而已。 “无妨,消耗大些而已,调息几日便好。”沈澜川不欲令他担心,简单带过。 这时,楼聿行已将所有同门的遗体收敛完毕,七具包裹着素白锦缎的躯体整齐地排列在地上。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将他们小心地收入储物袋。 季寒桐还待再问,却见沈澜川目光微凝,望向了远处流云城的方向,神色间掠过一丝冷意。 季寒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夜色中数十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极快,且目标明确,正是他们所在之处。 楼聿行刚将同门遗体收好,也察觉到了异常,警惕地站直身体,手按在了剑柄上。 不过几息之间,那些流光已至近前,化作一道道身影落下,竟有近百之众,衣饰各异,气息驳杂却都不弱,隐隐带着肃杀之意。 第51章 他们迅速散开,将沈澜川、季寒桐与楼聿行三人团团围住。这些人服饰上大多绣着统一的云纹与利剑交叉的徽记——正是仙盟纠察司的标志。为首者修为多在金丹期,甚至有两三名元婴初期的修士,脸色沉凝,目光紧紧锁定在沈澜川身上。 气氛骤然紧绷。荒野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只有远处未散的喧嚣与近处这些修士衣袂翻飞的细微声响。 包围圈外,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道身着深灰色云纹道袍、头戴玉冠的身影缓步走来。来人约莫四十许相貌,面白无须,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一种恰到好处的儒雅。 他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圆融,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为。正是灵溪殿殿主,也是如今仙盟的盟主——徐烬安。 徐烬安身后跟着数名气息不凡,显然也是高阶修士的随从。他走到距离沈澜川三人约几步处停下,目光先是落在沈澜川身上,随即又扫过一旁的季寒桐和形容狼狈的楼聿行,他的视线在季寒桐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深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无波。 徐烬安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明枢仙尊,玉衡仙尊,许久不见,二位安好。” 礼节周全,挑不出错处。 沈澜川神色淡漠:“徐盟主。” 季寒桐也略一点头,算是回礼,徐烬安这架势明显来者不善。 徐烬安此人,季寒桐接触不多,只知是灵溪殿主,三百年前接任仙盟盟主之位,手腕高超,将原本松散联盟的仙盟经营得颇有章法,在修真界声望不低。 此人向来以公允持重、顾全大局著称,此刻率众前来,还摆出这般阵仗,目的不言而喻。 果然,徐烬安问候过后并未寒暄,目光转向沈澜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明显的质问之意:“本座接到流云城急报,言称多宝阁总部遭逢巨变,九层塔楼几近全毁,城中震动,据多方目击者所言乃是明枢仙尊出手,可有此事?” 闻言,季寒桐也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澜川。他知道沈叙之敢绑架自己,那必然是下了功夫把沈澜川困住的,既然能将沈澜川困度,想来动静也不小,但没想到居然闹得如此之大,而且连多宝阁的阁主商文衍都与沈叙之勾结了吗?沈叙之哪来那么大魅力? 徐烬安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仙盟修士,又看向沈澜川,声音微沉:“明枢仙尊修为通天,德高望重,素来为修真界所景仰,更是仙盟在处理诸多危难时倚重的栋梁,我也一直相信仙尊是心怀大义之人。” “可是流云城乃东境枢纽,多宝阁更是修真界信誉卓著的重要商会,城中百姓修士数以万计,纵有天大的缘由,仙尊如此行事,不顾周遭百姓的安危,造成这般破坏与恐慌,是否也太过肆意妄为了些?” “还是说仙尊仗着自己的实力,仗着背后有太玄道宗撑腰,就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修士放在眼里了?真以为仙盟是摆设吗?!” 周围仙盟修士的目光也随着徐烬安的话变得更加锐利,等待着沈澜川的回答。 楼聿行闻言,脸色一变,急欲开口为沈澜川辩解,却被季寒桐一个眼神止住。 “我在攻破多宝阁的塔楼时祭出了我师尊留下来的一件法器护罩,周围不会有百姓受到伤害。”沈澜川面对徐烬安的质问,神色未变。 “那你为何要重伤商阁主,捣毁多宝阁,仙尊总得给人一个理由吧?”徐烬安依旧步步紧逼。 “商文衍勾结沈叙之掳我师弟,只是重伤他,我已经很仁至义尽了。”沈澜川道。 季寒桐在后面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徐烬安蹙眉:“那看来这事是你们紫宸谷内部的斗争了,非得牵连如此之大吗?” 沈澜川和季寒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徐烬安这话看似轻飘飘,却十分恶毒。一是沈澜川与紫宸谷关系不好的事在修真界并非秘密,徐烬安还把沈澜川和紫宸谷绑在一起,无非往他心上戳刀子;二是这话一出,听在别人耳里,仿佛沈澜川是什么十分小肚鸡肠的人,为着与自己庶弟的矛盾,就要拉一城的百姓下水。 * 季寒桐把沈澜川拉到自己身后,自己直面徐烬安,开始输出:“首先,什么叫紫宸谷的内斗?沈澜川是我们太玄道宗的人,听清楚了吗?是、我、们、太、玄、道、宗、的、人!什么狗屁紫宸谷,别来沾边。” 沈澜川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贴近季寒桐,“柔弱”地说:“嗯,我是太玄道宗的人。”是小木头的人。 季寒桐握住沈澜川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示意他别怕。 “其次,徐盟主这么理直气壮地来质问是什么意思,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以实力为尊,那商文衍自己打不过我师兄被打成重伤是他没本事,你跑过来质问我师兄干嘛?我师兄又没伤害到无辜之人,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难道谁家有点仇怨徐盟主都要上门质问吗,我看你就是觉得我师兄好欺负。” “你放肆!”徐烬安脸色铁青,他对玉衡仙尊季寒桐的印象并不多,只知道他清冷孤傲常年不出门,没想到这嘴皮子居然如此厉害。 “放肆就放肆,你能奈我何?”季寒桐毫不退让,“徐盟主有功夫在这里跟我们耗时间,不如去调查一下那个沈叙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那人一看就修了邪功,说不定已经堕入魔道了,修真界居然出了如此败类,这真是沈谷主的失职、徐盟主的失职啊!” “什么邪功?”徐烬安眼神闪了闪。 “徐盟主自己看着办吧,”季寒桐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商文衍在哪?我们要见他。” 徐烬安却没正面回答:“玉衡仙尊,就算商阁主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明枢仙尊也已经报了仇,商阁主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你还要如此咄咄逼人,追着他不放吗?” “……” * “哇啊啊,这个徐盟主说话咋那么难听?不行宿主我忍不了了,我好想骂他!”系统0621气了在季寒桐脑海内哇哇乱叫。 季寒桐也被气笑了:“徐盟主的话真有意思,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如今商阁主收了钱却没把玉心兰交给我们,难道我们还不能找他要个说法吗?足足1600万上品灵石呢,这钱没了徐盟主替我们出吗?” “1600万上品灵石?”徐烬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他身后的仙盟修士中也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这个数字对任何势力而言都绝非小数目。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自流云城方向疾驰而来,落在徐烬安身侧化作一名身着仙盟执事服饰的年轻修士。那修士面带急色,对徐烬安躬身一礼,快速传音了几句。 徐烬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抬手止住了周围所有的议论,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澜川与季寒桐,开口时声音已没了之前的逼人气势,反而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无奈:“方才收到确切消息,商文衍失踪了。” “失踪?”季寒桐挑眉,“徐盟主的意思是他跑了?带着那株价值连城的玉心兰还有不知多少多宝阁的珍宝跑了?” 他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仙盟的业务能力可真强,一大帮子人来这里围堵我和师兄,不知商阁主那里又留了多少人照看呢?” 徐烬安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无法反驳。他沉声道:“此事仙盟定会全力追查,给二位一个交代。至于玉心兰……” 一旁的楼聿行听到玉心兰可能随着商文衍一起失踪,顿时急了,也顾不上礼数,上前一步急声道:“徐盟主,玉衡仙尊!那玉心兰关乎我师尊性命,若真被商文衍带走,师尊他……” 他声音哽咽,眼中满是绝望。 “楼师侄,稍安勿躁,等仙盟的人调查清楚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我们自己去找玉心兰,”季寒桐抬手示意他冷静,目光锐利地看向多宝阁废墟的方向,“商文衍仓促逃遁,不一定有时间还返回内库去把玉心兰带走,说不定东西还在里面。” 季寒桐看向徐烬安,“徐盟主,事已至此,与其在此争执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了,我们还有急事,就不跟你多聊了。” 几人快速离开。 * 流云城内,昔日的繁华地带此刻一片狼藉。九层高的塔楼已然坍塌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砖石与焦木混杂,冒着缕缕青烟。周围街道建筑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好在正如沈澜川所言,当时有护罩隔绝了大部分破坏力,并无平民百姓有伤亡。 仙盟的修士已在现场维持秩序,清理废墟。 沈澜川与季寒桐率先落下,徐烬安等人也跟在他们身后。甫一落地,众人便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力波动与尚未散尽的剑意余韵。沈澜川破阵时留下的凌厉剑意仍然让一些修为较低的仙盟修士感到呼吸不畅。 第52章 “明枢仙尊的剑气……果真骇人。”徐烬安感受着那残留的剑意,心中暗凛,对沈澜川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季寒桐却无暇感慨,他凝神感应片刻,对沈澜川道:“师兄,能否将表层这些废墟杂物暂时移开?我感应到下方深处似乎有异常。” 沈澜川点头,指尖掐诀。 刹那间,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力量覆盖了整个废墟区域。那些堆积如山的碎石瓦砾悄无声息地向四周平移开去,露出下方原本被掩盖的地面。 随着表层废墟被清理,下方露出了多宝阁原本以特殊灵材铺就的地基。 地基之上,原本复杂的防护阵法早已被沈澜川的剑气摧毁,纹路断裂,灵光黯淡。 但在这些破碎的阵法纹路之下,靠近原本内库区域的核心位置,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更加隐晦的纹路在微弱地闪烁,若非季寒桐点明且沈澜川清除了表层阻碍,极难被发现。 “果然有猫腻。”季寒桐走上前,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力,轻轻触碰那些隐晦的纹路。 “这下面还隐藏着一层禁制。”沈澜川也走了过来,“表层是明面上的内库防护阵,下面这一层才是真正的核心。” “师兄能破开吗?”季寒桐看向沈澜川。 沈澜川没有犹豫,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芒自他指尖斩出。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那层隐晦的纹路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随即迅速黯淡、消散。地面悄无声息地向下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季寒桐与沈澜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沈澜川率先踏入通道,季寒桐和楼聿行紧随其后,徐烬安犹豫了一下,到底没选择下去,而是留在上面。 通道向下延伸,幽深而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沈澜川走在最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机关或陷阱,季寒桐紧随其后,楼聿行则跟在最后,心情忐忑又充满希冀,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通道并不长,约莫下行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间并不算大的密室。 密室内堆满了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密室中央是一座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莲花台,其上悬浮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寒冰玉匣,正是拍卖会上盛放玉心兰的那种特制容器。 “找到了!”楼聿行激动地低呼一声,眼睛死死盯住那寒冰玉匣。 季寒桐示意他稍安勿躁,与沈澜川一同上前仔细检查。莲花台周围的地面与墙壁上布满了防护阵法,与整个流云城地脉隐隐相连。 “阵法完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来商文衍确实没来得及转移。”沈澜川探查后得出结论,随即并指连点,精准地破除了玉匣外围的几层封印。 这些封印虽然精妙,但对他而言并不构成太大阻碍。 一株形态完美、色泽温润如玉的千年玉心兰安然躺在铺着冰蚕丝锦缎的匣内。 季寒桐小心地将其取出,以神识仔细探查,确认无任何被动手脚或沾染邪气的痕迹后,才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楼聿行:“收好,此物药性精纯,确是疗伤圣品。” 楼聿行双手颤抖地接过,他喉头滚动,眼圈再次泛红,对着季寒桐和沈澜川深深一躬,哽咽道:“多谢二位仙尊……晚辈……晚辈代青云山上下,拜谢大恩!” “事不宜迟,我们速回青云山。”季寒桐道。 玉心兰虽已到手,但宋眠白情况不明,越早炼制回灵丹越好。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沿原路返回。楼聿行心中被巨大的希望填满,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已经看到师尊康复的情形。 然而,当他们走出通道重新回到多宝阁时,却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围在周围的仙盟修士比他们下去时更多了,但这些人脸上大多神色复杂,看向楼聿行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惋惜、不忍……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怜悯。 徐烬安站在人群前方,面色沉凝如水,眉头紧锁,看到三人出来,尤其是看到楼聿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喜色与希望时,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楼聿行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心头一跳,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储物袋,仿佛想从中获得一些底气,强笑着对徐烬安行礼道:“徐盟主,玉心兰已经寻回,晚辈这便赶回青云山为师尊疗伤,多谢盟主与诸位道友在此守候。” 徐烬安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反而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玉简材质普通,却散发着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气息。 “楼小友,”徐烬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方才……青云山紧急传讯。”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楼聿行,一字一句道: “贵宗宗主,宋眠白道友已经于半个时辰前仙逝了。” ----------------------- 作者有话说:此集名为为爱冲锋的小季和他那“柔弱无力”的丈夫小沈 第四十二章 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楼聿行脸上的喜色刹那间碎裂,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没听懂徐烬安在说什么,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一切声音、景象都仿佛瞬间远去, 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仙逝”那两个字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荡, 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地碾灭。 “不……不可能……” 许久,楼聿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身体也几乎站不住,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师尊……师尊他……我走之前还好好的……我、我拿到了玉心兰……我拿到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徐烬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嘶声吼道:“徐盟主!这消息是假的!对不对?!是有人造谣!我师尊修为高深, 他怎么可能会……一定是你弄错了!玉心兰在这里!我这就回去!我现在就回去救他!” 他语无伦次,状若癫狂, 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出去。 “楼师侄!”季寒桐心中也是一惊,一把拉住几乎失控的楼聿行, 厉声道:“冷静点!” 沈澜川也上前一步,挡在楼聿行身前,目光锐利如刀, 射向徐烬安:“消息可曾确认?来源是否可靠?” 徐烬安将那枚淡青色玉简递给沈澜川:“是青云山大长老亲自发出的讣告玉简。” 沈澜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面色也沉了下去。 楼聿行看到沈澜川凝重的面色,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他双腿一软,若非季寒桐扶着, 几乎要瘫倒在地。 “师尊……师尊……” 楼聿行喃喃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与血污滚落下来。 楼聿行没有再嘶吼,没有再挣扎,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魂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将他吞噬。 周围一片死寂。仙盟修士们面露戚容,不少人低头叹息。徐烬安也是神色黯然,宋眠白在修真界声望颇高,他的陨落无疑是正道的一大损失。 季寒桐扶着几乎崩溃的楼聿行,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但此刻并非沉溺悲痛之时。 他看向沈澜川,沉声道:“师兄,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尽快赶回青云山,宋宗主之事疑点重重,还是得亲自确认一下才行。” 沈澜川不再多言,袍袖一挥,青玉飞梭再次显现。飞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息间便撕裂晨雾消失在流云城上空,朝着青云山方向疾驰而去。 飞梭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楼聿行蜷缩在角落,双目空洞地望着舱壁,眼泪已流干,只余下死寂般的麻木与绝望,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玉心兰的储物袋。 季寒桐与沈澜川相对而坐。沈澜川闭目调息,梳理着方才破阵的消耗,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季寒桐则眉头紧蹙,心神沉入识海与系统0621联系。 “0621,在吗?” “在在在!宿主我一直在!”系统0621立刻响应。 “0621,你好好查一下,”季寒桐语气严肃,“原著《踏仙途》里有没有关于青云山宗主宋眠白的具体信息?他是不是真的在这个时间点就因为重伤不治去世了?”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检索。过了一会儿,它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宿主,关于青云山原著里着墨其实不多。它不像太玄道宗是男主前期主要活动地图,也不像揽月宗那样有与男主息息相关的重要剧情和人物。” 它顿了顿,努力回忆:“青云山在原著里更像是一个背景板,以‘大义’闻名,经常被提到在各地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但具体情节很少围绕它展开。至于宋眠白这个人名字好像出现过几次,但都是在旁人的对话里出现一嘴的那种。” “那他的结局呢?原著里他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去世的?或者说他有没有一直活到故事后期?”季寒桐追问。 第53章 “没有具体提到宋眠白的结局,”系统0621更加迟疑了,“宿主,我调取了所有关于‘宋眠白’和‘青云山宗主’的关键信息,原著中后期男主厉沧溟开始参与修真界顶层事务之后,几次重要的宗门会议或者仙盟决策场合出现的青云山代表确实不是宋眠白了,都是青云山的大长老来的,但也没有提那时的宗主是谁。” “也就是说,在原著的时间线里,宋眠白确实是十分有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去世了。”季寒桐抓住了关键。 “可以这么推断。”系统0621肯定道。 季寒桐心下叹息。 * 飞梭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连绵起伏、云遮雾绕的青云山脉便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青云山地处两个灵脉交汇之处,主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而灵秀,漫山遍野苍松翠柏,灵气氤氲。 然而,此刻整座青云山却被一层无形的哀伤笼罩。山门处,山门已经换上了肃穆的素白,守山弟子人人臂缠黑纱,面色悲戚。 见到飞梭落下,认出是太玄道宗的标识以及从中走出的沈澜川、季寒桐,守门弟子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哽咽:“见过明枢仙尊、玉衡仙尊……还有楼师兄!” 楼聿行看到熟悉的同门和满眼的素白,再也抑制不住,踉跄着扑向守门弟子,嘶声问道:“师尊……师尊他……真的……”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红着眼眶,悲痛地点了点头:“楼师兄节哀……宗主他已然仙逝,灵堂设在青云殿,诸位长老和师兄弟都在。” 楼聿行闻言,转身便朝着主峰青云殿的方向疯狂跑去。 季寒桐与沈澜川对视一眼,跟在那引路弟子身后也快步向青云殿走去。沿途所遇青云山弟子无不面带悲容。 * 青云殿是青云山的主殿,气势恢宏,此刻殿门大开,内外皆已布置成灵堂模样。巨大的“奠”字高悬,白幡垂落,香烛缭绕。殿内正中停放着一具晶莹剔透的寒玉棺椁,棺盖未合,隐约可见其中一道穿着青云山宗主服饰的安静身影。 棺椁前方跪着数十名青云山长老与执事,皆披麻戴孝,低声啜泣。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跪在最前,正是青云山大长老,也是发出讣告之人。 楼聿行冲进大殿,一眼便看到了那具寒玉棺椁。他猛地扑到棺前,透过半开的棺盖看到了宋眠白那张熟悉的却再无丝毫生气的脸庞。 “师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嚎响彻大殿,楼聿行跪倒在棺前,以头抢地,恸哭失声,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落泪,悲声四起。 季寒桐与沈澜川踏入殿中,肃穆的气氛让他们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大长老看到他们,连忙带着几位长老迎了上来,拱手行礼,声音沙哑道:“明枢仙尊,玉衡仙尊,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沈澜川还礼:“大长老节哀,宋道友之事我等亦感痛惜。此番前来,一为吊唁,二来……宋道友伤势突然恶化,其中恐有蹊跷,我们想了解一下详情。” 大长老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悲戚之色更浓,他长叹一声,:“多谢二位仙尊挂怀,只不过宗主他确实是伤势过重,本源枯竭,回天乏术啊。” 他引着沈澜川与季寒桐走到灵堂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避开那些悲泣的弟子,才压低声音继续道:“宗主自龙渊秘境归来后伤势便一直反复,我等与药王谷的道友想尽办法也只能以青木养魂灯勉强吊住他一缕生机,然而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又没有及时等来回灵丹,最后宗主便去了。” 大长老说着,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这一个月来,宗主的状况时好时坏,全靠意志强撑。楼师侄前往流云城寻找玉心兰是宗主最后也是最大的希望,可谁曾想就在昨夜,宗主气息骤然衰弱,不过一个时辰,便……便油尽灯枯,神魂消散了。”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我等拼尽全力也未能挽回,想来是宗主命数已尽,强撑了这许久,终究还是等不到玉心兰归来……” 然而,季寒桐不动声色地问道:“大长老,宋宗主伤势恶化前可有任何异常?比如是否接触过什么人?服用过什么新的丹药?或者青木养魂灯是否被人动过?” 大长老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并无异常。宗主静养期间一直由两位可靠的长老和药王谷留下的两位医师轮值看护,除了我等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外人绝难接近。丹药也都是严格按照药王谷谷主留下的方子配制,并由专人查验后送入。青木养魂灯乃宗门至宝,一直由老夫亲自掌控,日夜不离,绝无被动手脚的可能。” 他看向季寒桐,眼中带着一丝隐隐的不悦:“还是说……玉衡仙尊是怀疑我们当中有人加害宗主?” “宋眠白曾和我说过,几位长老都是可靠之人,我和师弟自然不会这样想。”沈澜川道。 “我自然不会怀疑大长老,”季寒桐点头,“宋宗主后事为重,还望大长老能允许我们暂时留在青云山来送宋宗主最后一程。” 大长老见他们态度缓和,也松了口气,连忙道:“自然可以,二位仙尊能留下是青云山的荣幸,老夫这便安排客院。” 这时一直在灵堂前痛哭的楼聿行突然抬起了头,对着大长老道:“长老,你们可曾聊完了吗?我带两位仙尊去客院吧,毕竟我与仙尊熟悉一点。” 大长老点了点头:“也好。” 楼聿行走了过来,大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了些:“楼师侄,你且节哀。” “明枢仙尊与玉衡仙尊远道而来,你带二位仙尊去‘听竹苑’休息吧,那里清净,你也好好休息一下,莫要垮了身子,你师尊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如此。” 楼聿行木然地点头,嘶哑着声音道:“是,大长老。” 他转向沈澜川与季寒桐,“二位仙尊,请随晚辈来。” “有劳楼师侄。”季寒桐温声道,与沈澜川一同跟上。 * 离开压抑悲恸的青云殿,三人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向后山走去。青云山景色清幽,竹林掩映,泉水淙淙,若是平日必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修仙福地。但此刻,沿途所见的素白装饰与弟子们悲伤的神情让这份清幽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哀色。 楼聿行在前引路,直到踏入听竹苑,他反身将雅致的竹门紧紧关闭,又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 “噗通”一声,楼聿行直挺挺地跪倒在沈澜川与季寒桐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哀求:“二位仙尊!求求你们帮帮晚辈!帮晚辈找到我师尊!” 季寒桐与沈澜川俱是一惊。沈澜川反应更快,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不容抗拒地将楼聿行托起。 季寒桐连忙问道:“楼师侄你这是何意?站起来说话。你师尊的遗体不是就在灵堂之中?” 楼聿行被灵力托起,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澜川与季寒桐,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棺材里的不可能是我师尊!” “什么?!”季寒桐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确认没人后又不放心地再布了一层隔音禁制,“楼师侄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 楼聿行用力点头:“方才……方才晚辈扑在棺前痛哭时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掀开了棺内遗体衣袍的一角查看了师尊的后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声音也变得有些扭捏:“师尊……师尊的后背偏左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色胎记,可是棺材里那具遗体的后肩处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三人的呼吸声。 沈澜川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楼聿行:“你确定?你怎么知道你师尊有这块胎记?” “晚辈万分确定!”楼聿行急声道,“那胎记晚辈绝不会认错!因为……因为……” 他脸上红晕更甚,声音几不可闻,“晚辈……晚辈年少时有一次误入师尊清修的温泉……不小心……看到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季寒桐震惊地看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不是,你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所以你怀疑灵堂里的遗体是假的,宋眠白可能并未去世而是被人囚禁了。”沈澜川迅速理清思路。 “是的,”楼聿行苦笑道,“说出来也不怕两位仙尊笑话,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两位仙尊了。” 楼聿行曾经无比信任、爱戴自己的宗门。可当他发现棺材内的遗体没有胎记的那一刻,楼聿行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会想起沈叙之说的那番话。 青云山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正义吗?曾经熟悉无比的长辈、同门他们的皮下究竟是人是鬼?师尊到底被弄到哪去了? 楼聿行不得不承认,在发现那不是宋眠白尸体的那一刻,他原本坚定无比的道心真的动摇了,沈叙之的话的确成功了。 第54章 楼聿行重重点头,眼中含泪,“大长老、几位师叔伯、药王谷的医师……晚辈看着他们悲痛的表情却分不出半点真假,晚辈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连他们都……那青云山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师尊他又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他再次跪了下来:“二位仙尊,晚辈知道此事凶险万分牵扯巨大,但晚辈真的走投无路了。” 季寒桐上前将他扶起:“楼师侄你先起来,你的几位同门皆因我而死,我本就欠你们一个大人情,更何况宋宗主又是师兄的朋友,我与师兄绝不会袖手旁观。” 沈澜川走到窗边,透过竹叶缝隙望向青云殿的方向,声音冰冷:“若宋眠白未死,只是被调包隐藏起来,那对方目的为何?若他已遭不测,为何要多此一举弄一具假遗体?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还是为了别的?” 季寒桐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师兄,我还是觉得宋宗主之事从受伤开始就处处透露着蹊跷与古怪,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个所谓的龙渊秘境下手。” “关于你师尊去的那个龙渊秘境,你能想到什么吗?”季寒桐转头询问。 “龙渊秘境?”楼聿行被季寒桐问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摇了摇头,“说出来也不怕仙尊笑话,我真的是毫无线索,师尊似乎是一个人去的这个龙渊秘境,又一个人重伤累累地回来,龙渊秘境这个名字也是我从他口中听到的,我也不知道在哪。” 沈澜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各地出现的秘境在仙盟都有记录,我从未在仙盟的记录中看到过。” 因为这些年经常帮仙盟“打工”的缘故,沈澜川在仙盟内的权限是很高的,目前已知的所有秘境信息他都有浏览过,从未听说过什么龙渊秘境。 “龙渊秘境……”季寒桐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也让系统0621在原著中检索一遍了,但是也没有什么龙渊秘境的消息。 季寒桐联想到近来修真界高层的变故,忍不住叹息一声:“六大宗门的宗主近两年折损得有些过于频繁了吧。” 不对—— 季寒桐突然抬头,恰好与沈澜川对上了视线,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始分析起来。 季寒桐细数道:“归墟宗前两年换了一次宗主,据传是上一任宗主在一次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时不慎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其师弟临危受命接掌宗主之位。此事当时虽引起一些议论,但归墟宗内部很快稳定下来,新宗主也行事低调,便未掀起太大波澜。” “可这是归墟宗对外的说法,”沈澜川接道,“走火入魔这种事在修真界太常见了,因此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怀疑,如今想来也有许多疑点。” “还有揽月宗……”季寒桐顿了顿,想到那个仅有一面之缘这给他留下巨大印象的萧梦珏,语气中带上一丝惋惜。 如今,又轮到了青云山宋眠白。短短几年,六大宗门中就有三个宗门的宗主出事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莫无衣……”沈澜川喃喃道。 季寒桐望向他:“莫无衣怎么了?” 沈澜川道:“师弟,你记得莫宗主说的吗?宿辛秘境本也不该出现的。” “如果宿辛秘境没有意外出现,那么它应该也跟龙渊秘境一样,是我们从未听说过的秘境。” 季寒桐一愣:“你是说宋宗主去的这个龙渊秘境也有可能是跟当时的宿辛秘境一样,是关押着那个东西的地方?” “我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沈澜川点了点头,“给莫无衣去封信问一下吧。” 楼聿行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两位仙尊谈话间就似乎已经有了线索,十分积极地去磨墨。 * 沈澜川去写信,季寒桐依旧沉浸在思考中。 这些位高权重的宗主接连出事,是巧合还是有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推动着?宋眠白的死又是否真的如两人想象中的一样与秽气有关? “师兄……”季寒桐开口。 沈澜川正好写完了信,折叠起来抬头望向他。 “你说,沈复为什么没有死啊?”季寒桐无比认真地说。 说出口后,季寒桐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连忙解释道:“不是师兄,你听我说,你看啊——” “归墟宗前两年死的那个,包括现在继任的这个宗主,跟咱俩是同一辈的;揽月宗的莫无衣虽然跟师尊他们是一辈的,但是莫无衣也在那地方守了几百年,身体受了很大的损伤;宋眠白和咱俩是同辈,辛学真更不用说了;天机阁那个陆砚辞好像每一任宗主都叫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多大了,暂且不论;哪怕把仙盟算上,现任的盟主徐烬安也上位没多久,唯有沈复……” “这么多年了,比他修为高的师尊走了,比他实力强的萧宗主走了,比他年纪轻的归墟宗宗主和宋眠白走了,他居然活得好好的,而且精力十足,你不觉得奇怪吗?” “总不能沈复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子吧?又能活又能生。” ----------------------- 作者有话说:温泉play温泉play温泉play[黄心][黄裤][黄裤][黄裤] 第四十三章 宋眠白确实没有死 季寒桐说着说着, 居然把自己说生气了。 对于这个老登,他真的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现在想想当年沈复虚情假意地说希望沈澜川回去继承他的位置什么的, 估计也另有隐情,真有好事岂会落到沈澜川头上。 “虚伪!恶心!”季寒桐越想越气, 漂亮的眉眼上都染了怒意,变得鲜亮夺目, “他当年是不是还假惺惺地派人来送过东西,说什么‘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血脉相连’?呸!我当年就说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师兄你千万别信他那些鬼话,他……” “寒桐。”沈澜川低唤了一声,打断了季寒桐愈发激昂的声讨。 季寒桐余怒未消, 鼓着脸颊抬头看他,却撞进了一双漾着些许无奈与宠溺的眼眸中。 沈澜川抬起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季寒桐因气愤而微微发烫的脸颊。那触感像是一小片雪, 轻轻柔柔的,瞬间让季寒桐躁动的情绪凝滞了一瞬。 “莫气, ”沈澜川的声音清润微凉,像风一样轻缓, “为他不值当。” 他的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季寒桐眼下那块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感。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清楚了。”沈澜川的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那些虚情假意,当年就未曾让我心绪动摇分毫,如今更是早已无关痛痒。” 季寒桐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怒火像是被这冰凉的指尖和话语一点点抚平, 却又泛起另一种酸涩的心疼。 师兄说得轻巧,可那是亲生父亲,被至亲之人如此算计漠视,又岂会真的毫无波澜? “我就是替你不值。”季寒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闷闷的鼻音,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沈澜川还未离开的手指,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他凭什么那样对你。”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沈澜川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漾开一圈陌生的酥麻。 沈澜川眸色深了深,原本只是轻触的手指转为整个手掌覆上了季寒桐的侧脸,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细腻的肌肤。 “我有你。”沈澜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季寒桐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方才的气愤被这直白而滚烫的三个字冲得七零八落。他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再与沈澜川对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又重重擂起鼓来。 “我……我当然会一直站在师兄这边。”季寒桐强作镇定,小声嘟囔,却掩不住耳根蔓延开的绯色。 沈澜川看着他强撑镇定却连脖颈都泛起薄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手掌却没有收回,反而顺势下滑,轻轻托住了季寒桐的后颈,将他的额头抵向自己的肩头。 这是一个带了些许占有意味的姿势。季寒桐能清晰地闻到沈澜川身上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皂角香。 “别想他了,”沈澜川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季寒桐的耳廓。 季寒桐僵硬了一瞬,随即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顺从地将重量倚靠过去。脸颊隔着衣料感受到沈澜川肩臂坚实而温暖的线条,那些纷乱的思绪奇异地被这个拥抱驱散了。 他悄悄伸出手,环住了沈澜川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澜川感受到腰间收紧的力道和怀中人全然交付的依赖,唇角那丝笑意加深,环抱着季寒桐的手臂也收得更稳。 * 楼聿行在沈澜川抬手触向季寒桐脸颊的那一刻,便悄然退了出去。 竹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开了室内那方过于私密不容外人窥探的氛围。 楼聿行站在廊下,午后的日光透过疏疏的竹叶洒落,在他脚边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特有的清苦气息,却驱不散楼聿行心头那沉甸甸的茫然。 第55章 师尊……到底在哪呢? 楼聿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了很多年前,他刚刚被宋眠白带回青云山的时候。 那时的楼聿行,只是个瘦小孤僻、满身戒备的流浪儿。宋眠白在山下的灾民营里发现他时,他正因为抢半个发霉的馍馍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仍死死咬着那馍馍不肯松口,眼神凶狠得像头濒死的小狼。 宋眠白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拂开那些施暴的人,蹲下身用雪白的袖口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泥垢。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楼聿行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疼吗?”宋眠白问他,声音清润温和,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 楼聿行警惕地盯着他,不吭声,只是把馍馍藏得更紧。 宋眠白也不恼,笑了笑,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子,递到他面前。“这个味道好,给你吃。” 楼聿行盯着那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包子,咽了咽口水,却没接。他见过太多表面善意背地肮脏的大人,谁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人是不是衣冠禽兽。 宋眠白叹了口气,将包子放在他脏兮兮的掌心,然后摸了摸他枯黄打结的头发。 “跟我回山吧,以后不必再抢吃的了。” 楼聿行是被宋眠白牵着,一步步走上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青云山石阶的。师尊的手很暖,瓷白如玉,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他走得慢,一直在迁就着楼聿行踉跄的步子。 青云山很高,云雾缭绕,仙鹤清唳。对于从小在泥泞和饥饿里打滚的楼聿行而言,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令他不安。 最初的日子并不好过。楼聿行性子独,自尊心又强,因为出身的关系他总想着要表现得比旁人更好,这样才能不负宋眠白座下唯一亲传弟子的名头。 但事实却是自小的营养不良和颠簸没有为楼聿行的身体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楼聿行的修炼速度比很多弟子都要慢。自卑和焦躁像藤蔓缠绕着楼聿行,他只能在深夜无人的后山拼命挥剑,直到累得抬不起手臂,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直到有一次,他因急于求成灵力运行岔了气,胸口剧痛摔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正当他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无声无息死在这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流云般落下。 宋眠白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扶起,掌心贴在他背心,一点点梳理他体内暴走的乱流。疼痛渐消,楼聿行却觉得更难受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杂着血和汗,狼狈不堪。 “师、师尊……我太笨了……”他哽咽着,觉得辜负了那日牵他上山的手。 宋眠白收回手,没有责备,只是坐在他身边的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和隐约的星子。 “你确实挺笨的。” 楼聿行愣了一下,更加愧疚了。 “我把你带回来是希望让你不再过那般颠沛流离的日子,希望你好好的生活下去,却不想你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果真是看错了人。” “阿聿,能好好活下去真的是一种幸福,你知道吗?”宋眠白的语气很轻,带着浓浓的哀伤。 楼聿行愣愣地听着,眼泪渐渐止住。那晚,师尊没有讲高深的道理,只是陪他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既白。 后来,师尊开始亲自指点他剑法基础,一招一式,拆解得极细。他发现,看似高高在上的师尊其实并不擅长教导,有时甚至会因为讲不清某个关窍而微微蹙眉,然后把自己气到。 再后来,他渐渐能跟上同门的进度,甚至在某次小比中崭露头角。师尊在观战台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是事后却拉着他夸了大半宿。 还有那次温泉的意外…… 楼聿行的脸颊在臂弯里微微发烫。那次他莽撞无知,误闯了师尊清修的禁地,氤氲水汽中惊鸿一瞥……师尊并未重责,只是淡淡让他出去,日后谨记规矩。 可他当时慌张羞赧之下,偏偏将那一眼看到的细节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楼聿行抬起头,眼眶干涩发痛,却流不出一滴泪。不管师尊是生是死,不管这背后藏着多么可怕的阴谋,他一定要查清楚。 * 莫无衣赶到青云山时已是第二天晚上了。 子时将近,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青云山上下仍沉浸在肃穆的哀恸中,白幡在夜风中无声翻卷,守夜弟子的低泣和诵经声断断续续,更添几分凄凉。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听竹苑外,没有惊动任何青云山的禁制与巡守弟子。 黑影身形高挑修长,裹在一件式样简单却质料非凡的玄色斗篷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他抬手轻轻叩在竹制的院门上。几乎是在叩门声落下的瞬间,竹门无声向内滑开一道缝。 沈澜川立在门内,月色透过竹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冷峻的轮廓。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外之人,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侧身让开通道。 黑影闪身而入,竹门旋即合拢,隔绝内外。 院内,季寒桐已从打坐中醒来,正与面色憔悴却强打精神的楼聿行对坐。见来人摘下兜帽,露出半张俊美苍白却难掩倦色与风霜的脸,季寒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果然是莫无衣。 与上次在揽月宗相见时相比,他似乎清减了些,已经毁容的那半张脸被他用面具遮了起来,现在露出来的是完好的那一半。 想来都当上揽月宗的宗主了,确实需要一点形象管理。 “莫宗主,星夜兼程,辛苦了。”季寒桐率先开口。 莫无衣微微颔首,目光在季寒桐脸上停留一瞬,略一点头算是招呼,随即转向楼聿行:“节哀。” 楼聿行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楼聿行,见过莫宗主。” 莫无衣抬手虚扶,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看向沈澜川。 “信我看了。”莫无衣言简意赅,自行在空着的竹椅上坐下,“为什么要来问我?” “前不久我去紫宸谷见了一次沈复,”沈澜川直言道,“他希望我继承谷主的位置,我拒绝了,可从这些年六大宗门的情况来看,我和师弟隐约猜到了一些可能。” “你们在瞒着些什么,而瞒着的东西和我们当初遇见你时碰到的那奇异妖兽有关,是吗?” “你们俩确实很聪明,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莫无衣低低笑了两声。 “宋眠白确实没有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第四十四章 风雨欲至 “真的吗?” 楼聿行几乎是弹起来的。他身形一晃便扑到了莫无衣面前, 险些撞翻了身侧的竹椅,双手死死攥着莫无衣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莫宗主您是说真的?我师尊他真的还活着?” 楼聿行眼眶瞬间红透,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消瘦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滴在莫无衣玄色的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楼聿行喃喃重复着,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在哪儿?求您告诉我他在哪儿……” 莫无衣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嫌弃那弄湿衣袖的泪水。 他只是垂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的年轻人。那张被面具遮去半边的脸上辨不出什么神情,唯独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悲伤。 “龙渊秘境。”莫无衣开口道, “他被困在龙渊秘境。” “这个地方在哪?怎么进去?”沈澜川开口,语气沉凝, “莫宗主既然如此清楚, 想必已有计较。” “六大宗门每个宗门都有一个需要秘密管辖的秘境,你们当初见到我时所在的宿辛秘境就是揽月宗名下的, 而龙渊秘境则是青云山名下的。” “这些只有六大宗门的宗主和宗主继承人才知道,也只有他们才能打开入口, 想进入龙渊秘境的话,唯有让这位楼小友进入圣境获得圣石的认可才能开启龙渊秘境。” 莫无衣缓缓道来。 他抬手掐诀,施法凝出一道门来。 “我可以为你打开圣境的入口, 至于能不能获得圣石的认可,带回圣物,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楼聿行深深看了季寒桐和沈澜川一眼,躬身一礼。然后他转身,大步没入莫无衣召唤出来的门。 室内一时寂静, 莫无衣靠进竹椅,他垂着眼,望着自己搁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半晌无言。 季寒桐悄悄看了沈澜川一眼,又看向莫无衣,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莫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以你们俩的聪明才智,想来应该已经猜出不少了吧。”莫无衣笑道。 季寒桐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道:“大概猜出了一点。” “六大宗门的宗主很明显在瞒着些什么,就是和这几个所谓的秘境有关是吗?” 第56章 “是的。”莫无衣起身,以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幅修真界地图,上面慢慢浮现出大大小小的红点。 “数千年前,整个大陆开始频繁出现秘境暴动等情况,仙盟也是在那时应运而生,这些你们都清楚了,小沈也很有感受吧?” 季寒桐和沈澜川点了点头。 季寒桐挨着沈澜川坐下,肩臂相触。他没有开口,只是将手悄悄探过去,指尖轻轻勾住了沈澜川的小指。 沈澜川垂眸,看着那根勾着自己不放的微凉的指头,又看向季寒桐看似平静的侧脸,和那微微颤动的眼睫。 他没有挣开,反而反手将那整只手掌都拢进自己掌心。 莫无衣似是察觉了什么,却只是垂着眼,当作没看见。 “其实这些暴动都是因为你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东西有小部分逸散出来而造成的,而绝大部分都被封印在了七大秘境中,六大宗门各自看管一个,还有一个在魔界归魔界那些人管,那个秘境我就不太清楚了。” “封印是需要东西来运转和维持的,每一任宗主在培养好下一任之后便会进入秘境化为封印的养料,直至消亡。” “那师尊……”季寒桐声音颤了颤。 沈澜川握紧了他的手。 “在你们太玄道宗的秘境里,不过我估计他也撑不了多久了,过两年你们那个辛学真辛宗主也该进去了。” “辛师弟……知道吗?”沈澜川喃喃道。 “他知道的,在进入圣境后圣石会说明一切,该说不说呢,这玩意还挺人性化,非自愿的人是不会拿到圣物的,”莫无衣苦涩地笑了笑,“但是他还是选择成为了太玄道宗的宗主。” “那你和萧宗主又是怎么回事?”季寒桐疑惑道。 “圣石选择了萧梦珏,”莫无衣爱怜地摸了摸腰间一块明显是用狐狸绒毛做的挂饰,“可我不想让他去死,我使了些手段代替他进入了宿辛秘境,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难怪你当时会说出那些话,”沈澜川也陷入了回忆,“既然如此,又为何现在会告诉我们?” “因为已经青黄不接了啊……”莫无衣叹息一声,“这些年,那些东西明显越来越压不住,归墟宗甚至都没来得及培养好下一代宗主,只能由叶宗主的师弟顶上,宋宗主估计也是这样。” “来见你们之前,我去天机阁见了一次陆砚辞,他说破局的关键在你们二人,我愿意信他一次。” 季寒桐眼睫颤了颤,他在内心询问系统0621:“这些事为何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系统0621也有些迷茫:“宿主,我也完全不知道啊,原著从未提起过什么龙渊秘境、宿辛秘境之类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原著剧情中厉沧溟是从一头发疯的妖兽中获得莫无衣的碎星剑的,是不是那个时候宿辛秘境就已经关不住了?”季寒桐猜测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秘境关不住的消息并未露出来,反倒被压下去了。” “可是原著后期也没出现什么秽兽啊,就是很正常的历沧溟打怪升级走向人生巅峰。”系统0621仔细检索原著。 “那就是有人压下去了?”季寒桐有些迟疑地说,“会是谁呢……” “不对!”季寒桐猛地转头看向沈澜川,想起了一件事,“所以当年师尊想让你继承宗主的位置时沈复巴巴地找过来是因为怕你继承了太玄道宗的位置后就没人替紫宸谷填窟窿了?!” “他怎么这么恶心啊!” 沈澜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季寒桐因愤怒而染上薄红的脸颊和那对几乎要烧起来的眼眸。 他很少见到师弟生气的模样,但每一次生气都是为了自己。每一次,那双眼睛都这样亮,这样烫,仿佛要把所有不公都烧成灰烬。 沈澜川垂下眼帘,遮掩住眸底骤然翻涌的暗潮。 在莫无衣说出那些话时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得感到可笑。 虽然如今的自己已经对那个地方和那个人没有了任何期待,但是年少无知时确实还是抱着几分侥幸的,如今想来,只觉讽刺。 “寒桐。”沈澜川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他抬起被季寒桐勾着的那只手,将整只手掌覆上季寒桐的后颈,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季寒桐猝不及防,重心一歪,险些扑进他怀里。他撑着椅臂勉强稳住身形,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却也没有挣开。 “莫宗主还在……”他小声抗议。 莫无衣早已侧过身去低头拨弄腰间那枚狐毛挂饰,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了一只萧梦珏,值得他投入全部注意力。 “看不见。”莫无衣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寒桐:“……” 沈澜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将季寒桐往自己身侧又拢近了几分。 “别气了。”他低声说,指尖在季寒桐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知道。” 季寒桐闷声反驳,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怎么能不气!虽然当年就知道他肯定没怀着什么好心,但知道了真相后还是很恶心,沈复就是知道自己其他的儿子都是烂泥扶不上墙,指望你给他当接盘侠呢!” “说到沈复,”莫无衣突然插话,“紫宸谷的封印似乎格外稳固,他们家老谷主居然坚持到现在还没死,真是奇也怪哉。” “莫前辈觉得此事有蹊跷?”沈澜川挑眉问道。 “谁知道呢?”莫无衣耸了耸肩,“怎么样?听我讲了这么多有什么感想?” “我从宿辛秘境出来后听说了很多明枢仙尊的事迹啊,这种事关修真界未来的大事,明枢仙尊想来应该责无旁贷吧?”莫无衣状似开玩笑道,但眼神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在赌,在赌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我并非圣人。”沈澜川淡淡道。 莫无衣心中一凉。 “可我也不想身边之人受到伤害,”沈澜川又道,“太玄道宗的宗主之位……本该是我的,辛师弟不该替我承担那份风险,何况那个秘境里现在关着待我如亲子的师尊。” “无论如何,此事我都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你想怎么做?”沈澜川直视着莫无衣。 “我果然没看错人,”莫无衣笑了笑,“眼下还是先把宋宗主救出来,然后……我想把此事公之于众。” “可是我们不是说不出来吗?”季寒桐皱眉道。 从宿辛秘境出来回到修真界后两人完全说不出跟秽兽秽气有关的东西,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封印压着他们。 “这个禁言的封印跟秘境那些封印是一样的,威力在逐渐减弱,要是搁前些年,我哪能跟你们提那么多?”莫无衣无奈道,“而且,我打算直接把龙渊秘境的事闹大,让整个修真界都看到六大宗门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如今六大宗门确实有些顶不住了,这已经不再是我们想瞒就能瞒的,必须让全修真界都动起来。” “别的不说,起码仙盟那些人总得出点力吧?” ----------------------- 作者有话说:按照我的计划,大概还有一周就可以到师兄黑化了[咬手绢],这本真的挺短的 第四十五章 进入龙渊秘境。 楼聿行回来的时候,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竹门被从外推开,带进一缕裹着晨露的凉意。季寒桐抬头望去,只见楼聿行正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浑身湿透, 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过火。 “我拿到了。”楼聿行声音嘶哑, 却压不住其中压抑的颤抖。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物件,通体青碧,形状不甚规整,上面刻有“青云山”三字。 莫无衣放下了手中被盘得温热的狐毛挂饰。站起身,玄色斗篷无声垂落, 眼眸静静凝视着楼聿行掌中那枚不起眼的青碧物件。 “你获得了圣石的认可,”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复杂, “那你也应该知道了。” 楼聿行点了点头, 喉头滚动,没有多余的话。他只是将那枚圣物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 像捧着世间最沉重也最珍贵的东西。 “晚辈不负所托。” 他没有说圣境里发生了什么,没有说自己经历了怎样的考验。 他只是站在那里, 满身狼狈,却脊背挺直。 * 季寒桐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那个在他和师兄面前崩溃痛哭、跪地哀求的青年,那个在师尊棺椁前以头抢地、声嘶力竭的青年对他的师尊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是师徒之情……还是别的呢? 季寒桐不由想到了自己。自己终归是要走的, 那在自己死后,师兄会如何呢? 一想到沈澜川也有可能像楼聿行一样如此悲伤难过,季寒桐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了起来,痛得不能自已。 第57章 “0621,我……我走完最后的剧情后必须要离开吗?”季寒桐有些慌乱地问。 “按照规定是这样的呢, 宿主。”系统0621回答。 “不能留下来吗?我一定要在那时候死吗?”季寒桐不死心的追问。 “很抱歉宿主,原著中玉衡仙尊就是全文的白月光人物,在为男主历沧溟献出生命后便立刻下线了,后面你要还活着的话剧情会乱套了的。”系统0621有些歉意道。 “那好吧……”季寒桐失望道。 * 莫无衣抬手将圣物从楼聿行掌心接过。圣物入手的瞬间,一道极淡的青光沿着莫无衣的指尖蔓延开来,如藤蔓,如经络,缓缓攀附上他整个手掌。 莫无衣垂眸看着掌心那片温润的青色,低声道:“可以了。” 他没有耽搁,揽月宗与青云山的圣物之间自有旁人难以窥见的隐秘联系。莫无衣一手持圣物,一手掐诀,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银色光华。 那银光如丝如缕,缠绕上青碧的青云山圣物。 室内没有风,竹叶却开始簌簌作响。 季寒桐感到掌心一紧——是沈澜川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回握住,指节相扣,一同望向那片正在被银光与青芒缓缓撕开的虚空。 虚空裂开一道细纹。那道细纹只是静静地扩展开来,边缘流转着浅淡的青银色光泽。 门开了。 门内是一片流动的、看不清具体景象的朦胧光晕,仿佛隔着水帘遥望对岸。 莫无衣收手,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他将圣物递还给楼聿行,声音有些许力竭: “这后面就是龙渊秘境。”他顿了顿,“进去之后一切小心,我还有别的安排要做,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进去了。” 楼聿行郑重接过圣物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沈澜川握紧季寒桐的手,率先向那道光门迈出一步。 季寒桐紧随其后。 楼聿行深深看了莫无衣一眼,躬身一礼,随后大步踏入。 光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 穿过那道门的瞬间,季寒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再次面对宿辛秘境里那些扭曲蠕动的血肉,面对那些腐败腥臭的秽气。 然而这些都没有。 扑面而来的不是腐朽与死亡,而是一阵温柔得近乎缱绻的风。那风里带着青草被日光晒暖后散发出的清甜气息,带着不知名野花的淡香,带着远处隐约可闻的淙淙如琴音的流水声。 季寒桐怔在原地。他缓缓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铺天盖地浓烈到近乎不真实的绿。 不是那种幽深阴森的墨绿,也不是毒瘴弥漫的暗绿。是鲜活明亮的,被日光浸透后几乎要滴下汁液来的青翠。 三人落在一片缓坡之上。脚下是厚实柔软的草地,草叶没过脚踝,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鹅黄的、淡紫的、雪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 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线条柔和,覆着同样浓郁的绿。山丘之间蜿蜒着一条清浅的溪流,水色澄澈,以季寒桐的视力甚至能看见底部圆润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株参天古木,枝叶繁茂,亭亭如盖。 日光从不知何处洒落,温柔地铺陈在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季寒桐愣了很久,下意识去看沈澜川。 沈澜川眉峰微蹙,缓缓扫视了一圈周遭看似美好的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季寒桐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季寒桐环顾四周。这里灵气浓郁而纯净,甚至能称得上是一处修炼福地。 “……这不对。”季寒桐轻声说。 楼聿行站在他身侧,同样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抚上怀中的圣物,那块圣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楼聿行这里并非幻境。 “师尊……”楼聿行喃喃。 * “往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走。”沈澜川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季寒桐懂。 龙渊秘境若是封印秽气之地,那封印的核心必然汇聚了整座秘境最强的灵力,说不定那里会有线索。 三人择定方向,朝灵气最为浓郁处行去。 起初的一段路,美得像误入画中。 季寒桐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是浅粉色的,边缘带着极淡的金边,触手温润柔软,脉络清晰,连叶脉间流动的灵光都肉眼可见。 “是灵蕊花。”季寒桐轻声说,“这种花对环境要求极高,灵气稍浊便会枯萎,我之前试图培育过,但失败了。” 季寒桐将花瓣拢在掌心,灵力探入,那花瓣便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融进他经脉之中。 “这里太干净了。”沈澜川忽然开口。 季寒桐抬眼看他。 “没有争斗的痕迹,没有野兽的骸骨,甚至没有枯枝败叶。”沈澜川的视线扫过那些覆满青草的山丘,“所有树木花草都正值盛时,没有一株衰老枯败。” “像是被定格住了。”季寒桐说。 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的“完美”便越加明显。 草色不再是青翠,而是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绿,绿得像上好的翡翠。野花的颜色愈发鲜艳,艳到刺目。 季寒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 这不是福地,这是囚笼。所有的生灵都被浓郁的灵气强行禁锢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季寒桐下意识去握沈澜川的手。沈澜川没有看他,却将季寒桐的手握得很紧。 楼聿行的步伐越来越快。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奔去,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片浓郁的灵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深处。 圣物在他怀中剧烈发烫,烫到隔着衣料都能灼痛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师尊。 师尊就在这里。 他嗅不到宋眠白的气息,感应不到宋眠白的灵力。但楼聿行的直觉告诉他,师尊就在这秘境深处的某个地方, 沈澜川忽然顿住脚步。季寒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不再是连绵的草坡与溪流。 天地在此处豁然开朗,像一幅被骤然撕开的画卷,露出底下全然不同的另一层肌理。 那是一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玉心兰。 季寒桐见过玉心兰。多宝阁玉匣里那株千年份的玉心兰温润如玉,莹白如雪,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的化身。 眼前这一株,足有数人高。根茎粗壮,盘根错节扎入地底深处;枝叶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舒展,每一片叶都大如华盖,遮蔽了整片天穹。 它本应是莹白如玉的颜色。 可此刻,那莹白正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无数道黑色的纹路从根部蔓延而上,如蛛网,如血管,缓慢地攀附上每一片叶、每一寸茎。 黑纹所过之处,叶片边缘开始蜷缩,焦枯,从莹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沦为死寂般的漆黑。 而那些尚未来得及被污染的叶片依然维持着完美的姿态,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就像他们一路走来所见的每一株花、每一棵树。 玉心兰身上正源源不断地逸散出令季寒桐本能作呕的气息。 不是宿辛秘境里那种扑面而来的腐败腥臭,而是一种更隐晦黏腻的恶臭。它藏在过分浓郁的灵气之中,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色无形,却在一点一点将整片水域染黑。 “是秽气。”沈澜川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沈澜川抬手,纯钧剑应声出鞘。剑光如练,抬手便斩向那株玉心兰。 然而,剑意斩入雾气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那雾气甚至没有被驱散分毫,只是轻轻一荡,又重新聚拢。 季寒桐心跳如擂鼓,死死盯着那株玉心兰,盯着那些正在缓慢蔓延,吞噬所有纯净之物的黑色纹路。 “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株玉心兰……如果我没猜错,它是活的,甚至已经修炼出了意识。” 沈澜川剑锋微顿。 楼聿行站在那株玉心兰的面前。 他仰着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望着那些被黑纹侵蚀、正在缓慢枯萎的叶片。圣物在楼聿行怀中滚烫到几乎要灼穿衣料,他却恍若未觉。 他看见了。 在那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之下,在那些根茎交错之间,有一道细细的几乎被完全遮掩的缝隙。 缝隙里漏出一点微弱的青光。 不是玉心兰本身的莹白灵光,而是另一道令楼聿行更熟悉更温暖的光。 楼聿行跌跌撞撞扑过去。 他跪在那道缝隙前,手指颤抖着扒开那些被黑纹侵蚀已经半枯萎的根须。 掌心被粗糙的树皮划破,指尖渗出血珠,楼聿行却感觉不到痛。他只感觉到那道青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第58章 终于,最后一根盘虬的根茎被他拨开,露出了一张楼聿行朝思暮想的脸。 那人长发散落,遮去了大半面容,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睫低垂,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楼聿行跪在那里,浑身僵硬,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灌满了铅。 楼聿行拼尽全力,才从撕裂般的嗓子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师尊。” ----------------------- 作者有话说:第三十六章 :玉心兰生于灵脉交汇之处的极净福地 第46章 :青云山地处两个灵脉交汇之处。 第47章 情人节特别番外 算是现代世界的婚后生…… 二月十四号早上九点, 季寒桐是被沈澜川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再睡五分钟……”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睡衣领口歪到肩头, 上面隐约可见几个草莓印。 沈澜川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大衣搭在臂弯, 垂眸看着床上那团拱起的被子。 他对师弟的赖床程度有充分认知,师弟口中的五分钟最低等于半个小时。 于是沈澜川在床边坐下, 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叫季寒桐起床。 温热的触感落在眉心,又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在唇上轻轻辗转。季寒桐迷迷糊糊“唔”了一声,下意识想往被窝里缩,却被一只手托住后颈, 加深了这个吻。 “唔……师兄……”他喘不过气,终于睁开眼。 沈澜川撑在季寒桐上方,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此刻他正单手撑着枕头,垂眸看着季寒桐, 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九点十分,”沈澜川声音平淡, “漫展十点开门,你还没洗漱吃早饭呢,再不起真的来不及了。” 季寒桐闭着眼挣扎了两秒, 认命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他眯着眼看向沈澜川——笔挺的衬衫,利落的袖扣,下颌线干净得像建模。 “师兄你今天好帅。”他迷迷糊糊夸了一句。 沈澜川唇角弯了弯,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你也帅, 去洗漱,早餐在桌上。” 片刻后,季寒桐对着衣柜发呆。 “穿什么……”他拎起一件白色卫衣比了比,又拿起旁边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这套?还是这套?” 沈澜川靠在门框上看他,抬手指了衣柜里的一件衣服,眼底含笑:“穿这个。” 季寒桐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和师兄同款的深棕色大衣啊~” 沈澜川直接将大衣从衣柜中拿出来,不由分说地在季寒桐唇上又啄了一口:“不管,今天是情人节,只许跟我穿情侣装。” 季寒桐三两下换好,对着镜子左右照,又回头找沈澜川确认:“师兄,好看吗?” 沈澜川走近,伸手替季寒桐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拂过他眼尾。 “好看。”沈澜川认真道,“但别冻着,展馆空调不一定够。” 说着他又从衣柜里拿出那条季寒桐最喜欢的羊绒围巾,替季寒桐仔细围好。 季寒桐乖乖站着任由沈澜川摆弄,心里甜丝丝的。 漫展门口人山人海。 季寒桐被这人流吓了一跳:“我上次来没这么多人……” “今天情人节。”沈澜川言简意赅,一只手虚虚护在季寒桐腰后,替他挡着拥挤的人潮。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两人周围全是各种奇装异服的coser。季寒桐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扯扯沈澜川袖子:“师兄快看那个老师!妆好厉害!” 一声师兄,有两个人同时回了头。 其中一个自然是沈澜川,另一个是一名剑修coser。 那剑修似乎只是因为触发到了关键词回头瞧了一眼,见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后便很快收回了视线,但季寒桐却仔细地盯了他好几眼。 这张脸……有点眼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你是……上次那个!” 剑修愣了愣,也将视线再次投过来,仔细看了眼季寒桐,几秒后露出恍然的神情:“啊,是你!上次漫展那个因为低血糖晕倒的,你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季寒桐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不是因为低血糖……” 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当时他刚完成了替死的任务从修真界回到现实世界,整个人都有些茶饭不思精神恍惚,想念师兄想念得紧。 正好途经漫展碰到了眼前的剑修和他的师弟,听着他们互叫师兄师弟一时更为恍惚有些没站稳,结果被大家误会成低血糖送了一堆吃的上来。 剑修瞧了两人一眼,问道:“这位是?” 季寒桐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剑修面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我男朋友,沈澜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师兄。” “原来如此,”剑修揶揄地笑了笑,似乎看见了什么,朝两人摆了摆手道别,“想来你以后也不会‘低血糖’了,有缘再见,我要去找我男朋友了。” 剑修快步离开,两人聊天时沈澜川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这时才开口问:“低血糖……是怎么回事?” 季寒桐想了想,还是把几个月前的事告诉了沈澜川。末了,他还小心地询问了一句:“师兄……你是怎么想的?” 沈澜川沉默了许久,道:“既高兴,又心疼。” 高兴原来当自己在修真界思念成疾为爱痴狂的时候,他的小木头在另一个世界同样记挂着师兄。小木头只是没开窍,但那个时候他肯定也爱上了自己,自始至终从来都不是沈澜川一个人在一厢情愿。 正因懂得思念的痛苦,他也更加心疼那时的季寒桐。 沈澜川将季寒桐的手握得更紧:“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牵起季寒桐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与君同伴。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会有正文的[亲亲][亲亲][亲亲] 小季小沈情人节快乐! 大家的cp也情人节快乐! 宝宝们最近不是有那个新年活动吗,营养液什么的不敢奢求,不介意的话大家可以投点月石给我吗?图床不够了,晋江要500月石才能开一个图床,我之前完全没有签到的习惯压根没攒月石。。。 第四十七章 (二合一) 殉情 楼聿行跪在那里, 手指还维持着拨开根须的姿势,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那些已经半枯萎的根茎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 “师尊……” 宋眠白没有回应。 楼聿行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指尖颤抖得厉害, 抖到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只是伸出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楼聿行的指尖即将触及宋眠白脸颊的刹那—— “小心!”沈澜川的声音骤然炸响。 纯钧剑化作一道凛冽的剑光, 贴着楼聿行的耳畔呼啸而过,“叮”得一声斩在他身侧半寸之处。 一根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的根须应声断裂,断口处渗出浓稠如墨的液体,落地瞬间便将地面的青草腐蚀出嗤嗤作响的焦黑坑洞。 楼聿行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那些盘虬交错的根茎, 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缓缓蠕动。 无数道漆黑的纹路在根茎表面流转,如同活物的血管, 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秽气向外逸散。 而那些尚未完全黑化的根须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抬起尖端, 如同无数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将三人团团围住。 “警惕。”沈澜川声音冷冽。 他没有回头, 纯钧剑已然握于手中,手腕翻飞, 凛然剑意如潮水般向四周荡开,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根须逼退寸许。 季寒桐拂雪出鞘,与沈澜川背靠背而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些正在蠕动的根须, 语速极快:“玉心兰体内吸收的秽气太多,已经快被控制了。” 仿佛在印证季寒桐的话,那株玉心兰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根须同时暴起,如万箭齐发,裹挟着浓烈的秽气铺天盖地向三人猛射而来。 “破!” 沈澜川冷喝一声, 纯钧剑应声而斩。 凛冽剑光横扫而过,最前排数十根根须齐齐断裂,断口处的黑色液体飞溅,却被沈澜川随手一挥震开。然而更多的根须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三人淹没。 季寒桐身若游龙,拂雪剑化作万千雪白剑影,将那些试图从缝隙中钻入的细根绞成齑粉。然而那些根须实在太多太密,斩断一茬便有更多涌来,仿佛永无止境。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斩断的根须并未死去。断口处涌出的黑色液体落在地上竟如活物般蠕动着重新汇聚,凝成新的细小根须继续向三人缠绕而来。 * 打斗开始后,楼聿行便一直护在宋眠白面前,不让那些触手触碰宋眠白。 第59章 “楼聿行!” 季寒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入耳中。楼聿行猛地看过去,一截漆黑如墨的根须已无声无息探到他背后,尖端锐利如矛,裹挟着浓烈的秽气直刺后心。 来不及躲了。 “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季寒桐的惊呼声、沈澜川的剑啸声、根须疯狂蠕动时发出的嘶嘶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楼聿行低下头。 那截漆黑如墨的根须正正刺入他的胸口,从后背贯入,从前胸透出。黑色的尖端探出体外寸许,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根须涌入他的伤口与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颊上。 楼聿行跪倒在地身体向前倾倒,却在即将压上宋眠白的那一刻生生撑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侧的根茎,不让自己的重量落在师尊身上。 血还在流。 一滴又一滴。 落在宋眠白紧闭的眼睫上,落在干裂的唇上,落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红。 楼聿行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那些疯狂蠕动的根须、季寒桐焦急的面容、沈澜川斩出的剑光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看不真切。 他只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师尊的脸。 于是楼聿行拼命睁着眼睛,拼命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得几乎没有生气的面容。 宋眠白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春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楼聿行看见了。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那些涣散的意识仿佛被这一下颤动猛地拉回。楼聿行死死盯着宋眠白的眼睫,连呼吸都忘了。 又是一下颤动,这一次更明显。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宋眠白的眼睫很长,垂落下来时像两片薄薄的羽翼。此刻那羽翼轻轻抬起,露出底下那双琉璃似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温润。 那双眼眸缓缓转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楼聿行。 宋眠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唤出这个名字。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楼聿行在笑。 明明痛得浑身发抖,明明血流了一地,明明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纸,他却在笑。 笑得很轻,很傻,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 “师尊……”楼聿行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太好了……你醒了……” 宋眠白的眼眶骤然泛红。他想抬手,想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把那些血止住,想把这个人护在身后像许多年前护住那个瘦小孤僻的孩子一样。 可他动不了。 “阿聿……”宋眠白终于发出声音。 “师尊,您别说话……我没事……”楼聿行艰难地扯动嘴角,“我就是……有点累……” 血还在流。 那截漆黑的根须不知何时停止了蠕动。疯狂进攻的根须也仿佛被什么定住,一根一根僵在半空,尖端微微颤抖,似乎在畏惧什么。 季寒桐察觉到了异样。 他收剑而立,与沈澜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缓缓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紧紧锁定宋眠白。 根须在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师尊。”楼聿行想伸手,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听我说……” “师尊,您别说话,我——” “听我说。”宋眠白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楼聿行,落在沈澜川与季寒桐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的笑。 “明枢,玉衡……对不住……拖累你们了。”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季寒桐上前一步,声音急促:“宋宗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株玉心兰——” “是我。”宋眠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玉心兰……就是我。” 季寒桐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株遮天蔽日的巨大灵植,又看向宋眠白那张苍白的脸。 玉心兰是宋眠白? “我本是青云山深处意外化形的玉心兰,”宋眠白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当年……师尊收我为徒……传我宗主之位……” “他让我活着……让我修炼……让我……吸收这里的秽气……” 宋眠白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平静。 “这些秽气无法驱除,沾染上它的生灵也全都会丧失理智,可玉心兰乃圣药,更何况我还是天地间唯一一株化形了的万年玉心兰。” “由我吸收秽气,能将它们牢牢地压制在我体内,如今龙渊秘境内的秽气已尽数被我吸收,只要将我杀死,这里便再无秽气。” “师尊说,这是解决龙渊秘境困局最好的办法,”宋眠白苦涩地笑了笑,“自我化形后,他将我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告诉我青云山之人要舍己为民,将我培养成了一个完美的‘正道修士’,然后又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他这一生确实践行了青云山的宗旨,为天下大义而奉献自己,也确实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青云山宗主,料定我不会弃天下黎民百姓于不顾。” “阿聿,我真的很想再多陪陪你……让你出去拍卖玉心兰也是我在赌,若是能吸收一株同类玉心兰,我恐怕还能再多撑几年,多陪你几年,可惜我赌失败了,秽气侵蚀我身体的速度太快了,”宋眠白爱怜地看了看楼聿行,“我没有时间了,这里的秽气已经压制不住了,杀了我,好吗?” “比起别人,我更希望死在你手中。” 楼聿行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胸口还在流血,可那些疼痛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呆呆地看着宋眠白,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脸。 “师尊……”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在说什么……您不能这样残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宋眠白没有看他。 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望着那些正在被自己体内吸走的黑色纹路,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我活得太累太久了,阿聿,”他的声音很轻,“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可我还记得记得带你回山那天,你瘦瘦小小的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很。” “其实我也很后悔,这么好的孩子应该好好活着,不该被这些拖累,不过……谁让我已经把你拉下水了呢?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点私心吧。”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楼聿行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楼聿行从未见过的深情。 “阿聿……杀了我。” 楼聿行浑身一颤。 “不……” “杀了我。”宋眠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趁我还清醒……趁那些秽气还能被我压制。” “这是我的使命,是你的使命,也是青云山的使命。” “不!!!” 楼聿行嘶吼出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前,整个人伏在宋眠白身上,眼泪混着血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上。 “师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凭什么!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些!凭什么要你去死!那些老东西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像一只濒死的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宋眠白没有回答。 但是一片叶子却轻轻覆在了楼聿行的后脑上。 很轻。很温柔。 像许多年前在那个灾民营里,他拂去楼聿行脸上血污和泥垢时一样。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你会听话的。” “因为我也是一个合格的师尊,你和当年的我一样,不会容忍这样的怪物留在世上。” * 宋眠白死了。 楼聿行也死了。 宋眠白太了解楼聿行了,他知道楼聿行一定会杀了他。 可他也不了解楼聿行,不知道楼聿行并没有遵守宋眠白让他好好活下去的意愿,而是在杀死宋眠白后便殉情了。 黑色的玉心兰很快就丧失了生机,渐渐枯萎。 楼聿行的尸体伏在枯萎的枝叶上,紧紧地攥住一小节枝叶。 季寒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脸颊上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他抬手拂去,是一片冰凉。 “师兄,我为什么哭了啊?”季寒桐望着手上的泪水,喃喃出声。 季寒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楼聿行与他相识不过数日。那个在拍卖会上对他温言安抚的青年,那个在危难中拼死护住他的青云山弟子,那个在师尊棺椁前以头抢地、声嘶力竭的徒弟—— 第60章 他与他并无深交。 可此刻,看着那伏在枯萎枝叶间的两道身影,看着楼聿行紧紧攥住那一小节枝叶的手,季寒桐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罕见的有些低落,“这是正常的情绪反应,您不必太过在意。” 季寒桐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望着那些正在枯萎、碎裂、化作飞灰的玉心兰枝叶,喉咙发紧。 季寒桐又想到了他的任务。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师兄不会也做傻事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可那种酸涩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 不……不可能的,师兄和楼聿行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只是师兄弟,应该不至于。 季寒桐忍不住侧过头去看沈澜川。 沈澜川站在他身侧,面色依旧冷峻,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正在消散的玉心兰,望着那两道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 他没有出声,没有动,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但季寒桐就是知道。 师兄也在难过。 “师兄。”季寒桐轻声唤道。 沈澜川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此刻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嗯。”沈澜川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季寒桐轻轻揽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稳,像怕惊动什么。 季寒桐没有挣扎。他将脸埋进沈澜川的肩头,嗅着熟悉的气息,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季寒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师兄,你说楼聿行……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沈澜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寒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季寒桐听见沈澜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太在乎了。” 季寒桐沉默了。 “0621,我后悔了。” 后悔当初答应这个任务,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后悔与沈澜川相遇,后悔这四百多年的朝夕相处,后悔让师兄对他这么好。 如果没有他,师兄还是那个冷峻寡言、独来独往的明枢仙尊。不会为任何人动容,不会为任何人失控。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四百多年的点点滴滴早已将他们两个人绑在了一起,绑得死死的解都解不开。而自己也没有能力反抗任务,如果不完成任务,这个世界会崩溃,沈澜川同样落不到好。 * 两人身边忽然亮起一道门。 门的那一边,是熟悉的、正常的世界。 季寒桐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龙渊秘境的出口。 他看向沈澜川,沈澜川微微颔首,牵起季寒桐的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道伏在枯萎枝叶间的身影,然后踏入了那道门。 留在这里或许是最好的归宿,他们两人想必不会再想回青云山了。 光在眼前一闪。下一瞬,熟悉的天地扑面而来。 沈澜川和季寒桐正站在青云山后山的一处空地上,不远处就是那座熟悉的听竹苑。天光已经大亮,日头高高悬在头顶,正是午时前后。 可季寒桐来不及感受阳光的温暖。 因为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天空中的画面。 那画面铺满了整片天穹,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覆盖了视线所及的一切。画质清晰得近乎残忍,每一帧都纤毫毕现—— 他看见那两道身影伏在枯萎的枝叶间,紧紧相依,楼聿行的手至死都攥着一小节枝叶。 季寒桐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他猛地转头去看沈澜川。 沈澜川的面色依旧冷峻,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画面,下颌绷紧,指节泛白。 他们不是唯一看到这些的人。 整个青云山,不,整个修真界都在看。 四周一片死寂。 然后,季寒桐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莫无衣正从听竹苑的方向缓步走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玄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张脸。步伐依旧沉稳,可季寒桐总觉得他的脚步比平日沉重了些。 莫无衣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看见了?”莫无衣开口,声音平淡。 沈澜川看着他:“你的手笔?” 莫无衣没有否认。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那里画面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蓝天。 “揽月宗有一道秘法,”莫无衣道,“可以将一处空间内发生的一切投射到外界的天穹之上,从你们进入揽月秘境后所经历的一切,整个修真界都看到了。” 季寒桐怔怔地看着他。 莫无衣收回目光,落在季寒桐和沈澜川脸上,眼神里带着歉意。 “对不住,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们。” 季寒桐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莫无衣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入龙渊秘境,明白了为什么他说“我还有别的安排要做”。 莫无衣把一切都直播了出去。 把楼聿行的执念,把宋眠白的牺牲,把那些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真相全部摊开在天下人面前。 这确实是最简单粗暴、最直观有效的办法。能说他有错吗?莫无衣也不过是为了让修真界都知道这件事。 可季寒桐还是觉得很膈应。 “现在,”莫无衣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秽气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沈澜川。 “仙盟刚刚发来的消息。要召集六大宗门和仙盟会议,请二位过去。” 沈澜川接过玉简,季寒桐凑过去看。 玉简上的字不多: “秽气现世,事关天下存亡。请六大宗门宗主、仙盟各派宗主、各地执事于三日后辰时齐聚灵溪殿,共议大事。” 落款是仙盟盟主徐烬安。 消息带到,莫无衣转身离开。 玄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翻卷,背影略显萧瑟。 季寒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莫宗主。” 莫无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 莫无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很好。”他说。 季寒桐想起了莫无衣腰间那枚用狐狸绒毛做的挂饰。 想起了萧梦珏;想起了宿辛秘境;想起了莫无衣说的那句——“圣石选择了萧梦珏,可我不想让他去死”。 当时不明白,可是经历了宋眠白和楼聿行之事后,他恍惚间也看懂了莫无衣和萧梦珏之间的感情。 “师兄,我想回太玄道宗了,回苍梧峰。” ----------------------- 作者有话说:最开始想的两对副cp都是be,都是为小木头的开窍做铺垫,写莫无衣和萧梦珏的时候不忍心下手改成了he。但是宋眠白和楼聿行这一对不管怎么想我还是觉得be更好品。不过其实也算he吧?双死即he![咬手绢] 收到了柏雨苏小天使的48个月石,感恩[亲亲][亲亲][亲亲] 第四十八章 会议开启 季寒桐和沈澜川甫一落地太玄道宗, 便有执事上来请两人去万仞峰。 殿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有灯火摇曳。沈澜川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进来吧。”里面传来辛学真的声音。 沈澜川推开门。季寒桐跟在他身后踏入殿中, 然后愣住了。 辛学真正一个人坐在殿中央的矮几前。 矮几上摆着几碟小菜,几壶酒。这位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气度从容的宗主此刻却只穿着一件常服, 发丝微乱,手里握着一只酒盏, 盏中酒液微微晃动。 见到两人进来,辛学真抬起头,露出一抹笑。 “明枢师兄,玉衡师兄,”辛学真抬起手中的酒盏, 微微晃了晃,“来得正好, 陪我喝一杯?” 沈澜川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矮几前在辛学真对面坐下。季寒桐也跟了过去,在他身侧落座。 辛学真提起酒壶, 先给沈澜川斟满一盏,又给自己添上。轮到季寒桐时,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瞧我,”辛学真摇摇头, 将酒壶放下,“玉衡师兄一杯倒,我差点忘了。” 辛学真说着抬手招了招,殿角的柜子无声打开,一只玉瓶飞入手中。 “这是去年新得的灵果汁, ”辛学真将玉瓶推到季寒桐面前,“玉衡师兄喝这个吧。” 季寒桐接过玉瓶,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辛学真举起酒盏,与沈澜川轻轻一碰,然后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辛学真随手抹去,又给自己斟满。 第61章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雪声和辛学真斟酒时细微的水声。 季寒桐捧着那只玉瓶,没有喝。他静静看着辛学真,看着他一盏接一盏地往嘴里灌酒。 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沈澜川先开了口。 “辛师弟,”沈澜川声音复杂,“这些年,辛苦你了。” 辛学真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沈澜川。 “明枢师兄,我就知道你要说这种话,”辛学真摇了摇头,“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沈澜川没有说话。 辛学真的目光落在沈澜川脸上。那张脸依旧是冷的,可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愧疚。 “明枢师兄,”辛学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是不是觉得这宗主之位本该是你的?是我替你顶了这苦差事?是我这些年替你受了这罪?” 沈澜川沉默了一瞬。 “是。” 沈澜川本就是道玄真人的亲传大弟子,又是这一代中修为最高之人。如若不是当年拒绝了,这个宗主之位道玄真人是打算要传给他的。 辛学真愣了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却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笑着摇头,抹了一把脸后又给自己斟满一盏酒。 “明枢师兄啊明枢师兄,”辛学真举着酒盏,望着盏中琥珀色的酒液,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自愿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澜川。 “我是自愿的。” 辛学真一字一句说。 “道玄师伯确实对你们俩很好,这恐怕也是他那么多年唯一的私心,在你们俩都表示不太愿意接受宗主之位后,又来找了我。” “师伯很厉害,他居然突破了那层桎梏,告诉了我一切真相,然后再询问我愿不愿意,但是我还是选择去了圣境。” “我自拜入我师尊清和真人门下后,修炼也算上进,不过有你们二位珠玉在前,我们其他弟子难免被掩盖了光芒,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很迷茫,我当时也只觉得一直就这样浑浑噩噩、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也不错。” “后来开始帮着道玄师伯处理太玄道宗的庶务,我渐渐爱上了这种感觉。”辛学真的声音很坦诚,“我喜欢管人,喜欢管事,喜欢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我手底下一点点理顺,喜欢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所以当年师伯问我愿不愿意接,我二话没说就点了头,就算最后要去赴死又如何?好歹在死之前我快活地活了一场。”辛学真笑了一声,仰头饮尽盏中酒。 “这些年确实累,大事小事,破事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特别是你们二位还时不时给我惹点麻烦,”辛学真没好气地斜睨了两人一眼,“有时候我也想要不撂挑子不干了,爱谁谁。” “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我又会想起那些被我安置好的百姓,那些被我平息的纷争,那些因为我多管了一点闲事而活下来的人。” 辛学真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空盏,“然后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起码在我的治理下,太玄道宗辖内的百姓也能做到安居乐业,我所行之事也无愧于我的本心,这就够了。” 殿内一片寂静,季寒桐捧着那只玉瓶,指尖微微收紧。 沈澜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举起酒盏,对着辛学真轻轻一碰。 “辛师弟。” 辛学真抬起头。 “这四百多年,”沈澜川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多谢你。” 辛学真愣了愣然后笑了,“明枢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辛师弟,”季寒桐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不会让你去赴死的,太玄道宗秘境里的秽气我和师兄一定会想办法。” 辛学真一愣,然后道:“其实……我们这不用太操心?” “嗯?”季寒桐歪头,“什么意思?” “太玄道宗所管辖的秘境名为云泽,”辛学真解释道,“道玄师伯当年进去时突然跟我说用不着我担心,他会把连着沈师兄的那份责任一起担起来。” “后来我用我手中的圣物试过,云泽秘境压根打不开,我观察了很多年,里面的秽气也没有逸散出的情况,也不知道师伯到底做了什么。” 沈澜川和季寒桐均是一愣,他们从未想到师尊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份大礼。 “师兄……”季寒桐抽了抽鼻子,“我有些想念师尊了。” 沈澜川拍了拍他的手背,但是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想念师尊了。 * 三日后,天色未明,太玄道宗山门外已停着一艘巨大的飞舟。 “走吧。”辛学真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他今日换上了掌门道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一派仙风道骨。 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海向南而去。 灵溪殿位于南境灵溪城,是仙盟的总部所在。飞舟全力航行,约莫两个时辰后一片巍峨的建筑群便映入眼帘。 三人甫一落地便有仙盟的执事迎上前来,态度恭敬地将他们引向灵溪殿。 沿途所见的修士越来越多。大多都是仙盟的执事和一些小门派的宗主长老。 季寒桐目不斜视与沈澜川并肩而行,辛学真走在稍前的位置。三人穿过人群,向大殿正门走去。 殿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场。会场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围绕圆桌摆放着数十把座椅,座椅后的阶梯式看台上是供其他与会者落座的席位。 此刻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些人,季寒桐一眼便看见了莫无衣。 他独自坐在圆桌的一角,膝上枕着一只正在睡觉的小雪云狐,莫无衣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雪云狐的脊背。 察觉到三人的目光,莫无衣抬起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圆桌的另一侧坐着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为首的是青云山大长老,曾在宋眠白的灵堂前见过一面。 大长老的脸色不太好,想来宋眠白和楼聿行的死给了他很大打击。而且虽说青云山前任宗主的所做的事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但也确实有点不道德,对不起宋眠白,青云山的名声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失。 再往旁边是归墟宗的人,新任宗主叶寒江坐在那里,面色冷峻,一言不发。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长老,同样面色凝重。 天机阁只来了一个人,那人坐在圆桌的另一端。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的白发男子,面容清俊,眼眸上蒙着一层白纱,手中拿着一个星盘正在慢慢拨弄着。正是阁主陆砚辞。 每一任天机阁阁主都叫这个名字,没人知道这是同一个人还是代代相传的名号。陆砚辞的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却神秘莫测,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比季寒桐还少露面,想来这也是在场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他。 紫宸谷的人也到了。 沈复的目光在沈澜川脸上停留了一眼便很快离开,似是不想多看见他。 季寒桐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玩意儿! 太玄道宗三人在圆桌旁落座。 见人都到齐,徐烬安开口道:“既然六大宗门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他环视一圈,缓缓说道:“诸位想必都已知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所为何事。” “秽气现世,事关天下存亡。” “揽月宗莫宗主以秘法将龙渊秘境内的景象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了秽气的存在,知道了六大宗门世代守护的秘密。” “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徐烬安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徐盟主,急什么急什么?我这还没到呢,你们就急着开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漫不经心,在肃穆的会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殿门。季寒桐也顺着声音望去—— 殿门外,一道身影正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 作者有话说:楼宋会有番外的,让他们在番外有一个好结局,是的,我还是不忍心。 下章求婚。 其实结婚的理由很抽象,是我好几年前就想好了的,我老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玩一点冷幽默。。。虽然几年过去肯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但是我还是想写最开始那个十分抽象的原因。总之大家多多包容一下吧,反正咱们的目的也是为了看小情侣结婚(哪怕只结了一半) 一想到黑化之后就要请大家看一点恶俗的xp就有点紧张。其实我真的不是变态啊。[比心] 最后感谢宝宝们的月石,我已经开了两个图床足够应急用了,非常感谢大家![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求婚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第62章 来人穿着一身艳丽到近乎刺目的红色锦袍, 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他腰间悬着一只精致的银饰,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再往上看是一张过分张扬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生得极美,美到近乎妖冶, 眉眼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流恣意,仿佛天下万事都不放在眼里。 他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穿过一道道惊愕的目光,旁若无人地向圆桌走来。 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穿着艳丽的女修,一个捧着香炉,一个提着花篮,一路走一路撒花瓣。 红色的花瓣飘飘扬扬, 落在那些面色凝重的各派宗主面前。 季寒桐看呆了。 这是谁?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 那人走到季寒桐旁边,大喇喇地想要搂住季寒桐的肩膀。沈澜川纯钧剑出鞘半分, 声音里仿佛掺着冰碴子:“花非雪注意你的狗爪子。” 花非雪, 如今的魔界尊主。 虽说这些年修真界与魔界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邀请魔尊来自家地盘撒野的程度。 花非雪没有收回手, 但也没有揽住季寒桐的肩膀,只是把手搭在了椅背上。 “哎呀, 明枢仙尊不要生气,我只是和玉衡仙尊打个招呼罢了。”花非雪转头与季寒桐对视,眨了眨眼, “玉衡仙尊对我可还有印象?” “我们见过吗?”季寒桐有些不明所以。 系统0621在脑海中提醒他:“宿主,你和你师兄去花灯大会的时候不是有个人给你们让了房间吗?” 季寒桐这才想起来。 “若非那次我仗义相让,明枢仙尊哪能和玉衡仙尊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呢?仙尊居然如此无情,可真是令本尊心寒。”花非雪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 徐烬安终于忍不住了,怒道:“放肆, 你到底想做什么!魔尊是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吗?” “徐盟主不要生气,”花非雪自顾自地挑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我来此也是有正事的,别忘了我们魔界也有一处封印着秽气的地方。” 徐烬安懒得搭理他,若非刚才想起此事,他又岂会容忍花非雪在此招摇,谁知这人不仅不收敛,还逗弄起人来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了解一下几处封印秽气的秘境如今情况如何了。”徐烬安揉了揉太阳穴,头痛道。 莫无衣率先开口:“宿辛秘境前不久才加固过一次,几十年内不会有问题,这几十年也足够揽月宗应对下一次了。” 他指的自然是萧梦珏之死。 青云山大长老叹息道:“龙渊秘境已经解决了。” 虽然是以青云山并不愿意的方式,虽然说出来有些不道德,但青云山确实是如今在场几大宗门中最轻松的了。 辛学真也道:“云泽秘境暂时用不着操心。” 归墟宗叶寒江附和道:“我师兄前两年刚进去。” 沈复蛮不在乎地摇了摇扇子:“我们紫宸谷自有应对方法。” 徐烬安眉头一皱,怎么看着十万火急,结果大家都说没事? 这时,花非雪悠悠开口:“哦,原来你们都不急啊,可是我挺急的,我们魔界那最多再撑大半年。”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花非雪摊了摊手:“没办法,若不是万不得已,你们以为我很想跑到修真界来跟你们开这劳什子会议吗?” “具体是怎么回事?” 花非雪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在场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具体是怎么回事?”他重复了一遍徐烬安的话,扇子摇得哗哗响,“这话问得好,问到了点子上。” 花非雪目光一转落在沈澜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魔界的秽气和你们修真界的不一样。” “不一样?”徐烬安追问,“什么意思?” “你们修真界的秽气是封印在秘境里对吧,六大宗门各管一个,我们魔界不是。” “那秽气怎么办?”青云山大长老问。 “封印在一件法器里。”花非雪说着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红光闪过,众人眼前赫然浮现出一座塔的虚影。 “这是镇冥塔。”花非雪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上古时期,魔界先贤用自身精血炼制而成,将魔界境内所有的秽气全部封印其中。此塔不毁,秽气不出。” “可这塔要运转,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辛学真问。 “清冥石。” 花非雪抬起手,空中又出现一头妖兽的虚影。 “清冥石每隔百年产出一颗,嵌入这凹槽之中镇冥塔便能继续运转百年。”花非雪收回手,镇冥塔的虚影随之消散,“若没有清冥石,里面的秽气便会一点一点逸散出来,最多大半年,整个魔界都会被秽气侵蚀,最多两年整个修真界便也会蔓延。” 殿内一片死寂。 季寒桐看着花非雪问:“清冥石从哪里来?” 花非雪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玉衡仙尊果然聪明,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 他重新靠回椅背,“清冥石产自清冥兽,清冥兽是一种很古老的妖兽,如今世间只剩一头,被我供在魔宫深处好吃好喝地养着。” 花非雪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祖宗脾气古怪得很,想要它产出清冥石就得满足一些很奇怪的要求。” “什么要求?” “按照我们魔界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大概就是‘天下第一的谁谁谁去做什么什么事’。” 花非雪见众人面露困惑,便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有一年,它的要求是‘天下第一屠夫去砍一百八十棵树’,于是我们领着它看了几个月的屠夫砍树。” “又比如有一年,它的要求是‘天下第一画家吃十个包子’,不过这个比较简单。” 季寒桐听得目瞪口呆,这什么奇怪的癖好? 殿内众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叶寒江想笑,又觉得这场合不合适,憋得脸都红了;青云山大长老眉头紧皱,显然觉得这清冥兽简直是胡闹;徐烬安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这背后的深意。 季寒桐忍不住问:“这一次它的要求是什么?” 花非雪的笑容忽然更深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澜川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一次的要求嘛……”花非雪顿了顿,缓缓开口:“它想看天下第一剑修娶道侣。” “胡闹!”辛学真第一个跳起来不同意。 季寒桐僵在原地。 娶道侣。 要师兄娶道侣? 他下意识去看沈澜川,但是沈澜川看着仍是平常那副样子,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花宗主。”沈澜川开口,“你是在开玩笑?” 花非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明枢仙尊,我倒是想开玩笑。可这清冥石关乎整个魔界的存亡,我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他叹了口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我知道这事荒唐,可那清冥兽的脾气就这样,若非此次的要求如此离谱又与你有关,我又怎会来修真界淌这个浑水呢?” 沈澜川沉默。 季寒桐沉默。 整个灵溪殿都沉默了。 许久,季寒桐开口,声音干涩:“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换一个人?” 花非雪摇了摇头。 “清冥兽认死理,它说了‘天下第一剑修’那就必须是天下第一剑修,或者你们争取一下,哪位剑修道友能在大半年内超过明枢仙尊?时间不等人啊。” 花非雪看向沈澜川,摊了摊手。 “明枢仙尊,我知道这事为难你。可魔界那边真的等不了太久了,最多只剩大半年,这大半年你好好思考一下吧,反正要死也是大家一起死,能拉着你们给魔界垫背,我也死而无憾了。” 会议不欢而散。 花非雪走后,灵溪殿内气氛凝滞。徐烬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落在沈澜川那张冷峻的脸上,又默默咽了回去。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开口。 让明枢仙尊去娶道侣?这话谁敢说,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最后还是辛学真打破沉默,站起身淡淡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后续如何应对容后再议。”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沈复走得最快,紫宸谷的人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无衣抱着雪云狐从沈澜川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低声道:“或许你可以勇敢一点。” 说完也不等沈澜川回应,他便带着雪云狐飘然而去。 回太玄道宗的飞舟上,一路无话。 季寒桐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问师兄打算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问。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修真界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第63章 虽然六大宗门明面上都说自家的秘境暂时无虞,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哪个秘境突然撑不住了呢?万一魔界的秽气真的蔓延过来呢? 徐烬安以仙盟的名义发了一道又一道的诏令,调集资源、加固阵法、训练人手。各门各派的弟子们修炼得比以往更加刻苦。 太玄道宗也不例外。 辛学真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沈澜川也频繁出入各峰指点弟子剑法。季寒桐倒是清闲些,可清闲不代表心安。 季寒桐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走神。 师兄要娶道侣。这个念头像生了根一样,在季寒桐脑中怎么都甩不掉。 厉沧溟的进步倒是飞快。 这孩子不愧是男主,资质悟性都是一等一的好。短短几个月修为便从筑基后期一跃到了金丹初期,剑法也颇有几分火候。 季寒桐偶尔去指点他几招,看着那少年专注认真的模样,心里会生出几分恍惚。 再过不久,剧情就要走到那一步了。 按照原著,玉衡仙尊会在厉沧溟金丹中期时为救他而魂飞魄散。 金丹中期。 厉沧溟现在已经是金丹初期了。 季寒桐算了算时间,最多还有半年,半年后他就要死了。 其实这么一想,让师兄娶个道侣还挺好,这样自己死后好歹还有人陪着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季寒桐打心眼里排斥这个选项。 明明是十分十万火急的事情,但是修真界的众人却仿佛都默契地开始拖下去,直到拖到了除夕。 这是季寒桐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四百五十七个除夕,却也是最压抑的一个。 季寒桐裹着雪白的鹤氅,独自坐在观雪亭中望着远处的雪景发呆。 沈澜川这几日格外忙,连除夕都不知去了哪里。 季寒桐没有问,也不敢问。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你今晚怎么不去找你师兄?” 季寒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沈澜川正踏雪而来。他的发梢肩头落了些许雪粒,却依旧不染尘埃。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此刻正静静望着季寒桐,眼底有淡淡的温柔。 “师兄?”季寒桐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澜川走到他面前,抬手拂去他肩上的雪花。 “陪你去逛庙会。” 季寒桐这才想起每年的除夕山下的城镇都会举办盛大的庙会,不过他们很少去罢了。 “可是……”季寒桐犹豫,“你不忙吗?” 沈澜川看着他,“再忙,也要陪你过年。” 季寒桐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任由沈澜川牵起他的手向山下走去。 山下的城镇离太玄道宗不远,御剑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此刻已是入夜,整座城镇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季寒桐站在街头,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有些恍惚,又想起了在洛城时的那场花灯大会。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庙会的尽头。 这里比街道上安静许多,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树上,照亮一小片空地。远处隐约还能听见喧闹声,却显得很遥远。 季寒桐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些灯笼。 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尾那点朱砂痣在光影中格外显眼,像一颗小小的红豆。 沈澜川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寒桐。” 季寒桐转过头,对上沈澜川的目光。 “师兄?” 沈澜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季寒桐呆呆地望着沈澜川,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欢笑声,近处是灯笼摇曳的微光,风里带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和淡淡的烟火味。 可这一切他都听不见、看不见、闻不到了。 他只听得见沈澜川的那句话——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 作者有话说:我就说很抽象吧[躺平] 除夕快乐呀宝宝们!这几天过年更新时间可能都会在10点以后。 第五十章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季寒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站着原地呆呆地望着沈澜川。 沈澜川没有催他。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橘黄色的光落在自己脸上, 将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染上几分温柔。沈澜川看着季寒桐,目光专注而沉静,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许久,季寒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沈澜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季寒桐的手。 那双手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不过此刻握着季寒桐的力道却很轻,轻得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寒桐,”沈澜川低声说, “我没有开玩笑,你愿意吗?” 季寒桐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望着沈澜川修长的手指与自己紧紧相扣, 忽然就生出了答应的冲动。 “好。”季寒桐脱口而出。 说完后只觉心跳飞快,闭着眼睛开始缓神。 虽然他现在还有点摸不清这种怪异的感受是什么, 但季寒桐想遵从本心,他想答应师兄。 额头上传来轻柔湿润的触感, 季寒桐睁开眼睛,沈澜川的俊脸近在咫尺。 “这里……”沈澜川的指尖在季寒桐头上点了点,“是我给小木头盖的章。” 季寒桐的脸瞬间爆红。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沈澜川的眼睛, 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师兄净说些怪话。”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少有的愉悦。 “送你回去。”沈澜川说。 季寒桐愣了一下:“现在就回去吗……” “夜深了,其他事情明日再说,”沈澜川抬手, 将季寒桐被风吹乱的额发拢到耳后,“小木头不要多想,你只需要乖乖等着被我娶进门就好。” 季寒桐:“……?”他总觉得自从自己答应师兄后,师兄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季寒桐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沈澜川那双温柔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点了点头,任由沈澜川牵着他的手向苍梧峰的方向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沈澜川的手始终握着季寒桐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季寒桐的手心出了汗,却没有挣开。 苍梧峰很快就到。 两人落在峰顶,观雪亭里那两盏孤零零的灯笼还在亮着,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沈澜川在亭前停下脚步,“到了。” 季寒桐望着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明明只是隔着一座峰的距离,明明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再见,可他就是舍不得。 “师兄……”季寒桐开口,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进去吧,”沈澜川揉了揉他的头,“外面冷。” 季寒桐摇了摇头:“我不冷。” 沈澜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季寒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终于松开手转身向洞府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沈澜川还站在原地望着季寒桐。 季寒桐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逃也似的跑进了洞府。 直到那扇门在身后合上季寒桐才停下脚步,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烫得厉害。 心跳得厉害。 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季寒桐捂着胸口,感受着那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跳,忽然笑了。 沈澜川在观雪亭前站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过身,向灵墟峰飞去。 一路上,沈澜川的面色依旧冷峻,步伐依旧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当他踏入灵墟峰的那一刻,沈澜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渐渐扩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在寂静的山峰上回荡开来,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飞鸟。 寒桐答应了,小木头居然答应了。 沈澜川放下手,望着苍梧峰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算是用骗,好歹也已经把这个笨蛋木头骗回了家,成为只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笨蛋木头,至于其他的……等之后用温火慢慢烧木头,他就不信师弟还不开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明枢师兄?” 沈澜川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身,只见辛学真正站在不远处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望着他。 第64章 月光下,辛学真的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沈澜川:“……” 辛学真:“……”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辛学真才干巴巴地开口:“咳咳,那个……明枢师兄,你、你还好吗?” 沈澜川的面色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仿佛刚才那个仰天大笑的人不是他。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辛学真看着他,又看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才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 “明枢师兄,”辛学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是不是因为临近花非雪说的期限,你受了点刺激?需不需要我请药王谷的人来给你看看?” 沈澜川没有说话。 辛学真更担心了。 他认识沈澜川四百多年,从未见过沈澜川像方才那样放肆大笑,最多也就是看着季寒桐的时候有些许笑意。 这太可怕了,比秽气爆发还可怕。 “明枢师兄,”辛学真斟酌着措辞,“你要实在不愿意,我们大家也没有人能逼得了你,不如……” “辛师弟。”沈澜川打断了辛学真。 辛学真立刻闭嘴,一脸紧张地望着沈澜川。 沈澜川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寒桐答应与我结为道侣了?” 辛学真愣住了:“什么?” “寒桐答应了,”沈澜川重复了一遍,“他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辛学真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你、你、你……”辛学真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沈澜川没有催辛学真,他自顾自地说完这句话后就站在原地发呆,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 许久,辛学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和玉衡师兄?”辛学真的声音都在抖,“结为道侣?!” “嗯。” “道侣?” “嗯。” “你们两个?” “嗯。” 辛学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夜空无声地呐喊了几声。 辛学真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从容,只是眼神还有点飘。 “好。”辛学真的声音平稳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帮忙筹备你们两个的结契大典。” “有劳。”沈澜川十分认真地给辛学真行了个大礼。 辛学真摆了摆手,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明枢师兄,”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无论如何,祝福你们。” 沈澜川眼底柔和:“多谢。” 辛学真走了,灵墟峰又恢复了寂静。 沈澜川站在原地望着辛学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过身向演剑坪走去。他没有回洞府,沈澜川现在一点也不想睡,而且也完全睡不着。 夜色下,一道身影开始练剑。若是有旁人在,恐怕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人竟是天下第一剑修沈澜川。 毕竟堂堂明枢仙尊练剑时居然没将心思半分放在招式上,反而练了没几招就开始低低傻笑,这恐怕也是纯钧剑在他手中最憋屈的一次。 没多久,沈澜川也不为难自己了,收起纯钧剑走到当时季寒桐送鱼面炖腊排骨来之时两人坐的石台上,继续开始回味。 小木头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嗯对,小木头是我师弟,我师弟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你怎么知道我师弟季寒桐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 季寒桐是被一阵刺眼的日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昨夜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中,季寒桐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无声地尖叫了几声。 季寒桐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害臊,一会儿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然后又开始傻笑。 “宿主。” 系统0621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一言难尽的复杂语气。 季寒桐从被窝里探出头:“0621?怎么了?”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 “宿主,虽然我不想打扰你的好心情,”它的声音更加一言难尽了,“但是我觉得你需要知道一下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季寒桐愣了一下:“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了?” 系统0621没有立刻回答。 季寒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0621?”他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说话啊。” “今天卯时三刻,你师兄起了个大早。” 季寒桐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他去了太玄道宗的膳堂。” “膳堂?”季寒桐更迷惑了,“师兄去膳堂干什么?他又不需要吃饭。” “他确实不需要吃饭。”系统0621直接调出了一幅画面,“算了,你自己看吧。” 画面里,沈澜川站在太玄道宗的膳堂门口,此刻临近早课时分,膳堂里坐满了用早膳的弟子。 沈澜川走进去。 整个膳堂瞬间安静了。所有弟子都停下筷子望着这位从不踏足膳堂的明枢仙尊。 沈澜川环视一圈,十分满意道:“今日天气不错。”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明枢仙尊为何突然谈论天气。 然后沈澜川接着说:“你们怎么知道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膳堂里一片死寂。 筷子掉落在碗碟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澜川却仿佛没看见那些目瞪口呆的脸,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画面一转。 沈澜川出现在讲经堂门口。几位长老正聚在一起商议事情,见到他来纷纷行礼。 沈澜川摆摆手,淡淡道:“不必多礼,对了你们怎么知道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几位长老的表情精彩极了。 画面再一转。 沈澜川出现在演武场。一群内门弟子正在练剑,见到他来连忙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沈澜川点点头:“继续练,我就是来看看,对了,你们怎么知道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一个弟子手一抖,剑差点掉在地上。 画面再再一转。 沈澜川出现在山门口。守山弟子正在换岗,见到他连忙行礼。 “辛苦了,”沈澜川看着他们,忽然说:“你们怎么知道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守山弟子们:“……” 沈澜川似乎也不需要他们回答,说完便负手离去,留下一群石化的守山弟子。 画面到此结束。 季寒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系统0621投映出的那些画面,望着沈澜川那张冷峻的脸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炸裂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久,季寒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所以……”季寒桐的声音都在抖,“现在整个太玄道宗都知道……” “对。”系统0621回答道。 季寒桐捂住脸,师兄……师兄怎么这样啊!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同情,“你先别急着害臊,还有一件事。” 季寒桐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还有?”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 “昨晚子时三刻,明枢仙尊回了灵墟峰之后练了一会剑,然后连夜给各大门派写了信,甚至还包括了花非雪。” 季寒桐愣住了。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是的,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寒桐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甚至连沈复他都送了。” 季寒桐:“……” 季寒桐彻底石化了。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对。”系统0621肯定了他的猜测,“都知道你要和明枢仙尊结为道侣了。” “那我师兄现在在做什么?” “好像是准备婚服去了。”系统0621道。 季寒桐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我要去找师兄。” 系统0621愣了一下:“现在?” “对啊。”季寒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宿主,你不害臊了,面对你师兄的时候不会觉得尴尬?” 季寒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笑了。 “害臊什么?”季寒桐耸了耸肩,“反正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我要嫁给师兄了。” ----------------------- 作者有话说:像我这么善良的作者大年初一肯定还是给大家放点甜的啦[亲亲][亲亲][亲亲] 宝宝们新年快乐,感谢大家的祝福,没想到祝福墙的那个祝福还有我的份,今天早上收到的时候都震惊了。太感谢大家了![比心][比心][比心] 第65章 第五十一章 师兄,抱歉 季寒桐来到灵墟峰时, 沈澜川正站在房间中央手里举着两块布料,对着阳光比对着什么。 季寒桐轻咳一声走了过去:“师兄。” 沈澜川转过身看见是季寒桐,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寒桐?”沈澜川放下手里的布料, 几步走到季寒桐面前,“你怎么来了?不多睡会儿?” 季寒桐看着沈澜川, 看着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听说你在准备婚服……” 沈澜川笑着牵起季寒桐的手道:“来得正好, 过来看看喜欢哪块料子?” 季寒桐被沈澜川拉着走到一堆布料前。 红的、金的、玄青的、月白的,堆了满满一桌。这些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季寒桐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哪个。 沈澜川也不催他,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季寒桐。 过了一会儿, 季寒桐指着那块大红织金的锦缎:“这个……” 沈澜川语气柔和:“喜欢这个?” 季寒桐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是喜欢,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会不会太隆重了?”季寒桐小声说, “就结个契而已……”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就结个契而已?”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寒桐, 你知道结契大典意味着什么吗?” 季寒桐眨了眨眼。 沈澜川伸出手,轻轻握住季寒桐的手。 “意味着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 我是你的人。”沈澜川一字一句说,“意味着我们共享寿元,同担因果,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这叫‘就结个契而已’?” 季寒桐愣住了。共享寿元、同担因果,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原来结契意味着这么多。 “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觉得要不还是再想想吧。” 季寒桐知道自己的死局即将到来,寿元本就所剩不多,他并不希望连累沈澜川。 如果知道结为道侣还会这样,他是断不会答应师兄的。 沈澜川看出来他有些害怕,知道这事急不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小木头骗到手,便安慰道:“寒桐,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只是那么一说,仅仅只是结成道侣契的话不会共享寿元。”但是结成之后自己要做什么便由不得小木头了,什么同心契、生死契,通通整上。 “这样啊,那就好。”季寒桐放下心来。 沈澜川笑了笑,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块大红织金的锦缎,递到季寒桐手里。 “就这块,我让人做成婚服,你穿一定好看。” 季寒桐捧着那块布料,只觉得手心都在发烫。 “我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季寒桐问。 沈澜川顿了顿,然后说:“正月初六。” 季寒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正月初六那不就只剩下几天了?” “本来想定初三的,”沈澜川笑着道,“但想了想还是要给一些人赶过来的时间。” 季寒桐:“……”这也太快了吧? “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虚,“这是不是太快了?” 沈澜川看着他,认真地问:“你不想吗?” “我……”季寒桐顿了顿,小声说,“我不是不想,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澜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将季寒桐揽入怀中。 “寒桐,你体谅我一下好不好。”沈澜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谓叹。 我等这一天,等了四百多年。 季寒桐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师兄情绪不高的样子,还是说道:“那……那就正月初六?” “好。”沈澜川满足地将人搂得更紧了,自家小木头果然还是心软的。 季寒桐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不过我什么都不懂,我们现在开始筹备的话,初六应该来得及吧。” 沈澜川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地点了点他的脑袋:“我可没指望你这个木头,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负责那天出现就行。” “师兄!”季寒桐鼓气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日,灵墟峰和苍梧峰每日都有弟子进进出出布置。明枢仙尊财大气粗,不仅准备在太玄道宗置办十天的流水席,还给一些遭受灾乱的城镇出资施粥,美名其曰让全修真界的一起沾沾他们的喜气。 沈澜川果真如他所说,没让季寒桐操半点心,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不过季寒桐瞧师兄那样子,觉得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季寒桐坐在屋檐下支着头静静地看着沈澜川指挥着弟子们忙前忙后,心中却隐隐有一种恐慌感,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月初五的晚上,沈澜川兴冲冲地跑过来塞给季寒桐一枚储物戒指。 “这是什么?”季寒桐戴在手上比了比。 “聘礼,里面有我的全部身家,”沈澜川笑得一脸荡漾,“怪我,居然没有给小木头下聘。” 季寒桐本来想拒绝,但想了想又收下了,然后哒哒哒地跑进屋也拿出一枚戒指。 “那这是我的嫁妆,”他不由分说地把储物戒指塞到沈澜川手上,“你不许推辞。” “好,我不推辞。”沈澜川立马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小木头,”他摩挲着季寒桐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眉眼含笑,“还有几个时辰你就是我的道侣了,我真的很期待。” “师兄定不负你。” * 正月初六天还未亮,太玄道宗七十二峰便已灯火通明。 苍梧峰上,季寒桐被前来帮忙的执事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玉衡师兄快起床,今日是你和明枢师兄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耽误了吉时。” 季寒桐迷迷糊糊地被按在铜镜前,几个女修冲出来在他头上、脸上忙活。 他打了个哈欠,望着镜中那张逐渐被妆点得愈发精致的脸,还有些恍惚。 今天是初六,他真的要嫁给师兄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季寒桐的脸就红了。 “哎呀,玉衡仙尊脸红了!是不是想到明枢仙尊了呀?”一个女修揶揄道。 “仙尊恐怕等不及了,姐妹们咱们快点,可不能砸了我们百花楼的招牌。” “玉衡仙尊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给明枢仙尊。” 季寒桐:“……” 一个时辰后,季寒桐终于被收拾妥当。他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人,有些不敢认。 大红织金的喜服层层叠叠,衬得季寒桐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莹润如玉。腰封束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发丝尽数束起,以一支白玉簪固定,簪头垂下一缕细细的金丝流苏,随着季寒桐的动作轻轻晃动。 眼尾那点朱砂痣在妆点的映衬下愈发鲜艳,像一颗艳丽的红宝石。 “玉衡仙尊真好看。”一名女修由衷地赞叹。 季寒桐的脸又红了,只觉得今天自己的脸上温度就没下去过。他轻咳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明枢仙尊来了!” 季寒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转过身向门口望去。 门被推开。 沈澜川站在门外直直地望着季寒桐。他也换上了那身大红织金的喜服,与季寒桐身上那件是一对。 明明在洛城的花灯大会时季寒桐也见过沈澜川穿红衣,可他就是觉得此时的婚服比当时那件要好看万分。 季寒桐被沈澜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师兄……” 沈澜川走到季寒桐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托起季寒桐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盛满了自己的影子。 “好看。”沈澜川低声说,声音有些低哑,“我的小木头真好看。” 季寒桐小声嘟囔:“师兄也好看……” 沈澜川笑了,他牵起季寒桐的手,十指交扣。 “我来接你了,小木头。” * 结契大典设在太玄道宗的主峰。 当沈澜川牵着季寒桐的手出现在峰顶时,早已等候在此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季寒桐被那阵势吓了一跳。 太壮观了。从峰顶到山脚黑压压的全是人,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了。 辛学真换了一身簇新的道袍站在人群最前方招待来客,笑得灿烂无比,无论什么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喜气,哪怕只是想走过过场的一些修士都被辛学真感染,发自内心地开始替季寒桐和沈澜川感到高兴。 仙盟的人似乎来得有些晚了,徐烬安带着人刚刚到场,辛学真引着徐烬安等人落座。 莫无衣带着小雪云狐站在一侧,他身旁站着几名揽月宗的长老,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第66章 青云山大长老也来了,见到季寒桐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归墟宗叶寒江和天机阁陆砚辞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饮茶,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 紫宸谷倒是没有人来。是的,沈澜川只是给紫宸谷发了信,但压根没有给他们送请柬。 至于其他一些小门小派的人,无论他们对这场结契大典有任何想法,但此刻脸上看的都是笑意满满。 可以说,这是修真界近千年来最热闹的一次结契大典。 * 他们没有盖盖头,也没有拿红绸。只是由沈澜川牵着季寒桐,一步步走向峰顶中央那座高高的祭台。 祭台上摆着一张香案,香案上放着两盏酒、一炷香,还有一卷金色的契书。 两人在祭台前站定。 辛学真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吉时已到,感谢各位莅临太玄道宗,现在,明枢仙尊沈澜川与玉衡仙尊季寒桐的结契大典正式开始!” 欢呼声再次响起。 辛学真抬手压了压,待人群安静下来,继续道: “一拜天地——”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与沈澜川一同转身面向天地。他低下头,正准备行礼—— “警告!警告!” 一道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季寒桐浑身一僵。 “宿主!不好了!”系统0621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厉沧溟有危险!他遇到生死危机了!你必须立刻去救他!” 季寒桐愣住了。 厉沧溟没有在会场吗?他不应该在宗门里好好待着吗?怎么会遇到危险? “来不及解释了!”系统0621的声音急促无比,“刚刚进度检测说,你为救厉沧溟而死的剧情就是今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提前了这么多,但是你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赶过去,否则剧情就崩了,这个世界也会崩溃!” 季寒桐的脸瞬间白了。 就在这时,季寒桐腰间那枚随身携带的玉符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那是他留给厉沧溟的求救符。 一旦厉沧溟遇到生死危机,捏碎玉符他这边便会感应到。 而现在,那玉符正在疯狂震颤。 季寒桐僵在原地。 全场也瞬间安静下来,。 辛学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寒桐身上。 季寒桐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沈澜川握着自己的手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寒桐。” 沈澜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可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季寒桐从未听过的恐惧。 季寒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去看沈澜川的脸,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季寒桐知道自己必须走,否则剧情会崩,这个世界会崩溃,师兄也会消失。 可是…… “宿主,快!”系统0621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来不及了,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季寒桐闭上眼睛,然后挣开沈澜川的手。 昨夜沈澜川送的那枚储物戒指不小心被带了下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澜川的手僵在半空,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季寒桐。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可置信、惊慌、恐惧,还有一丝几乎要破碎的祈求。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在颤抖,“你当真要走?” “今日是我们的结契大典,你就不能再多留一会吗?至少等我们拜过天地,或者、或者我让辛师弟去找他。” “厉沧溟他好好的待在宗门里怎么会出事?说不定……说不定是这个求救符坏了呢?不要走好不好……” 沈澜川垂着眼哀求地看向季寒桐,声音哽咽。 季寒桐不敢看他。 他低着头望着两人之间那一点点被拉开的距离,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师兄,抱歉……” 季寒桐召唤出拂雪剑,御剑离去。 漫天红绸下,季寒桐回首。 沈澜川孤寂的身影撞入他的眼中。 他就那样站在祭台前,一身大红喜服,独自一人。 满山的宾客,满目的红绸,满天的花瓣都成了沈澜川的背景。 沈澜川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 季寒桐的眼眶骤然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他来不及想了。 师兄,抱歉。 还有……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 作者有话说:今年正月初六不止宜结婚,还宜安葬() 第五十二章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天,想…… 季寒桐御剑疾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云海。 他不敢在回头,不敢想沈澜川站在那里的模样, 不敢想那一声“师兄,抱歉”说出口时, 沈澜川眼底的光是如何一点一点暗下去的。 “宿主,往东, 再往东!”系统0621的声音急促无比,“快!厉沧溟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季寒桐咬牙,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拂雪剑化作一道雪白的流光撕裂云海,向东疾驰。 历沧溟遇到危险的地方其实就在靠近太玄道宗后山外围一处偏僻的地方,季寒桐很快便到达了。 “就在那里!”系统0621喊道。 季寒桐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冲入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阵法,阵纹繁复, 灵光流转。此刻历沧溟正脸色苍白, 浑身浴血地跪在阵法中央。 而更让季寒桐心头发寒的是厉沧溟的后脊有一个血淋淋的洞。那洞口正在向外涌着鲜血,他的混沌仙骨被人生生抽出了一半。 阵法之外, 站着七八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他负手而立,正居高临下地望着阵中垂死的少年,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 他身后站着的人皆身着仙盟执事服饰, 气息沉稳,至少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 季寒桐认出为首那人。仙盟副盟主,苏兆和。 “厉沧溟!”季寒桐落下剑光,冲向阵法边缘。 厉沧溟听见声音,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血污, 眼神已经涣散,可当他看清来人是季寒桐时,眼底还是亮起了一丝光。 “师……尊……”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季寒桐死死盯着那座阵法,心念电转。 这阵法季寒桐认得,是上古困仙阵,据说是上古时期用来囚禁大能的阵法,早已失传多年。如今居然出现在这里用来对付一个刚金丹中期的少年。 “宿主,这阵法很厉害,恐怕不好破。”系统0621的声音带着担忧。 苏兆和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季寒桐的瞬间,他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倒真是让人意外,玉衡仙尊居然来了,”苏兆和惊讶地看向季寒桐,“今日可是你和明枢仙尊的结契大典啊,你居然抛下道侣来救徒弟。” 季寒桐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阵法中的厉沧溟,盯着那个血淋淋的洞口,手指握紧拂雪剑,指节泛白。 “苏兆和,”季寒桐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放人。” “抱歉仙尊,我做不到,”苏兆和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整个修真界正在为秽气之事烦恼,我们盟主新得了一秘法可彻底解决秽气,但必须要混沌仙骨,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还请仙尊不要阻止。” “破——”季寒桐懒得再跟他们扯七扯八,拂雪剑出鞘。 他没有时间研究阵法的破解之法,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以力破阵。 剑光如匹练,斩向阵法。 每一剑斩出,季寒桐的脸色就白一分。嘴角渗出血来,顺着下颌滴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苏兆和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他看着季寒桐疯狂地斩击阵法,看着那阵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玉衡仙尊这是何苦呢。”他叹了口气,“为了一个徒弟,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季寒桐没有回答,不知砍了多少剑后—— “轰——” 阵法轰然碎裂。 季寒桐踉跄了一步,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生机正在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 可季寒桐顾不上这些,他抬起头向厉沧溟走去。 “师尊……”厉沧溟望着季寒桐,眼泪混着血污滚落,“对不起……” “师尊带你回去。”季寒桐哑声说。 “啪啪啪。” 身后传来掌声,季寒桐的动作顿住了。 苏兆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衡仙尊果然重情重义,为了徒弟连命都可以不要,苏某佩服,佩服。” 季寒桐缓缓站起来,转过身。 第67章 苏兆和站在不远处,身后那几名执事已经散开,将他们团团围住。 季寒桐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苏兆和脸上。 “本来呢,我们只想取混沌仙骨,留这小子一命,毕竟是您的徒弟,我们仙盟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苏兆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阴冷。 “可您既然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您看见了我们的脸,知道我们的身份,若是放您回去,明枢仙尊和太玄道宗那边我们可没法交代。” 苏兆和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为难。 “所以,只好请您和您的徒弟一起留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那几名执事同时出手。 凌厉的灵光铺天盖地向季寒桐和厉沧溟涌来。 季寒桐瞳孔骤缩。他想要反击,可方才破阵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修为,此刻体内灵力紊乱,连站都站不稳。 季寒桐拼尽全力撑起一道灵力护罩,将厉沧溟护在身后。 可那几名执事都是元婴期以上的高手,联手一击岂是他现在能挡住的。 护罩瞬间碎裂。 季寒桐闷哼一声,嘴角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师尊!”厉沧溟嘶声喊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季寒桐按住他,不让他动。 “动手!”苏兆和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再次发出全力一击,向季寒桐和厉沧溟袭来。 季寒桐没有躲闪,低下头望着厉沧溟,轻声道:“活下去。” “还有……算了,还是不说了。” 然后他站起身,挡在厉沧溟身前,数道灵光同时向季寒桐袭来。 季寒桐催动全身灵力自爆。 温热的血溅在厉沧溟脸上,季寒桐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师尊——!!!” 厉沧溟的嘶喊声在耳边炸响。 季寒桐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雾气,感觉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轻。 胸口有个血洞正在向外涌血,可季寒桐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悲伤,“任务完成了,您可以回去了。” 季寒桐没有回答。他望着天空,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这400年在修真界的经历。而所有的画面当中,都有沈澜川的影子。 季寒桐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师兄对不起,还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季寒桐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他听见系统0621的声音: “宿主,欢迎回家。” 家?他的家在哪里呢? * 再次睁眼时,季寒桐看见的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右上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那是他高中三年每天躺在床上都能看见的裂纹,房东一直说会补,却从来没有补过。 耳边没有风声,没有剑鸣,没有系统0621急促的提示音。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隔壁住户炒菜时锅铲碰撞的声响。 季寒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缓缓眨了眨眼。 一切还是之前的模样。高考结束季寒桐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名牌大学,但是因为身患绝症,他压根没来得及上学,而是孤独的死在了出租屋里,随后便被系统0621绑定去修真界做任务。 季寒桐缓缓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白皙干净,骨肉匀称,没有经常打针所留下的针孔,只是一双普通的手。 四百五十七年。 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四百五十七年。 卯时起床打坐,亥时才能歇息。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炸鸡可乐奶茶。 可真回到了现实世界,季寒桐却对那些东西没有了任何想法,他只想念沈澜川。 “宿主。” 系统062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语气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而是带着淡淡的悲伤。 “宿主,你还好吗?” 季寒桐闭上眼睛。 “0621。”季寒桐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系统0621沉默了片刻。 季寒桐也不需要它回答。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漫天红绸下,沈澜川孤零零地站在祭台前。 一身大红喜服,落寞而又凄凉。 恨便恨吧,只要师兄能平安就好。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完成了,我要和您告别了。” “快穿局为了感谢您圆满完成这次任务,特意在您的账户里打了一亿,”系统0621顿了顿,“一亿人民币,不是欢乐豆,您现在是有钱人了,可以买大房子,可以环游世界,可以去上学,可以……” “0621。”季寒桐打断它。 “嗯?” 季寒桐的声音很轻,“那个世界是真的吗?” 系统0621:“宿主,您在那边经历的四百五十七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的。” “那些感情,也是真实的。” “还有,”系统0621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舍,“我真的要走了,快穿局的规矩,任务完成后系统必须与宿主解绑。” “这样啊……” “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虽然你总说我话多,但和你一起执行任务的这四百多年,是我出厂后最开心的时光。” “希望你此后,万事顺遂。” 季寒桐的眼眶又酸了:“0621,谢谢你。” “再见,宿主。”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脑海中,季寒桐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寂静。 季寒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抱着被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天,想念师兄。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原本是3,500多字,写完后不满意凌晨的时候又修修改改到了4300多字,之前看过的宝宝可以重新再看一下,虽然改完之后感觉更刀了() 过年期间比较忙,更新的话基本都在晚上11点到0点了,反正我努力早更,大家尽量还是白天起来后再看[亲亲]。然后营养液过1500了这两天看能不能给大家努力再加更一章。 第五十三章 回到修真界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天, 季寒桐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季寒桐没有开灯,没有吃饭,没有喝水, 甚至没有下床。他就那样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从日出盯到日落, 从日落盯到深夜。手机响了无数次,有银行的到账短信, 有高中同学约他出去玩的微信,季寒桐一条也没有看。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二天,季寒桐终于起来了。 季寒桐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沈澜川说过的话——“我的小木头真好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弯腰撑着洗手台,无声地哭了很久。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三天, 季寒桐出门了。 季寒桐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他站在奶茶店门口, 盯着那花花绿绿的招牌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杯。 不好喝。太甜了腻得慌, 不如师兄泡的雪顶银针。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四天,季寒桐开始迷茫。 明明这里才是他所喜欢的世界,安全有序, 没有任何危险,修真界的经历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但为什么他会越来越想念修真界呢?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五天,季寒桐出门闲逛。 途经一个漫展,正好遇到了一对coser在cos最近游戏里很火的两名剑修师兄弟。 听到他们互叫对方师兄师弟, 季寒桐一个愣神,竟直直地摔倒了下去,所幸被剑修师弟给扶住了。 一群coser以为他是低血糖,全都凑上来给季寒桐送吃的。季寒桐愣愣地看着他们,脑海里不断想起沈澜川。 我也有师兄的啊。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十天,季寒桐比之前更加憔悴了。 季寒桐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整个人像是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师兄……” 季寒桐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知道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 就在这时—— “宿主!!!”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季寒桐浑身一僵:“0621?你怎么回来了?”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宿主我可算找到你了!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季寒桐的心猛地揪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怎么了?”季寒桐声音发紧,“发生什么事了?” 第68章 系统0621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踏仙途》的修真世界马上就要崩溃了!” “什么?!” 季寒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我师兄呢?!”季寒桐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是已经走完剧情了吗?我按照原著死了,厉沧溟应该也好好活着,任务圆满完成了,那个世界不是会稳稳地继续运转吗?怎么会崩溃?!” “我也不知道……”系统0621的声音里满是茫然,“快穿局现在也不清楚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检测到那个世界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紊乱,我老大努力调取了几幅画面,宿主你看看吧。” 下一秒,一幅画面在季寒桐脑海中缓缓展开。 尸山血海。 无数的尸体横陈在山谷之间,血流成河,染红了整片大地,刺鼻的血腥味仿佛隔着画面都能闻到。 而在尸山血海的最中央,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着。 那身影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袍,衣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长发披散下来,不再是墨色。满头青丝,尽成白雪。 季寒桐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沈澜川。 画面拉近。 沈澜川缓缓抬起头,他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红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而沈澜川的脚下跪着一个人,正是历沧溟。 厉沧溟的背脊上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就像那天一样。只是这一次被抽走的不再是半根仙骨,而是全部。 混沌仙骨被沈澜川生生抽了出来。厉沧溟倒在血泊中,不知是死是活。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季寒桐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面无血色,手脚都在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也不知道沈澜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1228说他好像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就开始疯了。” “0621,你帮我救救沈澜川好不好?救救他,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季寒桐的泪水哗哗地往下流,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宿主,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系统0621飞快说道,“我老大1228说可以再次把你送进修真界,但是你在那边的身体是当时我们快穿局根据你9岁时的身体数据捏出来的,现在已经因为自爆没有了,所以你这次必须用现代世界的身体穿越过去,这样的话你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就会被抹除掉,你就彻底回不来了,你愿意吗?” 季寒桐正准备答应,系统0621连忙打断他:“宿主,你先别急着答应,你等我说完。” “现在的剧情已经全部乱套,这次回去我也给不了你任何帮助,而且这具身体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18岁高中生的身体,在修真界那样危险的地方你可能寸步难行。” 系统0621的声音很认真,“更何况现在的一切情况都是未知的,你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彻底疯了的沈澜川。他会不会认出你,会不会伤害你,会不会……” “我去。”季寒桐斩钉截铁地说。 系统0621愣住了:“宿主,你……” “0621,你知道吗?”季寒桐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我回到现实世界已经10天了,这10天里,我没有一分没有一秒不在想念师兄,哪怕是有原因,但在结契大典上抛下他终究是我的错。” “如今师兄有危险,我怎能不管?哪怕他认不出我了,哪怕他对我有怨恨,我也不能弃他不顾。” “可你不是很喜欢现在这个世界,不太喜欢修真世界吗?”系统0621问。 “可是修真界有师兄在啊。” 有沈澜川在,那里便是最好的去处。 * 再次睁眼时,季寒桐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天空湛蓝,青山连绵起伏。 不过他压根顾不得欣赏这些,挣扎着起身连忙打量四周。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季寒桐喃喃自语,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望去隐约可见远处炊烟袅袅,应该是个镇子。 先去镇上打探一下消息。季寒桐定了定神,顺着小路向那个镇子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小小的镇子出现在眼前。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是些卖杂货的铺子和摆摊的小贩。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边陲小镇。 季寒桐走进镇子,目光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很朴素。 他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摊,在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茶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他坐下,便提着茶壶过来招呼:“客官喝点什么?我们这的野山茶不错,自家采的,五文钱一壶。” “就来一壶吧。”季寒桐点点头。 老板给他倒上茶,正准备离开,季寒桐忽然开口: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板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客官您说。”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请问,距离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的结契大典,过去多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摊里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季寒桐。 季寒桐愣住了。他抬头看去,只见茶摊老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那双原本和善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季寒桐的心猛地揪紧。 “我……我是个散修,最近刚出关,闭关前隐约听说明枢仙尊和玉衡仙尊即将举办结契大典了,也不知过去多久了。” “难怪,”茶摊老板四下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了,这话您可千万别再问,也不要提那两人的名字,尤其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为什么?”季寒桐追问。 老板却怎么也不肯回答了,周围人也离季寒桐远远的。 季寒桐感到莫名其妙,但也知道不能着急,没再询问这个话题。 “那这里是哪里总能问吧?”季寒桐转移话题。 “这里是西平镇,地属归墟宗,不过我们属于归墟宗的边缘领地,离魔界也不过几十里路。” “归墟宗啊……”季寒桐低着头叹了口气。 归墟宗离太玄道宗是最远的,如今他身无分文,没有半分修为,茶钱还是拿耳朵上的银耳环抵的,想要前往太玄道宗可谓是难如登天。 现在修真界情况不明,他也不敢去归墟宗贸然暴露身份向叶寒江求助。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赚点路费。 “老板,”季寒桐抬头看向老板,“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活啊?” “公子你这细皮嫩肉的,瞧着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老板上下打量了季寒桐一眼,“不过最近镇上倒真有个活挺适合你的。” ----------------------- 作者有话说:过年太忙了营养液加更感觉今天码不完,明天给大家放出来[躺平][躺平][躺平] 这个活动太超标了,怎么一下子又给我干到1700了[躺平][躺平][躺平] 小季回到修真界的第一天我就迫不及待给大家看点恶俗的东西了,哎。 第五十四章 (含1500营养液加更) …… “什么活?”季寒桐询问老板。 老板指了指远处一处府邸, 笑道:“看见那座最气派的宅子没?那是我们镇上最有钱的李老爷家,他家女儿最近要出嫁,在招好看的轿夫护送女儿出嫁, 据说事成后能给五十两银子。” 季寒桐挠了挠头,他之前在修真界时修士之间一般都以灵石为货币, 50两银子季寒桐还真不知道有多少,但看老板这语气, 想来是一笔十分丰厚的报酬了。 老板点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不是嘛!够寻常人家吃用两三年的了。不过人家李老爷说了要长得周正的年轻后生才行,他家闺女是远近闻名的美人,送亲的队伍可不能寒碜了。” 季寒桐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这具身体年轻了点只有18岁, 但和原先的容貌一般无二,想来也不算差吧。 “行, 我去试试。”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眯眯道:“去吧去吧,你这模样肯定能选上。” 季寒桐向李家府邸走去。 他刚到门口其中一个家丁就迎了上来:“这位公子, 可是来应征送亲轿夫的?” 季寒桐点点头:“正是。” 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公子请随我来!” 态度殷勤得让季寒桐有些意外。 季寒桐被领着穿过前院来到一间偏厅, 偏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年轻男子,容貌端正, 穿着整洁,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公子先在此稍候,一会儿会有人来遴选。”家丁说完便退了出去。 第69章 季寒桐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确实都长得不错,眉清目秀的, 有几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俊美,不过自然都比不上师兄就是了。 那些人也在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季寒桐低下头,没有理会。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留着山羊胡子的瘦小男人。 “诸位久等了,”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笑容满面,“我是李府的管家,今日招轿夫是为了护送我家小姐出嫁。小姐是我们李老爷的掌上明珠,这送亲的队伍可不能马虎。” 管家说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扫到季寒桐时,他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管家快步走到季寒桐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回头对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您看这位如何?” 那瘦小男人走上前来,围着季寒桐转了两圈,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眯成了缝,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他的声音尖细刺耳,“这骨相,这皮相,难得,实在难得,一定能满足要求。” 季寒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管家却已经拍板定案:“就这位了!” 季寒桐:“……” 季寒桐还没来得及反应,管家已经挥了挥手让其他几个年轻人退了出去。 偏厅里只剩下季寒桐、管家,还有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 季寒桐的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管家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态度殷勤得有些过分。 “……我姓季。”季寒桐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招轿夫吗?” “轿夫?当然要招轿夫。”管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公子您这长相,做轿夫太可惜了。” 季寒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管家收敛了笑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季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小姐要嫁的是平城孙家。平城靠近归墟宗,是个好地方,可这一路上不太平啊。” “最近山匪横行,专挑娶亲的队伍下手,上个月就有两家新娘子被掳走到现在还没找回来。” 季寒桐愣了愣:“所以呢?” “所以我家老爷想了个万全之策。”管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小姐已经提前被护送过去了,但是喜轿里得有人啊,如今不太平,我们找不到姑娘愿意假扮新娘,只能看能不能找个男子了。” 季寒桐瞪大了眼睛:“你们想让我假扮新娘?” “公子果然聪慧!”管家一拍大腿,“我们正是此意,您放心,这一路上您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喜轿里就行,等到了平城附近我们再找机会把您和小姐换过来。” 季寒桐霍然站起身。 “不行,”他断然拒绝,“我不干。” 开什么玩笑?他是来找师兄的,不是来给人家当替身新娘的,而且穿女装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管家连忙拉住他:“季公子别急着走啊!价钱好商量!” 季寒桐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一百两!” “……” “二百两!” 季寒桐还是摇头。 管家咬了咬牙:“五百两!” 季寒桐看着他,忽然问:“从这里去太玄道宗,需要多少钱?” 管家愣住了。 “太玄道宗?”他和那个瘦小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公子要去太玄道宗?” 季寒桐点点头。 管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季公子,不是我泼你冷水,太玄道宗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季寒桐的心猛地揪紧:“太玄道宗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管家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这样吧季公子,您答应替我家小姐走这一趟,事成之后我们李府出人出钱护送您去太玄道宗附近,一路上的盘缠、护卫全包在我们身上,不过我们最多只能护送您去距离太玄道宗最近的城池。” 季寒桐愣住了:“真的?” “说话算话,”管家拍着胸脯,“我们李府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季寒桐咬了咬唇,十分心动。他这具身体没有修为,一个人上路别说去太玄道宗,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地界都是问题,有人护送总比自己瞎闯强。 为了见到师兄,不就是穿个女装,当个替嫁新娘吗?都是小事。 “好,”季寒桐一狠心,还是决定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管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季公子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一挥手,一个侍女立马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套大红色的衣裳回来。 季寒桐看着那套衣裳,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套嫁衣。 大红的嫁衣绣着繁复的牡丹纹样,裙摆拖地,金线流转,旁边还配着一套头面——凤冠、霞帔、盖头,一样不少。 “这……真要穿这个?” 管家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不穿嫁衣怎么能叫新娘子?”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忍一忍,这都是为了去见师兄。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接过那套嫁衣然后被侍女领进了隔壁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季寒桐站在房间里,看着手里那团大红色的布料,欲哭无泪。 活了几百年,他可从未穿过女装,更何况这还是嫁衣。 季寒桐咬了咬牙,开始往身上套。 好在古代的衣裳虽然繁复,但他在修真界待了四百多年穿衣服还是会的。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总算把那层层叠叠的嫁衣穿好了。 季寒桐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一身正红嫁衣裹身,料子是上等的织锦,绣着缠枝牡丹与金线卷云纹,层层叠叠的裙摆垂落地面,衬得季寒桐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纤细挺拔。 长发被简单拢在脑后,尚未戴上凤冠,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得季寒桐脸小而精致。嫁衣领口微收,勾勒出清瘦的肩线,腰身处被束带勒得纤细,盈盈一握。 让他想起了当日与师兄的结契大典。 季寒桐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忽然酸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走出房门,管家和那个瘦小男人正等在门外。看见季寒桐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管家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管家结结巴巴地说,“季公子……您、您这……” 季寒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 “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管家几乎是喊出来的,“太好看了!比我家小姐还好看!” 他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双手搓个不停。 季寒桐:“……”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管家终于冷静下来,拉着那个瘦小男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然后满脸堆笑地走到季寒桐面前。 “季公子,明日卯时喜轿会在府门口等候,到时候您只需要坐进去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你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你看我身边这位就是这次护送咱们的镖师。” 季寒桐点点头。 管家又叮嘱道:“记住,这一路上您千万不能说话,被暴露出来了你的男子身份。” “好。” “还有,盖头不能掀,掀了就不吉利了。” “知道了。”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啧啧称奇: “真俊,真俊,这一身穿在季公子身上竟真的比女子还惊艳。” 季寒桐:“……”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找到师兄,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第二日,卯时未至季寒桐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因为记挂着沈澜川,他几乎一夜未眠,此刻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管家派来的丫鬟们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地将季寒桐按在镜前开始梳妆。 季寒桐僵坐在那里,任由那些丫鬟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脂粉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让季寒桐有些反胃。 “公子的皮肤真好,”丫鬟一边替季寒桐描眉,一边由衷地赞叹,“这粉都省了大半。” 季寒桐没有应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妆成。季寒桐睁开眼望向铜镜。 镜中人眉眼如画,黛眉弯弯,朱唇一点,脸颊被胭脂染上淡淡的绯红。凤冠压在发顶,垂下的珠串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清冷的眼。 他移开目光,不愿再看。 丫鬟们替他披上霞帔,又将红盖头覆在凤冠之上。 眼前骤然一片通红,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70章 季寒桐被搀扶着走出房门,穿过回廊一路向前,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声。 “小心着点!嫁妆都抬稳了!” “喜轿呢?快把喜轿抬过来!” 季寒桐被扶着坐进了喜轿。 轿身晃了晃,随即被稳稳抬起。锣鼓声骤然响起,唢呐吹得震天响,在一片热闹的喧嚣中,送亲的队伍启程了。 季寒桐端坐在轿中,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自己膝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又想起了那日的结契大典。因为他和沈澜川两人都是男子,所以并未选择盖盖头。那日季寒桐眼前所见并非一片红,而是沈澜川。 轿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锣鼓声震得季寒桐耳膜发疼。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送亲的队伍似乎停了下来。 季寒桐依旧端坐着没有动。 管家说了这一路上他不能说话,不能掀盖头,他便也不敢贸然行动。 夜色渐深,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季寒桐靠在轿壁上昏昏欲睡。 忽然,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惊惶的喊叫声、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掀翻的巨响。 “山匪!山匪来了!” “快跑啊!” 季寒桐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轿身便剧烈一晃,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撞在轿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轿帘被猛地掀开。 一只手伸进来一把攥住了季寒桐的手腕。那只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像铁钳一样箍得他骨头生疼。季寒桐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那股大力猛地拽了出去。 红盖头滑落,季寒桐抬起头对上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那人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眼睛越睁越大。 “我滴个亲娘哎!”那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扯着嗓子大喊,“大哥!大哥你快来看!这新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 周围响起一片粗野的哄笑声。 季寒桐拼命挣扎,可他这具身体没有半点修为哪里挣得脱,他扭头望向送亲的队伍—— 管家和那些家丁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上前。 他们甚至没有看季寒桐一眼。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护着那些嫁妆箱子,季寒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季寒桐忽然明白了,什么护送他去太玄道宗,什么盘缠护卫全包,都是假的。从一开始李府要的就是一个替死鬼好让山匪满意,好让真正的李家小姐平安无事。 他就是那个替死鬼。季寒桐闭上眼,苦笑了一声。活了几百年,竟然被一群凡人算计了。 自己还是太没用了,没了师兄的保护什么都不是。 “带走!”那个攥着他的山匪一声令下,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季寒桐捆了起来,嘴里塞上一块破布,往马背上一扔。 马蹄声震天响起。 季寒桐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知跑了多久,颠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有人把他从马背上拽下来,推着他往前走。 四周是嶙峋的怪石,昏暗的光线,还有隐隐约约的雾气。那些雾气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季寒桐暗骂一声。 这气息不对,绝不是凡间该有的气息。 季寒桐抬头望向四周,暗红色的雾气翻涌着像是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游走。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座黑色的山峰,山峰上缭绕着同样的红雾,诡异而阴森。 魔气,这是魔气。 季寒桐心下一凛。这些山匪居然把他带到了魔界境内? 不等季寒桐多想,后背便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快走!磨蹭什么!” 季寒桐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被推着走进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点着火把,火光摇曳,照出一张张狰狞的脸。 山洞深处,一张宽大的石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心斜劈到嘴角,让整张脸显得格外狰狞。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手里攥着一只酒囊,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 季寒桐被推到男人面前,膝盖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刀疤男放下酒囊,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定住了。 “这……”刀疤男坐直了身子,盯着季寒桐的脸,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这是哪里弄来的?” “大哥,山下劫的!”那个把季寒桐拽下马的山匪邀功似的凑上前,“送亲的队伍,新娘子!您瞧这模样,比咱们上次抢的那个俊多了吧?” 刀疤男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季寒桐。那目光让季寒桐浑身发冷。 “像,太像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山主,我没骗您吧?我就说这回送来的货色保证让您满意。” 季寒桐猛地扭头。 火光映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留着山羊胡子,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正笑眯眯地望着他。是李府里那个瘦小男人。 想不到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刀疤男满意地站起身:“行,明日就启程把这小子送到魔宫去,要是能讨得魔尊欢心,说不定我这地位还能更进一步。” 季寒桐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要把他送到魔宫去? 刀疤男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与不解,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可别不识抬举,能被献给魔尊是你的福气,我们魔尊可是整个魔界最尊贵的人,修为通天,容貌绝世,多少魔修想爬他的床都爬不上呢。” “也就是看你这模样和魔尊大人那位传闻中的白月光长得有点像,不然我都不会费心思带你去魔宫,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活着?” 季寒桐浑身一僵,花非雪喜欢男的? 季寒桐心里乱成一团麻。 “带走,”刀疤男挥了挥手,“关到后山石牢里去严加看管,要是人跑了我拿你们是问。” “是!” 后山的石牢阴冷潮湿,四面都是坚硬的山石,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着微弱的光。季寒桐被推进去,手脚都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石壁上,活动范围不足三尺。 牢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季寒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身大红嫁衣。一路上的颠簸让衣裳皱成一团,金线绣成的牡丹沾满了泥污,凤冠早已不知掉在哪里,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狼狈至极。 季寒桐苦笑一声。 可眼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季寒桐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手腕上锁着铁链,铁链很粗,以他现在的力气根本挣不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忽然想起什么。 凤冠虽然掉了,但凤冠上的首饰呢? 季寒桐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他记得早上丫鬟替他梳妆时在他发间簪了好几支发钗,还有耳铛、项圈,一整套头面。后来虽然被山匪折腾得七零八落,但有些东西应该还在。 他的手指摸到散乱的长发,一点一点地摸索着,终于在一团纠缠的头发中摸出了一块小银片。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悄悄磨起了小银片。 接下来的几日,季寒桐一直被关在石牢里,每日也只有粗茶淡饭,看守的人看得很严,他压根就没有机会逃跑。季寒桐只能静静等待机会。 第四日,石牢的门被打开了。 有人上前解开季寒桐手腕上的铁链,换上一根粗糙的麻绳将他双手反绑在身后。季寒桐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摆布。 季寒桐被推进了一个笼子里,笼子被装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朝魔宫启程。 走了不知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车帘,是刀疤男。他扫了季寒桐一眼,对车外的人说:“快到魔宫地界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带他进去。”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 刀疤男钻进马车,一把将季寒桐拽出来。他亲自押着季寒桐往前走,手里攥着绳索的另一端。 季寒桐低着头,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四周的景象渐渐变得诡异起来。暗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遮天蔽日。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黑色的殿宇耸立在红雾之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那就是魔宫。 季寒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悄悄活动着被反绑的手腕,手指一点一点地摸索着袖中的小银片。绳索绑得很紧,但并非毫无空隙。 刀疤男走在前面,似乎完全不担心季寒桐会逃跑。也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怎么可能从一个魔修手中逃脱? 季寒桐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们即将踏入魔宫的大门。季寒桐也在此时将绳子磨破,猛地挣开手,跑了出去。 第71章 绳索断裂的瞬间,季寒桐几乎没有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挣开双手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刀疤男的怒吼:“小兔崽子——!” 季寒桐拼尽全力往前跑,嫁衣的裙摆绊得他踉踉跄跄,他索性一把扯起裙角,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季寒桐忘了,他现在只是个凡人,而刀疤男是魔修。 季寒桐只跑出几步,后背便传来一股巨力。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季寒桐双脚离地,喉咙被扼住,窒息感瞬间涌上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老子好心留你一命,你个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 季寒桐拼命挣扎,可那手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刀疤男将季寒桐狠狠摔在地上。 季寒桐的后背撞上坚硬的石板,疼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刀疤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狰狞可怖:“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你跑得掉?这里是魔界,你就是跑断腿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他一脚踹在季寒桐腰侧。 季寒桐整个人蜷缩起来,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刀疤男蹲下身,一把揪住季寒桐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季寒桐的脸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让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 “笑?你还敢笑?”他一巴掌扇在季寒桐脸上,“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季寒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他缓缓转过头盯着刀疤男,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杀了我啊。”季寒桐声音沙哑。 刀疤男愣住了。 季寒桐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现在就杀了我。” 刀疤男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季寒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当然敢。你一个魔修山主,杀个凡人算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仇的。” 刀疤男眉毛一挑:“报仇?就你?” 季寒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目光让刀疤男莫名有些发毛。但随即他便恼羞成怒——他一个魔修,居然被一个凡人的眼神吓住了? “找死!”刀疤男抬起手,掌心凝聚起黑色的魔气。 季寒桐闭了闭眼,他不过是临死前吓唬吓唬刀疤男而已,自己现在在修真界就相当于一个黑户,哪会有人替自己报仇。 没想到回到修真界没几天居然就栽了,甚至还没有见到师兄。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临近死亡,季寒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委屈,又哭又怒地大叫道:“师兄,你怎么那么难找啊……” ----------------------- 作者有话说:欺负过我们小木头的坏人都不会好过的,信我[接] 第五十五章 小木头,你还欠我一个洞房…… 季寒桐喊完那句话后便闭上眼睛, 卸下全身力气准备迎接死亡。 想象中的痛苦没有来临,温热的液体洒在脸上,季寒桐迷迷糊糊睁开眼, 只看得到刀疤男倒飞出去的身体和一道高大的白发身影。 随即季寒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晕倒前好像有一道结实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 沈澜川看着怀中的人。季寒桐的皮肤本就娇嫩敏感, 被刀疤男扇了耳光的那半边脸此刻已经高高肿起,嘴角也有一丝血迹。他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任何血色, 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投落下一小片阴影。 魔族的这些人压根就没有打扮的意识,刀疤男等人也存了点别的心思,觉得魔尊说不定会因此产生怜爱感,所以给季寒桐穿的还是当时的那一身大红嫁衣, 现在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看着分外凄惨。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魔尊大人确实喜欢他进贡的这个美人,也确实产生了怜爱感, 可与此同时,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把这个人和他的手下全都带到血过崖。”沈澜川连正眼都没有瞧刀疤男一眼, 眼神紧紧地盯着季寒桐,可谁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压抑着的怒气。 几个魔卫立刻上前将刀疤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他那些正在魔宫外等待的手下自然也有人会去处理。 刀疤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拼命挣扎着求饶:“魔尊大人饶命啊!小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小的可是特意为您进贡了这小美人啊!您为何还要杀小的?” 也不怪刀疤男如此害怕。血过崖是沈澜川当上魔尊后弄出来的地方,如今那里只关押了三人——前任仙盟盟主徐烬安与副盟主苏兆和,还有沈澜川的亲生父亲沈复。 那三人被沈澜川废了修为,每日都要遭受千百种酷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早几年还能听到血过崖中有惨叫声和求救声存出来,近几年已经是一滩死水了。不过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那三人肯定还活着,毕竟沈澜川是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死去的 毫无疑问,血过崖里关着的三人都是与沈澜川有深仇大恨的仇人,刀疤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和他们一个下场。 沈澜川没有解释的欲望:“我懒得和你说,你不配听,给他带下去。” 护卫们拖起已经如死狗一样的刀疤男向殿外走去,刀疤男没有再喊,他知道喊也没用。 他只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沈澜川正低着头,珍而重之地抱着怀中的人,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双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个人的后颈,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不敢用。 * 沈澜川抱着季寒桐穿过大殿,向寝殿走去。 一路上遇见的魔宫侍从纷纷垂首行礼,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目光落在地上,不敢看沈澜川,更不敢看他怀中那个人。 可他们心里都在想:那个人是谁?尊主从未这样抱过任何人。 沈澜川走进寝殿,将季寒桐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他动作极轻,轻得像怕惊落一片花瓣。 然后沈澜川在床边坐下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和季寒桐身上被血染红的大红嫁衣,一股戾气冲上心头。 红色的,又是红色。 十年前,这个没良心的木头就是穿着红色嫁衣狠心将自己抛弃;十年后他又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浑身是血地回到自己身边。 沈澜川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住了季寒桐的脖子。尖利的牙齿刺穿皮肤,沈澜川的嘴中涌入一股铁腥味,他没有停下,心里堵着一股火开始细细地研磨噬咬起来。 昏迷中的季寒桐似有所感,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呜咽,沈澜川眸色一深,最终还是停止了动作,转而看向了其他地方。 * 季寒桐悠悠转醒,入目便是昏暗且带着几分暧昧色调的寝殿。 这是哪儿? 季寒桐眨了眨眼,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四肢传来异样感。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手脚都被细细的铁链锁着,手腕上各缠着一圈,脚踝上也是,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床榻的四角,不知延伸到何处。季寒桐试着挣了挣,那铁链纹丝不动。 铁链的内圈衬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季寒桐挣动的时候那绒毛轻轻擦过皮肤,不疼,却带起了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上。 然后季寒桐低下头,看清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后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真的就是一层纱,薄得几乎透明,若有若无地覆在季寒桐身上。那纱衣是浅红色的,隐隐透着底下的雪白肌肤;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再往下就是两条光裸的腿。 季寒桐整个人都懵了。他原本那件破破烂烂的大红嫁衣不知何时被人褪下,此刻就穿着这么一件……一件根本不能叫衣服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眼,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这也太……太伤风败俗了! 可这还不是最让季寒桐崩溃的,因为紧接着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上那些痕迹。 季寒桐僵硬地抬起手臂,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去。 手臂内侧有好几处红痕,那红痕的形状像是被人用力吮吸出来的。 季寒桐咽了咽口水,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纱衣太薄,根本遮不住什么。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胸口处此刻正缀着两颗鲜艳欲滴的果子,周围的皮肤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牙印。 第72章 他颤抖着伸出手掀开纱衣看向自己的腰侧、小腹、大腿,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痕迹。 红的、紫的、深深浅浅的痕迹像一朵朵绽放的梅花,密密麻麻地烙印在季寒桐身上。 从胸口到腰侧,从小腹到大腿,甚至……甚至大腿内侧那些更隐秘的地方,也都布满了同样的痕迹。 季寒桐整个人都傻了,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我现在应该还是清白的吧? 应该还是吧?! 不对不对不对。 季寒桐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后面没什么异样感,自己的贞洁应该还在。 * 季寒桐正对着自己满身的红痕发愣,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此起彼伏,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他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抬眼望去。 门被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季寒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沈澜川,是他的师兄。 可那又不是他记忆中的沈澜川。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衣袍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像是血色的藤蔓缠绕全身。那衣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瘦的胸膛。他的身形依旧修长挺拔,可周身萦绕着的气息却与从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清冷矜贵,而是阴沉、凌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更让季寒桐心惊的是沈澜川的容貌。 那张脸依旧是俊美的,俊美到近乎凌厉。可那张脸比从前更苍白了,毫无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沈澜川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红色纹路,那是魔修的标志。他的长发也不再是墨色的了,如雪般的白发披散在身后一直垂到脚踝,衬得沈澜川的脸色愈发苍白,也衬得他的眼睛愈发猩红。 季寒桐永远记得沈澜川的眼睛。师兄的眼眸向来是冷淡的、深邃的、像终年不化的积雪。可那双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又会变得温柔,变得专注,变得盛满了他的影子。 不过季寒桐也没有想那么多,无论如何,沈澜川还是他的师兄,能再次见到师兄,他就很高兴了。 * “师兄!”季寒桐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激动。他甚至忘了自己正被铁链锁着,只是拼命向前挣去想要靠近那个人。 铁链哗啦啦作响,季寒桐发现自己压根过不去,只能气鼓鼓地瘫坐在地上,仰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澜川。 “师兄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你。” 季寒桐目不转睛地望着沈澜川,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重逢的喜悦和依恋。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惹人遐思——被铁链锁着四肢,穿着那件薄得透明的纱衣,满身都是沈澜川留下的痕迹,脖子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咬痕。 季寒桐就那样望着沈澜川,像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动物。 沈澜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季寒桐身侧,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季寒桐的侧脸。 季寒桐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撒娇的猫。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季寒桐眨眨眼,“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跟你解释,我那天是有原因的,我——” 话没说完,沈澜川又靠近了几分。 俊美苍白的脸近在咫尺,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季寒桐的眼睛里。季寒桐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眸里的东西——情/欲。 沈澜川的喉结微微滚动,轻轻舔了舔嘴唇。 季寒桐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 “师、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了?” 沈澜川没有回答。 季寒桐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刀疤男说,把他献给魔尊,不会他口中的魔尊不是花非雪,而是沈澜川吧? “你……”季寒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魔尊?” 沈澜川还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一手揽住季寒桐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季寒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已经被重新放在了床榻中央。 “师兄?”季寒桐仰着头看他,刚想说什么,却见沈澜川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沈澜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季寒桐的全身。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锁骨,从锁骨到那件薄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胸膛,最后落在他那两条光裸的腿上。 季寒桐终于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了。 “等、等一下!”季寒桐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床栏挡住了去路。他挣了挣手腕上的铁链,那链子哗啦啦响,然而以他如今的凡人之躯哪能挣得脱这铁链。 “师兄!师兄你等等!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别——” 沈澜川低下头,在他脖子上那个咬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季寒桐浑身一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师、师兄,你别这样,我、我……” 沈澜川抬起眼,看着他,终于说出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小木头,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 作者有话说:如果审核通过的话这章有错字都不修改了,大家体谅一下,不过我检查的应该是没有错字吧 第五十六章 我想,我也早就喜欢师兄了…… “洞房花烛夜?”季寒桐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洞房花烛夜?师兄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沈澜川的手指已经勾住了他肩上那根细细的纱衣带子。 季寒桐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上的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他攥住那截手腕,指尖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皮肤。 “师兄,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季寒桐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担忧,竟把方才的慌乱都忘了几分,“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我——” 沈澜川松开勾着纱衣带子的手,转而捏住季寒桐的下巴, 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疼吗?”沈澜川问。 其实在给季寒桐换衣服时,沈澜川就已经给他抹了上好的膏药, 但他还是想听季寒桐亲口回答。 季寒桐愣了愣, 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他眼睛一亮,似是从沈澜川的这句话中找到了几分从前的熟悉感, 季寒桐连忙道:“不疼。” 沈澜川轻轻笑了一声:“不疼就好。” 他取出一粒药丸塞入季寒桐口中,季寒桐乖顺地吞下, 等吞完后才想起来询问这是什么。 “师兄,你给我吃的什么啊?” “补药。”沈澜川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怕你这具身体承受不住。” “什么承受不住?”季寒桐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 而是伸着手直接把那本就算不上衣服的薄纱给扯了下来,欺身压上。 “师兄……这、这不可以……”季寒桐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羞涩,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沈澜川却似未闻,眼眸中情欲翻涌, 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要将眼前的人彻底吞噬。他缓缓凑近季寒桐的耳畔,低沉声音响起:“小木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四百多年。” 季寒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试图躲避沈澜川那炽热的目光,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沈澜川缓缓俯下身,吻住了季寒桐的唇。 这个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激烈、无法反抗。季寒桐起初还试图挣扎,但在沈澜川那炽热的吻下渐渐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的身体变得柔软,双手紧紧地抓住床单。 沈澜川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像是要将这些年的等待全都倾注其中。 季寒桐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他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本能地想要后退躲开这过于强势的掠夺。 就是这轻微的动作让沈澜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季寒桐,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愫太过复杂。 季寒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被逼出泪花,嘴唇被吻得红肿发烫。他还没从方才那个几乎窒息的吻里缓过神来,就看见沈澜川的眼神暗了下去。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扣住了季寒桐的后颈,将人重新拉向自己。 这一次的吻更加猛烈,更加霸道,力道凶狠。沈澜川的舌尖撬开季寒桐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荡过他口中的每一寸领地。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季寒桐的腰,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不许季寒桐有丝毫退缩。 “唔……师兄……”季寒桐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双手抵在沈澜川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可他那点力气哪里推得动,沈澜川的胸膛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第73章 季寒桐的手腕挣动着,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却只是徒劳。 他开始真的有些慌了,现在的沈澜川让季寒桐感到有些陌生。 从前的沈澜川待季寒桐向来是温柔的,即使偶尔闹脾气也只是冷着脸不理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漠强硬,让他感到陌生。 “师、师兄……”季寒桐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带着一丝颤抖和呜咽,“我……我喘不过气了……” 沈澜川的动作顿了一瞬,可也只是顿了一瞬。 下一瞬,他的吻变得更加猛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他将季寒桐压进床榻深处,整个人覆在季寒桐身上,高大的身影将身下的人完全笼罩。 季寒桐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澜川的手掌滚烫,灼热的指尖在季寒桐身上流连,抚过那些他留下的痕迹。 “师兄……师兄……”季寒桐软软地喊,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撒娇。 “别……别碰……”季寒桐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攀着沈澜川的肩膀,不知道是在推开他还是在抱紧他。 沈澜川没有理会。 季寒桐的脸红透了,眼眶红红的,眼泪汪汪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欺负惨了的模样,瞧上去可怜兮兮的。 沈澜川的理智彻底崩塌了,他低下头继续亲吻季寒桐。 季寒桐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疼,真的很疼。哪怕沈澜川给他吃了补药,哪怕沈澜川已经做了足够的前期准备,那过于激烈的感觉还是让季寒桐几乎承受不住。 他的手指收紧,在沈澜川的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寝殿里的烛火摇曳,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帐幔上,白发与黑发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夜色正长,洞房花烛才刚刚开始。 * 季寒桐是被一阵细微的酸痛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寝殿穹顶开始发呆。 昨夜的一幕幕仍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沈澜川的吻,沈澜川的手,沈澜川滚烫的身体…… 季寒桐的脸腾地红了。他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狠狠碾过一遍。 季寒桐整个人都麻了。他昨晚……他昨晚真的和师兄…… 季寒桐捞起旁边的枕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完了完了完了,他居然和师兄做了那种事,还是被师兄按着做的。 季寒桐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从来不知道师兄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他们不是师兄弟吗?他们不是一起修炼、一起喝茶、一起看雪的好兄弟吗?师兄怎么、怎么就…… 可昨晚那些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还有沈澜川说的那些话。 “我等这一天,等了四百多年。” 四百多年。 季寒桐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年沈澜川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苍梧峰看自己;想起沈澜川送的各种堆积成山的礼物;想起师兄在收徒大典上说的那句“我会伤心的”。 当时季寒桐不明白,现在忽然有些懂了。 季寒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一直以为那些只是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从来没有想过师兄看自己的眼神自始至终就不只是看师弟的眼神。 那些他曾经看不懂的情绪,原来都是师兄疯狂压制的汹涌爱意。 季寒桐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在心里问自己:季寒桐,你对沈澜川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依赖吗?是习惯吗?还是…… 季寒桐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他想,他也早就喜欢师兄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从那些季寒桐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刻开始,他就喜欢师兄了。只是季寒桐太笨了,笨到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 季寒桐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眼泪浸湿了枕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季寒桐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因为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可能是因为心疼师兄等了四百多年。 哭到最后,季寒桐抽抽噎噎地打着嗝,用红肿的眼睛盯着床帐发呆。 不行。 季寒桐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他不能就这么躺在这儿什么都不做,他欠师兄一个道歉。 十年前那个正月初六他抛下师兄一个人跑了。不管有什么原因,这件事终究是他的错,他对不起沈澜川也是事实。 这些,他都要道歉,等道完歉,他才有资格跟师兄表白。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 * 让季寒惊讶的是原本捆着他四肢的锁链似乎被调整过了,长度变长了。原本只能让季寒桐在床边小范围活动,现在甚至能延展到衣柜那里。 季寒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声响。 叮铃铃—— 那声音又细又脆,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季寒桐僵住了,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沈澜川还是没有给他穿正常衣服,又重新找了一件薄纱。浅红色的薄纱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纱衣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痕清晰可见,从胸口到腰侧,从小腹到大腿,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可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季寒桐的身上挂满了铃铛。 细细的银链子缠绕在季寒桐的手腕上,链子上缀着小小的银铃铛,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精致玲珑。他方才抬手的时候,那些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不止手腕。 季寒桐颤抖着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踝上也缠着同样的银链子,链子上同样缀着铃铛。他稍稍一动,脚踝上的铃铛也跟着响起来。 叮铃铃—— 叮铃铃—— 那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欢快的乐章。 可季寒桐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僵硬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扮”——薄得透明的纱衣,满身都是比昨天更多的红痕,还有挂得到处都是的小铃铛。 这、这让他怎么见人?! 不对,他本来也不用见人,他只想见师兄。 可他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师兄?! 季寒桐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沈澜川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 作者有话说:审核老师让我过吧,已经删减很多了[爆哭] 第五十七章 互表心意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一身铃铛随着他的呼吸叮叮当当地响,令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不行,得找件正常的衣服穿上。 季寒桐抬起头,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衣柜上,他咬了咬唇, 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叮铃铃—— 脚刚落地,脚踝上的铃铛就响成一片。季寒桐僵在原地, 竖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师兄应该不在附近。 季寒桐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向衣柜走去。 叮铃。叮铃。叮铃铃—— 每一步都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季寒桐走得心惊胆战, 生怕这动静把沈澜川引来,好在直到他走到衣柜前那道熟悉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季寒桐站在衣柜前, 伸手拉开柜门。 哗啦—— 衣柜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沈澜川的衣服。 季寒桐咬了咬唇, 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玄色衣袍。 偷穿一下师兄的衣服应该没关系吧?总比身上这件薄纱好。 季寒桐这样想着,将衣袍抖开。那衣袍很大, 大到他一展开就拖到了地上,衣摆在地上铺开一小片。 沈澜川的身形比他大, 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估计要大一整圈。 可季寒桐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三下五除二脱下那件羞人的薄纱,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那件玄色衣袍。 叮铃铃——叮铃铃—— 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个不停,季寒桐红着脸, 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不容易穿好,季寒桐低头看向自己。 袖子长出一大截,季寒桐卷了好几圈才显现出手腕。衣摆拖在地上,肩线滑落到上臂,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 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 季寒桐的脸又红了。他抬起手想要把衣服系紧一点,可刚一动脚底下就被什么绊了一下。 “啊——!” 季寒桐整个人向前栽去,手腕上的铃铛疯狂地响成一片。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沈澜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季寒桐身后,此刻正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第74章 季寒桐僵住了。 “师、师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怎么……”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季寒桐身上那件明显大出一大截的玄色衣袍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季寒桐被他看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就是想找件衣服穿……”季寒桐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件纱衣太、太羞人了……我、我不是故意偷穿你衣服的……” 沈澜川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季寒桐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季寒桐浑身一颤,“师兄?” 沈澜川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小木头,我的。” 沈澜川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季寒桐。 “好看。”沈澜川低声说。 “好看什么啊,”季寒桐小声嘟囔,“这么大,一点都不合身。” 沈澜川轻轻笑了一声,将季寒桐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季寒桐趴在床上,回头看去,见沈澜川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瓷瓶。 他瑟缩了一下,眼睛里满是震惊:“你不会又要……” 沈澜川摇了摇头:“不是,这是给你疗伤的药,昨晚……太狠了。” 季寒桐有些羞赧,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自己来就行……” 沈澜川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侧坐下,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腰上。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季寒桐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来。他听见瓷瓶被打开的细微声响,闻见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下一瞬,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他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季寒桐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疼吗?”沈澜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寒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凉……” 沈澜川的动作顿了顿,季寒桐把脸埋得更深了。 整个寝殿里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铃铛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让季寒桐更加羞耻。 他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把那些铃铛摘下来。 “别动。”沈澜川的声音响起。 季寒桐立刻不动了。 沈澜川继续涂抹着药膏,动作轻柔而细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将瓷瓶放在一旁。 季寒桐以为结束了,刚想松口气,就感觉沈澜川的手覆上了他的后腰。 沈澜川的手很凉,隔着那件宽大的玄色衣袍,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响起。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沈澜川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季寒桐愣住了:“师兄?” 沈澜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昨晚我太激动了,不该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冒犯你。” “可我太激动了。” 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我控制不住自己。” “十年……小木头,我失去你十年了。” “这十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因为赌气没有追上你,让你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是师兄没保护好你。” 从十年前季寒桐离世的那一刻,曾经的沈澜川便也去世了,现在留在世上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而昨天他日思夜寐的人在一次出现在了面前,直到在做那些事的前一刻,沈澜川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梦,一个他想念小木头想念疯了的梦。 等今天早上清醒过来后,沈澜川先是惊喜,然后便陷入了无尽的后悔。 明明自己从前就发过誓不会让小木头再受到任何伤害,可当年自己没有保护好小木头,如今小木头回来了,再次伤害他的也是自己。 季寒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沈澜川,看着这张苍白而俊美的脸,看着这双盛满愧疚和心疼的眼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我知道你害怕,”沈澜川继续说,“我知道你疼,可我当时……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我只想把你留在这里,只想确认你是真的回来了,只想感受你真的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对不起。” “你打我好不好?”沈澜川握着季寒桐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打多少下都没关系,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师兄了?” 季寒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连忙抽回手,撑着床榻坐起身,不顾那处的疼痛扑进沈澜川怀里。 沈澜川愣了一瞬,随即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师兄。”季寒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用道歉。” “不要道歉,”季寒桐抽了抽鼻子,“我才应该道歉,当年抛下你是我不对。” “对不起师兄,其实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是一个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平等的和平世界,虽然每个人的寿命不过短短百年,但我很喜欢那里。” “因为一些原因,我来到了修真界成了你的师弟,在完成特定的任务后我必须离开,否则世界就不稳定,当年结契大典上的那件事就是我的最后一次任务。” “师兄你知道吗?我回去的每一天也都在想你。我发现自己并不快乐,即便回去后有了之前梦寐以求的健康身体和数不尽的财富,还有大好的前途,可我还是提不起一点兴趣,我的脑子里只有沈澜川这三个字。” “所以当系统0621提出让我再次回到修真界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想再见到师兄,我想和师兄永远待在一起。”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是师兄弟吗?可是也不像,昨天我明白了,”季寒桐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沈澜川,“我喜欢你,沈澜川我喜欢你。” “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想和你共度余生,想和你做那种事情的喜欢,是夫妻之间的喜欢。” “包括昨晚做那些事,”季寒桐红着脸低下头嗫嚅道,“虽然有些疼,但其实我也是乐在其中的。” 沈澜川呆愣愣地杵在那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似乎才想起来季寒桐说了什么,把人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以为……”沈澜川的声音闷在季寒桐的颈窝里,沙哑而破碎,“我以为只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喜欢我……我以为……” 沈澜川说不下去了。 季寒桐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脖子上,是沈澜川的眼泪。 他抬起手,轻轻抱住沈澜川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是一个人,”季寒桐轻声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我也喜欢师兄,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师兄了。只是我太笨了,笨到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 沈澜川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季寒桐任由他抱着,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过了很久很久,沈澜川才缓缓放开季寒桐。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季寒桐脸上的泪痕。 “寒桐。”沈澜川低声唤道。 “嗯?” “再说一遍。” 季寒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师兄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我喜欢你,沈澜川,”季寒桐一字一句说,“我爱你。” 沈澜川俯下身,在季寒桐唇上印下一个吻。 季寒桐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这个吻再无昨晚的疯狂与激烈,是青涩的浅尝辄止。 手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为好不容易互表心意的两人而欢呼。 不知过了多久,沈澜川放开季寒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嗯?” “谢谢你。” 季寒桐眨了眨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沈澜川说,“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季寒桐的鼻子一酸,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沈澜川的脸。 “说什么傻话。”季寒桐小声说。 “昨晚……真的很疼吗?”沈澜川问。 季寒桐低下头,小声说:“有一点,不过抹了药之后已经好很多了。” “下次,”沈澜川认真地说,“我会轻点。” 季寒桐的脸更红了。 “什么下次……”他小声嘟囔,“没有下次了……” 沈澜川挑了挑眉。 “没有?” 季寒桐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给我挂这么多铃铛呢!”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样你一动,我就知道了。” 第75章 “方便捉回来。” 季寒桐:“……” 季寒桐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再也不跑了,”季寒桐小声说,“你把它们解下来好不好?”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拨季寒桐手腕上的铃铛。 “戴着。”沈澜川说,“好看。” 季寒桐:“……” 他决定不说话了,反正说了也没用。不过就是师兄的一点恶俗xp而已,他能包容。 “对了师兄,我想知道以前的那些旧友都怎么样了?还有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季寒桐似是想起来沈澜川对历沧溟的不待见,又连忙解释道:“主要是想问问辛师弟,我还怪想念他的。” 从前他没反应过来,现在倒是明白了,这个醋精师兄居然在吃人家小孩子的醋。 沈澜川似笑非笑地拨了拨季寒桐身上的铃铛:“辛师弟自然在太玄道宗当宗主,不过你的徒弟历沧溟你倒是可以很快见到,他现在就在魔宫。” “历沧溟是我的左护法来着。” 季寒桐:“???”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哦,对了,花非雪是右护法。” 季寒桐:“???”你也在啊。 伟光正龙傲天男主也叛逃入魔了?!这不对吧?这人设和剧情都崩到哪去了? 而且季寒桐记得系统0621给他看的画面里,沈澜川可是硬生生把历沧溟的仙骨给拔了出来啊!历沧溟心那么大的吗?居然还跑来给沈澜川当手下。 还有花非雪,堂堂前魔尊居然也心甘情愿的给师兄当手下吗? 第59章 2000、2500营养液加更 十年过…… 沈澜川走到前院时, 花非雪已经在此等候多久了。 “这是你让我帮你查的东西。”花非雪丢了一个玉简过来。 沈澜川接过,但是没急着打开。 花非雪:“昨日你吩咐的那几个人已经全都关在血过崖了,不过那个人真的是玉衡仙尊吗?他现在看着也就是个普通人, 而且求魂灯并无半分反应啊。” “是他,我不会认错的。”沈澜川肯定道。 花非雪耸了耸肩:“无所谓, 反正跟我也没啥关系,就是没想到你这个小心眼的人, 居然会放心他去见历沧溟。” 沈澜川斜睨了他一眼:“我不放心不代表你可以拿我当出头鸟。” 沈澜川又不傻,花非雪看上历沧溟那傻小子又琢磨不透历沧溟的心思想让他去当恶人打断他们师徒二人的重逢,这不是败坏自己在小木头心中的形象吗? 虽然他确实不想季寒桐和历沧溟见面,但是从师弟以前的行为当中,沈澜川大致也能推算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历沧溟, 如果不让他见历沧溟一面,知道历沧溟最近的近况, 难保会不会出现什么其他问题。 “啧, 胆小鬼,”花非雪嫌弃瞧了沈澜川一眼, “我不跟你聊了,我已经能预想到你接下来夜夜笙歌白日宣/淫的日子了, 我还是去老老实实休息几天吧,估计接下来你这个没良心的有一堆公务要给我做。” 沈澜川认真道:“好的,辛苦你一下, 毕竟我现在有家室了,或者你还想不想要这个魔尊的位置?我也可以还给你。” 花非雪:“???”不是朋友,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应下了? “你哪来的家室啊!”花非雪怒道,“你们当年都没有结完契呢!你别告诉我你后来搞的那个阴婚也是婚,人家玉衡仙尊答应了吗?” “所以我准备重新办个结契大典。”沈澜川平静道。 花非雪沉默了。 “沈澜川你无敌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 沈澜川也站起身,“你去吧,正好我也去一趟祠堂。” 花非雪惊讶:“玉衡仙尊都回来了,你还要去祠堂?” 沈澜川颔首,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也说了,求魂灯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有没有起作用,但是无论如何,师弟确确实实回到了我身边,那我便当它有作用好了。万一我停止了对求魂灯的供奉,这个该死的世界再把小木头给我收走了呢?” “我不想再失去他第二次了。” 沈澜川转身离开了,花非雪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痴儿啊……” * 季寒桐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历沧溟的声音。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殿中。 季寒桐抬眼望去,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来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十年过去,当初那个瘦削的少年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长成了青年模样。 “师尊。” 历沧溟在季寒桐面前站定,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思念与愧疚。 季寒桐连忙起身将他扶起:“快起来。” 历沧溟顺势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看他。 季寒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历沧溟的肩膀。 “让我看看。”季寒桐说。 历沧溟这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哽咽。 “长高了。”季寒桐笑着说,眼眶却红了,“也壮实了。” 历沧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哑声唤道:“师尊……” “哎。”季寒桐应着,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来,跟师尊说说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师兄怎么一个成了魔尊,一个成了左护法?” “师尊,你真的想听吗?”厉沧溟似乎不太想多说,“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修真界那些人都太虚伪了,我和师伯在魔界待的都挺不错的。” “我要听!”季寒桐连忙道,“我想知道你们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回到这里后也试图打听和师兄有关的事情,但碰到的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或许如你所说咱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也无伤大雅,可是我并不想这样。” “这十年里师兄肯定不好过,如果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我怎么能体验他的心情?怎么能去开解他?我想和师兄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不想他往后的日子都跟如今一样像是活死人一般。” “师尊果然还是那个师尊,”厉沧溟轻叹一声,“我说便是了。” * 十年前,太玄道宗。 季寒桐离去后,沈澜川便站在祭台前一动不动。 满山的宾客都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望着那道孤零零站在祭台前的红色身影,一言不发。 沈澜川站在那里,眼睛里只剩一片死寂。 他原以为师弟只是不开窍,自己在师弟心里还是第一位的,师弟对历沧溟不过是师徒之情。 原来到头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沈澜川生平第一次想落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甚至生出了干脆成全他俩算了吧的念头。 “啪。”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沈澜川的目光骤然凝住,他转过头看向祭台。 祭台上原本放着两人的命牌,而此刻那盏刻着“季寒桐”三个字的命牌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底部缓缓向上蔓延。 “不……” 沈澜川的声音凄厉。命牌破碎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盏命牌,想要去阻止那裂纹的蔓延。 可沈澜川的手刚碰到命牌—— “啪。” 又是一声脆响,季寒桐的命牌轰然碎裂。 就在这时—— “轰——!” 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音来自太玄道宗后山的方向,伴随着剧烈的灵力波动,连脚下的祭台都在微微颤抖。 沈澜川猛地抬起头,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向后山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在眼前飞速倒退,他的心却在剧烈地颤抖。 等沈澜川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僵住了。 山谷中央,厉沧溟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阵法之外,躺着几道身影,沈澜川与仙盟打了很多交道,自然认出了那是副盟主苏兆和还有几名仙盟的执事。 他们倒在地上,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重伤。 可沈澜川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哪怕一瞬。他呆愣愣地盯着空中,熟悉的气息让他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师弟自爆了。 “寒桐……寒桐……” 沈澜川喃喃着,手忙脚乱地施法想要锁住季寒桐的魂魄,想要留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季寒桐的魂魄就像是凭空蒸发了。 第76章 “不……不可能的,就算是自爆魂魄也没有那么快消散啊!” 沈澜川不死心,又施了一次法,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季寒桐的魂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不……不可能……”沈澜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没有……怎么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辛学真赶到了,他身后还跟着参加结契大典的人们。 辛学真一到场便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住了。 “玉衡师兄……”他的声音在颤抖,“怎么会……怎么会……” 看到那边昏迷的历沧溟和苏兆和几人,他连忙命人去救治历沧溟,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徐烬安,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徐烬安!”辛学真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烬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辛宗主,”徐烬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什么?” 徐烬安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秽气即将爆发,天下苍生危在旦夕。我得到了一门上古秘法,可以用混沌仙骨炼制法器,彻底解决秽气之患。” 徐烬安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厉沧溟身上,“混沌仙骨,就在他身上。” 辛学真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是说……” “我派人取了混沌仙骨。”徐烬安坦然承认,“看这情况估计是玉衡仙尊赶来阻止,破阵救人,最后自爆而亡。” 徐烬安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玉衡仙尊若是识时务,本不必死。” 辛学真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烬安看着他,缓缓开口:“辛宗主,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人死不能复生,但天下苍生还有救。” “把那个小子交给我,混沌仙骨已经取了一半,只要有完整的混沌仙骨,秽气之患便可彻底解决。” 徐烬安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这是为了天下人。玉衡仙尊若是泉下有知,也会理解的。” 沈澜川终于说了辛学真等人到场后的第一句话:“你们的计划都有谁知道。” “此事已在我们仙盟内部全票通过。”徐烬安道。 徐烬安对沈澜川最大的印象便是这些年他经常来仙盟这里帮忙处理一些疑难杂事,因此徐烬安下意识以为沈澜川也是可以拉拢的,便诚恳道:“明枢仙尊,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毕竟你也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不是吗?玉衡仙尊的死,我也很惋惜,但……” 沈澜川并没有理会徐烬安,直直地望向莫无衣:“那你们呢?”他问的自然是其他几个宗门。 莫无衣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陆砚辞、叶寒江也连连摇了摇头。 轮到青云山大长老时,他本也想摇头,但看见沈澜川那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眸子,便含糊其辞道:“老夫隐约听闻过一些,消灭秽气是天下人之愿,连我们宋宗主都责无旁贷,沈谷主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也很无耻。我们青云山为了秽气之危甚至牺牲了一个宗主,你们太玄道宗失去个仙尊又怎么样,更何况季寒桐还是为了阻止大计才死的,死有余辜。 似乎是青云山大长老这话给了徐烬安勇气,他又道:“大长老此言在理,为了……” 辛学真呆呆地看着这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你们怎么能……” 话没说完,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 辛学真浑身一僵,转过头看见沈澜川缓缓站起身。 那双眼睛不再是曾经的黑白分明,而是赤红。红得像地狱最深处的岩浆。 沈澜川转过身,看向徐烬安。 那一眼,让徐烬安这样的人物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说什么?”沈澜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徐烬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澜川没有再问,他只是抬起手。纯钧剑应声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徐烬安的咽喉。 徐烬安连忙闪身躲避,可那剑光太快太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缕血雾。他踉跄后退,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脸色煞白。 “沈澜川!你敢杀我?!”徐烬安厉声道,“我是仙盟盟主,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是真正的杀招,纯钧剑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向徐烬安笼罩而去。 “诸位道友助我!沈澜川已经入魔了!”徐烬安嘶声大喊。 众人望去,就见沈澜川眉心有道魔纹隐隐浮现,头发也在慢慢变白。 徐烬安趁机躲到人群后方,捂着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诸位道友!”徐烬安高声喊道,“沈澜川入魔了!他已经不是明枢仙尊,而是个魔头!若不镇压,后患无穷!” 这话似乎是点燃了大家的情绪,众人纷纷开始出手。一道道灵光向沈澜川袭来,试图将他镇压。 沈澜川没有躲,他仿佛是没有痛觉一般,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衣袍碎裂,皮肉绽开,鲜血飞溅,触目惊心。 “你们……都该死。”沈澜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到了徐烬安面前。 纯钧剑刺穿徐烬安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徐烬安惨叫一声,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分毫。 沈澜川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洞。 “寒桐死了。”沈澜川冰冷地说“你们杀的。” 徐烬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沈澜川拔出剑转身面向那些围攻他的人。 剑光再起。 一个仙盟执事被洞穿眉心,倒地身亡。 一个青云山长老被拦腰斩断,鲜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一个不知名的小宗门宗主被剑气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血在飞溅;人在倒下。 沈澜川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他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白发在风中狂舞,赤红的眼眸像是地狱里燃起的业火。 “疯子!他是疯子!” “快跑!快跑啊!” “镇压不住了!根本镇压不住!” 有人开始逃窜,可沈澜川没有放过他们,他追上去一个一个地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矜贵的明枢仙尊,而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疯子。 突然,辛学真拿出了拂尘,挡住了沈澜川的攻击。他不是心疼那些被杀的修士,而是沈澜川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沈澜川入魔不久,灵力本就十分躁动,如今又这般大开杀戒,他的经脉已经开始破裂,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可以说沈澜川每杀一个人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命。 再这样下去,不等别人镇压他,沈澜川自己就会爆体而亡。 “你也要拦我吗?”沈澜川双眼猩红地看着辛学真。 “不是的明枢师兄,”辛学真摇了摇头,一边打一边把沈澜川往别处引,“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死了,谁给玉衡师兄报仇?” 沈澜川的动作顿了一瞬。 辛学真趁机一拂尘刺向他的肩头——这一击用了全力,刺得很深,却不会致命。 鲜血飞溅。 沈澜川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辛学真欺身而上,压低声音飞快道:“明枢师兄快走!往魔界走!”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辛学真眼眶泛红,声音却压得更低了:“我会处理这里的事,你先走,活下去再说,玉衡师兄的仇还等着你去报。” 沈澜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身向魔界方向疾驰而去。 辛学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其他宗门的人追了过来。 “辛宗主!沈澜川呢?!” 辛学真转过身,面色沉痛地摇了摇头。 “让他跑了,”辛学真说,“我尽力了,可拦不住他。” 徐烬安气急败坏,哪怕知道辛学真肯定是故意放走沈澜川的,可是看着辛学真身上的伤和血迹,也不好再说什么。 辛学真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复杂。 明枢师兄,你一定要活下去。 * 魔界,魔宫。 花非雪正歪在一张铺满柔软皮毛的宽大椅榻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颗瓜子往嘴里送。 第77章 “咔。” “咔,咔。” “咔,咔,咔。” 瓜子壳接二连三地飞进玉盘,花非雪眯着眼睛,神情餍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尊主!尊主!大事不好了!” 一个身着黑衣的魔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花非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悠悠地又嗑了一颗瓜子。 “慌什么?”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当然本尊现在就是魔界的最高个,本尊一点都不想顶,所以天塌下来咱一起死就行。” 魔卫咽了咽口水,颤声道:“禀尊主,刚刚传来消息——明枢仙尊沈澜川入魔了!” “咔。” 花非雪的动作顿了一瞬,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那魔卫一眼。 “你说谁?” “沈澜川!太玄道宗的明枢仙尊沈澜川!”魔卫急声道,“据说他在结契大典上被玉衡仙尊抛下,随后玉衡仙尊身死,他便当场入魔,杀了仙盟许多人,现在正朝魔界这边逃来!” 花非雪又捏起一颗瓜子,“你还打听到了些什么?” 魔卫回过神来,连忙禀报:“沈澜川杀了仙盟副盟主苏兆和,还有数十名仙盟执事和几个宗门的长老,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花非雪一眼。 “尊主,沈澜川现在正朝魔界这边飞来,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咱们……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魔卫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澜川,明枢仙尊,修真界第一剑修。这些年死在沈澜川剑下的魔修不知凡几。魔界与修真界虽然表面井水不犯河水,可暗地里的仇怨三天三夜都数不完。 如今沈澜川入魔,重伤在身,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若能趁此机会杀了他,不仅能报往日的仇怨,更能让魔界扬眉吐气。 魔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尊主,属下愿领人去截杀他!” 花非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魔卫脊背一凉。 “你说什么?”花非雪问,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魔卫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重复道:“属、属下说,趁这个机会杀了沈澜川……” 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敲打。 “哎哟!” 魔卫捂着脑袋,一脸茫然地望着花非雪。 花非雪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他骂道,“沈澜川以前是明枢仙尊,杀咱们几个人,那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现在他入魔了,那就是咱们魔界的人!你见过谁家杀自己人的?” 魔卫愣住了。 “可、可是尊主,他以前杀了咱们那么多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花非雪打断他,“他要是不入魔,继续当他的明枢仙尊,那咱们该杀就杀,该报仇就报仇。可他现在入魔了,那就是自己人,正好给咱们魔界找个高个子顶着,本尊要把魔尊的位置让给他。” “尊主?!” 花非雪摆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你激动什么?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魔尊,又累又烦,天天一堆破事要处理。” 魔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尊主,万一……万一他不愿意呢?” “不愿意?”花非雪挑了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无路可走,我给他一条路,他凭什么不愿意?” 魔卫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花非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瓜子壳。 “准备迎接,”花非雪说,“咱们的新魔尊,马上就要到了。” 花非雪在在修真界与魔界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了沈澜川。 沈澜川远远的看着一大波魔修站在远处,以为是来寻仇的,抿了抿唇准备决一死战,却见花非雪哗啦啦地带着一大群魔修跪了下来。 “恭迎新魔尊!欢迎新魔尊来到魔界!” 沈澜川脚下不稳,差点从纯钧剑上掉下去。 “你们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那群跪得整整齐齐的魔修,看着为首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花非雪,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们什么意思?” 花非雪抬起头,笑得灿烂无比。 “意思就是,魔界从今天起换主人了。”花非雪说,“你,明枢仙尊,不对,现在该叫魔尊大人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魔界的新尊主。”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不是来当魔尊的。” “我知道。”花非雪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你是来避难的,也是来复仇的。” 他走近几步,仰头望着站在剑上的沈澜川。 月光下,沈澜川的模样狼狈至极。白发散乱,衣袍破碎,满身都是血迹,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花非雪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沈澜川,”花非雪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得正经了几分,“你这样杀下去,迟早会把自己耗死。” 沈澜川没有说话。 “仙盟人多势众,他们要是都龟缩在自己宗门里,那些什么护山大阵齐齐摆出来,就是耗也把你耗死了。” 沈澜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又如何?” 花非雪叹了口气:“我就不信你只想随便杀几个小喽啰,你肯定想把所有与玉衡仙尊之死有关的人,都赶尽杀绝吧?” 沈澜川眸光动了动。 花非雪趁热打铁:“你需要帮手,我们魔界无疑就是最好的帮手。” 他伸出手,指向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土地。 “魔界虽比不上修真界富庶,但咱们这儿的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让他们去做前锋能省不少力气。” “你的目的是什么?”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沈澜川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花非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也带着几分真诚。 “沈澜川,咱们做个交易吧。” “魔界倾尽全力帮你复仇,作为交换,你必须当好魔界的尊主,而且要把魔界秽气的事解决了。” 沈澜川答应了,如花非雪所说,这无疑是他的最优选择。 * 三个月后,修真界,东境。 碧霄宗的议事大厅里,碧霄宗宗主正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三个月了。 自从那场变故之后,整个修真界都安静了下来。太玄道宗宣布彻底与仙盟、青云山、紫宸谷割席不再来往。辛学真称病闭门谢客,莫无衣、叶寒江、陆砚辞也声称要闭关,实则谁都看得出来是在划清界限。 而那个入魔的明枢仙尊沈澜川自从逃往魔界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总之,三个月过去,风平浪静。 碧霄宗宗主放下茶盏,满意地舒了口气,本来还提心吊胆的担心沈澜川会来复仇,没想到那家伙也是个怂包。 什么明枢仙尊,什么天下第一剑修,怕也不过是个无能之辈。 他是仙盟最早响应徐烬安的人之一。当初徐烬安召集各宗商议取混沌仙骨的事,他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为此得了徐烬安不少赏赐,在仙盟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至于那个什么玉衡仙尊——死了就死了呗。 为了天下苍生死一个人算什么?更何况那个人自己不识时务非要跳出来挡道,死了也是活该。 碧霄宗宗主这样想着,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 “轰!!!” 碧霄宗宗主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齑粉。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地看向大厅门外。 护山大阵,碎了。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踏入大厅。 白发,赤眸,玄色衣袍。 正是沈澜川。 碧霄宗宗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可能……” 沈澜川抬起手,纯钧剑应声出鞘。 碧霄宗宗主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人,却发现大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我的人呢?!”他惊恐地问。 沈澜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外面。” 碧霄宗宗主愣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大厅门外。 门外,碧霄宗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他们没有死,只是都昏迷了过去,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沈澜川并没有打算杀了他们,只是将他们都放倒了。 碧霄宗宗主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78章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当初仙盟议事,”他一字一句说,“你是第一个响应徐烬安的。” 碧霄宗宗主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是为了天下苍生!”他嘶声道,“混沌仙骨可以可以解决秽气!玉衡仙尊死了我也很难过,但那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为了他一个人让整个修真界陪葬吧?!” 沈澜川没有回答,等碧霄宗宗主说完他才开口。 “说完了?” 碧霄宗宗主愣住了。 沈澜川抬起手,纯钧剑向前一送。 剑尖刺入碧霄宗宗主的咽喉,一剑封喉。 碧霄宗宗主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死不瞑目。 沈澜川收回剑,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再看一眼。 这一日,碧霄宗宗主死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修真界都震动了。可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第二个消息又传来了—— x境,xx宗xxx 宗主,死。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日之内,十位宗主死于非命。 死法都一样:一剑封喉,干净利落。死的都是宗主本人,都是参与了那场会议的人。门下弟子最多只是昏迷,没有一个无辜者伤亡。 整个修真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是沈澜川!他回来了!”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一日杀十宗,下一个会是谁?!” 各大宗门人人自危,连夜加固护山大阵,召回在外历练的弟子,甚至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可沈澜川的目标很明确。当初参与了仙盟议事支持取混沌仙骨的宗主,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的剑下。 魔界边境,一座山崖上。 花非雪站在沈澜川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日十宗,”花非雪说,“你可真是……一点都不低调。” “明天继续。”沈澜川平静地说。 花非雪耸了耸肩:“随你。” 沈澜川杀了八十多天,修真界已经血流成河。 他没日没夜地杀。从东境杀到西境,从南境杀到北境。那些参与过当年议事的宗主一个个死在沈澜川的剑下。 杀到最后只剩下了三个人--仙盟盟主徐烬安、副盟主苏兆和以及紫宸谷谷主沈复,这三人早已抱团龟缩在仙盟本部。 出发去仙盟本部的前一天,沈澜川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历沧溟。 “明枢师伯。”少年弯腰向他行礼。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澜川的眼眸骤然变得猩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意。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纯钧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历沧溟的咽喉。 历沧溟没有躲。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剑尖刺向自己,然后又硬生生地在刺穿他胸膛的前一寸停留住。 沈澜川的手在微微颤抖。 历沧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又抬起头对上沈澜川的目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睛却出奇的平静。 “你不躲?”沈澜川川问。 历沧溟摇了摇头。 “不怕?”沈澜川又问。 历沧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不怕。”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复杂的情绪。 “你凭什么不怕?”沈澜川一字一句问。 “因为我知道师伯不会杀我。”历沧溟回答。 沈澜川收回剑,语气讽刺;“我确实不会杀你,你这条命是师弟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哪怕我再恨你、再讨厌你、再厌恶你都不能让师弟的心血白费,所以你可以滚了,我不想看见你。” “我知道师尊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历沧溟说,“我知道您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这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更强一点,如果我没有被仙盟那些人抓住,如果我能自己解决那场危机——师尊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我没有,”历沧溟的声音在颤抖,“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自爆,这都是我的错。” “师伯杀了很多人,如果明日您把那三个人杀了,您是不是会自杀去陪师尊?”厉沧溟问道。 沈澜川没有回答。 “可是师伯,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厉沧溟直直地望向沈澜川,“我和辛师叔找到了有可能让师尊活过来的办法。” 第五十九章 携手一生,共赴白头。…… 自从沈澜川入魔后, 辛学真便称病不出。但他在太玄道宗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倾全宗之力寻找有没有能让季寒桐复活的方法。 最后辛学真从天机阁阁主陆砚辞那里得知了两个方法。 “两个方法,一个名为引魂丹, 一个名为求魂灯。”陆砚辞缓缓开口,“据我所知, 这世间的唯一一颗引魂丹被玉衡仙尊送给莫宗主拿去救萧梦珏萧宗主了。” “那求魂灯又是什么?”辛学真连忙问。 陆砚辞看了历沧溟一眼:“以混沌仙骨为烛,以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为油, 日日燃烧,有1/10000的可能会把玉衡仙尊的魂魄聚拢。” “只要能救师尊,这狗屁仙骨我不要也罢。”历沧溟毫不犹豫道。 *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明枢师伯,”历沧溟乞求地望向沈澜川, “若要论世上谁是师尊至亲至爱之人,我只能想到您。” “就当是为了师尊, 也请你好好活下去。” 那一日, 沈澜川在那座山崖上枯坐了一夜,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第二天, 他带着魔界众人打上仙盟。如今的仙盟与空壳无异,修真界再无一人敢冒头来支援徐烬安三人, 哪怕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沈澜川。 从此,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屠杀就此停歇。修真界少了一个明枢仙尊和几个高层,魔界多了一个魔尊和三个阶下囚, 沈澜川也成为了修真界的禁忌。 而历沧溟对修真界也再无半点留恋,跟着沈澜川来到魔界成为他的下属。 * “怎么会这样……” 季寒桐心神巨震,没想到自己死后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更没想到沈澜川竟是因此发疯入魔,剧情也因此乱套了。 “没了仙骨, 那你……”季寒桐看向历沧溟。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当时系统0621给他看的那一幕是发生了什么。 “师尊,无所谓的,”历沧溟摇了摇头,“这个仙骨能觉醒,能保得住,本就也是因为您,您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过是报答了您当年的一点点恩情而已,比起我,明枢师伯想必更疼。” “其实按照记载,求魂灯应该是会把您的魂魄一点一点聚拢起来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灵魂,然后我们再为您找一具新的身体。” “但是这十年求魂灯没有任何反应,我们没有求到您的任何一丝魂魄,可是明枢师伯还是每日都孜孜不倦地挖出心头血去喂养求魂灯,想必您也注意到了,师伯的脸色相比10年前变得格外苍白。” 季寒桐的眼泪夺眶而出。 “傻子……”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沈澜川你这个傻子……”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日日以心头血喂养那盏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破灯。 难怪师兄的脸色那么苍白,难怪他的体温那么凉。 季寒桐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酸痛踉跄着向门口冲去。 “师尊!”历沧溟连忙扶住他,“您要去哪儿?” “去找他!”季寒桐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历沧溟连忙扶稳季寒桐,轻声道:“您别急,我让人带您去。” 他招来一名魔卫,吩咐道:“带我师尊去祠堂。” 魔卫愣了愣,看了季寒桐一眼,连忙躬身:“是。” 季寒桐跟着魔卫冲出寝殿,一路跌跌撞撞地向祠堂跑去。 他跑过长长的回廊,跑过空旷的广场,不顾途中所有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那个傻子。 那个为了他疯了十年、杀了十年、等了十年的傻子。 “还有多远?”季寒桐喘息着问。 魔卫指着前方一座幽静的院落:“就在前面,那是尊主亲自建的祠堂,除了他谁也不让进……” 季寒桐不等他说完已经冲了进去。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季寒桐一把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祠堂,祠堂正中供着一盏奇特的灯,灯座是以某种莹白色的骨骼雕成,灯芯跳跃着微弱的火苗。 那火苗小得像随时会熄灭,却倔强地燃烧着照亮了整个祠堂。 沈澜川跪坐在那盏灯前,一只手按在胸口,匕首刺入心口,他拿着碗一点一点地接着心头血。 第79章 “师兄!”季寒桐嘶声喊道,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沈澜川的手。 沈澜川的动作骤然顿住。他转过头,对上季寒桐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寒桐?”沈澜川的声音有些慌乱,连忙用灵力止住伤口,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东西收起来,“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季寒桐没有回答,他死死抓着沈澜川的手,低头看向他的胸口。 那里衣衫微微敞开,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那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疤,那是十年间,沈澜川一次又一次刺入心口留下的痕迹。旧的疤痕刚刚愈合,新的伤口又添上去,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季寒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疤痕。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皮肤,那些疤痕凹凸不平,像是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傻子……”季寒桐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 “我明明都吩咐过历沧溟了,哎,就不该让你跟他见面。”沈澜川像是有些不悦。 季寒桐气得捶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 沈澜川闷哼一声,像是被这一拳打痛了,柔柔弱弱地就要往季寒桐身上靠。 季寒桐一惊,又连忙抱住沈澜川。 “师兄你怎么样?对不起,我不该冲动的。” “咳咳……我没事……就是有点疼而已,都是小事……”沈澜川“虚弱”地说。 季寒桐叹了口气,明知道沈澜川这副模样多多少少有点演的成分,但他就是吃师兄这一套啊,就是心疼。 “师兄,你每日都这样取血,迟早有一天会没命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不想陪我白头到老吗?”季寒桐红着眼说道。 “我自然是想的!”沈澜川连忙握着他的手,“我做梦都想跟你携手一生,共赴白头,可是……” “没有可是!”季寒桐打断他,“我说过,我不会再走了。” “求魂灯的作用无非就是把一个人消散于世间的魂魄再次聚拢起来。可是师兄你也发现了,这十年里我的魂魄没有一丝被召唤过来,那是因为我的魂魄压根就没有消散。” “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当年我死的那一刻,我的魂魄便已经回到了我原来的世界,所以求魂灯才没有任何作用,十年于我而言不过十日。” “可是如今我回来了,我这具身体就是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如今我在原先的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留恋,我唯一所牵挂的就是你。” “师兄,”季寒桐说着,夺过了沈澜川手中的匕首,“就当是为了我,爱惜自己一点吧。” 哐当—— 匕首落地,沈澜川搂着季寒桐,痛声大哭。 季寒桐抱着沈澜川,任由他在自己肩头哭了很久很久。 过了很久,沈澜川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季寒桐,眼眸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季寒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沈澜川脸上的泪痕。 “哭够了?”季寒桐轻声问。 沈澜川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寒桐。”沈澜川低声唤道。 “嗯?” “你真的不会再走了?” 季寒桐笑了,他踮起脚尖在沈澜川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走了,”季寒桐一字一句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走了,我要与你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沈澜川伸出手,将季寒桐紧紧拥进怀里。 季寒桐将脸埋进沈澜川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过了很久,季寒桐才闷闷地开口: “师兄。” “嗯?” “你身上好凉。” 沈澜川的身体微微一僵。 季寒桐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好好养身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再取心头血,不许再糟蹋自己。” 沈澜川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季寒桐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以后不许再把自己关在祠堂里。要陪我吃饭,陪我说话,陪我……” 他顿了顿,脸微微红了,“陪我睡觉。” 沈澜川的眼眸微微闪动。 “陪你睡觉?”沈澜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季寒桐的脸更红了,连忙解释:“就是普通的睡觉!你别想歪!” 沈澜川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普通的睡觉,真的。”吗? 季寒桐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怪的,但又挑不出毛病,只好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沈澜川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寒桐。” “嗯?” “谢谢你回来。” 季寒桐的鼻子一酸,将脸埋回他胸口,小声说:“傻子。” * 接下来的日子,季寒桐说到做到,寸步不离地守着沈澜川。 每日按时盯着他吃饭,按时催他睡觉,不许他再碰那把匕首,不许他再靠近那盏求魂灯。 其实沈澜川自然不会再去碰求魂灯,但是他享受师弟关心、在乎自己的样子,于是便时不时地又把那盏求魂灯掏出来看一两眼。 每到这时,季寒桐便会气鼓鼓地跑过来瞪着沈澜川,有一次气恼了还不小心打翻了沈澜川哄他时端过来的饭菜,惹得季寒桐自己看着那些饭菜心疼了好一会。 沈澜川比从前更黏人了。 季寒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季寒桐在屋里坐着,他就在旁边陪着;季寒桐去院子里晒太阳,他就搬个椅子坐在旁边一起晒;季寒桐去厨房给他熬药,他就站在门口看着,一步都不肯离开。 好像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季寒桐知道他在怕什么,也不嫌他烦,由着他黏。 不过日子久了,季寒桐难免觉得有些无聊。 “师兄。” “怎么了?” “我想去魔界的集市逛逛。” 沈澜川抬起头,看着他。 季寒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来魔界这么多天了,我还没出去看过呢,听说魔界的集市和修真界的不一样,我想去看看。” 沈澜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好,我陪你去。” 这个笨蛋小木头,魔界民风开放,恐怕真的知道有什么不一样后,小木头又不乐意了。 嗯,正好我去进点货。 ----------------------- 作者有话说:已经临近完结了,后面把秽气和沈叙之的事情弄一下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大概5天左右的样子吧,宝宝们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番外吗?主要是小季小沈的故事我感觉正文应该可以说的比较完整了,番外的话可能就是一些婚后生活和if线之类的,我自己不太有灵感,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 然后就是一些配角番外,师尊会给一个番外,楼宋会有一个番外,其他的大家有特别想看的吗? 福利番外的话要等结算后才可以放,没有那么快,可能要到4月份了。其实我连上一本的福利番外都没放出来...因为晋江的规则就是结算之后才能弄福利番外,然后我因为一些原因结算可能会弄得比较晚。 徒弟大概会在三月十六左右开,还是求求收藏啦[亲亲] 第六十章 定制婚戒 魔界的集市离魔宫不远, 步行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季寒桐牵着沈澜川的手,一路走走看看,新奇得像个孩子。 魔界的集市确实和修真界不一样。卖的东西稀奇古怪, 有妖兽的牙齿,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草药, 有奇形怪状的法器,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季寒桐看得目不暇接, 一会儿跑到这个摊前看看,一会儿跑到那个摊前摸摸,活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 沈澜川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底满是温柔和宠溺。 忽然, 季寒桐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看向沈澜川,却见沈澜川不知何时停在了一个小摊前, 正直直地盯着摊上的东西。 季寒桐好奇地走回去,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他的脸瞬间红透了,那小摊上摆满了各种“不正经”的东西。 有薄如蝉翼的纱衣, 有缀满铃铛的手链脚链,有造型奇特的口口, 还有一本本的图册——封面上画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姿势大胆得让人不敢细看。 季寒桐只看了一眼就连忙移开目光,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师、师兄!”季寒桐结结巴巴地喊, “你……你不会……”不会之前就是在这里买的吧? 沈澜川没有回答,恰好此时摊主闻弦散人注意到了他们,迎着笑脸就走了上来。 第80章 “这不是魔尊大人吗?又来光顾我的摊子了,上次给大人准备的那些可还用得上?” 旁边的另一名邪修彩雾道人也向沈澜川招了招手:“魔尊大人好久不见,对我这些新出的‘话本子’可感兴趣啊?都是好东西哦~” 季寒桐震惊了, 不是原来师兄你跟她们还是熟人啊,你到底还背着我买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澜川伸出手,拿起一条缀满银铃的手链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 叮铃铃—— 声音清脆而暧昧。 季寒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脸更红了。 “你、你……你想干什么?” 沈澜川转过头看着他,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上次那些你不是不喜欢吗?” 季寒桐愣了一下。 沈澜川继续说:“我让人重新做了一批,可你一直没戴。” 季寒桐:“……” 所以师兄这是要亲自给他挑? “不、不用了!”季寒桐连忙摆手,“我、我觉得之前的挺好的!不用换了!”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真的?” “真的真的!”季寒桐拼命点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沈澜川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将那条手链放回摊上,对着闻弦散人认真道:“除了这条银链,其他的全给我包起来,都送到魔宫找花非雪结账。” 闻弦散人顿时喜笑颜开:“好的魔尊大人,我这就为您包上。” 沈澜川在和闻弦散人聊后续的事情,彩雾道人便把季寒桐拉到了一边。 她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小瓶子交给季寒桐,低声说:“这位公子,感谢你和魔尊大人经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这个就当是赠品了。” 彩雾道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两句话,季寒桐吓得一惊,红着脸就要把瓶子往回推。 沈澜川闻声往这里望过来,彩雾道人连忙与季寒桐拉开距离,表示自己十分有分寸。 季寒桐自认也无法再把瓶子还回去,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了。 目送着两人离开,彩雾道人立马拉着闻弦散人开始收拾东西跑路。 “你干嘛?”闻弦散人不解。 “再不走,估计那位公子回头要来找我们寻仇了。”彩雾道人小声说道。 “你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闻弦散人好奇。 “嗯、嗯、嗯……” 季寒桐捏着那个小瓶子,脸还烫得厉害。 彩雾道人给的东西他连想都不敢想。可眼下顾不上这些,季寒桐把那瓶子胡乱塞进袖子里,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沈澜川与季寒桐并肩走着,他的视线落在季寒桐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了?”沈澜川问,“脸这么红。” 季寒桐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热。” 沈澜川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季寒桐心虚地移开目光,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街角一处铺子,脚步顿时顿住了。 那是一家首饰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串串银铃,风一吹叮当作响。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见里面摆着各种精巧的首饰——簪子、耳坠、项链、手镯,琳琅满目。 季寒桐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他此次出来的目的。 戒指。 季寒桐想做一对戒指按现代世界的方法给师兄求婚。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从再次回到这个世界开始季寒桐就一直在想。当年那场结契大典他抛下师兄跑了,连“一拜天地”都没来得及喊完,他欠师兄一个正式的、完整的婚礼。 季寒桐想补上,而且上次是师兄求的婚,这次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求婚了。 他咬了咬唇,转过头看向沈澜川。 “师兄。” “嗯?” “我……我有点饿了,”季寒桐指着一旁的小吃摊,“你去帮我买点肉串好不好?” 沈澜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又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们两个都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就像季寒桐当年在宿辛秘境时看出他拙劣的谎言一样,沈澜川也看穿了季寒桐这不过是找个借口让自己离开。 季寒桐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却强撑着笑脸:“就、就一会儿,我在这儿等你。” 沈澜川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季寒桐,看了很久。 久到季寒桐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沈澜川点了点头。 “好。”沈澜川转身向那个小吃摊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季寒桐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季寒桐看不懂的情绪。可沈澜川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季寒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有些酸。 师兄肯定知道自己在支开他,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答应了。 哪怕经历了那般痛苦的十年,哪怕对这种事情有心理阴影,但是在自己面前,师兄还是那个温柔的师兄。 季寒桐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那家首饰铺跑去。 铺子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季寒桐一眼。 “客官想要什么?” 季寒桐走到柜台前,十分庄重地对老者说:“我想定做一对戒指。” 老者:“戒指?” “对,”季寒桐比划着,“一对,一模一样的,内圈要刻几个字母,呃不对……是符号,算了,你们这有纸笔吗?我自己画一下。” 老者拿来纸笔,季寒桐画好他来之前便想好的样式,然后在纸上认真地写下了他和沈澜川的名字缩写。 slc & jht * 沈澜川拿着肉串,站在人群中,望着那家首饰铺的方向。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季寒桐还没有出来。 沈澜川的手微微收紧,竹签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他知道师弟在支开他,知道师弟有自己的小秘密要去做。他愿意等,愿意装作不知道,愿意给他空间——因为他不想再强迫师弟。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 沈澜川的眼眸渐渐暗了下去。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从未真正消散的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一点一点地翻涌上来。 十年前的那个正月初六,季寒桐也是说“师兄,抱歉”,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一眼,他记了十年。 后来小木头死了。 他找了小木头十年,等了十年,用心头血喂了那盏破灯十年。 好不容易,小木头回来了。 好不容易,小木头说“再也不走了”。 可是现在…… 沈澜川望着那家首饰铺紧闭的门,胸口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师弟会不会又走了?或者自己进去之后等来的会不会又是一句“师兄,抱歉”? 沈澜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原本用术法强制变黑的眼眸又开始回到血色,翻涌着越来越暗沉的情绪。他周身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周围的魔修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纷纷惊恐地退避。 尊主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澜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家铺子,盯着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小木头走了。 小木头又走了。 小木头又抛下我了。 沈澜川的手指攥紧,竹签彻底断裂,肉串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呵呵,还是把这个没良心的木头彻底锁起来比较好。 * 季寒桐……季寒桐真的不想跑,但是鬼知道他随便挑的一家店铺里怎么会长出个沈叙之啊?! 不久前。 季寒桐刚把那张画好的图纸递给老者,正要跟着他进去挑选材质,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不对劲。 他猛地回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身后不远处。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季寒桐的瞳孔骤然收缩,沈叙之!那个十年前绑架他、想要把他驯成宠物的疯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叙之看着季寒桐震惊的表情,笑容更深了。他收起折扇悠悠地开口:“玉衡仙尊,好久不见。” 季寒桐浑身僵硬,下意识后就准备喊沈澜川的名字,结果眼前视线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季寒桐有些懊恼地想,这下坏了,师兄又得发疯。 ----------------------- 作者有话说:副cp都会有番外的,让他们有个圆满的结局。 目前确定的还有少年时期的番外,正好把第一次醉酒写了,毕竟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情侣初吻。[害羞] 第81章 可能还会有个现代线,主要是现代线我没有想好是弄个if线还是弄个小情侣穿越到现代的。 第六十一章 正文完结 “宿主醒醒, 宿主——” 季寒桐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很熟悉,像是他家那个笨蛋系统。 “宿主!宿主快醒醒!” 季寒桐的意识渐渐聚拢,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天, 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柔和白光。而在他面前漂浮着两团数据流。 一团小小的, 闪着淡蓝色的光,正拼命往他面前凑——这是0621。 另一团大得多, 足足有0621的三四倍大,通体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组成身体的数据跳得没有0621那么频繁,看上去沉稳而内敛,十分具有大佬风范。 季寒桐愣住了:“0621?你回来了!” 0621的数据流欢快地跳动了几下, 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宿主!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 季寒桐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团小小的数据流,手指却从光团中穿了过去。 0621连忙操控他身体上的数据包裹住季寒桐的指尖, 安慰道:“宿主, 我现在是数据状态你碰不到的,不过你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能看到我的宿主哦, 一般而言宿主都是看不到系统的。”虽然我总共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宿主。 季寒桐用力点头,目光落在那团银白色的光团上。 “这是?” 0621的数据流闪了闪,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宿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大, 我们这一批系统当中最有出息的一个,现在已经是任务组组长的系统1228。” 那团银白色的光团缓缓靠近,声音沉稳而温和,与0621的活泼截然不同:“玉衡仙尊,久仰。” 季寒桐愣了愣, 连忙道:“不敢当……” 系统1228轻轻笑了笑,没有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这次贸然来访,主要有两件事。” 季寒桐的心一紧,连忙凝神细听。 系统1228继续道:“第一件事,是关于你这具身体。” “你如今这具身体是你原本在现代世界的身体,只是一具普通人的躯体,没有任何修为。而你现在所处的修真界危机四伏,以凡人之躯行走其中太过危险。” “更何况——”系统1228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之所以造成现在这个结果,归根结底是我们快穿局的失误。” “作为补偿,我们向快穿局申请了两项福利,一是会把你这具身体的数值调成和之前那具身体一样,也就是相当于你仍然拥有在修真界这几百年辛苦修炼所得来的修为与寿元;二是作为补偿,每十年你可以带一个人回到你原先所在的世界待一个月,快穿局之前给予你的任务奖励比如1亿奖金之类的依然会为你保留。” “因为第二项申请有些不符合规定,所以审批的流程长了一点,非常抱歉。” 季寒桐十分惊喜。 其实从和沈澜川心意相通的那一刻季寒桐就已经思考过寿命问题了,他现在这具身体最多也就只能活个百八十年,就算有一些什么天材地宝,也很难与沈澜川同寿。虽然沈澜川一直没说,但是从师兄最近的粘人情况来看,师兄肯定也是思考过这些的。 系统1228继续道:“第二件事就是与秽气有关的东西了。” 季寒桐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们修真界之所以无法消灭秽气,只能靠一些术法或者天材地宝之类的封印和压制它,原因是因为秽气是来自其他世界的产物,或许你听说过诡异?” “???什么鬼?” “秽气是一个灵气复苏世界原本的诡异之主,也可以称为鬼王,无奈新出的鬼王巫溯实力强悍,眼里也容不得沙子,秽气被逼下台后龟缩了起来。” “那他又怎么会跑到我们这个世界呢?”季寒桐问。 系统1228道:“这依然是快穿局的问题。” “在快穿局外派系统可以分为两个类型,一是任务系统,就是像0621这样带着任务绑定宿主去完成任务稳定小世界的,这种一般是世界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比如说像您和0621就是因为修真界直接把玉衡仙尊这个人物给和谐掉了,所以0621才绑定了您来进行任务;另一种是监察系统,这种一般是小世界的外围屏障出现了问题比如说出现了漏洞啥的,需要监察系统去随时检测修补缝隙,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那个灵气复苏世界就是属于第二种情况,快穿局系统现在人手不足,灵气复苏世界的监察系统是返聘的退休老系统,可能是年纪大了居然一直没发现有个家伙趁着一个缝隙跑到了别的世界。” “秽气逃到这个世界后想侵占修真界,小世界与小世界之间是有维度高低之分的,灵气复苏那个世界的维度比你们修真界更高,修真界的各项术法对它基本都没什么作用,但是你们修真界以前的大能也不是吃素的,硬生生的把它分裂成了几个部分各自镇压。” “它最核心的脑子部分就是由紫宸谷镇压的,秽气本就擅长洗脑,沈复那家伙又贪生怕死,也是让它逮到了机会直接把沈复洗脑成了最忠实的一条狗,一步步地蚕食到多宝阁、仙盟,包括青云山和揽月宗的大长老也被洗脑了一点,不过揽月宗当年有莫无衣镇压着那几个长老才没有参与那件事。” 季寒桐:“所以沈叙之那家伙就是秽气本体???那可真是够晦气啊。” “不对啊,”季寒桐又疑惑道,“就算知道了这些,可是沈叙之为什么要抓我啊?”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玉衡仙尊,”系统1228道,“他好像到目的地了。” * 下一秒,季寒桐的意识就从那片白茫茫的空间当中消失,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睁开眼,入目的景象让季寒桐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呈圆形,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暗红色纹路。 而祭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季寒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几百具?上千具?他数不清。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祭台四周,有男有女,基本都是少年模样,全部都穿着仙盟的服饰。 他们的脸色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被抽干了什么。 季寒桐的手脚冰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太玄道宗的时候他给新弟子上大课的那一次。 课间休息时,新弟子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突然有个弟子提起了一件怪事。 “我有个朋友,在西境那边的一个小门派,根骨挺好的。去年仙盟来挑人他被选上了,我还挺为他高兴的,可自从他进了仙盟就再也没联系过我。” “我也有个朋友也是这样!以前我们每年都会见几次面,可他进了仙盟之后我给他发传讯符一次都没回过,我还以为他是不想理我了,可后来听说仙盟好像不怎么允许弟子随便出来……” “对对对,我那个朋友也是!他家里人去仙盟探望居然说见不到人只让带了几句话出来,这也太奇怪了吧?” 当时季寒桐只是听着没有多想。仙盟是修真界第一大势力,规矩严一些也正常。 可现在—— 季寒桐望着那些尸体,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已经猜到了他们都是谁。 这些,都是那些“失联”的弟子。那些被仙盟选中、从此音讯全无的弟子。 他们都被带到这里,成为了祭品。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温润如玉的笑意。 季寒桐猛地回头。 沈叙之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依旧是那张看似温和实则扭曲的脸。他微微笑着望向季寒桐,目光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欣赏。 “玉衡仙尊,感觉如何?” 季寒桐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盯着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沈叙之也不恼,他慢悠悠地走到祭台边缘,俯身望着那些尸体,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 “一千三百七十二具,”沈叙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费了几十年也才收集这么点。” 季寒桐的手攥紧了。 沈叙之走到季寒桐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的眼睛依旧是温和的,可那温和底下是让人骨髓发寒的疯狂。 “季寒桐,”沈叙之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佳肴,“你知道吗?你真是个奇迹。” 季寒桐没有说话。 沈叙之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当年我本来打算用混沌仙骨作为材料重塑身体,没想到中途被你搅黄了,我亲眼看着你自爆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可你居然又回来了。” 沈叙之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 “魂飞魄散的人怎么可能复活?虽然没了修为,但你这具身体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82章 季寒桐的心猛地一沉。 沈叙之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季寒桐条件反射偏头躲开。 沈叙之也不恼,只是收回手,轻轻笑了一声:“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 “我只是想要你这具身体。” 季寒桐满脸厌恶。 沈叙之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笑了:“你猜到了?对,我要夺舍你。” “你现在这具身体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正好沈复这个没用的儿子的身体也快崩溃了,我也是时候该换一具身体了。” 沈叙之退后几步,张开双臂仰头望着祭台,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等我把你的身体夺过来好好研究一下,我就能变得更强大。到时候别说沈澜川,就算是整个修真界又有谁能拦得住我?”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回来的?”季寒桐问。 听到这句话,沈叙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还真是要感谢沈澜川啊,居然没把那三个没用的家伙杀死。” “你不知道吧,沈澜川把沈复、徐烬安和苏兆和都关到了一个叫血过崖的地方天天折磨,那三个人身上可都有我的眼睛,前段时间又关进了几个魔修,正好就是绑架你的那些人,我也是从他们嘴里才知道你居然复活了。” “沈澜川机关算尽,没想到自己会栽到这种地方吧,哈哈哈哈哈哈。” 在沈叙之仰天狂笑之际,季寒桐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就是现在。 季寒桐的身形骤然暴起,拂雪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直取沈叙之咽喉。 沈叙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侧身,剑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缕发丝。 “你——”沈叙之的瞳孔收缩,“你怎么会有修为?!” 那几个魔修明明说季寒桐没有修为,而且他刚也检查过季寒桐现在确实就是个普通人。 季寒桐没有回答。他欺身而上,剑势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 刚才那一番拖延,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脑海中,1228的声音刚刚落下:“玉衡仙尊,修为已恢复,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季寒桐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家伙害得修真界几百年献祭了多少修士,害得师尊至今下落不明,萧梦珏与莫无衣天人相隔,宋眠白和楼聿行双双殉情,自己也与师兄分别了十年,艰难走到现在。 他今天必须把这个畜生斩于剑下。 沈叙之狼狈闪避,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狰狞。 “好,好得很!”沈叙之咬牙道,“看来你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恢复了修为,我倒要看看你这刚恢复的修为能撑多久!” 沈叙之双手结印,周身涌出浓烈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带着令人作呕的秽气,铺天盖地向季寒桐涌来。 季寒桐剑势一转,拂雪剑化作万千雪白剑影,将那些秽气层层绞碎。 沈叙之惊讶了:“这些可都是我的秽气本体,你为什么能攻击得到?” “嘻嘻,快穿局好歹统管所有小世界,想要微调一下数值还不简单。”系统0621在季寒桐脑海中洋洋得意道。 系统1228叹了口气,若非这家伙求了他好些天,他才不肯偷偷开这个后门呢。 两人从祭台边缘打到祭台中央,从地上打到半空。剑光与黑雾交织,灵力与秽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季寒桐越战越勇。四百多年的修为尽数回归,那种熟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让他前所未有的畅快。 沈叙之的眼眸阴鸷下来。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退后几步,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轰——” 祭台剧烈震颤起来,上面刻满暗红色纹路的黑色巨石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转动。最中心的一颗黑色的珠子爆发出刺目的幽光,光芒笼罩整个祭台。 季寒桐的身体骤然一沉。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他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运转变得艰涩无比。 沈叙之看着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这是我准备了上百年的祭台,用的是一千三百七十二个修士的血肉灵魂。你以为你能对抗得了?” 季寒桐咬牙,试图挣脱那股压力,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沈叙之缓缓走近,伸出手,再次想要触碰他的脸。 “这一次,看谁还能救你。” 话音未落—— “轰!!!” 祭台的顶部被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硬生生劈开。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狠狠撞在沈叙之身上。 沈叙之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祭台边缘的石柱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季寒桐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小木头……”沈澜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季寒桐抬起手,轻轻抱住他。 “师兄,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抱着季寒桐,抬起头望向那个从废墟中爬起来的沈叙之,赤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师兄你怎么找过来的啊?”季寒桐问。 “你身上有我的定位法术。”沈澜川一字一句说,“刻在神魂里的,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我都找得到你。” 季寒桐无奈了,师兄还真是…… 沈澜川将季寒桐护在身后,纯钧剑出鞘,剑尖直指沈叙之。 “今天,你死定了。” 沈叙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沈澜川,又看看季寒桐,忽然笑了。 那笑容癫狂而扭曲。 “好,好得很!”他说,“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沈叙之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雾弥漫开来,融入祭台的纹路之中。 祭台剧烈震颤,中间的黑色珠子直接炸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体内苏醒。 沈叙之的周身涌出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那雾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起死吧!”沈叙之嘶声狂笑,“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师兄,其实这家伙就是秽气本体,他现在要把秽气扩散出去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季寒桐着急道。 沈澜川皱眉,不再墨迹,直接使出了最强一击。 “太玄剑法第九式,无极归真。” 这一剑沈澜川从未在人前用过。因为这一剑太强,强到一旦使出他自己也会受到反噬,可此刻顾不得这么多了。 季寒桐也准备上前,却突然被系统1228叫住了。 “你等一下。”系统1228道。 “怎么了?”季寒桐疑惑。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这家伙在原本的世界被现在的鬼王巫溯打爆了才逃跑到你们现在这个世界。” “所以?”季寒桐眼睛里泛起了期待。 “我刚刚向巫溯借来了他的一件诡器,用这个可以彻底杀死他。” 季寒桐心念一转,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咸鱼棒? 季寒桐:“???为什么是咸鱼棒?” 系统1228也尴尬地咳了两声:“你别问我,那家伙说他喜欢的人是一条咸鱼,所以他的武器都是咸鱼。” 季寒桐:“……真是好有个性的鬼王。” 季寒桐握着咸鱼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那力量很奇怪,与他所熟知的任何灵力都不同。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修真界,更不可能不属于他原本的现代世界,它来自另一个维度,另一个规则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就是诡异的力量吗? 脑海中,系统1228的声音再次响起: “玉衡仙尊,这根咸鱼棒里封印着巫溯的一缕本源之力,只要击中秽气的核心就能彻底抹杀他。” “核心在哪里?” “沈叙之的眉心。”系统1228顿了顿,“那里有他当年逃离时带走的最本源的一缕魂魄,只要击碎那里他就彻底完了。” 季寒桐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根咸鱼棒,目光死死锁定正在与沈澜川缠斗的沈叙之。 沈澜川的剑势越来越凌厉,可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沈叙之却越战越狂:“沈澜川!你杀不了我!你永远都杀不了我!” 就在沈叙之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澜川身上时 季寒桐动了。他的身形如一道流光,穿过层层秽气,直取沈叙之的眉心。 沈叙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回头,看见了季寒桐手中的那根咸鱼棒。 “哈哈哈哈哈哈——”沈叙之忍不住笑出声来,“季寒桐,你是来搞笑的吗?拿着一根咸鱼就想杀我?” 可他的笑声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瞬,沈叙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83章 因为他看清了那根咸鱼棒上蕴含的力量。那是沈叙之刻在骨子里、永远都忘不掉的力量。 是巫溯的力量。 “不……不可能……”沈叙之的声音颤抖起来,“这是……这是巫溯的东西,巫溯的力量怎么会在一根咸鱼棒上?你怎么会有巫溯的东西?!” 季寒桐没有回答。他将那根咸鱼棒狠狠刺向沈叙之的眉心。 “不——!!!” 咸鱼棒刺入眉心的瞬间,沈叙之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沈叙之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季寒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 那双眼睛始终冷冷的,没有任何怜悯。 “你不甘心?”季寒桐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那一千三百七十二个被你献祭的修士,他们甘不甘心?” “为了封印你无数甘愿献祭的修真界前辈甘不甘心?” “因为你而受到伤害的百姓又甘不甘心?” 季寒桐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进沈叙之最后的意识里。 沈叙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风中。 一切归于寂静。 季寒桐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望着那些终于得以安息的灵魂,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澜川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季寒桐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师兄,结束了。”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季寒桐,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 远处正好赶来的辛学真等人望着那根落在地上的咸鱼棒,嘴角抽了抽。 “所以……”辛学真的声音有些古怪,“玉衡师兄最后是用一根咸鱼把那家伙打死的?” 莫无衣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看起来是的。” 花非雪笑得直不起腰来。 “咸鱼!哈哈哈哈——咸鱼!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有人用咸鱼杀敌!太搞笑了!” 历沧溟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他想笑,又觉得这场合不该笑。 季寒桐从沈澜川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些人的表情,脸微微有些红。 “你们怎么来了?笑什么笑!”季寒桐恼羞成怒,“这可是我借来的神器!神器懂不懂!回头还要还回去的,人家好心借过来你们就这样嘲笑!” 沈澜川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神器?” 季寒桐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对,神器。” 沈澜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将季寒桐重新揽进怀里。 “好,是神器。” 季寒桐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嘟囔:“本来就是……” 沈澜川没有再说话。他抱着季寒桐,望着那片终于清明的天空,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那些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 不过他的小木头还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季寒桐踮起脚尖,在沈澜川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们回家吧。”季寒桐说。 沈澜川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好。”他牵起季寒桐的手,十指交扣并肩离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花非雪的声音:“哎,你们俩快点!磨蹭什么呢!” 然后是辛学真的笑声,莫无衣淡淡的回应,历沧溟无奈的叹息。 季寒桐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内心一片柔软。 他握紧沈澜川的手,轻声说:“师兄。” “嗯?” “我爱你。” 沈澜川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他低下头,在季寒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也爱你,”沈澜川说,“永远。”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泛起绚丽的晚霞。 两道身影并肩而行,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天地之间,一片清明。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番外可能我休息一两天才会开始更[亲亲]友情出场的鬼王是我的一本预收里的攻,虽然26年不一定写但是还是安利一下啦《不对劲,被路人碾压了》 目前的计划是先写师尊的番外,师尊终于能出场了,不过师尊你两个弟子都是gay啊!你的两个弟子在一起了啊!你的大弟子入魔了啊!你的小弟子死过一次了啊! 然后就来写婚礼,让师尊当主婚人,0621和1228也会参加完婚礼,还有之前小木头定制的戒指我也没忘,准备了一个很好吃的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