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恒星[重生]》 第1章 《飞越恒星[重生]》作者:黯宿【完结】 文案: 姜越的职业生涯在赛道上戛然而止,连同他的生命一起,终结在流言蜚语,口诛笔伐中。 防滚架碎裂,油箱脱落,在爆炸声中,他发现自己唯一遗憾是从未在赛场上超越过段星恒,即使他后来获得过三十个分站冠军和一个年度冠军。 那个引领他走上赛车生涯,承载了他年少时所有憧憬和憎恨,却在巅峰时期毫无缘由挥别赛道的宿敌,如果还能重来,他想赢他一次。 在tr急促的呼唤中醒来,姜越惊奇地发现他真的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个段星恒退役的赛季,甚至是他与段星恒决裂的几个月前。 这一次,他酒后歇斯底里的质问换来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原来他重生前穷尽一生都在追逐的人,早已对他有了隐秘的心思。 * 姜越:重来一次,我要和段星恒做一辈子兄弟,跟他一起站在领奖台上。 段星恒:兄弟,想睡你。 迟钝直男车手攻*闷骚深情退役车手受 两人都是f1车手,背景设定均为架空。 内容标签: 体育竞技 重生 业界精英 主角视角姜越互动段星恒 一句话简介:冠军车手想和我谈恋爱 立意:当他终于超越自己,才恍然发现,天边的那颗星早已近在眼前 第1章 重生 赛车运动的确事故频生,但随着防护措施不断升级,尤其是一级方程式这样的顶级赛事,如今的安全系数非常高。 所以像姜越这样在事故里危及生命的倒霉蛋可以说是近几年难遇。 一切巧合都指向了他的悲剧结局。包括三练撞墙,车队技师熬了通宵才得以让他的赛车继续比赛;比气象部门的预告来得更突然的雨;突发性头疼;甚至还有平时一直上班摸鱼结果今天突然发神经不惜被判罚也要强行超他的竞争对手。 他冲出赛道,防滚架碎裂,他的头盔在剧烈的撞击下裂开数个豁口。四肢僵直无法动弹之际,油箱脱落,刺鼻的汽油味刹那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座舱。 很快,爆炸引起的烈火将他的整台车彻底吞没。 姜越年纪轻轻就被拐上车手这条不归路,除了几年前谈了一场虚情假意的恋爱,至今也是形单影只。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步了那个让他母亲每每提起就掉眼泪的舅舅的后尘,死在了座舱里。 除了母亲和小姑,唯一让他留念的可能就是段星恒了。 那个把他拐上这条路的混蛋,死得比他还早。 等到了那边,一定要超他一次。 这个念头在姜越的脑内一闪而过,没等他在烈火灼烧中活活疼死,呛鼻的浓烟已经榨干了他肺里面最后一丝氧气,他在强烈的窒息感中昏厥过去。 意识渐渐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伴随着嘈杂电流音的人声将姜越吵醒。 他就像是被奇迹治愈的渐冻症患者,每一部分肢体都接二连三的恢复了知觉。他被困在那个熟悉的狭小空间内,屁股底下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碳纤维座椅,唯一感受最强烈的是头部,酸胀晕眩,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四脚朝天的被困在座舱里。 车队的无线电频道里还在不停确认他的安全,只是那个声音似乎有点陌生,姜越愣愣地出声表示自己还活着,尽管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不可置信之中。很快他就感受到自己的车被翻过来,他急忙旋转搭扣松开身上所有的带子,然后配合赛道工作人员将自己拖出来,放在担架上。 我怎么活下来的? 直到被宣布退赛,姜越的大脑里仍然充斥着这个疑问。他被医护人员折腾了一通,确认并无大碍之后,抱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头盔,望着那台被拖走的车上的涂装,脑袋嗡嗡地响。 那是他几年前待过的车队奥斯顿,中游水平,他履历上比较光鲜亮丽的一笔,但合同早在五年前终止。 所以刚才他是从那车里被拖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可能是刚才脑子被磕到的缘故,姜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去看自己身上的赛车服,一抬头就看见大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的发车事故,那台他已经有些陌生的赛车在一片混乱的抢位置中受到两旁车的夹击,右侧那辆擦过他的右后轮,紧接着两台车都冲出赛道,而他那台直接一边旋转一边飞出了老远,直到撞向缓冲墙,才底盘朝天地停下来。 这场面他很熟悉,因为他五年前也经历过一次,印象深刻。 那时候姜越还是一个只能勉强挤进积分区*的小菜鸟,又在前一天排位赛拿到了靠前的发车位,他是f1史上寥寥无几的c国车手,在大众瞩目之下惨淡退赛,也因此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关注度,即使那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看台上传来了一阵欢呼声,画面一转,安全车在两圈后驶离赛道,领跑的那台车有醒目的黑银色涂装,正在弯道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防守,随后又凭借着优越的出弯速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跟后车拉开了距离。 姜越看着那台车,还有屏幕左侧排名首位的那三个字母: ald。 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看到这个名字了。 曾经这个名字在漫长的f1赛车历史上都无比璀璨,段星恒从他的祖父那里继承了奥尔丁顿这个姓,却没有活在它的阴影之下,据说仅是因为段的读音比较拗口才选用了ald,而他的中文名却更广为人知。天才车手,六冠王,万千荣耀傍身,却随着他匆促退役的决定,以及不尽如人意的收官之战,一切如同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姜越紧紧地盯着屏幕上属于段星恒的镜头,心脏狂跳起来,以至于身旁的车队管理人员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听见。 段星恒两年前应该已经死了。 姜越这才确定了一个天方夜谭的事实,那就是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五年前那个赛季。 你先休息,稍后会有采访。 管理人员交代完便走了,而姜越此时沉浸在震惊中,根本无暇顾及身旁的环境。他只是怔怔地望着赛道转播,此时段星恒已经拉开很远,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姜越心知肚明,此时赛道上已经没有任何车可以威胁到段星恒,而屏幕也切到了段星恒身后的明争暗斗中,这位冠军车手已经开启巡航模式,没必要给他镜头了。 姜越记得五年前他就是这样,因为发车事故早早退赛,然后在休息室里看完了接下来无聊的比赛,看到段星恒保持10秒优势位居首位冲线,接受采访,上领奖台。 他们两个在围场里鲜有交集。甚至只有部分关注八卦新闻的车迷和圈内人才知道他俩私交甚笃,关系匪浅,也有媒体戏称小奥尔丁顿,也就是段星恒是姜越的入坑偶像,但在大众看来,光芒万丈的大车队冠军车手和刚跑f1没两年的新人车手之间似乎并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段,这是你的第60个分站冠军,你的表现一如既往,无懈可击,感觉如何? 段星恒摘下头盔,照例与车队拥抱后,记者递上话筒。 发车时后方出现了一系列状况,我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听说姜并无大碍,这是今天发生的最好的事情 段星恒直视镜头,露出淡淡的微笑。那一刻姜越仿佛觉得他在穿透屏幕与自己对视。他是e国人,标准的bbc腔调,但外祖母和母亲都是华裔。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浓密的野生眉张扬地高挑,使他的面容英俊且富有侵略性。他是许多女性车迷的梦中情人。 姜越望着屏幕上那张脸,不由得再度感到一阵恍惚。 他记得上一世,退役后的段星恒在一段时间的销声匿迹之后,媒体爆出他曾参加过几场拉力锦标赛,并且在一次分站赛中受伤,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贯穿到颧骨,不可逆地破坏了他那张完美的面孔。 也许是觉得这句话有些突兀,段星恒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总之,没有人受伤真是万幸。这是一场完美的比赛,车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感谢所有人。 这段话和姜越记忆中一样。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这一段采访的剪辑被上传到网络上之后,引起了一波讨论。 有人说段星恒果然冠军格局,对竞争对手的安危如此重视。很快又有人反驳说毕竟这个所谓的竞争对手远远无法威胁到段星恒,这个态度理所当然。 同时,还有一些比较八卦的车迷开始质疑:明明除了姜越以外还有其他车手受伤,为什么只提姜越的名字? 当然,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姜越只记得当时远远无法威胁这几个字的确刺痛了年少的自己。 领奖台上响起了e国国歌,香槟液四溅。相比起一个分站冠军获得者应有的喜悦,段星恒显得很平静。姜越看到这里,出去接受了采访,表示自己一切平安,会在下一场分站赛重振旗鼓。 第2章 比赛终于正式落幕。 姜越跟随车队回到下榻的酒店,就在距离比赛场地不到三公里的地方。他吃了一些酒店的自助餐,拒绝了车队其他人一起喝一杯的邀请。顺带一提,他的队友约翰成功进入积分区,排第九名,拿下两分,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值得庆祝。然而姜越还处于头脑发晕的状态,他借口要好好休息,早早地回到房间锁上门。 一直到大半夜,他打开手机刷了很久的资讯,看到所有的大事件都与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他才终于消化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也许是上帝、或者老天爷,总之不知是哪位无所不能的存在听到了他临死前的心声,让他这个无神论者回到了五年前。 于是姜越又用了十分钟,尽可能冷静地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首先,为了赢段星恒,他要阻止段星恒退役。 其次,为了赢段星恒,他不能让段星恒死。 最后,为了赢段星恒,他要像上辈子一样挤进更好的车队,有一台更好的车。 做完这一切,姜越躺在床上,依然无法入睡。 一下子年轻五岁,任谁也没办法很快接受。但让他心乱如麻的原因远不止于此。他与段星恒的暗中较劲早在他年幼懵懂时就单方面展开,直到段星恒后来英年早逝,那份胜负欲早就成了他的心结。他从床上坐起来,通讯录划到了那个名字,又犹豫了一下,退出界面,将手机又扔回了床上。 他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也许是近乡情怯?他刚才待在车队的p房里,段星恒的车就停在领奖台下方。可他将自己与外界隔绝,错失了这个跨越时空的重逢机会。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面对段星恒,也不记得五年前的自己与对方的相处模式。 关于对方的一切,随着他的离世,早就成了无数仅供追溯的记忆碎片。 但姜越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想见他。毕竟那不是在网站上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或者是某个车迷的缅怀剪辑片段,那是活生生的,段星恒本人。 即使在重生前,他也拿了很多冠军,甚至还有一个年度冠军。可是在段星恒这个对手、抑或是兄长面前,他总是缺少底气。 姜越踌躇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个号码。就在他准备下楼,到酒店周围随便长跑几圈时,电话铃声却响了。 姜越拿起手机,看清了来电人的名字,就如同手被烫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正是刚才让他纠结万分的人。 作者有话说: ---------------------- 尽量日更,有事会请假。 声明一下,文中赛车相关的内容请勿过于较真,车队名皆为杜撰。作者只是一个看比赛的路人,尽量多了解,多参考,如有bug,请读者大人当作架空设定,多多包容,感谢! ps:请保持评论区文明和谐,善用举报功能,顺便婉拒弃文通知:-) 第2章 见面 姜越差点手滑挂断,直到来电铃声耐心地响了好一阵,他才划动屏幕接通。下一秒,段星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姜越? 他嗓音低沉, 你现在有空吗?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分明就近在咫尺,姜越却有些恍惚,好像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电话线,而是五年之久。他原本已经消化了大半重生的事实,然而一切在听到段星恒声音的那一瞬又变得如梦如幻起来。 在睡觉。好半晌之后,姜越才一个激灵回到现实。 睡觉?才七点。 不知是否是姜越的错觉,他总觉得段星恒的声线有些沙哑,像是刚喝过酒,跟那个即使站在领奖台上也冷静自持的人大相径庭。 可是段星恒没有饮酒的嗜好。更年轻几岁的段星恒桀骜不驯,在这个商业成分占比巨大的赛事环境里,他甚至曾直截了当的拒绝过赞助商递来的酒杯,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由于实在不可思议,这段往事曾经是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 然而,现在的段星恒,语气微醺,轻轻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好像穿透了屏幕,有轻柔的气息喷在姜越的耳廓,让他感觉酥酥麻麻,有些怪异。 比赛结束了,你还没有倒好时差吗? 不等姜越回答,他又继续道: 我离你的酒店不远,我现在过来? 与姜越交流的时候,段星恒习惯说中文,除了姜越还不能熟练掌握英语口语的那段时间。这是两人自年幼时便养成的习惯。段星恒的中文还算地道,甚至带点北方口音,这是因为他的童年与身为京城土著的外祖母一同度过,姜越一个南方人跟他待久了,都容易被那儿化音和动不动就说您的习惯带跑偏。 他说,现在过来。而不是想过来,或者能不能过来。他向来如此。至于后续是否会因为没有做好安保措施被车队负责人责怪,他似乎从不在乎。 姜越听着那阔别已久的声音,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他这才发现他真想念段星恒,那部分他通过不断麻痹自己才平息下去的情绪此刻仿佛决堤的洪流,在他胸膛里汹涌着,具象化的表现就是他开口时鼻音很重,怕被段星恒听出来,所以迟迟没回话。 没等到回答,段星恒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竟然有些谨慎: 你还在跟我生气? 什姜越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太黏糊了,连忙清了清嗓子,什么? 下次不在你面前提她了,我知道你不痛快,我的错。别生气了。 段星恒用哄小孩的语气讨饶着,这是他在公众面前绝对不会展露出的一面,但姜越熟悉这个语气。因为段星恒比他年长五岁,对方在还没跟他闹掰之前,一直在他面前扮演兄长的角色。 但是生什么气? 姜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我没生气,你来吧,我在酒店大厅等你。为了防止段星恒多想,他连忙回应。 挂断后,姜越披了一件卫衣外套下楼。 他从自动贩卖机里面拿了盒牛奶,然后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下,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段星恒刚才提到的事情。 姜越19岁拿到超级驾照,凭借在低级别方程式里较为亮眼的成绩挤入当时处于末流的闪电车队,那是他争取到f1席位的第一年。 后来,他在闪电车队待了3年,也就是第三年的时候,有一个自称他的狂热车迷的女孩闯进了他的生活。 那是个z国女孩,健谈阳光,戴着写了他车号的棒球帽,跟着他满世界跑,并且不惜斥巨资买下围场票和各种姜越的周边产品,只为要他的签名,与他合影。 饶是姜越是个脸盲,一来二去也对这个人有了些印象。但他私下里从来不会和车迷有任何接触,更别提交换联系方式。然而那个女孩始终锲而不舍。对于国人车迷,姜越始终会更友善一些,所以当他在家附近的卡丁车俱乐部偶遇对方时,还是同意了交换联系方式的请求。 女孩名叫秦允,她似乎对姜越的喜好了如指掌,聊天时也懂进退有度。论世俗的评判标准,她名校毕业,家境优渥,容貌精致且落落大方,绝对是优质的伴侣人选。 然而姜越只是刚跟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不久后,媒体就爆出了段星恒和荷兰明星女车手雷娜私下约会的绯闻。当时的姜越还年轻气盛,什么都要拿自己和段星恒比,所以在秦允的穷追猛打下最终同意了交往。 f1车手的工作充斥着洲际旅行,做车手的女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秦允把姜越追到手,但疲于奔波,后来又不满足聚少离多的情感生活。何况姜越此人性格迟钝,不解风情,她的那些浪漫滤镜被真实的姜越打了个粉碎。两个人交往了几个月,只约会了三次,姜越察觉到了秦允的日益冷淡,就主动提出了分手。 姜越不知道的是,秦允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某短视频平台的百万粉网红。而他的行为在后续被歪曲抹黑成了冷暴力和脚踏两条船。他被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拖入泥淖,短短两日内遭到全网谩骂,事业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在了解真实情况后,他的经纪人不得不给他筹办新闻发布会,这才暂时平息了网络上的口诛笔伐。 然而当时车队正面临着技术革新,没有多余的精力帮姜越彻底摆脱谣言,后来秦允又在网络上出示了抑郁症的诊断书,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要说没受到影响是不可能的,但最让姜越郁闷的是,段星恒早在一开始劝告他不要与秦允过多来往,但每次段星恒一劝,姜越就想到了雷娜,梗着脖子不听劝。他越是与秦允接触,段星恒就越是易怒,两人屡次不欢而散。 后来段星恒和雷娜很快就发表了声明,称与对方只是朋友和前后辈关系,所谓的私下约会也是段星恒出于校友情谊指导雷娜驾驶经验,雷娜真正的伴侣另有其人。这件事过后,网络上又有几个大v陆续发澄清视频拆穿了秦允的一面之词,这背后也是段星恒的手笔。这一系列的事情更让姜越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蠢货。 第3章 从此,秦允成了姜越心里那段最难以启齿的黑历史,更是一条引线,别人可以碰,段星恒不能,一碰姜越就要炸。 不过对于重生后的姜越而言,这一切都不过是陈年往事,甚至堪称黑历史。他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跟段星恒置气。 姜越正低头咬着吸管想事情,没注意到有个穿了一身黑的高大身影从酒店的转动门走进来,径直来到了他的跟前。 他的头顶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压了压,一抬头,段星恒那张俊美的混血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时的段星恒才28岁。 姜越望着那双熟悉的充满笑意的灰蓝色眼睛,好半晌才意识到手里的牛奶盒子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自己捏瘪了,好在牛奶已经被他喝完,他的衣服才幸免于难。 前世31岁的段星恒的脸在他脑里一闪而过。 前世,若不是听车队的人提起,姜越不会知道段星恒在退役之后看过他好几场比赛,只是都买的看台票。他不认为段星恒落魄到买不起围场票,何况即使他跌落神坛,也可以以退役车手身份拿到进入围场的机会,他不信对方没收到过邀请。 他知道段星恒和他一样,都在逃避。 他们之间的纠葛,以旁观者的角度是可以轻易被时间冲淡的 ,但他和段星恒都被困在怪圈里走不出来。 姜越前世最后一次见段星恒,对方早已没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他戴着当时姜越效力的梅特勒车队的帽子,梅特勒车队的车迷那么多,谁能认得出他?可是姜越偏偏就在那次在人群中一眼将他认出来。 那时候的段星恒,看上去过得不好。他重伤初愈,脸色惨白,形销骨立,早已经不是姜越记忆里的模样。 想到此处,姜越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用力将眼前高大的男人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像是仅仅在拥抱久别重逢的挚友。 但姜越知道自己在试图跨越时空,拥抱那个看上去很孤独的段星恒。 怎么了? 段星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果然,姜越没有听错,他喝酒了。姜越在他身上闻到了很淡的酒味。即使对方喷了一点男士香水,尾调是有点苦涩的草木香,但仍然瞒不过他的鼻子。 随后,姜越感觉到身前的人伸手回抱住自己。 段星恒在体能师的监督下长年累月的锻炼,每一寸对驾驶有帮助的肌肉都恰到好处,那些肌肉块垒分明,但在放松的状态下非常柔韧,使得他的怀抱一点也不硬邦邦,反而很温暖。 姜越深吸了一口气,才不至于丢人地掉眼泪。 他松开双臂,然后状似平常地拍了拍段星恒的肩: 找我有事? 段星恒一开始没回答,他伸手碰了碰姜越的额角,引起一丝痛感: 这里青了。 哪里都青了,没什么好肉。姜越把牛奶盒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你专门来检查的? 车手受轻伤简直是家常便饭,他们都不在意。但今天比赛的那场事故看上去的确严重,姜越以前自己看录像也觉得触目惊心,好在车里现在有halo系统,他虽然遭到了磕碰,但并无大碍。 至少比起他上辈子最后经历的那次致命事故,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哪里? 段星恒捏着姜越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下他的脸,紧接着弯下腰就要去掀姜越的裤腿,姜越身子一侧,拔腿就逃。 两人一前一后从酒店侧门出去,天色已晚,没人注意到他们。姜越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 那边有个公园,去不去逛逛? 第3章 女朋友 许多赛道附近往往围绕着丰富的汽车文化产业,包括博物馆,博览公园,科技园区等。这样的分布并不稀奇,因为千里迢迢赶到这里观看比赛的车迷,绝大多数也是这些产业的受众群体。 而酒店附近,正是一个汽车博览公园。 夜幕笼罩之下,公园里没了游客,只有零星两个住在附近夜跑散步的路人。 公园里的小路曲径通幽,月光被头顶繁茂的枝叶遮掩更显黯淡。虽然已是晚春,当地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姜越一个人闷声走着,特地错开了一旁的塑胶跑道。段星恒也不声不响,跟在他身边,一时间,没有人出声破坏这春夜的宁静。 或许在客观事实看来,姜越目前还是个连席位都无法牢牢把握的新人车手,迄今为止在赛道上表现平平。对上段星恒这个天赋异禀的六冠王,至少在个人成就上差距甚远,而体育竞技本就残酷,一切都要靠成绩说话。 如果是真正的五年前的姜越,也许偶尔面对段星恒时会感到自卑。尽管段星恒领他入门,又在年少懵懂的时候在异国他乡对他处处关照,甚至曾经在过去的很多年,姜越都对他非常依赖和憧憬。 境遇和经历不同,心境也不同。与段星恒这样一言不发地在夜色里散步,姜越的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直到他口袋里响起震动声,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掏出手机往屏幕上瞥了一眼。 锁屏上显示一条新短信,是小姑。 小姑得知他没有出席晚上的聚会,上午又遭遇事故退赛,于是发短信来问候。 看见小姑关切的文字,姜越不自觉表情柔和许多,他低着头,脚步微顿,手指轻巧地敲击屏幕: [我没事,您先忙工作,我晚些打电话过去。] 姜越有个坏习惯,他不爱看消息,有时候看了也拖着不回。能让他立刻回复的,一般都是很重要的人。 小姑回复很快: [退赛没关系,没受伤就是万幸。下一个分站再努力,冲冲冲!] 这段话后面还跟着龇牙和玫瑰的emoji。 姜越看着那两个表情,唇边扬起笑意,又觉得喉咙里有些难受。前世的自己死在赛道上,小姑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培养一个职业车手需要耗费大量金钱,尤其c国的赛车环境远远比不上其发源地欧洲。是小姑排除万难,全力在物质上给予姜越支持。由于时差和工作繁忙,小姑就算再担心再挂念,也不会突然给姜越打电话。算了算,她现在应该正是忙于工作的时候。 姜越也回了个玫瑰的emoji,刚熄灭屏幕,就看见段星恒礼貌地站在不近又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他。 怎么站这么远? 姜越不解。 段星恒幽幽地叹了口气: 弟弟长大了,总要留些隐私。 姜越见他不着调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媒体面前稳重疏离的公式脸,不由得腹诽:闷骚。 怎么了?段星恒又靠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姜越的肩膀。他比姜越略高3厘米,在当今参赛的20位车手里已经是最高的一批,毕竟对于车手而言,身高过高反而不利于驾驶。 谁的消息,笑得这么开心,交新女朋友了? 对。要是以前的姜越肯定觉得他莫名其妙,但现在的姜越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非要开口噎他一下。 段星恒微抬下颌,嘴角还噙着笑,眼神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是揽住姜越肩膀的手臂紧了紧: 谁啊? 姜越隔着夜幕与他对视,几秒后,突然挣脱段星恒的手臂,两三步跑上一旁的塑胶跑道,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向段星恒挑衅道: 跑赢我,我就告诉你。 好在夜里的公园万籁俱寂,没有旁人目睹这两个成年男人的幼稚行为。 姜越作为进军f1的车手,他的体力远超常人,他就这样沿着塑胶跑道畅快地向前奔去,感受到夜风不再温柔地迎面扑过来。 段星恒反应更快,他的脚步跟随其后,被他追逐的压迫感不逊于成为被一头狮子锁定的猎物。 对速度的追求往往刻在每一个车手的骨血里,在赛道上,姜越前世直到死都没超过段星恒,他一直是在后面追逐的人,如今角色反转,他觉得肾上腺素在飞速飙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刺激感冲淡了他心中的那一丝畏惧,让他将一切顾虑都抛在脑后,眼里只有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跑道。 然而,在一个弯道,段星恒就像是在身后蓄谋已久,等待时机的猎手,趁此机会展现出可怕的爆发力,他瞬间逼近,从后方一把搂住了姜越的腰。 别闹了。他喘息着,炽热的气息扑打在姜越的后颈上,腿上全是淤青,当你哥是吃素的? 姜越也喘着气平复心跳,被段星恒牢牢桎梏住,身后那股草木香气仿佛一张网,将他密不透风地罩起来。他刚觉得有些不自在,就感觉腰上一痒,段星恒竟然趁机挠他的痒痒肉,他立刻忍着痒意开始挣扎。 说。 段星恒佯装凶狠的语气: 是谁? 不!在腰间的攻势下,姜越短促地笑起来,却仍然不肯松口。 第4章 殊不知在段星恒眼里,姜越很久没这样笑过。 姜越称得上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从小就倔,很容易跟自己较真。他的努力,挣扎,挫败,都被段星恒看在眼里。小孩开了四年车,似乎是终于摸索到了自己的过渡期。 他是过来人,心知肚明。这道坎不好过,能过去就能更上一层。但大多数人都无缘更高的台阶,就此沉没,与这个赛场惜别。 这项只有20个席位的比赛,竞争激烈难以想象,不少极具天赋又背靠资源的新秀都在底下虎视眈眈。要是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成绩,就会很快被挤下去。因此,对于车手的天赋和个人素质都极具考验,然而决定去留的因素远不止于此。一个车队的运营需要大量资本和技术支持,冰山之下,另有太多隐情。 姜越从一开始的崭露头角,到后面屡屡受挫,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来,他已经进步许多,能摸到稳定在积分区的门槛,但明年的合同还没有定论,此时更是处于风口浪尖。 小孩虽然表面如常,但段星恒知道他最近每个晚上都睡不好。 前几日得知那个被段星恒逼至退网的网红又卷土重来,偷偷联系上了姜越,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他情急之下话说重了些,没有顾及到小孩的感受,把人给惹生气了。 不过现在看姜越的状态,好歹是原谅了他。 还想蒙你哥呢?段星恒双臂用力,让姜越无法挣开,笑着说:是小姑吧? 借着路灯的灯光,他看见姜越拿戴了两个耳环的左耳红了。 然而姜越本人却没有察觉,他停止挣扎: 你知道还跟我闹? 你只有跟妈妈和小姑发消息,才是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 段星恒松了手,却看见姜越回头,用眼角睨自己: 那跟你发消息的时候呢? 这个反问出乎段星恒意料,他挑了挑眉,姜越甩下一句累了,坐会儿。便走向了不远处草坪上的公园椅坐了下来。 姜越已经平缓了呼吸,他的对面是一座小小的石板桥,桥下流水潺潺而过,头顶是随风缓缓摇曳的垂柳。 夜里的小桥流水,倒也别有一番情调。 段星恒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两人闹过,现在又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姜越的声音在晚风里响起来: 段星恒。他唤道。 即使段星恒比他大五岁,他也从来不叫段星恒哥哥。好像叫了就在气势上更矮了段星恒一头。 嗯?段星恒用鼻音应了。 又过了一会儿。 风变大起来,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就在段星恒以为没有下文的时候,姜越的声音倏地再次响起: 我想赢你一次。 赢,这个字范围太广了。其实姜越有很多不逊于段星恒的优点,比如衣品,比如羽毛球,甚至他和段星恒一块儿去钓鱼,明明是段星恒领他去的,他却每次都能收获颇丰,而段星恒却很容易空军。 但段星恒不会在这句话上打马虎眼。 他知道姜越指的是什么。 只有在双方都无比重视的竞争上,赢才具有意义。 那你得加油,你还差得远呢。 段星恒的回答一点也不客气: 从你11岁,到现在,就算开卡丁车也从没赢过我。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何况你现在的车队,车一般,车队策略时常出错,换胎时间也不稳定。 姜越不置可否。但他知道段星恒说的话句句属实。 即使是多活了五年的他,也就是和现在的段星恒一样的年纪,对上顶峰时期的段星恒,即使开相同性能的车,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已经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但是他仍然一板一眼,无比认真地说: 我会赢的。 他转头与段星恒对视,目光丝毫不闪躲: 所以在那之前,你一定要等我。 作者有话说: ---------------------- 存稿太久了看前面的章节有点怪怪的,可能以后会修吧,前提是有人看。 第4章 车迷 话音落下,段星恒愣住了。 望着姜越那张褪去青涩的脸,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错觉,与记忆里相比,小孩好像一夜之间有些不一样了。 姜越一直在把自己当作目标奋起直追,这一点,段星恒心知肚明。甚至姜越16岁时在欧洲f3锦标赛一举拿下亚军后,因为段星恒曾经在个人新秀赛季就拿了冠军,他选择继续留在f3一年冲击冠军的位置。 段星恒已经蝉联了六个年度冠军,他最熟悉被进攻追逐的感觉,然而自从他两年前加入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银蛇车队,正值新规实行,在其他大车队都无法立刻适应技术革新的时候,银蛇在赛车研发上独占鳌头,一时之间,六冠王与冠军赛车的绝佳组合,使得背后的追兵只能望其项背。 从此,除非赛车故障,或者场上有严重事故发生,凭借段星恒日益稳健及少犯错的驾驶风格,他乎无悬念地屡次杆位发车,斩获每一个分站冠军。 时间长了,车迷们尚且感到无趣,何况曾经历过早些年赛场上龙争虎斗,寸土必争的段星恒。 这不是姜越第一次向他宣战,但除了几年前的一次酒醉,小孩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对他说:我要赢。他求之不得,因为他也在渴望一个对手。 久违的征服欲和好胜心让段星恒有些口干舌燥,眼神也随之暗沉下来,然而这样的沉默在姜越看来却是另一种意味。 他顿时察觉自己以目前的资历和处境,的确有些像是在大放厥词。尽管他的出发点只是不想段星恒重蹈覆辙,匆匆退役。 他又感觉到耳根有些烧,不得不承认,面无表情的段星恒很有震慑力,即使他多活5岁,也不由觉得局促不安。 但这不足以让他萌生退意。 在足足长达半分钟的对视后,竟然是段星恒率先移开了目光。 姜越见他弯腰,然后自己的小腿肚被握住,一时猝不及防,右腿被段星恒掀了起来。 干嘛? 他莫名其妙,下一刻,自己的右腿就搭在段星恒的大腿上。 段星恒没有回答,一双大掌将姜越宽松的运动裤裤腿卷至膝盖处,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一个冬季没受过紫外线摧残,线条流畅的小腿肌肉泛着健康的蜜色,尤其显得那几块大大小小的淤青非常醒目。 迟钝如姜越,也不由被这举动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而段星恒却面色如常,动作熟练地开始帮他放松腿部肌肉。 而那些黑紫色的淤青,也被他耐心的轻轻揉开。 姜越试图挣扎。 老实点,别乱动。段星恒低垂着眼,他的睫毛很长,此时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姜越的右腿,好像那是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易碎物品。 害羞什么?哥以前不是经常帮你吗? 一句话将姜越带入回忆。 姜越14岁的时候在老妈的强烈反对下独闯e国,背井离乡,水土不服。虽然被一支卡丁车车队签下,但毕竟是异乡人,最初的时候语言不通,交不到朋友,遭到同期的排挤和车队的资源倾斜,如果没有段星恒在百忙之中伸出援手,他可能很难自己挺过去。 当时的他像是一只格格不入的幼兽,在陌生的环境里不自觉地依赖唯一熟悉的存在。 后来他拿下e国锦标赛和欧洲挑战赛的冠军,经历了非常多高强度的训练,那时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吃不饱,晚上总被饿得睡不着。只能盼段星恒坐将近两小时的大巴从牛津赶来他所在的米尔顿凯恩斯,给他做一桌中式大餐,又在他晚上腿抽筋辗转反侧的时候,帮他揉腿缓解。 姜越从小就没有关于父亲的印象,舅舅因事故离世后,他童年缺失的那部分男性长辈的关怀,可以说是段星恒填补上的。 想到这些,姜越的心变得柔软又苦涩,他望着段星恒专心致志的侧颜,不由问自己: 前世为什么把一个对他如此真心的人弄丢了? 段星恒,他不由得再次叫出这个名字: 然后在段星恒看过来的时候,继续道: 我们能做一辈子兄弟么? 不知道为何,话音刚落,姜越总觉得对方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些许。 正当场面开始变得莫名有些凝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越很不习惯跟人推心置腹,刚才那句话他本就觉得矫情,此时一点动静就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将右腿缩了回来。 只见背后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看上去很年轻。 很抱歉打扰了,请问是姜越吗? 两人看上去都有些拘谨,纠结了好半天,其中一个胆子更大的男生红着脸上前来问。 第5章 天啊,段星恒也在! 另一人是个女生走进一看,小声尖叫起来。 是要签名么? 段星恒站起身。他是明星车手,早就习惯了酒店附近蹲伏的车迷。然而,相比起娱乐圈的那些狂热粉丝,车迷通常会克制礼貌一些,大多都不会打扰车手们的私生活,要到签名和合影之后就会自行离开。 当然,两人毕竟都是围场里公认的英俊帅气,尤其是段星恒,堪称人气火爆,比赛周外出的时候,他身边往往都要带好几个安保人员。车迷之中偶尔也会出现一批不那么理智的,姜越有秦允的前车之鉴,更是早就产生了心理阴影。 两个路人拼命点头,从包里拿出帽子和笔递过来: 你们都是姜越的车迷吗? 段星恒接过,递给了身后的姜越。 是的 不过我们也都很喜欢你! 他们的礼貌和善意让姜越和段星恒相视一笑。于是姜越在写着自己车号的帽檐上签下名字,又递给了段星恒。 从c国过来这边很远,真的很感谢你们。可惜我今天退赛了 姜越说到一半,却被打断了: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女孩一边摇头,一边慌忙说道: 我们俩从两年前就开始支持你了,你真的很棒!下一站继续加油! 遇见偶像的激动心情,使得这对情侣有些语无伦次,一下子无法组织出能够直接表达内心的语言。然而千言万语,已经汇聚在两人闪着亮光的眼里,被姜越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了。 段星恒签完名,耐心地在一旁没有打扰三人。 两个车迷只与姜越继续交谈了几句,都是在表达对姜越的支持,然而意识到将段星恒冷落之后,他们脸上又除了了歉意和难为情,竟然还有一丝丝畏惧。 段星恒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微笑,他向两人点头示意,两人才拿着手里的签名,礼貌地道谢离开了。 我送你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要回车队基地,又要坐很久的飞机,早些休息。 两人走远后,段星恒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转身往回走。 不知为何,姜越觉得段星恒好像心情没有之前那样好了,连带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也一下子拉开了些许。 姜越自然不会觉得段星恒是因为被他的车迷冷落而心情不佳,事实上段星恒对于车迷的态度堪称无所谓。自从早些年被热情过头的车迷围堵太多次之后,他都是能躲就躲,总习惯带上好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机场走vip通道,即使不到周末也坚决不会落单出行,整个人总是神龙不见尾。也难怪刚才那个女车迷见了他会那样惊讶。 可若不是因为这个难道是因为刚才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 如果不想做兄弟,为什么还一直自称哥? 姜越定定看向眼前那个高大的背影。段星恒身上随便套着的是迪奥的秀款,一件松垮垮的浴袍版型的外套,别人穿着像流浪汉,可他硬是穿出了不好惹的气质。 他冷脸往那一杵,便是生人勿近。姜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默默地跟在后面。 一直到酒店后门,段星恒挥了挥手正要走,姜越才开口: 段星恒。 他用他一贯认真的语气说: 不管你怎么想,虽然我从不叫你哥哥,但是在我心里,你一直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 姜越从来不是会甜言蜜语的人。能从他口里说出来的事实,说明他打心眼里就是那样认定的。他年少时因为过于耿直吃过很多亏,导致长大之后,为了防止祸从口出,便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起来。 但正因为如此,从他口里说出这种话,才格外让人动容。 可以是兄弟,可以是挚友,可以是家人。段星恒已经占据了姜越生命中弥足重要的位置。 可为什么还觉得不够呢? 姜越不知道段星恒心中所想,他只看见段星恒眉峰微皱,随后又舒展开来。段星恒上前一步,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片刻之后,他才听见一声低沉的,几乎被夜风掩盖的声音: 傻子。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秦允 下一次分站比赛距离现在还有两周时间,然而这十几天对于为车队效力的工作人员来说正是忙碌的时候。他们需要不间断地对赛车做各项测试,并且根据测试结果分析海量的复杂数据,然后向个设计制造部门反馈,以确保在下一站比赛时,车手能跑出最好的成绩。 姜越第二天便随奥斯顿车队回了纽波特帕格内尔的总部。经过会议复盘数据后,便开始了不间断的测试赛车、体能锻炼、模拟器训练。 除此之外,他还与队友约翰出席了一次社区公益活动,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参与了国内几个媒体大v的访谈节目。 原因无他,一个月后,他会作为当前20名车手里唯一的c国车手主场作战。早在去年f1官方发布赛历时确定今年的c国大奖赛后,国内车迷的目光就聚焦在了他身上,并且对他寄予厚望。 随着比赛日临近,这样的采访越来越多,国内的各种媒体也开始大张旗鼓地为c国大奖赛铺垫。到最后,就连一些平日里不太关注f1的国民,也会在铺天盖地的新闻里得知姜越即将主场作战的消息。 这是一个极具民族情怀的国家对本国车手的极高重视与支持,但对于曾经的姜越来说,期待越高,失望越大的逻辑一直盘旋他的脑海里,导致他前世在沉重的压力下,最终仅差一位,错失了积分区。 这也成为了他前世的遗憾。 不过往事如尘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下一场分站赛上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为此,他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待在模拟器前,一遍又一遍地熟悉着赛道。 他比重生前的自己多活五年,车的性能是决定性因素,但磨砺了长达五年的经验,肌肉记忆,心里素质,都不会背叛他。 一练之前,十足的把握肯定是没有的。但姜越多年来只恪守着厚积薄发的道理。他不知道段星恒能继续在赛场上等自己多久,所以他要尽可能地将机会掌握在自己手中。他需要变得更快,更强劲,他需要更醒目的成绩获得大车队的青睐。 直到比赛周的周二,车队搭乘的航班抵达关西国际机场。 入住酒店之后,姜越才知道银蛇车队下榻的酒店距离他所在的酒店仅有十分钟的车程。而过去十天内,除了段星恒偶尔会发过来一些随手拍的日常照片以外,两人几乎没有再过多联系。 姜越在酒店浴室洗去了长途飞行闷出的一身汗,擦头发的时候,看见一旁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段星恒的消息。 只有一张图片,是一只窝在酒店双人床中央的鲨鱼玩偶。 那是姜越送给段星恒的20岁生日礼物。 段星恒曾经受邀录制过一个节目,介绍了自己在洲际旅行中随身携带重要物品,被网友戏称为老司机久件套。其中包括帮助他调整生物钟的墨镜、洗发水、发胶、剃须刀、须后水、枕头、水杯,还有这个鲨鱼玩偶。 网友不知道的是,其中超过一半的东西都是姜越送的。 墨镜是姜越很早以前和段星恒去巴厘岛度假的时候在路边小店上批发的。段星恒的脸型戴什么形状都合适,姜越一口气买了十几副不同的,段星恒便换着戴。 而那个鲨鱼玩偶,姜越原本自己有个小的,时隔八年早不知落在了那个犄角旮旯里。但段星恒的却保存得很好,跟他满世界跑了这么多年,看上去却还是状态不错。 自从那个节目播出之后,这个鲨鱼玩偶的制造商在停产几年后又再度开始批量生产,被段星恒的车迷一扫而空。就连姜越想再买一个,也没能抢到。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姜越看着照片里龇着牙的大鲨鱼,想了想,拍了一张酒店窗外路灯下的樱花发给段星恒。 段星恒没有立刻回复,姜越情不自禁地手指上划几下,看见了两人前几日没有营养的对话: 3.26 段星恒:[图片] 一碗炸酱面,面条上面是色泽浓郁的浇头和翠绿的黄瓜丝。 段星恒:好久没做,咸了。 姜越:[想吃。] 段星恒:[等这段时间忙完,哥偷偷跑去给你做。] 姜越:[:-)] 3.27 段星恒:[图片] 段星恒:奥利奥想你了。 奥利奥是段星恒收养的流浪奶牛猫。 姜越:[他好像又长胖了。] 段星恒:[保姆总是给他喂太多零食,都17斤了,该减肥了。] 段星恒:[你抽空来看看他吧,他都快不认识你了。] 姜越:[好:-)] 3.28 段星恒:新闻发布会真无聊,那些记者早就没问题可以问了,但我还得每次都去。 第6章 姜越:[拥抱.gif] 段星恒作为银蛇车队的核心,需要周旋于形形色色的公关活动,新闻发布会、赞助商的宴会邀约、各种采访和代言拍摄。 以前他还没有现在的成绩时,偶尔也会遭受一些关系人士的调侃和过分的玩笑,也经常被暴露在舆论之中。他会跟姜越小小抱怨几句,姜越那时候不知道人言可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段星恒,便会给他一个拥抱。 后来段星恒立于不败之地,网上还是不时会有各种挑剔抹黑他的言论,说他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说他不尊重前辈;说他有路怒症,缺乏人情味。 段星恒从一开始的厌恶,到最后变得无所谓,作为车手,他只要是最快的,就无可挑剔。等到姜越也开始面临这一切,他已经足够成熟,甚至可以反过来引导姜越走出流言蜚语,必要时动用自己的能力,帮姜越挡下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姜越将记录翻到最上面,聊天记录开始变得不那么和谐。 果真是因为秦允的事情,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段星恒从一开始的苦口婆心,到后面变得不那么理智,言辞开始激烈起来。而姜越更是软硬不吃,段星恒越是说过分的话,他就要挑更过分的话反击回去。 姜越看着满屏幕如刀割肉的语句,不由得皱眉。 这一段记忆,在他脑内已经变得模糊。而争吵的内容又没头没尾,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秦允已是过去式,却还能成为争吵的导火索。 他还在试图回忆,屏幕上方却连续跳出两则消息。 一则是段星恒的: 段星恒:我晚点过来找你。 而另一则,来自姜越意向不到的名字 秦允。 秦允:[姜越,你考虑好了吗?] 秦允:[求你帮帮我,除了你,没有人愿意帮我了。] 姜越望着那两句话,惊疑不定。 他试图寻找两人的聊天记录,但全部都被删了个精光。 秦允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往外蹦: [对不起,我知道你快比赛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 [你还不相信我吗?] 紧接着是几张正在加载的图片, 姜越死死地盯着屏幕,将那些图片点开,竟然是b超照片。 [我去检查了,已经两个月了。] 姜越心率增快,但他快速地深呼吸几下,冷静下来。 上辈子秦允的确在网上销声匿迹许久之后,又再度找过他。 但绝对不是因为这种荒谬的事情。 难道是蝴蝶效应?可这未免太离奇了。 姜越缓了一会,才开始慢慢打字。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姜越:[你想做什么?] 交往期间,姜越和秦允只约会过三次。他们会做普通情侣约会做的事情,看电影,去游乐园,一起吃饭。 但到此为止了。他记得自己只跟秦允牵过手,就连接吻都没做过。 秦允现在是想用谁的孩子来威胁他? 秦允的回复比之前慢了许多:[我想再见你一面。] 姜越:[不可能。] 秦允:[]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自拍照,长发的女人躺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怀里,两人都不着寸缕,身上均有欢爱过的痕迹。 女人自然是秦允,但那个把他搂在怀里的男人 如果不是姜越清楚地记得和秦允发生过的一切,并且确信自己在秦允面前从未有过失去理智的时候,他真的会被这张照片动摇。 因为那个男人的身形实在跟他太像了,甚至连锁骨上的痣都一模一样。 秦允:[同样的图,我还有很多。] 秦允:[你就快要主场比赛了,国内现在对你的关注度前所未有。你也不想准备比赛的同时,还要处理负面舆论吧?] 姜越沉默。 他知道秦允说的是真的。随着互联网越来越发达,网友们每天要接受雪花一般大量的繁冗信息,渐渐地,许多人失去了独自思考的能力,变得听风就是雨。 在这种环境下,流言对一个人声誉的抹黑,往往是不可逆的。而颠倒黑白,引导舆论,正是秦允的拿手好戏。 而她了解姜越的弱点。互联网时代,信息更讲究时效性,就算姜越能够迅速地举证辟谣,也终究会在比赛这个重要关头受到影响。 但姜越不会同意秦允见面的要求,他知道这是个圈套。 姜越:[别的可以,见面不行。] 又过了许久,秦允的消息才再度发过来: [我要八十万。] 作者有话说: ---------------------- 说明一下,作者极其玻璃心,有时候看了伤人的话就写不动了,所以看评论不太勤。但还是很感谢来支持我新文的朋友们,爱你们! 看了评论发现确实有逻辑漏洞 所以修了. 第6章 &交给哥哥& 80万对于平均年薪八位数的f1车手其实不算什么。甚至,段星恒那些赞助商赠予的定制名表大多都远超这个价格。 姜越现在的工资虽然在20位车手中处于中下游水准,刚度过带薪上班的最末流阶段,但要一下子掏出80万也并不难。秦允没有狮子大开口,这才更让他怀疑是否还有后手。 秦允:[你转账过来,我保证比赛之前不会再打扰你。] 秦允:[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的,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酒店房间的暖色调灯光打在姜越脸上,然而他的表情却十分冰冷。 秦允固然厚颜无耻。她对姜越的火热追求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车手女友万众瞩目的待遇;她分手后做的一切又是单纯为了流量,还是真的想用舆论的力量胁迫姜越回头;姜越也许曾经也好奇过,但如今只觉得对方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令他厌恶至极。 而如今,她竟然又说着这样令人作呕的话,试图染指姜越唯一重视的东西。 姜越紧盯着聊天框,秦允是个疯子,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她既然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就是没给姜越回绝的余地。 比赛在即,他不能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精力。他已经退赛过一次,赛季初的几场分站赛也成绩平平。如果在日本大奖赛上还不能拿下积分,无论对内对外,他都将会处于及其不利的局面。 可难道转账就有用吗?谁能保证这不会成为秦允手里新的把柄呢? 姜越思考许久,然后直接把秦允拉黑了。 他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头发已经半干,自己还裹着一身浴袍。而段星恒聊天框里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十分钟前。 算时间段星恒已经该到了,意识到这一点,姜越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刚匆忙套上一件运动背心,手机又响了起来。 姜越不顾一只胳膊还没套进袖口,就去看手机: 段星恒:[抱歉,突然有些急事儿,哥今天过不来了。] 下面是一个委屈的emoji。 虽然知道段星恒很忙,但此时的姜越原本就被秦允搞得心情一团糟,看见这句话,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失落。 他回复了一句没事,将背心穿好,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将手机一扔,自己也一同扔进被子里。 ****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秦允,姜越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原本以为多活五年,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不至于为了这点破事辗转难眠。谁知即使他能主观地强制把大脑排空,潜意识也没有放过他。 他梦到了前世的许多片段。 段星恒死于雪崩。他重伤痊愈后,不再碰车,转而爱上了滑雪。但没人知道为什么那天他没有和同伴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库克山。 最后一个见他的人,是直升机的飞机驾驶员,也是他的一个旧友。 时隔三年,姜越再次见到段星恒时,只剩下一张黑白遗像。 有许多前来吊唁的人,其中不乏许多名流商贾,连银蛇车队当时的老板和执行董事也亲自出席以表悼念。段星恒失意的时候,没人站在他身边,直到他死后,这些人才来到葬礼上状似真情实意地落泪。 媒体大肆报道了段星恒的死讯,一时间,那些群嘲谩骂仿佛从未发生过,人们这才回忆起段星恒惊人的天赋和成就,为这一位传奇车手的陨落感到惋惜。 姜越没有在葬礼上哭。 段星恒的死太突然了。有时候人们总有一种错觉,只是暂时将某件事放一放,只要有空了,做好准备了,再去做也来得及。 与段星恒恢复联系,便是姜越最懊悔的,被他拖延了最久的一件事。 所以直到亲眼目睹段星恒下葬的几天后,一位自称律师的人找到他,说他是段星恒指定的遗产继承人。 他惊愕之余,才恍然意识到,这个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第7章 又过了很久。 段星恒的墓前由一开始的花团锦簇,后来日益冷清。扫墓人似乎知道这里长眠着一位世界冠军,因此将他的墓碑打扫得格外干净。 姜越每隔两个月就去一次公墓,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望着墓碑上的遗像,泪流满面。 *** 第二天,姜越在酒店的床上惊醒。梦里那令人窒息的悲伤在他胸腔里挥之不去。他产生了迫切地想见段星恒的心情。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起床洗漱,下楼打车的,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段星恒的房间门口。 直到房门打开,段星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才确信重生后发生的事情不是一场梦。 段星恒看见姜越,没来得及惊喜,就迎面接受了一个结实的拥抱。 他将浑身湿润、一身雨腥气的小孩搂在怀里,然后把房间的门关上,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小孩被人欺负了。 要知道姜越平时很别扭,并且从小崇尚硬汉风格,短短一个月内,小孩却主动抱了自己两次,还说了许多煽情的话,他开心之余,未免感到有些担忧。 于是段星恒揉揉颈边毛茸茸的脑袋 ,轻声问道: 怎么了? 姜越闻着身前人熟悉的味道,他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下去。他开口,想说没事,但话语在舌尖拐了个弯: 秦允来找我了。 他感受到自己腰间的手臂一紧,段星恒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说什么了 姜越将段星恒放开,平静地将自己和秦允的聊天截图调出来拿给段星恒看。 前一天夜里,他想了许久。 若是按照五年前的姜越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将这件事情透露给旁人的,尤其是段星恒。但现在的姜越权衡利弊,知道比起把事情彻底解决,他那点自尊心根本不值一提。 秦允就像是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而他又对舆论操控一窍不通,当前手里也没有相关的资源。如果交给车队去处理,又很难保证效率,必定会把事情拖到比赛之后。比起闷在心里影响比赛,向段星恒求助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以前的他,必定会瞻前顾后:这样会麻烦段星恒,冠军车手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这些闲事?原本就是他不听劝答应了秦允的追求,又凭什么要求段星恒给自己善后 然而,当他迈过心里那道坎时,才发现原来的那些顾虑都是固步自封。 不出所料,段星恒望着手机屏幕,面沉如水。 有的人一冷脸就容易让周围人胆战心惊,段星恒就是这类人。他面对姜越的时候,温柔又好说话,仿佛无论姜越做什么他都能无限包容;然而在面对厌恶的人时,他向来不屑遮掩敌意。 就连姜越也感受到了周围凝固的气氛,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他这一点点动静却被身边的段星恒察觉到了,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将手机还给姜越,状似无意地问: 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她拉黑了。 段星恒闻言,而是伸手捏了捏姜越的肩膀: 做得好。下次遇到这件事情,记得第一时间跟哥哥说。 姜越耳朵红了,但自己没有察觉: 接下来怎么办?我担心她还有后招。她这么想跟我见面,肯定还在图谋什么。 你不用管她了,专心比赛吧。 段星恒却似乎没有心思跟姜越讨论对付秦允的具体办法。 可是姜越刚脱口而出,就感受到自己的后颈被揉搓两下,连带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什么大事儿。 段星恒眉宇间透露出轻蔑,但在对上姜越的目光时,那种凶兽一样的狠意荡然无存。他安抚地揉着姜越后脑勺的发根: 交给哥哥。 作者有话说: ---------------------- 80w被作者回收了。 第7章 正赛开始 段星恒对如何处理秦允这件事闭口不谈。 姜越想表达一些顾虑,比如这会不会对段星恒造成麻烦,毕竟比赛对于两人而言同等重要。 对此,段星恒挑眉反问:她也配? 你更应该担心接下来的比赛,甜心。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标志性的挑衅,就像摘下了表面温柔的羊皮,露出大型食肉动物对于猎物的势在必得: 是谁才说过要赢我? 姜越面红耳赤,段星恒在上次比赛拉开第二名足足10秒的断层优势,如果连秦允这样不入流的角色都能撼动他,围场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激烈宫斗岂不都是小打小闹? 他听从段星恒的意见,将秦允抛在脑后,开始专心致志地迎接周末的比赛。 一场大奖赛从周五开始,周日结束,在没有冲刺排位赛的情况下,一共包括场练习赛,一场排位赛,一场正赛。 一场练习赛持续60分钟,三场练习赛的侧重点也有所不同。一般来说,周五上午的一练,在车手适应赛车和赛道环境的同时,车队工程师评估赛道属性,然后根据车手的反馈,找到正确的赛车调校和赛车平衡。而周五下午的二练,同时也是排位赛速度模拟和正赛重载油长距离速度测试。车队会通过数据分析,进行战术和轮胎策略的制定。 到了周六上午的三练,车手往往会把赛车的整体动力和输出功率提高。因此三练的成绩会比二练更好。但需要注意的是,由于三练距离下午的排位赛时间紧迫,如果车手不慎在三练时损坏赛车,将会是整个车队工程师的噩梦。 姜越前世的最后一场比赛,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故。 这样的事故在他前世的整个职业生涯仅仅发生过那一次,直接影响了他的排位赛成绩,他艰难挺进q2*,但最后还是勉强以12名的成绩被关在了q3门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再度发生在自己身上。 虽然一朝回到五年前,但对于姜越来说,距离上一次坐进赛车座舱不过十几天的间隔。他的职业生涯没有空窗期,虽然称不上一直在走上坡路,但也从未停下脚步。 好在三场排位赛都一切顺利。万幸的是,赛车的状况比他想象中更好,几乎没有受到上次那场撞车事故的影响。 奥斯顿车队虽然目前处于中游位置,研发技术比不过名列前茅的几个大车队,但他的前身车队在f1史上征战数十年间,也曾经辉煌过。赛车性能差强人意,但上限也并不低。 终于,比赛来到了周六的排位赛。 一次有效的排位赛成绩需要三圈完成,所有赛车从维修区起步,车手利用第一圈暖胎,然后再发车线前加速开启飞行圈。刷出满意的圈速后,车手就会冷却赛车,将赛车慢慢开回维修区。 段星恒在昨天的三练中是唯一跑入了一分三十秒的车手,又在q1时三个计时段全部刷出最快圈速,以一分二十九秒□□零的成绩一骑绝尘。 姜越则是以一分三十一秒一的成绩排在第七位,进入了q2。比队友约翰靠前两位。 然后他便保持着平常心,稳中求进,尽可能地刷新自己那台赛车的上限。 遗憾的是,他最后虽然进入了q3,但排名并没有上升,而是维持在了第七位。段星恒则预料之中地稳居了第一的位置,他的队友戴维斯则掉到了第四位,两位梅特勒车手在赛道直播的屏幕上醒目地夹在中间,一副对领奖台势在必得的气势。 排位赛的成绩对于正赛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排位赛第一,如果不存在罚退的情况,将享有正赛第一个发车格的位置,也就是杆位发车。而杆位获得车取得正赛冠军的概率非常大。 截至上一次分站赛,也就是本赛季第四场分站赛,段星恒本赛季获得杆位的概率和夺冠的概率均为百分百。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的正赛,姜越会在第七名的位置发车。 他自己对这个成绩称不上满意,但也并不感到失望。 f1是全世界唯一一项每支车队都可以独立打造赛车的比赛。赛车本身的差异性是这项赛事的主要魅力之一,但同时也意味着,赛车性能的差距对于车手而言,是一道难以越过的鸿沟。 段星恒曾为当时失去了首席技术官一蹶不振的飓风车队效力,他用那辆车迷口中的拖拉机一路过关斩将,登上领奖台,创造奇迹,但这样的事情本就是千年难遇。就连他本人也说运气才是决定性因素。 姜越只能调整心态,毕竟第七位发车,对于奥斯顿车队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成绩了。 他不能心急,心急就会容易出错。 他要以最佳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正赛。 *** 阿伟是一位z国车迷,因为受到了身为骨灰级车迷的老父亲的影响,从小就习惯守在电视机前熬夜看比赛直播。 第8章 他后来升入高中,学业繁重,对f1的关注就少了许多。 直到他考入大学,多了许多可自由掌控的时间。寒假回家,老爹兴奋地跟儿子聊起现在的比赛情况,先是对新赛季第一场比赛就拿下积分的本国车手姜越赞不绝口,又感叹了一下银蛇车队和段星恒对冠军的绝对统治力,称现在比赛的精彩之处不在夺冠之争,而是几个车手为了一点点积分互扯头花,相比起很多年前的群雄争霸,实在有些没劲。 六冠王段星恒的名声振聋发聩,阿伟有时也会戏称自己是这位冠军车手的比赛长大的。当年段星恒开着一辆拖拉机挑战车王凯勒,复兴飓风王朝的传奇事迹,至今都为许多老车迷津津乐道。 银蛇现在也太离谱了,看了几场比赛回放的阿伟说,段星恒这算什么,屠龙者终成恶龙? 网上类似于这样的言论还有许多。段星恒几年前以下克上,战胜了当年战功显赫的大魔王凯勒,如今却又成了新的霸榜魔王。 但网友也说,如果忽略掉段星恒,比赛还是很好看的。 比如即将主场作战的姜越,一下子就成了阿伟的重点关注对象。 不用熬夜的周日,他早早地守在了某体育频道的公众号前,他老爸对这个频道的解说,他也大受影响,在长达两小时的比赛时间里,只要不听这个频道的解说他就绝对会睡着。 直播开始了,演播室里的主持人向观众打了声招呼,画面一转,f1经典的片头曲响起。 20位车手的镜头一闪而过,大多都是有点尴尬的抱臂姿势,姜越则只有一个小小的侧面镜头,最后,画面定格在段星恒那张令无数女车迷神魂颠倒的脸上。 随后,便是司空见惯的几位解说对排位赛成绩的分析,还有对赛场和赛道温度的介绍,画面里则是赛道看台上人满为患的热闹场面,以及各个车队p站里工作人员忙碌的情景。 紧接着,便是车手巡游。 阿伟嚼着薯片,喝着肥宅快乐水,耐心地等待着前三位发车的三名车手的采访,又过了许久,所有赛车终于停在发车位上。 他精神一振,连忙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五盏红灯亮起,熄灭,比赛开始! 20台赛车同时发动,引擎轰鸣声响彻赛道。 二三位发车的两台梅特勒果然对首位的段星恒展开了进攻! 然而段星恒的发车向来稳健,在背后两名的梅特勒车手早有预谋进攻下,他仍然占据了最好的路线,并将优势保持到进入第一个弯道,他对速度和对刹车点的把控都让人完全挑不出错误。 阿伟想看的就是两台梅特勒夹击银蛇,没想到段星恒简直稳得不像话! 此时若是直播有弹幕,肯定会开刷:比赛结束了。阿伟心里深有同感,他狠狠地喝了一口肥宅水,长叹一声,随后又紧盯屏幕左侧的排名,查看姜越的情况 第八名!掉了一位! 没事! 阿伟劝自己:问题不大!只要没有昏厥起步,一切都能挽回! 一场f1比赛的发车阶段是比赛最精彩的看点之一,赛道回放将段星恒的完美起步以及身后那些名次产生明显变化的车全部给足了镜头。 于是阿伟得以仔细观察姜越的名次是如何掉下去的。 他身旁那台深蓝色涂装的车又是趁一片混乱狠狠逼近,姜越前后掣肘,无法与他拉开距离,在第一个弯道,两车迅速处于轮对轮的位置,理论上姜越拥有进弯权利,但那辆车根本没有给预留一点空间,完全踩在了白线上,把姜越逼了出去。 与此同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背后的车趁他们斗得激烈,抓住机会超车,即使姜越迅速调整位置将身侧的车甩开,却也为时已晚了。 而阿伟则看着那台深蓝色赛车,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又是你! 上个分站赛把姜越撞飞出去的也是这个飓风车队的老哥,他是飓风的二号车手,平时默默无闻,却像对姜越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有机会就重拳出击。 冲啊姜越!干他! 阿伟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姜越那辆橘色涂装的车激动大吼。 神经啊阿伟,小声点啦。 隔壁床的室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探出床帘。 紧接着,他就看见阿伟充耳不闻,聚精会神地盯了电脑屏幕半晌,突然兴奋地跳起来挥了挥手里的肥宅水罐子: 漂亮!! *:排位赛分为三节。q1淘汰16-20位,q2淘汰11-15位,q3的成绩决定正赛发车位(不考虑罚退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最好成绩 只见在姜越的步步紧逼下,前面那台坐享渔翁之利的车始终没能彻底拉开距离,在进入接下来的连续弯道时,它在两次攻防转换中略显疲态,终于在最后一个出弯处被姜越抓住时机超了过去。 姜越回到了原本的第七位! 阿伟兴奋不已:不愧是他看好的车手!他龇着一口大牙坐回座位,抬头发现原本在自己床上的室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看向他的电脑屏幕: 你在看赛车比赛哦。 阿伟点头,他察觉到室友似乎饶有兴致,便不肯放过这个拉人入坑的机会: 你也感兴趣? 嗐!室友感叹,男人嘛,哪有对车不感兴趣的。想当年,我最爱看头文字d 阿伟没听清他后面说什么,此时赛道转播镜头里,一位向来发挥稳定的车手因为失误造成轮胎锁死,解说正在分析他出现的操作失误,以及赛车出问题的可能性。 在那台车减速过弯的时候,室友突然指着屏幕说: 它为啥不漂移?漂移岂不是会更快? 大哥,这比赛可不兴漂移啊! 阿伟哭笑不得,趁此时比赛暂时没出现什么精彩的看点,三言两语地向室友科普起来: 车手比赛时所用的轮胎都由同一个供应商提供,比赛规定,车手在一场正赛中必须要用到两种轮胎,所以每个车手都至少要进站换胎一次。 阿伟:每次进站,最快也要耽误十几秒的时间,所以车手都是在尽量保着轮胎跑,像你说的漂移,来一两次轮胎就得废。 只要是个人,就多少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见室友懵懵懂懂点了点头,阿伟又继续兴致勃勃地科普道: 做好轮胎管理是车手最重要的任务,因为轮胎磨损对圈速影响很大。你看,刚才这个车手轮胎锁死,就大大降低了轮胎寿命。 只有在最合适的胎压和胎温下,轮胎才能发挥处最大的抓地力,才能跑最快。 阿伟滔滔不绝说了一堆,见室友没啥反应,不由叹一口气。很多路人期待在赛车比赛里看到各种电影里飙车那样的酷炫镜头,比如室友口中的漂移,极限的赛道环境,惊心动魄的事故,才能带给他们足够的感官刺激。这也是部分人更看喜欢拉力赛的原因。 但其实一场f1比赛是有很大的概率比较无聊的,尤其是近几年。别说刚看比赛的新人无法被吸引,就连阿伟有时也会看睡着。 可为什么这项比赛始终吸引着一部分人? 也许,对速度的极致追求,对历史记录的不断刷新;各种意想不到的碰撞事故;两台车相互角逐产生轮对轮的较量;车队的进站策略;同队车手内斗;甚至是看似不起眼,但总能让人大跌眼镜的换胎镜头,这项比赛总能在某个节点给你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就是它的魅力。 没想到,室友点了点头,突然挤了挤阿伟: 你坐过去点,让我也仔细瞅瞅。 ** 姜越一直保持着第七位的位置,他一直距离前车相差1.5 秒左右,能接近但无法超越,尽管他已经刷出了自己的最快圈。到进站窗口后,赛道工程师立刻对他下达了进站指令。 有时赛道上瞬息万变,一切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奥斯顿车队那些发挥称不上稳定的换胎工今天居然只用了3.5秒就完成了换胎,这使得姜越在出站五圈之后,成功完成了undercut,在对手出站后,保持了1s的领先。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喜出望外的消息,包括阿伟在内的车迷们,尤其是那些对于奥斯顿换胎工颇有微词的奥斯顿车迷们,此时恨不得开趴热烈庆祝。 但在姜越的车迷们眼里,一切就到头了。因为姜越此时不但要在后车的进攻下守住位置,他距离前车也有将近6s的距离,再想实现超越几乎是不可能的,能够保持第六名完赛已经让他们很满意了。 然而,车迷们的这种想法持续到倒数第五圈,赛道上突然发生变故。 后方第十一名的车手失误撞墙了! 一时间,解说和车迷们忍不住激动起来 第9章 如果此时出动安全车,将会对姜越非常有利! 安全车会对比赛局势产生很大影响。安全车出现后,所有车必须减速,并在安全车后排队跟随,相邻辆车之间的间隔不得超过50米。直到赛道上的故障车辆被拖走,碎片被清除,安全车才会结束。 由于安全车出动时,赛道上所有车的速度都被压制,因此,安全车期间进站是超越竞争对手的最佳良机。 而姜越此时在赛道上的位置,正好可以趁机进站换胎! 经由赛事总监的评估分析后,比赛控制中心发出了安全车信号。 赛道工程师当机立断,在无线电频道里通知姜越,而这也和姜越的决断不谋而合,他立刻进站,将轮胎换成圈速最快的软胎,他要趁安全车结束的时候,对前车发起进攻。 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无比振奋人心。 姜越前方的克里斯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车手,他也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姜越的进攻意图。 安全车驶离赛道后,他便开始警惕起来。姜还是老的辣,克里斯的防守经验还有技术和意识都是顶级的! 但架不住姜越的新软胎圈速远胜于他! 姜越不断地拉近距离,而克里斯的中性胎在拼劲全力的防守终于显露出颓势,最终,在倒数第二圈的长直道末端,被姜越抓住机会,一剑封喉。 最终,段星恒不出所料地第一位冲线。 而在他身后,姜越以第五名完赛。 这是姜越目前职业生涯里最好的成绩! 车迷们激动万分,阿伟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边欢呼,一边给身旁的室友一个熊抱。 *** 车队的庆祝派对上,姜越被灌了很多酒,他在抱着马桶吐了许久,肾上腺素褪去之后,他感到呕吐和眩晕之余,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第五名,距离领奖台只剩下两位。 虽然今天的运气成分占多数,但他前世的时候直到段星恒退役后,才拿到这个名次。 这个成绩把领队的嘴都笑歪了,派对上,他一双蒲扇似的大手狠狠拍在姜越肩上,醉醺醺地只顾着大笑,连句完整通顺的鼓励发言都说不出来。毕竟距离上一次奥斯顿车队一次那么多积分还是在三年前。 这厢姜越被车队工作人员簇拥着,他的队友约翰就没那么好受了,他这次掉出了积分区,甚至排到了第13位,跟队友的成绩相差太多,虽然车队没有表示,但作为落后方,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姜越无暇顾及那么多。 他吐完,已经是后半夜。此时洗完澡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怎么样也睡不着。 于是他打开手机,打开了某个社交平台,才发现赛后自己的名字正在被网友反复提及。 大部分都是正向的言论,说姜越的进步肉眼可见,潜力有待发掘,完全可以期待一波主场作战时的精彩发挥。还有不少人说,从一开始就看好姜越,果然没有看走眼,他今天的成绩是实至名归,并非单纯的靠运气。 更有的车迷对奥斯顿车队突飞猛进的成绩感到不可思议,怀疑他们正在隐藏赛车的真实实力。从此还引发了一系列的阴谋论 当然,除此以外,也有人非得唱反调,说姜越是踩了狗屎运,最好不要期待过高。 从前的姜越,总是情不自禁地忽略那些赞美的言论,总盯着那几句冷嘲热讽看。但现在的他早就释然了。 也许是因为前世还有被骂得更惨的时候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放下手机,戴上眼罩,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可不知为何,明明白天已经那样劳累了,他却越躺越是清醒。十分钟后,他毫无睡意地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聊天软件。 小姑在比赛结束后就发来祝福,姜越跟她通了电话,听见小姑的声音激动之余,竟然带有一些哽咽: 你真的好棒。 小姑说: 我就知道你能行。 而跟母亲的聊天框就显得冷清许多: 姜越:[妈妈,我今天拿第五了。] 妈妈:[嗯,我看到新闻了。] 妈妈:[最近温差大,注意别感冒了。] 自从舅舅死于事故,妈妈就极力反对姜越碰一切跟赛车有关的事物。但最后在小姑的劝说和姜越的坚持下,她只能勉强妥协。 姜越很爱妈妈,他也知道妈妈很爱自己。不然她不会在失去至亲的恐惧和阴影下,尊重自己对未来的选择。 剩下的,都是一些关系或近或远的朋友发来的祝福。 还有段星恒: [我记得你不擅长连续弯道,总是找不准松油的最好时机,更难以在连续弯道上主动进攻,但你今天做到了,宝贝,真不可思议,看来你对我下的战书是早有准备?] [最后五圈非常完美,我真为你骄傲。回去以后好好庆祝^^]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姜越还在派对上被灌酒,自然没有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看见那两行文字,他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发过去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 没想到的时候,几乎下一秒,段星恒的回复就蹦了出来: [还没睡?] 姜越:[睡不着。] [是不是喝多了,胃不舒服?] 紧接着,段星恒发了一个抚摸猫猫头的gif。 姜越在派对上没吃什么东西,一直几乎在空腹喝酒,现在觉得难受之余,也觉得胃里空空的。 他又想到了段星恒发过来的那碗炸酱面,打字: [想吃你煮的面。] 发完,他又立刻撤回,但已经晚了。 段星恒:[我过来。] 第9章 肉酱面 二十分钟后,姜越在酒店的地下车库等到了一辆玛莎拉蒂ghibli,段星恒行云流水地倒车入库后下车,然后从副驾驶上取出两个超市购物袋。 姜越接过其中一个袋子,里面竟然真的是冷藏的拉面、青菜,甚至还有冒着冷气封装好的鲜肉糜,还有一些调料瓶,也不知这么晚段星恒上哪里去买的。在段星恒关车门的同时,他随口问道。 你的车? 前两天别人送的。 姜越觉得他有些大动干戈了。在看见那句[我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回绝[改天再说]。没想到段星恒一直没回复,再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只有一张照片,里面是拎着购物袋的左手,手腕上甚至还戴着赞助商赠送的表,也不知是不是刚结束车队的庆祝派对就开车跑去超市买菜了。 这个人长着一张英俊却生人勿近的脸,个头又高,手里的购物袋里却探出一根大葱,看上去反差感极强。 这样的段星恒让姜越觉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来自于前世长达五年的疏远,熟悉来自更早以前,眼前这人也曾因为他发烧时的一个电话,坐一个半小时大巴连夜赶到他住的公寓。 等电梯的时候,姜越很自然地靠近了些,竟然在段星恒身上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你喝酒了? 姜越瞪大双眼,不由得凑得更近了些,用力闻了闻身旁人的衬衫领,以此确认。 没想到平时总波澜不惊的段星恒似乎因为他的举动瞬间紧绷起来。那种不自然的僵硬仅持续了半秒,便再度恢恢复如常,段星恒双眉轻挑:在你眼里哥是那种人? 我从小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酒驾? 可你的前几年超级驾照被扣了不少分,姜越也不信,在他记忆里,段星恒本就不嗜酒,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拆台道。 为此花了不少钱吧?身上酒味怎么这么浓? 车队的人疯闹,可能不小心溅衣服上了了。 段星恒闻言,也抬臂轻轻嗅了修自己的袖口,姜越见他神色和语气都很自然,便就没再追问。 酒店的家庭套房里配有一个开放式厨房,厨具和电器都很齐全。姜越就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抬眼就可以看见段星恒将袖口挽起,熟练地切好葱花蒜片,起锅烧油。 肉糜锅里煎炸着,滋滋作响。一勺料汁浇进去立刻裹上了诱人的酱色,直到外焦里嫩时,香味早已弥漫开来。姜越闻着这股香味,便想起很久以前。段星恒第一次做那面的时候,面有些坨,浇头也炒咸了,但当时的姜越日日与冷食作伴,端着那面狼吞虎咽,一碗下肚还嫌不够,还抢走了段星恒碗里的煎蛋。 小时候姥姥教我的。段星恒被抢了煎蛋也不生气,在姜越眼巴巴的目光里,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面两口吃完,含糊的说: 她说,一个人的时候,要是能吃上一碗热面,心里就会暖和起来。 姜越后来也开始自己煮面吃,可总觉得没滋没味,调料配比都一样,年少时与段星恒端着碗坐在小桌前的感觉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10章 面好了,段星恒端上来,面条上浇着肉酱和葱花,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卧在上面,冒着腾腾热气。 姜越一筷子下去,塞嘴里,被烫得直吸气。 慢点儿。段星恒把桌上的水杯推过来,你小子从小吃饭就急,又没人跟你抢。 姜越的吃相有点像狼吞虎咽的小狗,他喝了口水,又埋头吃起来,他习惯把腮帮子塞得鼓起来,原本普通的食物被他这样一吃,像是美味了十倍。 你唔吃? 姜越问。 哥不饿。 段星恒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支着下巴就看姜越埋头吃面。等到姜越快吃完了,他再度开口: 小越,我打算提早回c国,大概下周末。 姜越抬起头,轻轻啊了一声: 下周? 他舔掉唇上沾的酱汁,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要回去过生日? 还记得哥的生日?段星恒也笑起来,没白疼你。 他端起杯子喝一口,又继续说: 姥姥打电话来,说她想我了,想亲手给我做碗长寿面。我也很久没去看望她老人家了,无论如何,我想把下周末时间空出来。 我陪你一起去。姜越想也没想就开口道。 说起段星恒的姥姥,姜越这才猛然想起来,上一世和段星恒决裂之后,他曾经去看望过老人家,但姥姥住的那间带院子的老房子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问邻居,只说老人家生了大病,被孙子接去了医院,后来就再也没了消息。 段星恒的葬礼上,姥姥也没有出现。后来段星恒委托的律师告诉姜越,姥姥早已经因病去世。 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如果连段星恒都对姥姥的病束手无策无论如何,姜越必须要去看看。 虽然c国大奖赛临近,如果随车队同行,别说过生日,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乡,也只能住酒店,更别提去看望老人,所以他立刻就做了决定。如果日程冲突,他就先回去协调一下。 姜越前世年少莽撞,总觉得一个人为了追梦满世界跑才是自由,但重来一世之后,他才发现曾经被自己忽视的牵挂和爱也同样无比珍贵。 *** 没有比赛的一周过得很快,姜越原本周末有几个媒体采访,他能推的都推了,而剩下的一个c国媒体人很欢迎他回国之后再参与访谈节目。 于是周五傍晚姜越和段星恒在机场碰头。 姜越的衣品被许多网友称赞。不比赛的时候,他喜欢在身上戴一些小饰品。他的饰品有的出自有名的设计师之手,全球限量,有的却是在路边小摊上淘来的,他不看重价值,见了合眼缘的就会收入囊中,即使在五年后,他也一直保留着这些习惯。 此时,他左耳骨上戴着一个手骨形状的耳夹,再搭配了两个黑色耳钉,右耳则只有一个小小的做旧银环。 这些小饰品不会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夸张,只有在接近社交距离的时候,才会在整体穿搭上增添出质感。 比赛周以外的时间,姜越不爱戴表,他的左手腕上带了一个纪梵希的手镯,中指和拇指都分别戴了戒指。他穿了一件廓形的卫衣,脚底是一双限量款的球鞋,面容被棒球帽和口罩遮掩。 这副模样出现在段星恒眼里,让他不免勾起唇角。 姜越还是个青涩少年时,又臭美,又有点羞于打扮,所以总是在一些小饰品上废心思。相反,段星恒对于穿搭向来随性,衣柜里除了代言赞助收到的礼物,就是一些版型大差不差的款式。 光是黑色的外套,他就有许多件版型几乎一样的。 然而,当小姜越穿着一套精心搭配的行头,往段星恒旁边一站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够有男人味儿,顿时开始对自己的品味有些怀疑。段星恒浑身上下称得上装饰的,通常只有腕表和皮带,有时会戴墨镜,除此之外,便是那一身看上去普通但被他穿得格外赏心悦目,实际价格也并不普通的一身衣服。 于是姜越一咬牙,有段时间只要出现在段星恒面前,就坚持返璞归真。 可段星恒就爱看小孩打扮自己,他意识到这一点,便开始向姜越问那些小物件的品牌或者设计理念,并且表现出浓烈的兴趣。 姜越一开始还将信将疑,后来跟段星恒去见姥姥,姥姥也对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赞不绝口。从此,姜越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似的,见了什么饰品觉得合适的,就要下单给段星恒也买一件,有时还要不远万里给姥姥邮寄过去。 这也是段星恒那一堆换着戴也戴不过来的墨镜的由来。 今天的姜越,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 落地之后直接去姥姥家么? 果然,两人刚碰面,姜越就问。 段星恒摇头: 我没跟姥姥说咱们今天回去。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行李托运处走: 落地那会儿,姥姥应该已经睡下了。老人家觉浅,被打扰了就很难再睡着。今天先回我那边,倒倒时差,第二天一早再过去。 姜越点点头,两人走商务舱通道,姜越戴着口罩,段星恒也戴着墨镜和口罩,再加上两人的行程完全保密,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里没人把他们认出来。 起飞后,姜越很快戴着眼罩睡着了。 段星恒向空姐要来毯子给姜越盖上,然后趁本人注意不到,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描摹身旁人的侧脸。 近两年,小孩开始有意识的疏远他,又在前段日子因为秦允跟他吵得不可开交。他还以为今年的生日也会被错过,没想到不但能弥补去年的遗憾,又有了意外之喜,对方的态度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般亲昵。 简直跟做梦一样。 姜越呼吸平缓,像是睡熟了,段星恒的指尖停留在青年耳侧,鬓角碎发后方,那枚小小的耳环处。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手掌下落,把毯子的一角掖了掖。 第二天夜里,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段星恒提前联系的司机将两人送回他位于子阳区的住所。 房子已经被打扫干净,姜越在飞机上睡得难受,此时昏昏沉沉,却也强撑着起来洗了澡再睡。 也不知怎地,他睡到半夜,猛然惊醒,听见客厅里传来门打开又合上的动静。 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出去,却看见段星恒穿戴整齐地站在玄关,好似正要出门。 姜越连忙问:你去哪? 段星恒转过身,面色严峻: 刚才保姆王姨打电话过来,姥姥半夜起来去卫生间摔了一跤,倒在地上现在还没醒。 他语气中少有地带着急迫: 我现在要立刻赶过去。 第10章 sirius 段星恒的生日最终还是没能吃上姥姥做的长寿面。 大部分的老人伴随着年龄增长都会出现骨质疏松的问题,年纪大了,身子骨也经不起一点折腾。段星恒连夜把老人家送进医院,拍了片初步鉴定是大腿骨折,伤势不算特别严重,但肯定一段时间都无法生活自理了。 段星恒给姥姥办了住院手续,又联系了两个经验丰富的护工照顾,他下周也要准备比赛,只好抓紧时间趁亲自陪护。 姜越也跟着他忙活了一整晚,只等老人醒了以后,他来不及吃早饭,匆匆整理了一下仪表就去赶那场老早就预约好的访谈节目。拍摄地距离医院有十几公里,他原本打算打车过去,医院附近人满为患,后来还是被段星恒的司机送过去的。 结束之后已经是傍晚,姜越特地绕了远路,去了附近的商场,想挑一个蛋糕。但他疏忽了蛋糕需要提早预订,跑了好几家,才找到一家卖现成品的。那是个红丝绒蛋糕,鲜奶油霜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刚刚出炉,再晚两秒就要被切块卖掉,被姜越捷足先登买了下来。 从蛋糕店出来后,姜越又在隔壁买了束花,然后又回了趟段星恒的房子,把行李箱里准备好的礼物放在随身的口袋里。 随后,姜越便步履匆匆地赶向医院,谁知半路下起了雨,他一开始没在意,把外套脱了盖住蛋糕和花,谁知道雨越下越大,他只好在路边的车站避雨。 去医院没有直达的公交,下雨了也打不到车,附近又正好全是居民楼没有卖伞的地方。姜越等了半小时,雨也不见停,他见距离医院只有不到两公里,就干脆打算跑过去, 病房里,段星恒正坐在姥姥床边削苹果,他是背对着房门的,听见病房门打开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脸色苍白的姥姥脸上突然浮现出惊喜,这才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姜越顶着一头湿发,身上的无袖t恤已经湿透,水滴顺着发尾滴在肩上,然后又沿着手臂肌肉线条淌下去。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拽怀里裹成一团的外套,露出一束有些乱糟糟的康乃馨,和有些湿润但勉强完整的蛋糕盒。 第11章 姜越在距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似乎是不想让身上的雨水弄脏病床附近。他弯着眼礼貌地跟姥姥打招呼,姥姥大惊失色: 怎么淋成这样,赶紧擦一擦,别感冒了。 没事姜越嘟囔了一句,段星恒已经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毛巾,盖在还在姜越滴水的头发上,胡乱搓了两下,怪道: 下雨了不知道打电话让哥去接? 他语气有些硬,但目光触及姜越怀里的抱着的花和蛋糕,动作变得轻柔许多。 我自己来。段星恒的动作让姜越觉得自己是只刚洗完澡的狗子,他不情愿地扭了扭脖子,却看见姥姥笑眯眯地咬着苹果看向两人,不由得脸一热,把手里的花束向前一递: 祝姥姥早日康复。 好孩子,放床头吧。姥姥点了点头,笑容可掬: 好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看见你们还是这么要好,姥姥就放心了。 姜越闻言一愣,一下子也没再管段星恒还在身后替自己擦头发。 他对人际关系向来比较迟钝,但跟段星恒的之间的友谊,曾经一度使他笃信不疑。前世他心里一直把段星恒当哥,尤其是对方在英国对他百般照料的时候,段星恒是他除了妈妈和小姑之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但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就复杂在,无论曾经多么坚固的感情,也很容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渐行渐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段星恒疏远的?或许他们第一次成为真正的竞争对手,两人之间的鸿沟终于初露端倪的时候;又或许是姜越同意秦允交往的时候,或许还在更早之前。 姜越不记得那个具体的节点,他不得不承认,越是成长,自己的心就变得越是复杂且陌生,重活一世,其实也给了他认清自己的机会。 姥姥睡了一天,精神状态终于好转了许多。姜越去卫生间换了一身段星恒的衣服,头发也干得差不多后,她拉着姜越的手,絮絮叨叨地唠了好一会儿家常。 她先从前段星恒调皮捣蛋的轶事提起,说现在的冠军车手最开始骑学步车也要摔;又在段星恒无奈地唤她后,转移话题,开始问姜越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姜越望着这位慈祥的老太太,一一回答她的问题,心里柔软的同时,又有些感叹。 他印象里的姥姥,跟别的老太太有些不一样,她爱美,喜欢穿颜色鲜艳的长裙,把头发烫成大波浪,戴许多样式不一的耳环项链,即使长期一个人生活,也活得浪漫又精致。单从外貌来看,根本看不出真实年纪。 可是现在的姥姥,虽然头发还是染成了时髦的深棕色,但还是有一些花白的头发参杂其中,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她单薄又瘦弱的身体甚至撑不起那浅蓝色病号服,和姜越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若不是这个熟悉的慈爱的笑容,姜越都快要认不出她来。 姜越不免有些鼻酸,他又陪老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段星恒在一旁拆开蛋糕,点上蜡烛,姜越和姥姥一起给他唱了生日歌。因为姥姥要控制血糖,所以两个大男人把蛋糕分着吃完了。 离开病房时,已是晚上十点。段星恒想留在病房里陪着姥姥,但姥姥以回去收拾住院的东西为理由,将他打发走了。 回去的路上,姜越开车。将车停在车库里后,姜越叫住解开安全带的段星恒,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他: 生日礼物。 段星恒接过去打开来看,发现那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中央,是一个有些像沙漏形状的七边形,七边形的左下方坠着一颗深蓝色的钻石。 sirius。段星恒轻声叫道,这个单词在他舌尖转了一圈,被他念得很好听。他将那条项链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心领神会。 天狼星是夜晚最亮的恒星,同时,据说也是段星恒还未出生时就被他母亲敲定的名字,但使用频率极低。大众往往叫他的姓奥尔丁顿,熟悉的人或者车迷会口音别扭地叫他段,如果是c国车迷,由于特殊情结更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的中文名。 姜越早在前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构想过这个礼物。前世至少八年时间,他的生日礼物从未缺席。他一开始没什么钱,奖金和小姑给的生活费只能勉强用于车手学院的各种费用和生活开销,所以他早期的礼物是鲨鱼玩偶,墨镜,水杯,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后来他能赚很多钱,他会送段星恒各种奢侈品,甚至跑车,但那些比起段星恒会收到的别的礼物,也实在称不上特别。 尽管段星恒无论收到什么礼物都会很开心,但姜越的内心在无形之中已经改变。他构思出这个礼物,找熟人设计师交流了许久,又亲自去挑选材料,最后亲手做了这条项链,但项链完工的那一年,他与段星恒彻底断绝了联系。 虽然在那以后,误会解除,他仍会匿名以车迷的身份,在段星恒生日的时候一掷千金,但那条项链一直没能送出去。 星恒,恒星。 sirius源自希腊语,意思是发光、灼热。 也许是段母并非英语母语者的缘故,这个词用作人名并不常见。然而但凡是了解段星恒这个名字的人,都能明白其中蕴含的祝福。姜越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准备这个礼物的。 熄火。 良久后,段星恒才出声。 姜越啊?了一声,没懂他的意思。段星恒却已经解开安全带,越过手刹,把方向盘旁的钥匙一拧,然后拥住了姜越。 他轻轻地说了句意大利语,但声音太小,姜越没听清。 姜越被他微卷的发丝挠得有些痒,他被与自己相同的洗发水的气息包裹着,微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段星恒喜欢这个礼物。 姜越心里有个声音笃定地说。同时他又有些发愁,这一次送了亲手做的项链,以后该送什么?段星恒什么都不缺,以后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对上一世没有的以后,没有丝毫怀疑。 **** 周末的最后一点时间,姜越和段星恒都一直在医院陪着姥姥。 姥姥第二天做了全身检查,结果出来后,主治医生把段星恒叫过去谈了许久。在这期间,姜越一直在病房里陪着姥姥。 段星恒回来后,姜越从他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姥姥问结果如何,他只说是一些心脑血管的问题,在老年人身上很常见,让姥姥放心。 傍晚的时候,姥姥突然说想吃医院门口卖的米糕,姜越连忙起身去买。那米糕生意奇好,姜越排了好一会儿队,拎着米糕刚回到病房前,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顿时停住了脚步。 里面的人好像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说话声还在继续: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你不用瞒着。这是姥姥的声音。 良久之后,段星恒才出声。 姥姥,您别多想 我都活了这么久了,身边的人陆陆续续走了那么多,有什么可怕的?姥姥打断段星恒,然后慢慢地叹了口气: 星星,我只怕你以后孤单。 作者有话说: ---------------------- 悄悄改了下段哥名字的设定,如有bug,等我以后修文 第11章 家人 姜越听见这段对话,不由得浑身僵硬。 他一手还拎着米糕,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却一下子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推门进去,尽管在已经明知姥姥是故意支开他的前提下。 原来,姥姥病得比他想象中更重。 姜越一时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闷。他为数不多经历的亲密之人的离世,一次是舅舅,一次是段星恒,那是无论平日里如何逃避,却又在午夜梦回时清晰品尝的苦痛。 但他无法因为这些经历,试图与现在的段星恒共情。 段星恒是天之骄子,他在赛车上的天赋百年难遇,他站在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端,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一切。 无数人羡慕他,甚至连嫉妒他的资格也不曾有,但只有姜越知道,段星恒一直都是一个孤独的人。 他出身名门望族,曾祖父曾被册封功绩勋位,祖父更是一代人心目中的车王。他的家族背景是媒体最喜爱提及的话题,相比起来,段星恒与父亲断绝关系的事情更被人津津乐道。 然而大家族往往看重颜面,媒体没能追根溯源,深挖此事。姜越自然也不会去揭人伤口,他只知道段星恒是被姥姥抚养长大,又在祖父的影响下对赛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姥姥在他十岁的时候不知缘由地离开英国回到了家乡,但他为了继续在车手事业上发展,不得不留在英国独自生活。 第12章 在姜越还在他身后寻求庇护的年纪,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 至于他的父亲母亲,就连姜越也几乎没听他提及过。 但也正因如此,姜越才知道失去姥姥对于段星恒而言意味着什么。 正在他茫然的时候,门里又传来了声音: 姥姥这次最开心的就是看见小越跟你一起回来了。 见段星恒沉默不语,姥姥继续道: 人年纪大了,总梦见过去的事情。我梦见你第一次带小越来看我,小家伙长得水灵,两只眼睛像黑葡萄似的,不说话的时候文文静静像个小姑娘,谁知上树撵狗样样不比小时候的你差。 姜越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有些难为情的同时,他也陷入了回忆。记得那次是舅舅去北京见老朋友,他吵着要跟着去,真正目的实则是去挑战段星恒。当时他刚刚拿下了国内卡丁车锦标赛a组的冠军,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在他的软磨硬泡下,舅舅还真的找到了当时14岁正好回国看望姥姥的段星恒,并且毫无责任心地把当时的小姜越扔到段星恒的姥姥家,自己去找老朋友喝酒去了。 于是姜越就在姥姥家待了一整天,晚上才被舅舅接走。 姥姥似乎被自己逗笑了,声音里都染上了笑意: 小越是个好孩子,姥姥希望你们一直好好的,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情就生了嫌隙。 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叹道: 星星,人骨子里的东西,一辈子也变不了。有些事情,姥姥不用说你也明白。人这一生能遇见几个知己?你们若是能彼此陪伴,姥姥也就放心了。 姜越把米糕袋子挂在门把手上,最终没有进去,而是下楼去花园里找了把长椅坐着。 他心里五味杂陈,盯着夕阳发呆。直到夜幕降临,段星恒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他没看消息,自然也就没回复。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姜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再一抬头,段星恒站在他身前,正好挡住了天上那轮月亮: 怎么不回去? 段星恒问。 姜越沉默不语。 半晌之后,段星恒坐在了他身边。 你都听见了? 姥姥呢?姜越反问。 吃过饭之后,累了,说要休息,两个护工都在旁边守着。 姜越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他才思忖着,试探地问: 姥姥到底是 胆囊癌。 段星恒的声音很平静。 医生说已经到了三期,要做开腹手术,做大范围肝脏切除和淋巴结清扫。但姥姥已经年纪大了。这个病除了手术以外没有其他特效的治疗手段,化疗效果也不好。医生说根治的可能已经很小了,最好姑息性手术切除,只能缓解症状,尽量延长生存时间 段星恒把这些话说完,好像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保持镇静和稳定,最终还是弓着腰,把脸埋在了掌心里: 姥姥一直有胆囊结石的病史,应该定期坚持做彩超检查的,每次我问,她都说她体检过了怪我我怎么能一直把她留在这里不管呢? 不怪你。姜越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哑了。他知道这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显得很苍白,他只能慢慢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段星恒的肩: 这个病我有个长辈也得过。早期是没有明显症状的,等到出现症状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 他生怕有一个字会让段星恒更加痛苦,他绞尽脑汁,才慢慢憋出他认为能使对方好受一些的话: 姥姥还没有明显症状,是这次体检才查出来的一定还有希望。 段星恒仍然垂着头,姜越看不清他的表情。 脆弱的段星恒对姜越而言太陌生了,这个人在他印象里似乎是无坚不摧的,上了赛道,他是所向披靡的冠军车手,下了赛道,他桀骜不驯,恣意随性,好像从来不会为任何事烦恼。 上一世,也许这一切是段星恒独自面对的。 这一世,姜越希望至少自己能陪在他身边。 他揽住段星恒的肩,像是把他揽在了怀里,就像段星恒曾经无数次以兄长的身份安慰失意的自己时那样。 姜越请轻轻拍着他的肩,小声说: 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 我会陪着你。 ** 周末过完,又是一个比赛周。 姥姥的手术时间定在半个月后,那时正好比赛完,段星恒可以全程陪在医院。但因为他放心不下,在车队都开始准备分站赛的时候,他跟车队负责人沟通过后,在北京和上海两个城市反复奔波。 期间,姜越知道他还在不停联系国外相关领域的专家,但结果都不太理想。 一来二去,段星恒的亲人重病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围场内外许多知情人都向段星恒表达了关怀和问候,但是否出于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而姜越,尽管他也很担心姥姥的情况,但自己也处于自身难保的境地。 国内各个媒体都在为他的主场作战大肆宣传,又因为他在上一个分站赛的惊人表现,有的媒体将他架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让姜越即使重活一世,也不由得有些忐忑。 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但他这一世无论如何也必须咬牙挺过去, 所以即使他挂念着姥姥那边,也不敢轻易离开车队,一直到比赛临近,他甚至连家人的一面也没来得及见。 练习赛前一天,姜越完成日常的体能训练后,接到了小姑的电话。 小姑没有问他为什么难得回来一次却没去看看家人,反而劝慰他不要压力太大,比赛正常发挥就好。听见电话那侧小姑温柔的声音,姜越突然觉得压抑的所有的情绪都一下子涌出来。 因为在这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 周二的时候,段星恒决定留下来再陪姥姥一天,但姜越必须得走了。他需要和车队的工作人员对接,因此,他独自一人乘飞机前往了魔都。 飞机刚落地,即使姜越在商务舱得以优先去取转运的行李,但还是在途中被人认了出来。原本一开始只是几个中年大叔车迷问他要签名,没想到那天姜越和一个流量明星撞了行程,机场里蹲守了许多粉丝和代拍。他们把戴了帽子和口罩,又正巧在签名的姜越错认成那个明星,一群女孩子一窝蜂地挤过来,推推搡搡地,将一个无辜的路人小男孩撞倒了。 姜越被挤在人群之中,他想要解释,可那些疯狂的粉丝只一个劲地朝他递笔,或者拿手机摄像头往他脸上怼。姜越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连自己的偶像都会认错,而这时候人群之中,小男孩的家长已经开始和这群粉丝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后来这场闹剧还是以那个真正的流量明星带着一群保镖下了飞机,将这群粉丝引走了,才得以落幕。 姜越想去询问那个被撞的小男孩的情况,却也遭了那个母亲一记冷冷的白眼。 当天晚上,一些车手姜越机场耍大牌姜越车迷撞倒路人的奇怪新闻就出现在了社交媒体上。若是平时,按照国内对赛车比赛的认知度,根本不会有人关心。奈何姜越最近正处于风口浪尖,他的名字在互联网上出现的频率陡增,自然也引起了很多路人的注意。 正巧这时,姜越的聊天软件上又收到了两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你居然这样对我,你真的好狠心。】 【现在你满意了吧,以后我再也不能纠缠你了。】 【你毁了我!我恨你!】 姜越盯着这条消息,好一会儿,他把这个没有备注名,朋友圈也空空如也的好友删除拉黑了。 姜越猜测这个人是秦允,他不知道段星恒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但现在他知道段星恒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他不希望对方被别的事情打扰。 段姥姥重病,前世的比赛失利,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直都被压在姜越的心里。直到他听见小姑说,妈妈也会来看他比赛,姜越一下子就有些绷不住了。 小姑,如果我没发挥好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问出口。 小姑愣了愣,然后她笑了起来,语气很轻松: 没发挥好就下次加油啊,只是一次比赛而已,决定不了任何事。 她又继续道: 没关系的,小越。就算你输了之后,全世界都站在你对面,家人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妈妈 第13章 承办比赛的魔都赛车场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为这场顶级赛事做准备,赛车场入口直对的主看台背面张贴着一张巨幅海报,上面是三位车手的半身像,醒目得每一个车迷从地铁站出来时都能看见。 姜越占据了中间的位置,他身穿橙色赛车服,抱着手臂,对着镜头露出淡淡的微笑。 对于主场作战的车手,承办方总是万分偏爱,而官方的转播团队也会酌情给这位车手甚至车迷更多的镜头。 姜越和车队进入围场的时候,摄影师们早已扛着长枪短炮在路边等候许久,许多媒体人员会在这时候对入场的车手进行短暂的采访,这种采访通常边走边进行的,姜越刚露面,顿时就遭到了四面八方的围攻,被乌泱泱的人群簇拥着向前。他这一世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 同样等在此处的,还有胸前挂着vip证件的车迷们,他们买下价格不菲的围场票,得以进入围场,在视野最好的包厢里观看比赛,参观车队p房,甚至可以近距离接触车手,与车手合影留念。 围场里遍布着受邀观看比赛的名流权贵。他们中有演员,歌手,表厂车厂的ceo,都是在本土家喻户晓,声名远扬的人物。然而在围场里,这些名人似乎成了随机刷新的npc,不值得大惊小怪。 平日里称得上冷清的赛车场,因为赛事的举行,呈现出一番空前热闹的景象。目光所及之处,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这是姜越这一世第一次在这条赛道上比赛,但并不是他第一次来魔都赛车场。 甚至,早在十几年前,他还是个7岁小孩时,就来过这里。 姜越已经不记得更多的细节,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不知为何跟舅舅闹起了脾气,故意趁舅舅在和别人交谈时往人多的地方走,没想到一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 舅舅是恩佐车队的车迷,戴着黄色跃马标志的红色棒球帽,但恩佐的车迷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从中辨认出舅舅的身影。那时的姜越身高甚至不到成年人的大腿,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他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在那么多戴着红帽子的人中缠上段星恒。 段星恒当时虽然也是个小屁孩,但已经是欧洲卡丁车锦标赛的冠军了。他一开始对姜越有些不耐烦,因为他满门心思都是找自己的偶像车王凯勒要签名,所以被姜越缠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去联系工作人员,想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甩掉。 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刚板起脸,就看见那小孩瞪大一双葡萄似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掉眼泪。也不知是这小孩长得乖巧,干干净净的,讨人喜欢;还是因为他穿着恩佐车队的儿童t恤,总之段星恒鬼使神差地把人给抱走了。 vip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不让带着小孩的段星恒进去,段星恒只好放弃了在vip包厢里边享用美食边占据最佳视野观看比赛的机会。好在当时国内看比赛的人远没有现在多,他在主看台找了个空座,两个小孩就这样看完了整场比赛。 舅舅气喘吁吁地找到小姜越的时候,这小没良心的缩在陌生小哥哥的怀里睡得正香。 当时的姜越并没有把成为车手当作目标。虽然舅舅有心想要将他往车手的方向培养,从小带他看比赛,给他买赛车模型,教他开卡丁车,但对于小姜越而言,赛车和足球、游泳一样,都只是兴趣爱好而已。 但他至今都记得段星恒聚精会神地盯着转播屏幕,在车王凯勒超越对手的那一刻时,兴奋雀跃,又充满向往的眼神。 *** 对于姜越而言,因为是主场作战,这一场比赛意义非凡。但对于其他车手来说,这只一个赛季整整二十多场分站赛中的其中一场。 时间过得很快,三场练习赛都一切正常。他的赛车调校过程也比较顺利,车队工程师根据他的上次比赛数据对赛车进行了一些微小的调整,姜越一开始担心自己不能适应,但结果比他想象得好很多。 小姑的话给姜越打了一记强心针,他不断告诫自己,把这一次比赛当作平常的比赛,轻拿轻放,不要受到外界的任何影响。 直到排位赛之前,他在维修区的一众车迷之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妈妈。 很多人评价,姜越的驾驶风格过于谨慎,缺乏攻击性。但比起同样以稳健著称的段星恒来说,这样的方式就显得温吞了。 因为段星恒早期的锋芒毕露,所有人都见识过。他之所以能把一台性能普通的赛车发挥到极致,就是因为他当时不要命的驾驶方式。他最初的时候经常因为爆胎或者引擎问题退赛,但在许多人都在唱衰的时候,他又不可思议地突破极限,一战成名,夺回了惊人的成绩。那时候甚至很多经验丰富的车手都表示,在后视镜里看到段星恒的头盔,简直比看恐怖片更加恐怖。 段星恒之所以现在以稳为主,是因为身后的追兵暂时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他就像一头收起獠牙的狮子,韬光养晦,等待下一个挑战者的出现。 在赛车比赛中,往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很多车手上了赛道,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下,都是寸土必争的疯子。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车手不惜冒着违规判罚的风险,也要疯狂地抢夺位置,赛道上,竞争残酷,没有人会跟你客套。 但姜越清楚,他心里有一道坎,即使是在前世的最后一刻也没能跨越。 舅舅抢救无效的消息传来的那天,妈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滴水未进。一天过后,她又强撑着镇定下来,独自一人操办葬礼。姜越当时还不太能够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舅舅再也不会让他坐在肩膀上,带他看比赛,给他买赛车模型了。 并且,因为事故严重,舅舅的遗体连入殓师都束手无策,妈妈甚至不敢让姜越看舅舅最后一眼。 印象里高大魁梧的舅舅,火化之后,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黑盒子,埋进了公墓。 从此之后,妈妈像是变了个人,她把姜越房间里的赛车模型、杂志、海报,一切跟赛车有关的东西都扔掉了,其中甚至包括姜越卡丁车比赛获胜的奖杯。 年幼的姜越其实根本无法理解,因为那些被妈妈扔掉的东西里,有很多都是舅舅送给他的,于他而言非常重要。在那之后,关于赛车的话题成了母子二人之间的禁区,他的印象里,但凡提到这两个字,总是无休止的争吵,冷战,逃避。 姜越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有些矮小瘦弱的女人。 妈妈的样子比记忆里年轻许多。她不爱打扮,今天却也涂了一点口红,穿了条深紫色的长裙和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也看到了姜越,但这时候维修区通道里人很多,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下,姜越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欲言又止。正在此时,车队的工作人员突然叫他过去一趟。 姜越脚步顿了顿,还是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在那之后,他便一直忙于比赛前的准备,直到排位赛开始,也没再看见妈妈。 排位赛起初非常顺利,尽管姜越是第一次开这条赛道,但也算得心应手。他没有悬念地进入了q3。但没想到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姜越进入飞驰圈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左后轮有些不对劲,为了不失控在过弯时冲出赛道,他不得不降低速度,导致三个计时段都发挥平平,与理想中的差距甚远。 姜越立刻将这件事情向自己的赛道工程师反应,但事发突然,车队难以给出应对措施,所以姜越只能一边努力控制轮胎,一边硬着头皮尽量快地刷圈速。 最终,他以第十的名次结束了排位赛。 这其实对于奥斯顿车队来说是正常的名次,但比起姜越在上一次大奖赛的表现,就有点不够看了。 结束后,工程师第一时间对姜越的赛车进行了检查,并且告诉他的确是在零部件更替时出现了差错,导致左后轮转向不足。他们向姜越保证会在正赛开始前处理好,让他不要担心。 但名次已成定局,要说心情不糟糕,是不可能的。 车临时出问题,其实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姜越从座舱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的汗都凉透了。 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没关系,明天还有机会。但尽管如此,他仍然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 看台上面,观众们已经在陆陆续续离开了。姜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在人群里张望了很久,但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你在找你的母亲吗? 一位车队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了姜越的动作,问道: 排位赛结束后,她似乎已经离开了你还好吗? 姜越摆了摆手,那位工作人员似乎还有事要忙,向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匆匆离去。 姜越定定地抬头望了望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感到乏力。他背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面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赛车鞋。 第14章 抬头,是段星恒。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主场作战 段星恒什么也没有说,他还穿着黑银色的赛车服,一只手握着刚摘下来的手套,另一只手掌心向上,递到姜越面前。 如果说上一秒,姜越还觉得周围的世界摇摇欲坠,下一秒,在对上段星恒帽檐阴影里的眉眼后,他突然像是海里漂浮的人抱住浮木,心里安定了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宽大又温暖的手掌。 ** 小姑因为工作忙,排位赛并没有到场,但她承诺正赛的时候一定会来到现场给姜越加油鼓劲。 其实姜越反而是不习惯被亲人现场观赛的。 除了最初被舅舅带去参加国内卡丁车锦标赛、也就是他在八九岁的时候,他之后的比赛几乎都没有亲人在场。 尽管年少时,形单影只的姜越在目睹其他同龄人赛前有父母接送,又在完赛后接受家人的拥抱、亲吻、欢呼时,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平衡。但这毕竟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他满腔热血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去,就应该咬牙忍耐路途上的所有艰难和孤独。 回忆起来,在他还没能与段星恒同台竞技的那些年里,最频繁来看他比赛支持他的,竟然是段星恒。 只要他们的比赛时间没有撞在一起,段星恒就可能出现。在年幼的姜越在座椅上,手握方向盘时,他无论多么头晕目眩,心跳飙升,当他看到发车点的远处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内心突然就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记得当时的有些分站赛,发车位和终点距离很远。段星恒在发车点看完他发车,然后匆忙赶到终点看他过线。姜越当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在其他的车手下车后奔向家人怀抱的时候,他不用再傻傻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有了锚点,是那个浑身是汗,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孩,他可以朝他走去,然后得到一句鼓励或者一个拥抱。 回忆又翻涌上来,姜越在这个不太恰当的时间里突然百感交集。他握紧了段星恒的手,借力站起来,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 一旁的摄像机记录下段星恒轻轻拍了拍姜越的肩,两人相视点头,然后分开回到了各自的p房。 ** 姜越一直在维修区守着,在此期间,车队经理和心理师连番来找他谈话,确保他的心态不会受到排位赛影响。 确保故障被排除后,天色已经很晚,他和工程师们一样只吃了一个三明治对付,事后,其他工作人员去加餐,姜越没有胃口,于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室内休息。 黑幕笼罩下的赛车场终于寂静下来,不同于白日的人山人海,在有序疏散了最后一批观众后,看台上已经人去楼空。只有零星几个负责清扫的工作人员,还在坐席间弯腰忙碌,清理观众们留下的塑料啤酒杯。 车队的其他人还没回来,姜越鬼使神差离开了休息室,在夜色里慢慢地踱步。不知不觉,他已经离开围场,绕了一大圈,来到了主看台后方的入口。白日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看台票的入口没有闸机,不用刷证件也可以进入。姜越沿着楼梯上去,然后在夜风的吹拂中,静静地爬上看台,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遥望对面是赛道上的发车格,p房,领奖台,是围场里的一切。 姜越已经很久没有以这个视角观察这些事物的样貌。曾经他是一个对一切都十分懵懂的孩子,他缩在段星恒的怀里,对一台台呼啸而过的赛车,以及led屏上看不懂的画面感到乏味。 他不能理解段星恒那雀跃向往的眼神,也不能理解看台上其他车迷的振臂高呼,更不能理解舅舅为此献出一切、包括生命的狂热。 姜越坐在这里,在成千上百的坐席之中,他只是不起眼的其中一员。思绪万千之中,仿佛昨日重现,他回忆起来在那之后,自己还来过一次魔都赛车场。 那个抱着他,目光来回追逐着赛道上那台醒目的红色赛车的少年,时隔几年后,在姜越被告知需要回到学校专注学业的时刻,他已经驾驶着写着自己车号的赛车一路飞驰,对着自己曾经的偶像发起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 那时的姜越坐在摩肩接踵的看台上,在led屏上看到了段星恒的采访。 他对那个名字很陌生,却对那张已经成熟许多的脸有着不可置信的熟悉。 那个人,分明几年前还在向他抱怨:都是因为你,我错过了偶像的签名。 也许就是在那一刻,年少的姜越下定了决心。他将妈妈的泪水、斥责、和恳求全部抛在脑后,他与对于大部分同龄人而言安稳光明的未来分道扬镳,他只身一人,前往了异国他乡。 姜越一路走来,惯于莽撞,纵使上辈子他葬身于赛道,再一次握住方向盘时,他也没有感到多少恐惧。 他去到英国的第十天,终于见到了段星恒。对方在听了他语无伦次的一翻话后,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后悔。 我从未后悔。姜越在心里回答。他凝视着远处黑暗笼罩的赛道,脑里不再有妈妈、舅舅、段星恒,或者任何人的影子。他对自己说: 我可以是混蛋,或者疯子,随别人怎么想,但我绝不是懦弱之辈。 *** 第二天很快到来。 姜越没有再失眠,他睡得很好,所以在车手巡游时,他在镜头上看起来精神抖擞。 段星恒在昨晚给姜越打了个电话,但后者开了勿扰模式没有接到。第二天姜越去问,段星恒只说昨天有些担心,但看到姜越的状态便安心许多了。 比赛开始前的三个小时,小姑赶到了现场。 舟车劳顿,也无法影响她妆容精致。小姑换掉了平日里职场女强人的装扮,穿了一条时髦的长裙,戴着墨镜,像是来度假的。刚与姜越见面,她就给了姜越一个大大的拥抱。 阔别已久,小姑看上去非常激动,眼睛也有些微红。她摸着姜越的脸,看了姜越好久,才声音有些哑地说了一句: 瘦了。 哪有。姜越浅笑,向小姑展示自己的手臂肌肉:只是需要控制体脂率。 小姑笑了,从包包里拿出几件东西,向姜越展示: 你看,这是路上你的车迷给的。有几个小姑娘看见我包上有你们车队的周边,就把这些塞给我了。 她手里有很多别致的小物件。其中有一对小发夹,上面甚至是姜越的头像,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还是不同的角度。除此之外,还有精心设计的手幅和挂件,看起来非常用心。 只是姜越看着那对发夹,不由得皱起眉。 他本来就不太擅长拍照,再加上官方照片拍摄的时候,二十个车手里除了像段星恒那种没有死角的脸,其他基本拍出来都会比本人难看一些。 姜越的颜值虽然经常被媒体和车迷夸赞,但架不住一些怼脸死亡角度,导致他对自己的照片其实非常不满意,甚至觉得照片上的自己看上去又呆又笨。 而小姑则当着姜越的面将那两个发夹别在了头顶,甚至还让他帮忙调整,看看是否对称。 姜越:心意领了但不一定要带吧。 小姑在姜越手臂上糊了一巴掌: 怎么啦?你小姑我都不嫌幼稚,这多别致啊!一会看比赛的时候,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车迷! 姜越耳朵红了,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小姑,于是低着头帮忙调整了一下右边发夹的位置,并且在内心祈祷一会儿摄影师千万不要发现小姑。 简单寒暄过后,姜越需要去做赛前准备了,小姑这才揉了揉姜越的脑袋,说: 你妈妈晚些会来的,不要担心。 姜越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终于,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半。正赛即将开始。 姜越的车停在第十位的发车格,他的队友约翰比他靠前两位。 约翰昨天排位赛取得了第八位的成绩,他上一场比赛与姜越的差距悬殊,免不了遭到一些风言风语。 这两人平日里在镜头面前会照车队或者赞助商要求表现得友谊深厚,但其实私底下不过点头之交,这种不咸不淡还要假装营业的关系在各个车队都非常常见,尤其是那些大车队。两位车手之间的关系要么就是绿叶衬鲜花,二号车手为一号车手保驾护航,甚至有时会为了队友牺牲自己的利益;要么就是处于绝对的竞争关系。而这两种关系基本都是并存的,偶尔在瞬息万变的赛道上相互转化。 姜越在上一场比赛中的一鸣惊人显然让约翰有了危机感,所以他接下来为了明年的席位会更加拼尽全力。甚至在今早遇见姜越时,这个平日里比较沉默寡言的人还趁其他人不注意拍了拍姜越的肩,状似调侃地小声说了句: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这是客套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第15章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开始。 在那一刹那,姜越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力地闭上双眼,然后快速睁开 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把每一刻当下都做到极致! 声浪贯穿赛道,二十台赛车同时发车,姜越这个积分区守门员顿时首当其冲,陷入群狼环伺的境地。 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但在电光火石之间,姜越竟然完全摒弃了他以往的风格,他没有选择卡住位置死守 他的赛车如同一头恶狼,歇斯底里地向前扑去,似乎要咬断所有拦路者的咽喉! 刚刚还在说手下留情的约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右后方的车已变成了与他同样涂装的那台,他手忙脚乱还没来得及调整,后方的车已经飞速扑了过来,即将与自己的车并行。 约翰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攻势下,不得不让出位置,然后在一号弯前被轻而易举地超了过去。 主看台瞬间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前功尽弃 一场赛车比赛最精彩的看点之一就是发车,这也是主看台和vip看台往往都设置在发车点附近的原因。车手们会在发车时拼尽全力地抢夺位置,因为发车时的位置会对接下来的五六十圈的名次产生极大的影响。尤其是在赛车性能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超车的机会更难把握,因此一旦发车时出现失误,一场比赛就几乎与好名次彻底绝缘。 而姜越成功在发车时实现了一穿二,对于场内占比极高的本土车迷而言,绝对振奋人心。一时间,几乎全场都在高呼姜越的名字。 姜越听不见场外的欢呼声,他的眼里只有前车。 那是台深蓝色的赛车,车手的头盔则是银蓝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正是那个在前两场比赛发车时屡屡针对姜越的飓风车队二号车手。 这位车手名叫卡斯帕,是西班牙裔,他平日里为人低调,唯一众所周知的就是他尚未开f1之前就是段星恒的狂热车迷。 段星恒让飓风车队东山再起之后,又选择离开,这让车队上下对他的情感都非常复杂,可谓是又爱又恨。而卡斯帕是目前唯一对段星恒的仰慕不加掩饰的车手,他一直坚持使用与段星恒配色相似的头盔,媒体也乐于报道他与段星恒合影,甚至合作出镜节目的片段。 但姜越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上一世段星恒退役以后,包括卡斯帕在内,还有几个车手都选择了告别赛场,他不知其原因,并且直到现在也没能明白卡斯帕对自己的敌意源自何处。 不过他也并不关心。 毫无疑问,毕竟卡斯帕在前两场比赛中不惜退赛也要把姜越拦在身后,此时此刻,他必定会使出浑身解数防守。私人恩怨暂且不论,卡斯帕前面还有飓风车队的一号车手,于情于理,他都坚决不会轻易把姜越放过去。 姜越没有把握在短期内超掉卡斯帕,相反,如果在比赛初期陷入缠斗,他会不断受到脏空气的影响,并且轮胎损耗极大,这对整场比赛都极为不利。 赛道工程师与姜越意见相同,于是在车队的指令下,姜越与卡斯帕保持距离,并且时刻注意后方的动向。 姜越此时位于中游火车靠中间的位置,他身后的约翰与他都是黄胎起步,一直在后方跃跃欲试,不过姜越没给对方拉近距离的机会。但此同时,他与卡斯帕之间一直保持在两秒左右,无法拉近。 奥斯顿的赛车的直道速度对比飓风车队本就略显疲软,姜越想要拉近距离,只能在弯道上下功夫。座舱里的温度急速飙升,很快便开始蒸发他分泌的所有汗液,他在强大的横向g力作用下 ,呼吸渐渐变得不太顺畅,但他不敢丝毫放松警惕,但凡他在某一个弯道上操作失误,或者决策失误选择了错误的过弯路线,都可能被前方的卡斯帕拉开更远的距离。 场上绝大多数的眼睛,都密切地关注着姜越的排名,以及他与前车相差的秒数,那个数字牵动着每个本土观众们的心。 由于局面僵持,除非赛道上有其他超车画面,大多数时候,摄影师的镜头都锁定在这一橙一蓝两台赛车上。 车队原本的进攻策略是等待卡斯帕的进站窗口,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后方闪电车队的车手在过弯时试图从外线向前车发起进攻,没想到前轮顶上前车,导致前车旋转肢解,刹那间,整个赛道碎片横飞。 大部分的观众都没能目睹这一事故,他们的目光还聚焦在姜越和卡斯帕的车上,下一秒,便看见屏幕上浓烟缭绕,两台车破破烂烂、歪歪扭扭地横在赛道中央,各种各样的碎片散落一地。 赛事方立刻出示红旗,两台赛车均无法修复,只能在维修区双双退赛。 根据规则,由于还有车此时没有通过计时点,赛事总监宣布所有车手重新以最初的起步顺位发车。 姜越听见这个消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他要回到第十位。刚才起步的一穿二,白费功夫。 赛道上的碎片还未清理完毕,姜越站在维修区,隔着赛道遥遥望了望对面的主看台。人群里有国旗,有印着他照片的旗帜。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嘶力竭地为他加油鼓劲。 正在此时,有人走到了姜越旁边,他转头一看,是队友约翰。 在旁观者看来,约翰走近姜越,哥俩好地揽住了姜越的肩膀,只有姜越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挑衅道: 刚才是我疏忽大意,下一次,我不会给你机会。 姜越没有回答,他身侧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约翰拍了拍他的肩,转头走了。 第二次发车时,车队原本想要姜越换白胎一跑到底,但姜越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想赌一把。他不想以现在这个名次结束自己的主场作战。 车队最终同意了他的要求。 五盏红灯亮起,此时赛道上只剩下了十八台赛车。排名靠前的许多车手都选用白胎第二次起步,他们都不想再因为进站换胎浪费时间,因此,他们的策略基本都是压圈速,保轮胎,保持排名顺利完赛。 姜越的黄胎已经有所损耗,他注定要再换一次轮胎,因此他必须要把握第二次发车机会。他的前方,约翰听从了车队意见,使用白胎起步,而卡斯帕依然是黄胎起步。 姜越紧紧注视着前方的三台赛车,目光冰冷。 所有人,尤其是姜越的车迷,都不免担心姜越会因为前功尽弃而受挫。看台上有的人一时激动,甚至按捺不住国骂,开始质疑赛事方的决定。 但规则白纸黑字,板上钉钉,即使姜越是主场作战的车手,即使车迷们质疑抗议,也无法改变规则,因为这也是对其他车手的不公平。 小姑站在vip看台,周围不乏一些义愤填膺的车迷在表达不满,她望着姜越的赛车,攥紧自己的袖口,心中不免焦急万分。 所以,刚才他超了两辆车都不作数了? 小姑旁边,站着一位装扮素雅,穿着粗高跟的中年女性,正是姜越的母亲。 对,似乎是因为事故发生时,还有车没有通过第一条安全线,所以第二次发车需要按照最初的顺位来。 小姑一边叹气,一边向姜母解释。 姜母不再说话,一双眼聚精会神地望着发车格,此时五盏红灯熄灭,声浪轰鸣的同时,所有的车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姜越前方的车手刚才被超,显然有所防备,然而姜越那台橙色的赛车势如破竹,还是在1号弯成功地将他超了过去! 众人心中一喜,眼睁睁看着奥斯顿两台橙色赛车开始内斗。 姜越没有再实施保胎策略,他本来就做好了进站换胎的准备,因此他再无顾忌,对约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约翰刚才的发言并非毫无底气,他自认比姜越年长,经验更加丰富,而在两台车的性能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只要他不发生失误,就有把握一直将姜越压在身后。 何况姜越还要再进站一次? 约翰坚信刚才发车被姜越超是猝不及防,他绝不会再给姜越第二次机会。 他就这么严防死守了两圈,这才开始感到不对劲。 他疯了吗?约翰咬牙切齿地对自己的赛道工程师说:他再这么纠缠我,我的轮胎损耗会非常快! 说罢,他又狠狠强调道: 我们是队友! 姜越那边,也收到了tr的提醒,让他停止对约翰的步步紧逼,但姜越权当没有听见。 他的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锁定着前车,他只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教唆:超过他! 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想。 约翰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按理来说,姜越是第一次跑这条赛道,驾驶经验也不及他丰富,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现在在后方追逐他的,是年长了五岁的姜越。 第16章 他紧盯着后视镜里姜越的头盔,终于感受到了令他窒息的压迫感。 姜越在等,等约翰失误。哪怕是一个最微小细节上的纰漏,一个根本称不上失误的失误。换句话来说,只要约翰无法做到毫无漏洞,他就能找到机会拉近两车之间的距离。 又过了几圈,姜越越来越近了。两车之间的距离,开始在每一个弯道过后,都以毫秒为单位在缩近 约翰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在一条大直道后,姜越几乎是碾在他身后进入下一个大弯角,他只觉得背后一凉,手上动作一时没能跟上大脑反应,他的轮胎锁死了! 姜越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他就如同一头伺机已久的捕猎者,在出弯之后,他打开drs,终于超越了与自己角逐了整整五圈的队友! 而约翰的出弯速度不够,只能心怀不甘地望着姜越的车底板擦出火花,绝尘而去。 这精彩的超车场面对于弯道两侧副看台上的观众而言,可谓是一场视觉盛宴。 有的车迷反应极快,在超车已成定局的前一秒便从座位上蹦起,难以克制地尖叫起来。 一时间,两侧看台上,喝彩声雷动,所有人都振臂高呼叫着姜越的名字。 即使隔着头盔,姜越也听见了。 他的胸膛里,心脏在狂跳,但他仍然冷静地保持着速度,拉开距离。 而他的前方,又是一座难以跨越的障碍。 卡斯帕。 看台上的观众还没来得及平复激动的心情,在看见屏幕里姜越上方的名字时,不由得再度为姜越捏了把汗。 不出所有人意料,第一次发车后的僵局再度重现。而这一次的姜越,原本就不如一开始超约翰来得那样轻易,此时的局面比上一次更加不利。 十几圈后,姜越与卡斯帕维持着三秒的距离,却再也无法拉近了。 有的车迷已经开始自我安慰,就凭刚才那精彩的超车,已经不虚此行,姜越没有辜负本土观众们的期望。 就在大部分人都以为姜越会维持第八名完赛的时候,意外却再度发生 空中阴云密布,一滴雨点滴落在了赛道上。 作者有话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雨战 近期的魔都总是阴雨绵绵,然而在众多车迷期望一睹雨战的精彩场面时,气象部门却宣布这周末的比赛时段降雨概率很低。 事实上,虽然周五周六的比赛全是在阴天进行的,甚至在空旷风大的看台上,观众们都准备了厚实的衣物,但一切如同气象部门预告的那样,直到正赛开始前,车迷们都没能等到一滴雨的降临。 可就在车迷们深感遗憾的时候,这场雨猝不及防地来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洒向赛道,没过多久,赛道变得潮湿起来。 一时间,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降雨会为整场比赛增添诸多的不确定性,使得当下的局面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对于许多千里迢迢赶来观看比赛的车迷们而言,比赛变得精彩更有看点,毫无疑问是件幸事;但对于正在赛道上飞驰的车手们而言,也许就不那么愉快了。 潮湿的赛道会明显降低赛车的抓地力和牵引力,而赛车以200英里以上的速度行驶时,四个轮胎均会卷起水雾,严重影响车手的能见度。如果雨量超过一定程度,就会形成极大的安全隐患,到了那种地步,比赛就可能提前结束。 车手们早在几分钟前就收到了车队关于积雨云团正在靠近的消息。临时降雨,对于车队的策略师和工程师团队们而言都极具考验。他们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正确的判断,如果雨很快会停,是否考虑不用进站节省时间?如果雨会持续增大,是考虑更换半雨胎还是雨胎? 这时候,如果决策失误,会对车队的成绩极为不利。 看台上,部分观众未雨绸缪,已从包里拿出透明雨披;而其他没有携带雨具的观众也丝毫不在意头发和衣服变得湿润,这丝丝缕缕的小雨并没有浇灭他们对比赛的热切毕竟接下来车手们的进站策略才是重头戏。 大部分车手都选择暂时按兵不动,用原本的轮胎顶着雨又跑了一圈。雨势最终控制在一个尴尬的程度,不再变大,却也不见停的征兆,策略师们围在pitwall上的图像和数据跟前,游移不定,只好彼此观察其他车队的动向。 但随着赛道越来越潮湿,车手们均感受到了轮胎抓地力不足,原本拉开了5秒领跑的段星恒此时也开始压慢圈速避免打滑造成事故,而他身后的车也纷纷效仿,赛道上所有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终于,在又一圈的僵持后,有车队开始通知车手进站更换雨胎。 姜越也是其中之一。 见姜越的赛车驶入维修区,对奥斯顿换胎工的发挥心存怀疑的车迷们已经开始祈祷。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位观众忍不住与身旁的人闲聊起来: 姜越运气不错!他之前被卡斯帕防得死死的,我原本都觉得他要第八完赛了,这雨来得及时,接下来卡斯帕还能不能防住就不好说了。 身旁那位正好是姜越的粉丝,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奥斯顿换胎工们的操作,一时间无暇分神回答。 这位观众也不在意,继续道: 不过仔细一想,姜越第二次发车用的旧黄胎,他应该早就做好了要换胎的准备。现在雨一下,其他原本打算一跑到底的车手反而迫不得已要进站换雨胎了,这个局面对姜越来说非常有利啊! 此时换胎已经结束,一共用时2.5s,尚在接受范围内,姜越缓缓加速,将车驶出维修区。 姜越的车迷这才松了口气,开口道: 说不准,据我所知,姜越的雨战经验几乎为零。他的比赛生涯中,很多撞上雨天的分站赛都因为雨势过猛被取消了。在雨里开车很考验人,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发挥好。 倒也不是因为车迷忌讳半路开香槟,导致一口毒奶把姜越奶到更差的境地。上一位在赛道上因为事故猝然离世的车手正是因为赛道条件潮湿,对于缺乏雨战经验的车手而言,冒雨比赛的危险系数更高,姜越主场作战遭遇降雨,很难不让人为他捏一把汗。 这种顾虑在姜越的家人心里则表现更甚。 小姑和姜母此时已经披上了承办方准备的雨披,他们没有回到室内,而是和许多vip观众一起留在了原地。 望着一台台破开水雾向前行驶的赛车,小姑不由得双眉紧皱。 就在这时,变故再度发生,一台赛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失去控制,过弯时旋转冲出赛道,撞上了防护栏。 虽然赛车受损并不如之前退赛的那台严重,但赛事总监还没来得及出动安全车,这第二轮事故就像是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几乎就在十几秒后,又有一台车失控追尾顶上前车,甚至波及到了后面距离较近的后车。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雨势又开始变化不定,但看台上的观众们已经无暇顾及,他们望着屏幕上动弹不得的几台赛车,纷纷陷入了沉默。 观众们原本对赛道事故习以为常,又因为很多时候事故往往伴随着比赛形势的变幻,他们对于这些往往不会对车手生命安全构成威胁的事故甚至称得上喜闻乐见。 但现在的情况,可开不得玩笑。 赛事总监评估了当前赛道上的情况,在多方面综合考虑下决定出动安全车,比赛仍照常进行。 小姑心里始终只挂念姜越那台橙色赛车,由于卡斯帕与姜越先后进站,在几圈过后,姜越的名次又回到了第八位。但令小姑担忧的是,姜越对这场比赛史无前例地重视。 姜越向来是一个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咬牙抗下,独立解决困难的孩子。年少在英国独自成长的时期,姜越打给她的电话,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唯独在魔都分站赛临近前,小姑在姜越的声音里听出了少有的迷茫。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对这场比赛给姜越带来的压力心知肚明。 风险往往与收益并存,要么就安安稳稳完赛,要么就趁雨拼一次。或许对于其他车手而言,这仅仅是一场分站赛而已,没必要铤而走险,但对于姜越而言,这场比赛却意义非凡。 小姑一颗心狠狠揪紧了,可她扭头时,却看见姜母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都在轻微颤抖。那可不是单纯因为着凉引起的反应,小姑连忙伸手环住她单薄的身体,轻声安慰道: 大嫂,没关系的,小越心里有数,不会出事的。 姜母闭上眼,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此时场上安全车出动,所有赛车减速,保持着一定的间距跟在安全车后行驶。等受损的赛车被拖离赛道宣布退赛后,场上仅剩下了14台赛车,安全车结束驶离赛道后,雨也正好停了。 第17章 雨虽然停了,但赛道上依然非常潮湿。在蒙蒙水雾之中,一台台赛车闪烁着车灯,即使前面没有了安全车压圈速,也不再跃跃欲试,而是保持着较低的速度行驶着。 有了几台退赛车的前车之鉴,几乎所有车手都把安全完赛当作了新的目标。理论上,此时场上还抱有超车念头的,恐怕只有被关在积分区外、离积分只有一位之隔的车手,否则根本毫无必要。 但两圈过后,展露出超车动机的并非第十一位的车手,而是姜越。 他竟然试图在湿滑的赛道上提速,压迫前方的卡斯帕! 一个雨战经验几乎为零的车手,也许光是把车保持名次安全带回都称不上轻松,可他居然想超车! 一时间,就连转播频道演播室里的本土解说,都觉得难以形容姜越现在的举动。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夸他勇气可嘉呢? 一位解说员完全按捺不住尖叫起来: 他居然还想超卡斯帕,简直太疯狂了! 与此同时,站在vip包厢外的小姑握住姜母一双如同冰块的手,她将大嫂的掌心强行摊开,却发现上面有四个深得可怕的指甲印。 回到姜越的视角,也许就连卡斯帕都对他的行为惊愕万分,然而姜越只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 他头盔上的水珠已经排干,但这并不影响他仍然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卡斯帕闪烁的红色车灯。 巨大的轮胎卷起层层水雾,这时候所有车手的能见度只有几十米。 f1史上曾经有一位以雨战著名的车神,他之所以能够冒雨夺冠,是因为在那样的极端条件下,在所有车手都胆战心惊小心行驶的时候,他依然能够保持自己的速度。 五年前的姜越难以企及,但这不意味着五年后的姜越没有资格拼一把。 事实上,当第一滴雨点落在姜越的头盔上时,他的身体不由得战栗起来,他不得不用力的握住方向盘,以阻断那些铺天盖地的杂念: 天旋地转,防滚架折断,油箱脱落,头盔碎裂,然后就是爆炸、浓烟、灼烧带来的剧痛。他上一世在生命的尽头看到的一切,以及妈妈将他锁进房间内时,门外传来的啜泣声。 这场雨,上一世分明来得更迟。 难道这也是上天的考验吗? 姜越拼命地保持着呼吸的平稳,他感觉自己仿佛驾驶在一片无人之境,飞速后退的世界像是笼罩在一片茫茫白雾中的幻觉,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虽然飞快,但也规律。 前方的卡斯帕,能见度也严重受到了影响,他在后视镜里察觉到了姜越的靠近,但他笃定姜越不会疯到在在接下来的发卡弯里顶着抓地力严重不足的风险超自己。 然而没想到的是,姜越根本不是在等弯道。 他要在直道硬超! 那几秒钟的时间,即使是在几年后,卡斯帕也印象深刻。 在单纯的比拼速度和胆量的情况下,他竟然一败涂地。 其实那次超车没有多少可供具体分析的细节,单纯就是卡斯帕原本就为了保守压低了圈速,在直道的后半段,他已经没有多少加速的空间,甚至即将需要为了准备进弯制动。 但是身后那台紧逼的奥斯顿存在感太强了,卡斯帕已经先一步听见了轮胎掀开积水的声响,简直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他一时惊慌失措,错过了刹车点,脚下一时没控制好力度,两个后轮差点抱死! 于是姜越就凭借着比他更快的速度与他并排进弯,然后在共同驶出弯道时立刻大胆推油,此时的卡斯帕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台橙色赛车裹挟着水雾绝尘而去。 此时,比赛还剩下十六圈,姜越位列第七!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刷新纪录 姜越的两次超车,已经严重提升了观众们的阈值,导致接下来的比赛似乎也没那么令人惊讶了。 名次第六的飓风车手在车队的指令下,进站时换上了蓝色的全雨胎。这种轮胎胎纹很深,能够将地面上的水快速排走,但与此同时也非常笨重。车队显然是为了提升圈速调低了赛车的下压力,而这场雨又来得猝不及防,为了预防雨势过大,赛道上水分太多导致赛车毫无抓地力,他们选择了全雨胎。 然而驾驶着笨重的全雨胎,这位车手圈速完全比不过用半雨胎的姜越,他甚至不得不故意经过积水路面以降低轮胎温度,可这也无济于事。两圈之后,他被姜越、甚至姜越身后的卡斯帕双双超越。 如果说超约翰和卡斯帕是对姜越实力的绝对考验,在超最后一位车手的时候,就称得上实力与运气相辅相成了。 在比赛接近结束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 第五名的那位梅特勒车手虽然年纪轻轻就以惊人的天赋跻身大车队,却也缺乏雨战经验,在姜越的紧逼下,他忙中出错,路肩打滑,赛车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奥斯顿那台橙色赛车从身侧飞驰而去。 最后,比赛结束,姜越与上一次的分站赛一样,拿回了第五名的名次。 姜越冲线时,看台上掌声雷动,他的赛道工程师先是在无线电频道里兴奋不已地祝贺了他,然后通知他暂时不必停车,因为赛事总监特别允许他在赛道上额外巡游一圈。 听到这个消息后,姜越放慢了速度,他可以享用自己的特权,不慌不忙地慢慢巡视这条修建在他故乡的赛道。 其实在比赛还有两圈结束时,姜越就已经确定了这个名次。而他的前方,则是一台远远拉开五秒距离的梅特勒。在赛车研发技术与赛车性能方面,段星恒所在的银蛇,还有恩佐、梅特勒,这三支车队都是奥斯顿目前无法企及的,甚至就连略显逊色的飓风车队,单论赛车性能,奥斯顿也不是对手。姜越拿到的这个成绩,已经是在幸运女神眷顾的前提下,能达到的奥斯顿的极限。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到了现在能做到的一切。他刷新了本土车手目前在这条赛道上的最好成绩。他的前辈,上一位主场作战的c国车手,甚至只是勉强挺进了积分区就结束了比赛生涯。虽然是第五名,距离领奖台还差两名,但已经实现了一次飞跃,在这块赛车文化贫瘠的土壤,他年纪轻轻就竖起了一块新的里程碑,这足够弥补他上辈子的遗憾。 但遗憾仍然存在。 饶是在上一世,姜越也没能实现主场夺冠。 在看台上如同海浪一般连绵不绝的欢呼声中,姜越终于放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台黑银配色的赛车。 那台车行驶得极慢,像在故意等他似的。 姜越认得那台车,岂止是认得,简直化成灰都认识。他之所以感到恍惚,就是因为在赛道上,他几乎从未有过一次机会与这台车离得这样近。 他原本触动没那么深,饶是全场都在高呼他的名字,但经历过上一辈子的荣誉,他不再像曾经那般沉醉其中。 他原速前行,直到与那台车越来越近,他也放慢速度,故意保持着与那台车并排靠后的位置,两台车一起慢慢向前驶去。 车鼻翼上的17号,银色头盔,姜越确定了这台车的主人。 尽管是出于赛事总监对于他这个本土车手的特别关照,但在跟在段星恒身后过线的时候,姜越百感交集,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上有些湿润,但他的头盔完好无损,显然,那不是雨水,也不是汗,更不是饮水系统故障。 姜,无线电频道里的声音打断了姜越的思绪,赛事总监表示,由于你的精彩表现和不错的名次,作为奖励,特别允许你把车停在颁奖台下方,他们在前三名的的赛车后面给你准备了停车格。 要知道,在每场分站赛中,只有前三名车手具有将车停在颁奖台下方的资格。这是不容轻易更改的惯例,而上一次在这里打破惯例的,是f1史上第一位c国车手第一次主场作战的那一年。 上一世,姜越错失了这个机会。 他从座舱里爬出来,摘下头盔,盘旋在上空的欢呼声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仿佛全世界都在这一刻呼唤他的名字。 三四个摄像头在姜越下车的一瞬间就怼了过来,姜越还没来得及朝那些支持着他的车迷们挥手,就察觉到自己脸上还有眼泪,连忙弯腰捂住了自己的脸。 看台上的观众们纷纷起身,有的热血沸腾,有的热泪盈眶。几个年过半百的大叔甚至抱作一团放声大哭起来,他们为了这一刻等了大半辈子。突然,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姜越牛逼,没想到一呼百应,全场都跟着一起掷地有声的喊了起来。 一位外国观众好奇地用英文问身边的c国观众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后者笑道: it means awesome in chinese. 至于姜越有没有听见这句充满本土气息的赞美,这都是后话了,他正在和前三名的车手,还有他的车队工作人员一一拥抱。段星恒也在其中,他的怀里很热,一手环抱住姜越,一手用力拍了拍姜越的后背。 第18章 纵使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幕,姜越也能感受到段星恒现在非常高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灰蓝色眼眸在看向自己的时候,里面饱含的情绪多的像是快溢出来。他只觉得段星恒比自己赢了比赛还高兴。 自从得知段姥姥的病情后,段星恒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笑过了。 目送段星恒离开去准备颁奖,姜越原本想先去换掉赛车服,但已经被团团包围。 媒体记者的话筒和摄像机将他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围还有大批买了围场票的车迷,姜越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了许久,才看到了小姑,以及她身边站着的妈妈。 小姑脸上洋溢着笑容,对姜越眨了眨眼,而一旁的妈妈嘴角竟然也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姜越又一次隔着人群与她对视,两秒后,他下定决心,一边道歉一边拨开面前的媒体记者,大步走过去。 就在众人都以为母子二人会先来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进行一番煽情的对话时,姜越却在妈妈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敏锐地察觉到妈妈嘴角的笑意消散了,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但终究一言不发。 最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姜越的下颌。 姜越一时有些莫名,后来才想起来那里有块擦伤,他抿着唇,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地开口: 妈妈, 他注视着妈妈一双泪光闪烁的眼眸,郑重无比地说: 谢谢您。 **** 在姜越结束了一系列的采访,总算可以稍作喘息的时候,有位个子很高的年轻女孩混在一群车迷之中凑到了他面前。 前辈,恭喜您拿到p5! 姜越听见这个称呼,愣了愣。 女孩似乎有些紧张,因此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不知您是否对我还有印象,我明年也即将与车手学院签约。原本我已经对方程式失去信心,但今天看了您的比赛,我觉得我还能继续努力! 如果姜越没有记错,这个姑娘叫叶潇潇,他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对方的父亲和自己的舅舅是旧识。叶潇潇在上一世从卡丁车锦标赛、女子方程式和各种低级方程式一路成长,但最终还是更换了赛道,后来她征战wrc,创造了不少惊人的成绩,成为了一名当之无愧的传奇拉力女车手。 今天上午刚刚结束的f4c国锦标赛,她应该也是参赛的车手之一,不过此时的她除了一层女性车手的光环之外,因为成绩平平,而方程式又在国内知名度有限,尚处于籍籍无名的时期。 在国际汽联注册的车手中,女性车手的占比不到百分之二。方程式赛车对于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女性车手在这条道路上前行得更是异常艰难,历史上,虽然出现过几名传奇女车手,但往往难以企及f1的赛场。 姜越对于这位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姑娘堪称钦佩,同为c国车手,他知道其中不易,更难以想象身为女性的她为了取得日后成绩究竟经历过多少磨难。虽然上一世也仅仅是点头之交,但不影响他对这位眼睛明亮的高个女孩充满善意。 听见叶潇潇的话,他突然灵光乍现,不由得好奇:倘若正如对方所说,自己重活一世,难道阴差阳错之间会激励对方在方程式赛车上走更远吗? 他对那样的未来不免产生了期待。 谢谢你。姜越朝她点头:以后我们一起加油。 这话乍一听很官方,甚至称得上敷衍,奈何姜越的目光和语气都非常真诚,叶潇潇听了简直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 前辈,其实从很早之前您就是我的偶像了,是因为您我才下定决心要做一名职业车手请问我们可以合个影吗? 当然可以。姜越忍俊不禁,他在这个姑娘身上看到了自己,甚至年幼时期的段星恒的影子。 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偶像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推动他们勇敢拥抱内心的信念。 告别叶潇潇后,姜越终于坐上了车队的车,身边的保镖将恋恋不舍的车迷们拦下。他靠在座椅上,升上车窗,紧绷的弦终于松懈,疲惫感顿时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接下来还需要出席之前拍摄的一个纪录短片的发布会,然后就要马不停蹄地参加庆祝派对,在此之前,他还有几十分钟,可以在车上小憩一会儿。 等到姜越醒来,还没到达目的地,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竟然是段星恒发来的。 段星恒还给他发了许多消息,但姜越没有看见,此时最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某网络社交平台的截图: [姜越与f4女车手林潇潇围场邂逅,这个cp你嗑不嗑?] 配图是姜越与林潇潇并肩行走,两人脸上皆是微笑。 姜越还没来得及感到莫名其妙,就看见下面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段星恒:你认识她? 作者有话说: ---------------------- 综合考虑了一番,决定明天请假一天,歇一下,也修一下存稿,向大家跪地道歉orz 希望追更的宝贝们不要忘记我后天继续连更!!后天晚上见!! 第17章 吃醋 姜越主场作战中不负众望,斩获第五的消息轰动一时,网络上关于他的各种各样的讯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五花八门的营销号如同嗅到蜜的蚁群一般蜂拥而至,他们早在一周前就开始密切地观察着姜越这个舆论中心的一举一动,好借题发挥大蹭热度。 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鱼龙混杂。上一场比赛后那些嘲讽姜越踩了狗屎运、外强中干的言论刚被盖下去,又源源不断地出现了更多千奇百怪的消息。 姜越不过是跟林潇潇交谈几句,合影留恋,在场还有不少围观的车迷,怎么看都与暧昧沾不上边。这也能拿来炒热度? 姜越一时无言,他没有立刻回复段星恒,而是自己上网看了一圈,发现他夺回第五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网上大部分都是恭喜的言论,不少人表示他今日一役为国争光,身为他的车迷感到非常自豪。但其中也混杂着一些让姜越摸不着头脑的博文,比如有的八卦账号从他的原生家庭挖到了他的职业生涯,甚至他与母亲关系僵硬,以及前女友心思不纯分手后泼他脏水等等,大大小小的陈年旧事统统都被翻出来鞭尸。 只是大多博主在陈述事实时的态度都还算正面,大部分人都主动站在了支持姜越的一方。 姜越早就习以为常了,对比前世他没能拿到积分的时候遭到的口诛笔伐,这些博文称得上和风细雨,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与林潇潇这条,由于上辈子没发生过,反而让姜越有些猝不及防。更离谱的事情是他前脚刚与林潇潇告别,有的子虚乌有的消息就不胫而走,迅速地传播到了各个平台。 段星恒发的这条截图,发帖人还是一位知名度很高、颇为权威的赛车资讯账号。姜越很快就找到了这个视频,除了标题以外没有其他的配字。这样既不构成造谣,又能完美击中多数网民的痛点什么都喜欢嗑一口。 评论区形形色色,被顶上热评的几条评论里还真有人表示支持: [强强cp,aa恋,四舍五入算是职场恋爱,竟有几分香甜。] [妹妹一双眼睛都恨不得黏在姜越身上了,偶像前辈爱上我,我是土狗我爱看。] 还有人表示强烈反对: [嗑你个头。就普通的交谈合影,球球有些性缘脑睁眼看世界吧!] [姜越刚刚拿了史无前例的好成绩,是国内当之无愧的顶尖车手,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都能沾边的好么?]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道; [看了层主主页,全是姜越的舔颜视频,怕不是梦女吧?林妹妹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女性车手,她都配不上姜越,难道层主就配得上?] 还有人回复: [呵呵,层主说话味儿真重,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饭圈。] 接下来,就是长达好几百楼的争吵。 姜越看得头疼,退出平台,发现段星恒见他一直没回复,又发了个小狗歪头的表情。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张评论区热评的截图。 【段星恒:我刚刚去搜了aa恋,强强cp的意思。我觉得他们似乎搞错了什么。】 【段星恒:职场恋爱?真是张口就来,至少得咱俩才够得上这些标准吧?】 姜越正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点开聊天界面,他差点没喷出来。 【姜越:??】 【姜越:你的头盔是不是漏水,水灌进脑子了?】 他小时候跟段星恒互损惯了,只见段星恒发了个委屈的emoji,说: 【你还没回哥哥,你认识那个叫林潇潇的女生?】 【姜越:不熟。】 此时的姜越,还没有察觉一件事:段星恒对自己和其他女性之间的来往似乎异常在意。他想了想,不知为何又补充了一条; 第19章 【姜越:网上那些胡说八道的你别信。】 段星恒没回,反而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姜越见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便按下了接通键,很快,段星恒有些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现在在去发布会的路上? 嗯。 段星恒轻声笑道: 真想去看首映,听说那个纪录短片是专门为你拍的。 没什么好看的。那个纪录片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由许多个采访片段,和他早期一些比赛录像剪辑而成的,大多数都是姜越对之前的职业生涯的回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对车队工作人员的采访、他的日常训练以及与工作人员一起讨论赛车调校的片段,姜越个人觉得非常无趣。 从整个短片里其实根本看不出姜越是个怎么样的人,但这点其实没人在乎。 姜越顿了顿,首映礼是不是跟姥姥手术的时间撞了?主创团队送了我一张特别版的cd,我送你。 好。段星恒很快应下。 随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一阵沉默。 片刻过后,段星恒又继续道: 林潇潇的父亲年轻的时候跑过wrc,后来又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领航员。我小时候在国内有幸见过一面,是位很亲厚的前辈。听说他 他跟我舅舅是旧识,他曾经是我舅舅的领航员。姜越知道段星恒想说什么。 抱歉。 没关系。其实舅舅去世后,因为妈妈一直走不出来,他的那些故交与我家里也没什么来往了。 我听说那位林前辈非常赏识你,长辈之间又还有这层渊源,他应该很支持你与林潇潇交往。 段星恒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姜越一愣,他一时不知道段星恒脑里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地回道: 我跟林潇潇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她对我也没有那个心思。 那你对她是什么心思? 段星恒咄咄逼人。 姜越无言以对。他对现在的状况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最开始与秦允交往前,也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于是转而问道: 姥姥最近还好吗? 段星恒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沉默了半晌,姜越才听见他再度开口: 医生说,姥姥状况不错,手术可以照计划进行。 我这边忙完就赶过去。姜越回道。他望向窗外,司机已经驶入了停车场,看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我这边先挂了,回见。小越 段星恒匆忙叫住姜越: 刚才的话,你别生气。哥不该管这么多。 我跟林潇潇不会有什么,而且我也没生气。 姜越心平气和地回答。段星恒虽然服软了,他依然觉得怪怪的。段星恒的态度一会儿尖锐,一会儿又显得有点卑微,他想不出其中原因,就顺坡下驴地说: 接下来你还要照顾姥姥,自己注意身体。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你。 *** 发布会之后,姜越赶到举行庆祝派对的高级会所,车队包下了一整个顶楼花园,在里面举行泳池派对。举杯畅饮的同时,还能在泳池边眺望魔都五光十色的霓虹夜景。 在现场的不仅有车队的成员,还有一些赞助商邀请的贵客,除此之外,莺莺燕燕,美女如云。姜越半推半拒地喝了几杯,酒过三巡,在场所有人已然微醺。正在此时,那些身穿比基尼的女孩们开始有意无意地朝姜越这边靠,她们之中随便一个都是小有名气的演员、模特,只是在姜越眼里,那一张张白面红唇似乎并无差别,她们轮流在自己眼前转悠,一时间,各式各样的香水味充斥四周。 那些香味混在一起,太过浓烈,实在不好闻,姜越喝进去的酒在胃里翻涌着,他没有换上泳衣,外面那层夹克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无袖t恤,被酒液和水浸湿黏在身上,块垒分明的腹肌在湿透的布料下透出淡淡的肉色。那些姑娘虽然个个都是美人,却免不了耽于男色,双眼发绿,推推搡搡,其中一位刚想要贴上姜越的手臂,就被姜越推开了。 姜越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直觉接下来不会发生好事,却发现自己的车队经理坐在一旁,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搂着个姑娘,笑盈盈地看向自己: 全都不合你胃口?这些可都是绝色的东方美人。 姜越摇了摇头,他又推开一杯递到面前的香槟,听见车队经理又继续说: 你放心,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利益相关,在这里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泄露出去。会所四周都有保镖严防死守,媒体进不来,姜,你是车队的大功臣,你可以在这里尽情地释放一切,这是你应得的。 车队经理挤了挤眼,示意姜越看向一旁跟几个美女一边玩水枪,一边打情骂俏的约翰。 这样的事情之前也屡见不鲜,但都被姜越推拒了,他说他只想和自己的恋人发生亲密关系。没想到车队经理以为他不喜欢白人,才又安排了现在这一幕。 见姜越无动于衷,车队经理似乎思考了一下,突然挑起眉: 网传你和你那个网红前女友之间也没什么,难道你喜欢同性? 姜越听完,觉得五雷轰顶。 他只是个勤恳工作的司机,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在意他的取向和情史? 最后,在一众人半起哄,半逼迫中,姜越穿着t恤和长裤避无可避,转身一跃,跳进了泳池。 在一片惊呼中,他从水里冒出头,行云流水地游到了泳池另一边,爬上岸,对一旁的男侍者说: 麻烦带我回房间。 那侍者反应过来,刚将手里的浴巾披到姜越肩上,就听见后者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对了,不许把我的房卡给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 嘻嘻 回来了 继续日更 第18章 党权之争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姜越这头还在被频频劝酒的时候,位于十几公里外的某个江景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是与派对上的喧哗截然相反的寂静。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特大号双人床上,黑色卷发的男人半裸着胸膛,整个人裹在松软丝滑的被子里。他微长的发尾半干,有几缕发丝乖顺地黏在额头和眉骨上,使得那深邃的面孔柔和许多。 这个英俊的男人戴着眼罩,怀里却搂着一只风格迥异的鲨鱼玩偶,那玩偶看上去被珍惜得很好,但经过长时间的磨损,还是不免留下了明显的使用痕迹。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传来震动。 一只骨节分明,血管和肌腱都十分明显的手掌从被子里伸出来,promax的尺寸与之对比,竟然也显得有些小巧。 段星恒摘下眼罩,他的锁屏是巴厘岛的海岸,在面容解锁之后,屏幕上显示出几条消息。 消息来自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内容则是姜越端着香槟坐在泳池边,被一群身穿泳衣的女人团团围住,表情略显无措的照片。 在屏幕光的照射下,段星恒的表情异常冰冷。 此时,又有另一个号码给他发来了信息,内容只有寥寥一句话。 [一切已处理妥当,秦允为了逃避牢狱之灾住进精神病院,院方有我们的眼线,以后绝不会再让她打扰姜先生。] 段星恒扫了一眼,指尖一动,屏幕又切回姜越在泳池边的照片。 照片放大,姜越在酒精作用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廓都非常清晰。 良久过后,段星恒猛地起身掀开被子,他披上一件衬衫,赤裸着脚踏上地毯,走到套房的吧台前面,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苦涩的酒液刚沾上舌尖,他却像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放下酒杯,打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准备辆车。 段哥可是,霍尔先生特别叮嘱过,今晚不允许您私自外出。 五分钟后,车钥匙送我房间。 段星恒不欲多费口舌,他扣上衬衫扣,从衣柜里拿出熨烫好的外套,想了想,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条蓝宝石项链戴上,那正是姜越送他的生日礼物。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段星恒将外套搭在臂弯,打开门,看见来者却是面色一沉。 门外是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金发碧眼,面容刻薄。 正是段星恒的经纪人霍尔。 你今晚已经推拒了一场重要的晚宴,让许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颜面扫地,你知道你的任性会造成多大的损失么? 第20章 损失谁的利益?段星恒反问:只要我仍是冠军,车队就没有指责我的理由。你呢?是我血缘上的生父给你的资格? 霍尔却并没有被激怒,只是沉声道: 你别以为车队会永远站在你那边。迟早你会明白,你所重视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权力和金钱的游戏。我不会替你父亲劝你,但你最好好自为之。 见面前人冷脸不答,霍尔又继续道: 既然你搬出长辈病重的借口,就早点休息赶明天一早的航班,不要胡来。上次那杯酒的教训还不够? 话音落下,段星恒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银蛇车队背后的集团经过重组后,沿袭了原先的两股势力,与段星恒的关系较密切是位于e国的总部,而位于a国的分部则偏向二号车手戴维斯。 分部大股东家的少爷与戴维斯私交甚笃,因为段星恒常年压戴维斯一头,这少爷就在赛后宴会上借酒醉之名泼了段星恒一身酒。由于近几年集团董事会内部矛盾愈发尖锐,这一遭不知是出于单纯的私人恩怨,还是受背后指使,不过段星恒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那个少爷揍成了猪头。 这也是事后他匆忙去见姜越时,浑身酒味的原因。 那场宴会上的闹剧虽然后来明面上达成了和解,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波谲云诡。段星恒在银蛇的地位毋庸置疑,可现在分部的人却敢明目张胆地对他动手,背后的野心算计很难不令人忌惮。 然而段星恒向来对这些党权之争厌恶至极。他加入银蛇,原本就并非自愿。 念及此处,他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段星恒与他的经纪人霍尔有一层亲缘关系,他虽然名义上与自己生父断绝往来,但其实没能彻底摆脱父辈的束缚,霍尔即是生父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和枷锁。 只要他还在银蛇,不,只要他还想继续比赛,就难逃生父的监视,因为这是他当初为了追逐梦想被迫答应的条件。 你的父亲当年之所以让步,就是因为你能为家族获取利益。但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这项能力,他就会收回给你的自由。 自由? 从他出生起就将他丢给姥姥不闻不问,又在后来从天而降,妄图操控他人生的人,竟然也有脸谈自由? 滚吧。段星恒彻底失去耐心,在他摔门之前,他听见霍尔转身对身后的保镖说: 看好段先生,别让他离开。 段星恒将门落锁,手里价值不菲的外套摔落在玄关,他快步走到吧台边,将刚才留在桌面上的酒一饮而尽。 *** 姜越第二天在会所的客房里醒来,又是头疼不已。 客房服务送来了午餐和醒酒汤,他吃完之后感觉好受了一些,手机连上充电器才开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两个是小姑的,还有一个是段星恒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短信,段星恒只发了短短三个字: 想你了。 姜越望着那条短信,只觉得后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先给小姑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小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车队的事情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家陪你妈妈和我吃个饭呀,大忙人? 小姑昨天看完比赛,因为工作上有急事当晚就赶回了公司,姜母见状也陪同一起回家了。 我马上动身,下午就到。姜越没有犹豫,他的行程的确有些紧张,后天就是段姥姥的手术日,他想趁着这一天的空隙回去陪陪家里人。 魔都距离姜越的故乡杭城只有一小时高铁的距离,为了避免上次在机场的事故再次发生,姜越这次携带了两位身强力壮的助理,然后用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去了高铁站。 小姑原本要给姜越安排私人司机接送,却被姜越以比赛日客流量大麻烦为由回绝了。高铁站距离姜越家不远,助理提早预约商务专车,刚下高铁就能立刻上车回家。 姜越上车后就摘下了帽子,司机见三人都是年轻小伙子,便张口寒暄起来: 你们也是去魔都看比赛的?最近那个赛车比赛真火爆,高铁站几乎全是看完比赛回家的客人,我今天接了好几单呢! 嗯,人的确很多。姜越点头。 司机顿了顿: 你这个小伙子还真淡定!刚才我在高铁站接了几位老哥,不提也倒好,一提这事就没完没了了。他们说他们,甚至他们家的老头子,等这一天都等了大半辈子,昨天看完比赛激动得一宿没睡。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乐呵呵地继续道: 那个车手真的有那么厉害?也不知这比赛下次在国内什么时候办,连我都想去见识见识了。 话音刚落,姜越旁边的助理就抢先回道: 那必须的啊,您就等着瞧吧!下次还能更厉害呢!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两个助理在附近入住酒店,姜越则在小姑的嘱咐下,先去了约定吃饭的餐厅。 小姑早年在川渝地区创过业,爱上了吃辣,而姜越小时候经常被她带去品尝美食,也受到了她口味的影响。因此两人特地预约了一家家附近的川菜馆,这家川菜馆已经开了许多年,口碑和生意都十分不错,姜越上一次来,还是五年前回国时和小姑的一次约饭。 他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吃营养师为他调配的寡淡无味的营养餐,偶尔参加宴会、或与国外友人会面时也会去昂贵的西餐厅,但他长了一个c国胃,出门在外,对中餐尤为想念。 此时正是饭点,餐厅里也是人满为患,姜越戴着鸭舌帽进去,没人注意到他。负责迎宾的服务员似乎刚领上一位客人进去,没来得及招待他,好在小姑提早发来了包厢号码,姜越便自己找了过去。 这家餐厅的包厢并不是独立的房间,而是别有韵味的一个个亭子形状的小隔间,临过道的那一面由一张竹帘隔开。 小姑预定的包厢在拐角处,姜越刚刚走近,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 姐,好久不见,感觉您比上次来更年轻漂亮了!这是个陌生的女声。 瞎说,我上次来,不就是半个月前的事情吗。这声音异常熟悉,姜越听得一激灵,这是他母亲的声音。 嘿嘿,对了,姐,最近我越发觉得您跟姜越长得好像呀!您知道姜越吗,就是那个有名的赛车手,他昨天才拿了第五名呢! 那是当然。在姜越面前一向严肃冷淡的姜母,此时却语气轻快,话语之间甚至洋溢着满满的得意: 其实,他是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 非常后悔起章节名,因为我是起名废,还不如直接用第几章,希望不会影响读者宝宝的阅读欲望tt 第19章 论坛 听见那句话,姜越愣在原地。 听见那句话,姜越愣在原地。 因为他从小离经叛道,不顾家人反对,早早背离了大众眼里的坦途。他一直认为自己早已和母亲的骄傲这个名词彻底绝缘。 甚至直到上一世的最后一刻,他都不曾坦然地在母亲面前提到有关自己职业的任何事。 上一世,姜越创造了更好的成绩。他拿到过年度冠军,那是许多车手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幻梦。但那些堆砌如山的荣誉也没能成为他与母亲之间的一道桥梁,他在比赛和各种商业活动之间周旋,以逃避内心所有的亏欠和顾虑,母亲在他的生活里,像一道沉默的,越来越疏远的影子。 上一世的这时候,姜越在主场作战里铩羽而归,那时姜母也在场,在这唏嘘声遍地的地方,他多待一秒都如同遭受炙烤,他逃回了e国,一连三天,将自己关在公寓里足不出户。 母亲和小姑都给他打过电话,他一个也没有接。 直到今天,姜越才如梦初醒。也许就跟与段星恒之间一样,他对莫须有的事情的恐惧和猜疑是他亲手困住自己的枷锁,因此,他错过了许多他本该拥有的美好。 还好能重来一次。 姜越这边正在出神,竹帘被掀开,里面走出一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姑娘,怀里抱着一册装帧精致的菜单。她经过姜越身边时,忍不住好奇地投来了目光,但由于姜越戴着帽子和眼镜,她看不太真切,直到走过了拐角,趁姜越背对这边,她又细细端详了那背影几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而姜越对此并不知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妈妈。 姜母换了身旗袍样式的裙子,头发像是刚刚烫染过,姜越一眼就看到了姜母手上的镯子,和两个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都是他寄回国的礼物。 听见动静,姜母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有些严肃的表情: 第21章 到了?比我想象中要早。 嗯,坐高铁更快。若是走高速,恐怕现在还堵在路上。 姜越在姜母对面的位置坐下,许久没有与母亲同桌吃饭,他还是不免有些拘谨,见桌上有茶壶,便抬手将姜母面前的半杯茶蓄满了。 没曾想,姜母皱了皱眉: 你刚比完赛,高铁站又全是赶回外地的观众,你挤在里面也不怕出事,我跟你小姑多等你一会儿又没什么,下次不许这样了。 说完,姜母眉间又舒缓了些: 以前你只需要闷头开车,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但现在不同了。网上好多关于你的消息,就连这里的服务生小姑娘也认识你。出门在外,你要多小心,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也不管。 姜越猜想母亲是得知了之前在机场发生的乌龙事件,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小口喝,一边点头耐心听着,事后又说明自己在世界各地比赛时,车队都会雇佣保镖贴身跟随,安全有保障,让她不用担心。 这个话题过后,母子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姜越抿着茶,茶是西湖龙井,他不常喝,尝不出茶叶的好坏,只品味茶水特有的苦涩以缓解心中的局促。正在此时,一旁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姜越透过镂空的窗户望过去,原来是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正哭着从隔壁包间里跑出来,吵着要找妈妈。 他的父亲满脸尴尬地跟在身后,想将他抱在怀里,那小男孩却哭得更激烈了,说什么也不要爸爸抱。直到两分钟后,男孩的妈妈匆匆赶来,那小男孩扑进妈妈的怀抱,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姜母也看见了这一幕,眉目之间有些出神: 你小时候也这么黏我。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姜越闻言,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两辈子加起来,陪伴妈妈的时间都非常少,严格来说,他的确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孩子。 姜母是一位非常坚强独立的女性,她年轻时遇人不淑,丈夫在姜越刚出生的时候就染上赌瘾,公司破产,欠下巨额债务后,他在写字楼顶纵身一跃,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姜母娘家都是知识分子,母亲早逝,父亲担任大学教授。祖上曾经富裕过,但到了姜母这一辈已经不剩什么家底。于是姜母为了还债,一边带孩子,一边在补习机构赚外快,白天在学校上课站到腰酸背痛,下了班又要去补习机构继续给学生补习到深夜,就连周末也很少有空闲,最难的那几年,她都是这么咬牙挺过来的。 好在姜父虽然是个抛妻弃子,不负责任的混蛋,却有一个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小妹。姜越的小姑自小成绩优异,还继承了父辈的商业头脑,她年纪轻轻就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生意越做越大,她又以一己之力,将在哥哥手里几乎完蛋的家族企业起死回生,如今坐拥四十多家公司,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女富豪。若不是她的全力支持,姜越后续也没有资本走上职业车手这条道路。 姜越就是被这两位非凡女性接力带大的。他小时候不觉得什么,长大后才明白母亲和小姑的伟大和不易。 他望着母亲眼角的细纹,正要开口,竹帘又被掀开,小姑身着一身干练的正装走进包厢,显然是刚从公司赶来。她笑盈盈地跟母子二人打招呼,刚坐下不久,姜母之前点好的菜就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全都是合姜越胃口的。 小姑不停地给姜越夹菜,姜母就在对面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眼含笑意地望着他们。在国外生活了很久,姜越的生活习惯早就被改变,面对长辈的热情,他有些不自在,手忙脚乱地起身给两位长辈添茶,盛汤。随后,他又拿起公筷,也想给小姑和姜母夹菜,却不知道两人爱吃什么,顿时又感到有些无措。 小姑似乎看出了姜越的心中所想,笑道: 跟家里人客气什么?你就坐着吃就行。昨天比赛那么辛苦,今天就先别忌口了,来,多吃点。 说完,姜越碗里又被塞满了。 吃完饭,小姑问起姜越接下来的行程。 要不要在这边多玩两天?我请假,给你做导游,你正好也多陪陪你妈妈。 姜越抿唇,摇了摇头: 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了。 他将段姥姥生病,自己想去陪同的事情跟两位长辈说明,并且表达了心里的歉疚。 姜母和小姑闻言,都表示了体谅。 你现在和小段还是那么要好?小姑问。 我听说他连着拿了六个冠军,真的不得了。他从小对你就照顾,在国外的时候,全靠他陪在你身边,帮了你那么多忙。现在他遇到了这种事,你确实应该好好陪陪他。 姜越点了点头:今年夏休期,我再回家陪你们。 临走前,小姑趁姜母去卫生间的空挡,突然小声问姜越: 小越,你老实跟我说,你跟段星恒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越一愣,一时不知道小姑是什么意思。 他对你好过头了,就算是亲弟弟,也不至于这样。你还记得吗?你在e国期间,那些繁杂的参赛手续,有时需要两个国家来回跑才能办下来。就连我都因为工作忙束手无策,那小子自己还有比赛,却愿意为了你来回折腾。你们现在是竞争对手,你最近进步这样大,难道他心里没有嫌隙么? 而且据我所知,他目前还从未被曝出过确切的恋爱对象。你们都是公众人物,都知道舆论多么可怕,无论如何,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言行举止,明白吗? 我们是好朋友。姜越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他好像冥冥之中有点捕捉到了小姑的意思,但因为过于荒谬,他又在心里立刻否定掉了。 小姑面露疑虑,似乎还想说什么,余光却扫见姜母正往回走,于是闭上口,面色恢复如常,只有一双眼忧心忡忡地望着姜越。 姜母浑然不觉,掀开帘子走进来,把一张明信片和一支笔递给姜越: 这是那个姑娘委托给我的,她说她弟弟特别喜欢你,希望你在上面写:小齐高考加油。 姜越接过来,他错开小姑的目光,问道: 是哪个齐? 整齐的齐。 **** 晚上,姜越睡在家里。 他早在几年前就在附近给姜母全款买了一套面积更大的房子,装修好了,姜母却没有搬进去,仍然住在这个充满着姜越童年回忆的老房子里。 姜越睡在小时候住过的房间,房间有些狭窄,但打扫得很干净,房间里的物件也和他离开时似乎没什么区别,就连墙壁上曾经粘贴过海报的痕迹也还留着。 睡前,姜母问他日后的打算。他没再回避,说会一直开赛车,直到退役,之后再去考虑别的事。 与以前不同的是,姜母只是说了句: 无论如何,要注意安全。 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姜越躺在床上,却没能立刻入睡。小姑的那几句话莫名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拿起手机,随意在网络论坛上逛了逛,突然在角落里瞥见零星几个标题: [出人意料!冠军与黑马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十年好兄弟成为竞争对手,却仍然如胶似漆?扒一扒姜越和段星恒的关系] [闲杂人等请退散!这才是真正的强强双a车手cp,你们嗑对了吗?] 姜越眼皮一跳,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却已经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依赖 姜越点进的是那个标题为【出人意料!冠军与黑马不得不说的那些事】的帖子,若不是这个标题与另一个点名道姓的标题并列,他都没反应过来题中的两个名词分别是在指代谁。 相比起发帖人的天花乱坠,胡编乱造,这个帖子的楼主发言相对客观理智,这才让姜越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首先先恭喜姜越突破记录,斩获第五。国内车迷熬了这么多年,春天终于来了!期待他以后的表现。 最近网上关于姜越的讨论那么多,楼主很好奇为什么没人扒他跟六冠王的过往?这不比那个小网红前女友刺激?] 2楼:刚入坑新人前排吃瓜,这俩平时在围场里好像没啥交集吧?他们有啥关系? 楼主: [我也不多废话,直接开扒。看过姜越采访的人都知道,他本人一直都说他职业生涯启蒙人是他舅舅姜宇,第一次去魔都赛车场看比赛也是舅舅领着去的。我没事翻了翻当年论坛的返图贴,没想到竟然有所收获。] [图片] [照片有点糊,原帖老哥给自己老婆拍照,我把那半边截掉了。但有图有真相。大家看后面看台上我红圈圈出的那个混血男孩,是不是觉得很眼熟?如果不确定,我扒出了同一时期17在欧洲卡丁车锦标赛夺冠的照片,对比一下,发型都一样。 第22章 重点来了,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注意看穿着打扮和体型。之前媒体采访问姜越家里人要他小时候的照片,其中有一张他和舅舅看比赛的合照,我也一起贴过来了。 话不多说,你们就仔细对比。姜越人生第一次看f1,是在17怀里看的,谁懂这含金量?] 4楼:楼主你显微镜附体吧,观察力有点牛/逼了。 5楼:是有点像,但也不能确定吧?17当时就已经被媒体吹嘘为天才少年车手了,还是老车王奥尔丁顿的亲孙子,去看个比赛都没有围场票?(插个题外话,帅哥小时候都长这么俊俏的?羡慕嫉妒恨。) 6楼:网友火星了,17和23在官媒前面藏着掖着,私底下里关系是真的好。23小小年纪一个人跑去e国,都是17一直在帮扶他,同期的车手都知道。 17是段星恒的车号,23则是姜越的车号。网友们为了打字方便,经常用车号代称。 6楼下面又盖起了楼中楼,有人怀疑道:真的假的?层主有没有证据? 6楼层主:这些外网都扒烂了好吧,只是国内之前普及度低,没人感兴趣罢了。 此时,消失了一会儿的楼主竟然又再度出现了: [我能证明6楼兄弟说得对,因为这也是我正打算说的。姜越早期很多比赛,就连他家人都不在场,但你们说是不是很神奇?我竟然在外网上的老照片里面找到了17,还是好几次,直接上图。 [图片][图片] 8楼:???好像还真是17?那个小时候动不动就在媒体面前甩脸色的臭屁王? 9楼:逆天啊,这都啥时候的照片了,楼主发的全是包浆图,大晚上看得我头晕眼花。 10楼:好兄弟关系好,去互相看比赛很正常,之前23不是还搭过17的私人飞机吗?这有什么好扒的?搞不懂这届网友。 10楼下面又是议论纷纷:[你管这叫好兄弟?认识这么久了,说一句青梅竹马不过分吧。17原来只是双标,我还以为他是个开车机器,看全世界都不顺眼。23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我阴谋论一下,23路走得这么顺,是不是因为17在后面给他保驾护航啊?] [17可能确实是23的贵人,但23也是凭实力开车的。不懂就不要乱说。] 11楼: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们为什么要在大众面前装不熟?其他车手私底下关系好,可能还会直播一起连麦玩一下游戏啥的,他俩好像没这茬? 12楼:楼上发现华点了。我听说之前有品牌方看中了17和23的外形条件,花了天价邀请他们拍广告来着,但后面没成。我还以为是17一如既往不给面子,但小道消息说是23拒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有网友现身楼中楼,表明自己知道更详细的内幕: [终于有人提这件事了,我朋友当时就在品牌方委托的工作室上班,听他们领导说一开始都谈得挺好的,是姜越那边听见要跟段合作,第二天就拒了。我当时还以为他们私底下关系很差呢,并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姜前女友的风波才刚刚过去。] 11楼的问题一下子把前来吃瓜的网友的胃口勾了起来,越来越多所谓的知情人出现在了帖子里,但是真假参半,令人将信将疑。 直到一条篇幅较长的回复出现,将这个帖子的讨论度再次提升到了新高: 53楼: [原本我都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了,但趁着人多我也凑凑热闹吧。我是23车迷,23出事故那次比赛我跟男朋友在现场。后来碰巧知道奥斯顿下榻的酒店就在我们酒店附近不远,我们就想去碰碰运气。但到了酒店门口才被告知不让进。 我跟男朋友想着来都来了,就在附近的汽车公园逛逛,没想到当时踩了狗屎运,在公园里面偶遇23,还有他旁边的17。 我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当时我们从后面路过,看见他俩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因为不确定所以上前走了几步,当时23的腿搭在17身上,好像17在帮他看伤口什么的,但动作太亲近了,要不是我男朋友也在旁边,我都怀疑是天太黑我看错了。 我自己平时也会偷偷嗑点cp,但是2317的cp确实有点冷门,我是在那以后才开始嗑的,但也不至于特别真情实感。看了楼主扒的早年照片,我是真的有点感动了,没想到23和17互相陪伴了这么久。 如果抛开cp脑,我觉得17真的把23当作亲弟弟一样,希望他们友谊长存。但抛开是不可能抛开的,我直接嗑生嗑死,我今晚要失眠了!!!! ps:当时太紧张了,没要合照,我也没有直接证据,大家信不信随意。附上我和男友当晚在公园拍的帽子上面的签名,17和23的都有,用的是同一根签字笔,时间也对的上。大家理性吃瓜,一起期待23下场比赛的表现!] 这层楼下面再度炸开了锅。除了部分网友仍在怀疑,楼中楼几乎要被不知从何而来的cp党入侵了: [1723五年cp粉在此,欢迎层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我嗑的cp是真的!] [呜呜呜,昨天刚刷到营销号炒姜林cp,彻底心碎,今天刷到这个帖子,又硬生生把我碎掉的心黏回去了1723是最好的!] [在座嗑2317的朋友们都是仙品,如果大家还不够尽兴,欢迎来我主页吃饭!] 夜已经深了,这个帖子的热度却迟迟没有下去。越来越多cp党闻风而至,在论坛里彻夜狂欢。其中不乏一些段星恒车迷现身试图澄清,和姜越划分界限,却都被淹没在了茫茫人海里。 姜越感觉自己铁定是半夜刷帖,神志不清,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在刷到那条评论时,竟然真的点进了那个人的主页。 这人深藏不露,粉丝过万,个人简介下方显示知名美院毕业,置顶第一条就是一张构图有些熟悉的电绘,热度很高。 姜越认得那张构图,就是昨天他在领奖台下与段星恒拥抱的一瞬间,被一旁的摄影师抓拍的,在网络上小小地火了一把。不少网友表示两位颜值高,身材好,抱在一起赏心悦目,已用来做屏保。 但这位画师却动了私心,将两人的动作改成了拥吻。 他的风格太过写实,姜越还没看清就一个激灵,一时没拿稳手机,摔到下巴上,让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五秒后,姜越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没有半分犹豫地动手指将那个论坛app卸载了。 *** 因为姜越卸载的速度太快,自然也不知道今晚过后,神秘势力降临论坛,将那些过于离谱的相关帖子都以违规为由统统删除。刚开始,许多网友都还不信邪,仍在大肆传播一些不知真伪的消息,后来也不得不在封号警告下谨言慎行起来。 几天过后,各个平台上关于段星恒和姜越关系的讨论终于平息了下去,只留下那些为爱发电的cp党还在抱团取暖,自给自足,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凌晨,姜越就按照计划飞去了京城。临走前,他在家门口给了妈妈一个拥抱。 匆匆赶到医院时,段姥姥刚被推进手术室。 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手术,对于老年人而言,风险也会被放大数倍。更何况段姥姥即将经历的三级手术。段星恒特地联系了经验丰富的专家团队,在术前针对段姥姥的身体情况制定了一系列应对突发情况的措施,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姜越还是到晚了些,没能跟段姥姥说上一句话,他在手术室门口撞见了同样风尘仆仆的段星恒。 只是一天没见,段星恒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提早一天赶来,又陪护了一晚上,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此时他正独自一个人坐在走廊边的座椅上,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身前,背脊紧绷着,身体里好像有一根弦支撑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神突然柔和了许多,像是困兽突然闻到熟悉的气味,放松了一丝警惕: 来了。 嗯。姜越点头,坐到他身边。 一时沉默无言。 姜越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 会顺利的。 没想到的是,段星恒身体里那根看不见的弦好像因为姜越的动作瞬间放松下来,泄露出一丝脆弱和迷茫。他的上半身顺势向身旁微微倾斜,若是以旁观者的视角,他就像是靠在了姜越的肩头。 姜越的脑内莫名闪过昨晚看见的那幅画,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 在确定周围的人并未注意的情况下,他正襟危坐着,怀着与之前微妙不同的心态,默许着段星恒短暂的依赖。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爱之梦 手术进行了不到五小时,但对于在门外等候的两人而言却异常煎熬。 期间,手术室的大门多次打开,每推出一个刚结束手术的病人,段星恒就忍不住起身,但看清医疗床上的陌生面孔后,又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 在姜越记忆里,段星恒似乎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还从未见对方陷入如此焦灼不安的状态。医院里的中央空调将室内保持着正好舒适的温度,可当手术时长超出预期时,姜越瞥见有汗珠顺着段星恒的下颌线淌了下来,而他本人似乎浑然未觉,仍扭头凝视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第23章 姜越摸了摸口袋,在里面找到了临出门时妈妈塞给自己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直到段姥姥终于被推出来的时候,段星恒才如释重负。 段姥姥被推回病房,还没有从麻醉中醒来,姜越在一旁守着,而段星恒则出门去与刚下手术台的主任医师交流手术情况。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 十分钟后,段星恒推门进来,他眉眼间的阴霾终于褪去,三两步就走到姜越身侧,与他一同看向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的老人。 但接下来还要密切观察姥姥的恢复情况,才能指定之后的治疗方案。 顺利就好。 姜越也松了口气,点点头。他其实对癌症的了解并不多。虽然是令人叹之色变的绝症,但似乎也不乏有许多病人坚持抗癌,创造奇迹,最终寿命远超预期的案例。 他希望这样的奇迹也能发生在段姥姥身上。 由于接下来要长期住院,段星恒给姥姥换了个更宽敞、配套设施更齐全的单人病房。虽然这种病房的单日价格和所需的人脉资源,都是寻常人家望而却步的。 每到这个时候,姜越就很庆幸他们是世界上工资最高的司机。 两个护工帮忙将姥姥所需的生活用品都妥善归纳,姜越在病床前坐了一会儿,突然听段星恒问: 早上没吃饭吧?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起来: 姥姥术后要停止进食一段时间,所以今天我没让王姨准备饭菜,现在只能叫饭店送过来了。 病房不是有送餐服务吗? 有,段星恒抬眼看过来,眼神有些揶揄: 不过医院食堂的厨师最爱做胡萝卜和芹菜,你确定要吃? 姜越一愣。 他没想到段星恒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蔬菜,不由失笑道: 我又不是小孩了。 逗你的。段星恒说,其实是现在已经过饭点了,而且的确难以下咽,哥怕你委屈。 不用管我,我还不太饿。而且姥姥吃不了东西,在旁边看着,多不好受。 姜越很认真地回答,其实他心里还在惊讶。若是那些整天吹嘘段星恒过得多么锦衣玉食,纸醉金迷的媒体知道这个摇钱树忙得在医院吃盒饭,一定会大跌眼镜。 段星恒还没说话,就听见病床上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两人一起回头,发现姥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似乎是听见了姜越那番话,笑眯眯地躺在床上看着两人,张口似乎正打算说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虚弱,两人都没听清。麻醉药效过后,痛感就上来了。姥姥肚子上开了刀,能有力气开口说话已经是件大喜事。 她一双慈祥的眼睛凝视着姜越,姜越顿时心神领会,弯腰上前,将耳朵凑到姥姥嘴边: 小越好孩子,比赛我都看了,恭喜你。 耳边的声音十分沙哑,姜越只能勉强分辨个大概,尽管如此,心里却暖烘烘的: 谢谢姥姥。 给姥姥突然努力放大了一点音量:给咱们小越,叫点好吃的 好。段星恒轻轻握住姥姥没有输液管的那只手,眯眼笑道: 聚德轩的新菜式,等您快点好起来,我再偷学回来给您尝尝鲜。 姥姥缓缓地点了点头。手术过后,她虚弱不堪,光是睁开眼都要废好大的力气。可望着围在病床前的两个孩子,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好像伤口一下子也没那么疼了。 聚德轩是一家米其林两星级别的餐厅,只开在京城,原本只做京菜,但后面引进了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厨师,除了老几样招牌,其他菜式逐渐杂糅了四方特色,反而吸引了更多的食客。 虽然姥姥不介意,但术后忌荤腥油腻,姥姥得病之后,胃口又丧失了许多。好在病房里有个为家属准备的配套小房间,甚至还带窗户,姜越和段星恒就在里面快速地解决了一餐。 当晚,段星恒还是放不下心,决定留下守着姥姥。姜越就自己一人开车回到段星恒的房子住了一晚。 好在段姥姥的状况一直都还算稳定。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来人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老太太,两鬓斑白,但似乎比段姥姥年轻许多。她手里拎着许多东西,刚进门就风风火火地冲向段姥姥的床前: 好姐姐,怎么病了也不说一声呢? 她将手里的大包小包递给一旁的保姆王姨,坐到床边,握紧了段姥姥的手。 要不是我觉得不对劲,特意去问星星,还不知道你要瞒我多久。 老太太双眼通红,说话也哽咽着。姜越当时还在给病房里的花瓶换水,他印象里没见过这个老太太,但看见那副表情也不免动容。 那是李奶奶。段星恒在一旁轻声跟姜越介绍,她是姥姥的好姐妹。两个老人家虽然住得远,但关系一直很好。 说完,段星恒便上前去,礼貌地向老人家打招呼。姜越也跟着叫了声李奶奶。 这位是?老太太这才注意到段星恒身旁的陌生青年。 是小越呀。就是我经常给你念叨的孩子。他小时候你也见过,不记得了?段姥姥比起昨天,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说话也有了些力气。 李奶奶噢了一声,似乎有印象,对姜越点了点头:好孩子。 两个老人家拉着手,聊了一会儿家常。姜越和段星恒原本想回避,让她们好好说说心里话,没想到李奶奶顺势就要撵二人走。 你已经熬了两个晚上,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听见没?年轻人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姥姥。 见段星恒还想张口,李奶奶瞪了他一眼: 我们两个好闺蜜正好叙叙旧,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哪哪儿都不方便,最后不还得人家护工帮忙?我在这儿,护工也都守着呢,有啥不放心的。 回去吧,星星。段姥姥也发话了,你正好去一趟我那儿,帮我看看我院子里的花。我之前给你李奶奶做了条裙子,还没来得及给她呢。对了,你顺道在我书房的柜子里拿一本老相册来,就在左手边儿第二个柜子最上面那一层,红皮的,记住了吗? 段星恒拗不过,只好点了点头。 于是晚上又是姜越开车回去,路上有些堵,他在红绿灯路口停下,余光突然瞥见段星恒衬衫领口处有一点闪光。 他这才发现段星恒一直戴着自己送的项链。 在段星恒察觉到自己目光的前一秒,姜越回头,此时绿灯亮起,他打转向灯,跟在前车后右拐进辅路。 小越。 车厢里突然响起来段星恒的声音。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凝视着驾驶座上姜越的侧颜。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路边的灯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侧,使得那双幽深的灰蓝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有没有人说过,你开车的样子很性感? 姜越眼皮一跳,此时他的前车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他差点追尾,连忙踩刹车: 什么?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段星恒一本正经地重复道:你开车的样子很 停! 姜越不想再听,低头看了看手里方向盘上保时捷的logo,好吧,这台轿跑市价大概两百万,可这车是段星恒的,并且在对方收藏的众多跑车中根本不算什么。 姜越又看了看自己左碗上的电子手表,和腿上的破洞牛仔裤,绞尽脑汁也不能理解段星恒怎么看出那个词的。 段星恒。他默默开口: 夸同性性感,很奇怪。 抱歉。我心里这样想,所以张口就说出来了。段星恒无辜地挑了挑眉: 前面路口记得左拐。 姜越无言以对。 他开车的时候从不胡思乱想,饶是被段星恒弄得浑身鸡皮疙瘩,却也一路上专心把这辆保时捷轿跑稳稳开回了段姥姥家的老小区。 小区里都是小高层,年代久远没有电梯。好在段姥姥住在一层,房子后方还带了个小院子,被高高的围栏围住,姜越经过的时候,发现里面种了许多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段姥姥住院后,这些花应该是她家的保姆王姨在一直侍候,生机勃勃,长势喜人。 姜越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情景,他前来拜访时,院子里已是枯枝败叶,杂草丛生。 段星恒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顺手又将客厅的灯都打开,姜越跟在他身后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似乎来自记忆深处的气味。 第24章 这种气味很难用言语描述,就像是每个人童年时期拜访长辈家里都会闻到的味道。似乎随时会有个慈祥的老人掀开厨房的珠帘走出来,笑眯眯地塞给小辈一颗糖。 姜越原本以为他已经将这里忘了,此时记忆就像是撬开一道缝隙,慢慢地在他脑里涌现出来。 他换上段星恒递过来的拖鞋,目光巡视一圈,突然问: 客厅里的那架钢琴呢? 没想到你还记得。段星恒挑眉,看上去有些意外:姥姥几年前叫人搬进书房里了。 他领姜越走进书房,打开灯,两三步走近角落,将钢琴上罩着的碎花布罩拉开,露出那架年代久远的雅马哈。 这琴已经太旧了,调音师定期会来,但除非拆了换零件,很难回到原来的音准和音色,尤其是高音区。 段星恒拉开琴凳,坐下,随意弹了几个音,一时有些出神。 半晌后,他笑着回头问姜越: 想不想听? 姜越点头。 于是段星恒先是在琴键上摸索了几段,似乎在重拾肌肉记忆。随后,一段姜越有些熟悉的旋律如同流水一般,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那应该是一首古典乐曲,姜越就站在段星恒身后,听他熟练地弹完一整曲,内心突然有些触动。 弹琴的段星恒,又和平日里似乎有着细微的不同。 最后一个音被延音踏板延长,似乎在空气中回荡着,久久不曾散去。 这首曲子叫什么?又过了一会,姜越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问:你弹得很好。 爱之梦。 段星恒轻叹一声: 小时候姥姥逼我练琴,我学会了很多曲子,但现在能默谱完整弹下来的只有这一首。 他侧身,姜越在他身后,猛地撞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 姥姥说,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她也是这架钢琴最初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往事 在此之前,段星恒从来没有在姜越面前提过自己的母亲。姜越虽然好奇,但为了避免触及对方的伤心事,也从未开口过问。 然而段星恒似乎看出了他的内心所想。 没事。他随手拿起绸布,小心擦拭着钢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即使你问我,我也不一定能答上来。 段星恒动作缓慢,低垂着眼,陷入了回忆,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姥姥在照顾我。 他的声音很轻,娓娓道来: 当时我们住在谢菲尔德的一栋红砖老房子里,我和所有同龄的小孩一样学习和玩闹,只是从来没有见过父母。我的祖父偶尔会来看我,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闻名世界的职业车手。他教我开卡丁车,我刚尝试就很喜欢。 后来祖父去世,当时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据说是直升机滑雪时遭遇突发事故,遗体很久之后才被发现。他为我留下了一笔遗产,支撑我赛车生涯早期的开销。 滑雪? 姜越抿唇。 当年,老车王奥尔丁顿的猝然离世震惊世界,他自然也有所耳闻,但从未将段星恒祖父的死和上一世段星恒的死联系起来。难道段星恒是特意选择了与祖父同样的方式结束生命?可天灾人祸,命运无常,谁能说得准呢? 段星恒继续道: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生父突然找上门。他与姥姥在房间里不知聊了些什么,很快又匆匆离开。他在院子里撞见我,却仿佛不知道我是谁,也根本不感兴趣。 段星恒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但姜越莫名却听得有些难受。他不由伸出手掌,按了按对方的肩膀。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姥姥回了京城的老房子,也就是这里。我跟着她来住了两个月,后来下定决心回e国加入车队继续参加比赛的时候,姥姥其实很不情愿,但她拗不过我。她说,我就和我母亲一样,都是头倔驴。认定了什么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是姥姥第一次主动在我面前提我的母亲,以前我无论怎么缠着她,她都闭口不谈。 你的母亲她 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我只能在老照片里见过她。 段星恒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 在我的世界里,从未存在过母亲这个角色,就连姥姥也一直在回避关于她的一切。谢菲尔德那个房子,据说是我母亲买下来的,但里面她的物件却一件也没留。也是时隔多年,姥姥回到这里,才终于有勇气面对这些旧物。 后来我长大了,也不愿揭老人家的伤疤,就自己去查了一下。但不知是否是有人蓄意掩盖,得到的信息都很模糊。只知道我母亲是一位钢琴家,去e国求学的时候与我父亲相爱,生下我后便意外离世了。我父亲当时已有婚约,我母亲甚至不是她名义上的妻子,所以严格来说我其实是个私生子。 段星恒还保留了许多细枝末节,没有告诉姜越。他成年后,找到曾经服侍过她母亲的一位菲佣,付了一笔丰富的报酬,对方才愿意向他透露一些往事。 他刚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她连自己的事业和情感都难以兼顾,更何况肩负起母亲的责任,这个猝不及防的婴儿自然成了麻烦和累赘。她经常夜不归宿,若不是小段星恒的哭声吸引了定时来打扫卫生的菲佣,他可能早就活活饿死了。 段姥姥在段星恒已经两岁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孙子的存在。她费了好大功夫四处打听,做了很多功课,才终于办好签证独自飞来e国。那时的段星恒被养在他父亲名下的一栋别墅里,保姆以为他是个不受宠的野孩子,便趁他什么都不懂,动辄打骂,还将雇主的汇款私吞大半,孩子的吃穿用度都买最廉价的物品。 段姥姥见到小段星恒时,他甚至还不会说话,甚至出现了刻板行为。屋里稍微有些大点的动静,都会把他吓得躲起来。在长时间得不到关注的前提下,为了不挨饿,别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会喊妈妈,他却只会尖叫和号哭。姥姥愤怒地辞退了那个保姆,甚至爆发出对于普通妇人而言不可思议的勇气,她找到段星恒的生父与其对峙,最后争取到了亲自抚养孩子的机会。 其实了解了这些过后,段星恒也曾经恨过那个将自己带来这个世界,却放任不管的女人。 然而后来,他父亲的态度,庞大的家族,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他隐约猜出自己的母亲也不过是个被抛弃的棋子,是个命不由己的可怜虫。 她被利用生下了一个孩子,又被蓄意夺走了生命。段星恒后来便不再恨她。毕竟若不是母亲,他不会拥有一个爱自己的姥姥,也不会遇见姜越,更不会在自己所热爱的事业上获得后来的成就。 姜越沉默地听着,他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虽然他也从小没有父亲,但妈妈和小姑都给了他全部的爱。而段星恒只有姥姥,可姥姥又生了重病,他不知道从何安慰,于是从背后圈住了对方的肩膀: 别难过。 我没事儿,段星恒伸手握住了姜越的手,他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 既然你记得这架钢琴,我以前教的小星星,你还记得么? 姜越愣了愣,他竟然真的开始回忆,在键盘找寻起来。一手被握着,便伸出另一只手,在yamaha 几个字母前方的白键上按了两下。 不错。段星恒夸他,下一个音呢? 姜越正打算找,突然觉得对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于是将自己手抽出来: 忘记了。 他小时候兴趣使然自学过吉他,不过只懂得按和弦,对五线谱和钢琴键盘并不太熟悉。尽管如此,小星星还是能摸出来的,只不过他不想被段星恒当作小孩一样逗弄。 段星恒笑着起身,将姜越按在琴凳上,又捉住他的手: 哥哥再教你一次。 两人又在钢琴前消磨了一会儿时间,直到壁挂钟上的时针指向九点,为了不打扰邻居休息,段星恒盖上琴盖,又将琴罩和琴凳恢复原样,然后开始按照姥姥的嘱托找那本老相册。 姥姥的书柜整理的井井有条,外面有一层玻璃门,避免了灰尘的侵扰。段星恒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本红封皮的老相册,将其从书架上抽出来。 姜越站在他身侧,有些好奇朝他手里瞥了一眼,只见那本相册的确有些年代了,像是已经散架之后又重新被手动装订在一起,红底的封皮上点缀着一丛手绘的梅花,但色彩已经有些泛黄斑驳。 段星恒察觉到姜越的视线,于是便顺手将相册翻开。 第25章 里面大多数都是段星恒小时候的照片,他是混血小孩,肤白蓝眼,长得很漂亮。有一张照片是小段星恒被年轻时的姥姥抱在怀里的情景,两人倒不是非常相似,但相貌都很好,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姜越在一旁,看着那个漂亮软糯的小孩长到了狗嫌猫厌的年纪,他开始浑身是泥,坐在卡丁车里,脸上的表情拽拽的,看上去十分臭屁。 段星恒又翻过一张,突然动作有些停顿。 照片里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她身穿礼服,脸上淡笑着,抱着一捧花站在舞台上,背后是一架三角钢琴。 她和段星恒倒是长得有几分神似,就像是面部轮廓更柔美的女性版本的段星恒。姜越一眼看过去便愣住了,他这才知道那优异的相貌究竟遗传了谁。 段母是那种典型的古典美人,放在古代应该也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美貌。在老照片里,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反而多了一丝疏离清冷的气质。 只是她站在灯光下,脸上带着笑,那眼神却莫名的冰冷,又有些忧郁。姜越也不知为何他能从那像素很低的照片上看出这些,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上一世见段星恒的最后一面,心里像是突然被揪紧,纵使照片里的人再美,他也一下子没了观赏的心情,错开了目光。 怎么了? 身侧响起段星恒的声音,他望向照片里的女人,叹道: 她很美吧?不过美貌对于弱者而言,其实是一种灾祸。 你跟她长得很像。姜越很诚实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是吗?段星恒挑眉,比秦允和林潇潇都好看? 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话题转换得太快,姜越莫名其妙。 有关系啊。关系到我跟她们比谁更好看,你更喜欢谁? 你又在说怪话了。姜越退后一步,他一点也不想进行这种比较。 于是段星恒耸耸肩,翻开下一张,还没等姜越看清,就听见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照片上是年少时期的段星恒和一个短发小姑娘的合影。 那小姑娘看上去比段星恒小一些,身上穿着蓬蓬裙,怯生生地望着镜头。姜越望着她婴儿肥的脸,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眼熟。 你忘了? 段星恒一直在旁边观察姜越的反应,见他满脸茫然,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来姥姥家找我玩,当时邻居的女孩子也在。你输了游戏,要受惩罚,她就帮你好好打扮了一番,不记得了? 姜越听完,脑子嗡的一下,那些羞耻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耳朵和脸都红成了一片。 什么小姑娘?那是小时候的他自己! 姜越恼羞成怒,一把夺过相册,猛地合上: 不看了! 段星恒还在一旁笑,被姜越往肩膀上来了一下,才举手讨饶: 哥哥错了。 姜越倒也并不是真心计较。说实话,刚才猛地看见段星恒身边出现女孩子,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后来被证实虚假的绯闻女友雷娜,段星恒身边似乎极少出现过女性。这在许多私生活混乱的车手中,确实称得上不可思议。 他想起来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乱七八糟的言论,想起那幅同人画作,还有小姑在餐厅里的那一番话。说实话,他本人觉得那些都十分荒谬,九成都是胡编乱造的,自然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但尽管如此,姜越还是想向段星恒本人证实一下。 于是,他抱着相册,突然直截了当地问: 段星恒,你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 忘了说明天还是请假一天!(流泪,跪地)我还在赶上个月没完成的活tt不出意料的话,以后都是周三休,v后我再看看情况。我们周四晚上再见!请宝贝们不要忘记我 第23章 单恋 若是前世向来对八卦嗤之以鼻的姜越, 就算好奇,也绝对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发问。但重生后的种种让他知晓,有时候, 打直球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姜越以为段星恒多少会犹豫一下, 没想到对方异常爽快地回答: 有啊 。 谁?姜越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秘密。段星恒眼睛微眯,像一只狡黠的狐狸: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 因为好像很久都没见你谈恋爱了, 姜越脑内还在消化段星恒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他心里的惊讶和好奇简直快要溢出来, 表面还要强装镇静,于是很轻易就被带跑偏了: 你长得帅, 也很有钱, 还是世界冠军, 全世界有很多人都想做你的女朋友。 没想到, 段星恒挑了挑眉, 突然上前一步, 那张万千车迷梦中情人的脸一下子在姜越面前放大了一倍: 那你呢?你也喜欢吗? 明知道眼前的小孩儿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看见那副小动物一样的表情,段星恒总忍不住试探, 对方究竟能迟钝到哪个程度。 你不要转移话题。 姜越忍不住又退后一步, 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勺,没察觉到自己的耳廓已经有些红了: 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段星恒唇边压抑着笑意, 好整以暇地欣赏打直球的小孩自己给自己挖坑, 然后手忙脚乱的模样: 他有点笨,有点迟钝,很可爱。我目前还是单恋。 笨、迟钝、可爱? 姜越原本就没把论坛上的胡乱猜测当回事, 现在更觉得这些词跟自己一点也不沾边,心中的顾虑立刻放下了大半: 你没有表白过吗?你是男方,要主动一些吧。 说实话,姜越惊讶过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也希望段星恒能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别再像上辈子那样形影相吊,孤独而终。那不是对方应有的结局。 段星恒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听他的描述,对方应该不是那种很强势的女性。难道是因为身份或者职业特殊,段星恒才有所顾虑? 无论她是谁,我都会支持你的。你不用瞒着我。 姜越思忖片刻,很认真的说。 说完,他看见对面的段星恒突然伸手掩面,不知是什么反应。他正觉得疑惑,就听见客厅响起了敲门声。 我来。 段星恒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他转身走去客厅开门,姜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在了他身后。 谁? 段星恒隔着门问。 段奶奶?是您回家了吗,我是隔壁的小宁。 门外传来一阵女声,对方似乎没听清段星恒的声音,以为屋里的是段姥姥。 邻居奶奶家的孙女姓宁,段星恒在猫眼里确认了一下来客,便打开了门。 门后露出一位陌生年轻女性,她有一头披肩长发,包臀裙搭配短外套和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东西,外表看上去温柔知性。 见屋里的两个男人,这位女士的脸上闪过惊讶,没等段星恒出声说明,她就轻声叫了一句: 小星星? 一旁的姜越听见这三个字,忍俊不禁。没想到宁女士转头看见自己,脱口而出: 小越越? 这个有些雷人的昵称让姜越莫名就有了印象。 再结合上邻居,小宁,和对方的年龄,他一下子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似乎这就是小时候那个骗他穿公主裙的邻家姐姐。 宁柠,好久不见。姥姥住院了,我们是回来替她取东西的。段星恒不动声色地错开一步,他个高肩宽,一下子把身后的姜越挡了大半。 在哪里住院?宁柠脸上显露出担忧的神色,病得重不重?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是我奶奶提了一句隔壁家最近晚上都不亮灯,可能是出去玩儿了。我担心出事,就来看看。没想到 在京大附医,附近的院区。姥姥昨天刚做完手术,情况还算稳定。如果你抽空去看她,她会很开心。 我明儿下午没课,宁柠说,正好过去,你回头把详细地址发给我。对了,这是我家里人出去旅游带的特产,特地给段奶奶捎了一份,你俩替她老人家收下吧。 说完,她将手里的手提袋递给段星恒,突然向一旁的姜越眨了眨眼: 小越越,你现在已经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帅。要不是姐姐经常看你比赛,还以为你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屁孩儿呢。对啦,恭喜你上次比赛拿了第五,你真的好厉害! 第26章 宁柠是那种小家碧玉的长相,但性格却很活泼,据说小时候还是这片小区孩子里的大姐头,经常带头闯祸。即使她如今已经成熟许多,眉眼间却仍显露出小时候的俏皮可爱。 姜越向她表达感谢,见段星恒在将袋子拎在手里,不为所动地杵在一边,不由得想起来他刚才描述的: 迟钝,笨,可爱。 难道是宁柠?宁柠小时候似乎就是粗枝大叶的性格,似乎也挺符合。 要进来坐坐吗? 段星恒问,语气却十分客套,似乎不太热情。 不用不用。宁柠摆摆手,我本来就是来看段奶奶的,她老人家不在,明天我也有早自习,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特地朝着姜越笑了笑: 小越越,以后有空咱们再叙旧呀。 说完,她向两人点头示意,便转身回家了。 段星恒关上门,将宁柠给的东西放好,姜越在一旁看他的举动,忍不住问: 宁柠姐 她有男朋友了。 段星恒冷声打断,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柔和: 怎么了? 没什么。姜越察觉到段星恒似乎不太高兴,不由感到费解。突然,一个奇怪的猜想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段星恒是单恋,肯定碍于什么事才没跟女方表白。假设他喜欢的真是宁柠这个童年玩伴,为了对方一直守身如玉,直到再次见面时,对方却已经有了恋人 不会这么狗血吧? 姜越想到此处,看向段星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段星恒:? 他转身,见姜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知脑补了什么,不由得叹气: 你等我一会儿,我找找那条裙子。 我帮你。 应该就在缝纫机边上,段星恒走进另一个比书房略大一些的卧室里,姜越跟随其后,发现这个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就是一台缝纫机。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床单上罩着一层防尘罩,像是很久没人在上面睡过了。 缝纫机上还有一块缝到一半的布料,并没有他们要找到的裙子。 姜越巡视一圈:是不是在衣柜里? 段星恒点头,走上前去拉开衣柜门,吱呀一声,姜越在他身旁闻到了一股樟脑丸的气味。 衣柜里只挂着零星几条裙子,除此之外,其他的隔层里摆满了纸箱。段星恒从里面取出一条深绿色旗袍式样,绣着玉兰花的,与姥姥的描述正好对应。 姜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衣柜下方的纸箱,那箱子并没有封好,他一眼看见了里面的赛车模型纸盒,并且认出那是lotus 78,而老莲花车队已经在90年代离开了一级方程式,许多怀旧车迷对其赛车模型。 段星恒将裙子装进一个手提袋里,转身发现姜越正盯着纸箱里的模型看: 喜欢吗? 他打开纸箱,把那个纸盒拿出来递给姜越: 送你,好像是小时候买的,还没组装过。 可以吗? 姜越有些犹豫。他在e国的公寓里有一个玻璃柜,专门用来展示他买的模型。其实他并不算特别痴迷的模型收藏者,但看到喜欢的,还是不免有些心动。 段星恒笑,拿着吧,跟哥哥客气什么? 见姜越接过去,他又弯腰,查看纸箱里的东西: 我记得还有一些嗯? 不用姜越正打算拒绝,就看见段星恒从纸箱里面拿出一盘录像带。 这可是老古董了,段星恒端详着手里的录像带,纸箱里剩下的都是录像带。这个房间据说以前是我母亲住的,后来我来看姥姥,也会住在这里。我还以为里面收着的都是我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你小时候的录像?姜越说。 他看见段星恒突然起身,嘴角勾起笑容:看看就知道了。 万一是姥姥的东西 姥姥最疼我了,段星恒微抬起下巴,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她既然放在这里,就不会不让我看。 话说到这个地步,姜越也无可反驳。此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他也对录像带的内容有些好奇。 说不定有段星恒小时候摔得狗啃泥的样子? 他这样想着,见段星恒从客厅里翻出一台老录像机,接上电视,两人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录像带的内容其实跟两人预想的一样,都是一些二十多年前的画面。 其中有一张是段星恒母亲的比赛录像,美丽的女人身着黑色礼服,正在弹那首爱之梦。 不愧是专业的钢琴家,她的演奏相比段星恒的显然更富有技巧。但姜越这个外行听不出其中门道,只觉得两人弹同一首曲子,表达的情感却似乎有微妙的差别。 除此之外,还有段星恒小时候的录像。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被一个中年男人抱进卡儿童丁车里,那是个白人,即使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也无法掩盖年轻时的英俊,姜越认出来那是老车王奥尔丁顿,也就是段星恒已经离世的祖父。 段星恒一盘盘地放着录像带,似乎想从里面找寻什么。姜越坐在他身边,被沙发套上的洗涤剂清香围绕着,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不知不觉间,困意就涌了上来。 段星恒放完最后一盘录像带时,一回头就看见身边的姜越窝在沙发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他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胸膛正规律的起伏着。 段星恒望着这一幕,一无所获的失望瞬间被心口的暖意取替,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小越? 他轻声唤道。 在姜越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他又伸手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 姜越晃了晃,却依然没有醒来。 看来是睡熟了。 段星恒想把人抱去床上,次卧虽然很久没人睡,但王姨一直定期打扫和更换床单,姜越可以在上面睡一晚。 可他刚刚俯下身,离得越近,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 鬼使神差地,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在这一瞬溃败,他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小心翼翼,呼吸凝滞,像是深怕惊扰一只飞鸟。 他在姜越的唇角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 作者有话说:继续日更哦~这本打算倒v了,还好我有存稿,也算是给追更的宝宝们的福利-3-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腕表 第二天清晨, 姜越在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中醒来,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e国的公寓,转念又想起那边的海鸥和喜鹊可没这么温柔。他坐起身, 环顾一周, 看见房间角落里的缝纫机,才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昨晚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姜越清醒过来,他起身下床, 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拨弄了一下自己睡乱的头发,才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一片昏暗, 厚重的窗帘阻挡了清晨的阳光,姜越放轻脚步走过去, 发现段星恒背对着自自己的方向侧躺在床上, 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似乎还在睡。 姜越不由得懊恼。 为了照顾姥姥, 段星恒熬了两晚才难得有休息的机会, 可却被自己挤得去睡沙发。 此时还很早, 姜越不想惊动他, 蹑手蹑脚地走向卫生间,想去洗把脸。没想到他刚摸上卫生间的门把手, 就听见沙发上传来翻身的动静, 段星恒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来: 小越? 你醒了?姜越转头, 对着那昏暗光线里模糊的轮廓说:昨晚怎么不叫醒我?现在时间还早,你去床上补个觉吧。 唔 段星恒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他的声音停滞了好一会儿, 才语气含糊地说: 水池上面的柜子里,有没用过的牙刷和毛巾,热水器我昨晚打开的, 也能洗澡。 知道了,你不用管我。姜越失笑: 去睡吧,一会儿想吃点什么?我打算去楼下跑两圈,然后去买早餐,顺便给你捎回来。 姜越有晨跑的习惯,在没有比赛的时候,他每天清晨都会坚持四十分钟的慢跑,跑完洗澡后,才开始吃早餐。有氧运动会让他心情愉悦。 我记得小区对面包子铺的小笼包不错,你去尝尝,钥匙我放玄关了。段星恒说,不用给我带,没什么胃口 姜越点头说好,他把段星恒的没精神全都归咎于昨晚没休息好,于是更觉得愧疚,他见段星恒一手抱着毯子,慢步走进自己昨晚睡的房间里,门合上,才转动门把手走进了卫生间。 第27章 段姥姥住的老小区虽然很旧,但环境很好,小区里的许多设施都翻新过,放眼望去,全是郁郁葱葱的数目和绿化带。路上有许多早起锻炼或者遛狗遛鸟的老人,姜越慢跑着从中路过,倒也不显得突兀。 晨跑结束,姜越找到了段星恒提到的那家包子铺,给自己点了两笼包子和一碗粥,又给段星恒捎了一份,毕竟不吃早点对不利于身体健康。若是对方醒得早,也多少能垫一垫肚子。 拎着打包盒回到段姥姥家,已是上午九点,姜越冲了个澡,又在客厅了等了一会儿,他点开社交软件,大致浏览了一番,小姑和妈妈都发来消息询问段姥姥的手术情况,姜越一一回复。就在他刚回复完打算退出app的时候,某网络平台突然跳出推送,他一时不慎就点了进去。 屏幕上先是跳转出一个开屏广告:段星恒一身黑衬衫,领口开到锁骨下方,臂弯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额发梳向脑后,宛如雕塑的面部轮廓显露无疑。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镜头,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银蓝配色的腕表。腕表表盘上镶嵌着细碎的蓝色钻石,与他那双冰冷又充满野性的蓝色眼眸交相辉映。 那是一个知名瑞士钟表品牌的广告,而这个品牌目前正是银蛇车队背后的赞助商。姜越盯着屏幕愣神,直到广告结束,屏幕已经跳转到其他页面,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品牌的官网,找到了那款新品的详细页面,直到填写完预定表格并且支付定金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姜越是个不爱戴表的人,除非车队有硬性要求,他通常更爱戴手链,或者戴便于测量心率的电子手表。 然而段星恒的那双手是最顶级的饰品展示台,它和橱窗里精致易碎的展品没有共同之处,它是一双极具性张力的成年男性的手,但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双上了天价保险的冠军车手的手。 性感。姜越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词,段星恒曾莫名奇妙地用这个它来称赞自己,可是单论这方面,即使姜越身体里住着成熟了五岁的灵魂,也不由得自惭形秽。 由于是注册会员,姜越很快就收到了预定成功的邮件,这时已经又过去了半小时。但房间里还没有丝毫动静。 他感到奇怪,起身过去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姜越又唤了几声段星恒的名字,门里才传来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小越?你进来吧,我醒了。 姜越打开门,发现段星恒靠在床上,怀里搂着一个枕头,头发凌乱,表情慵懒,完全看不出一丝开屏广告上的生人勿近。 你还是没胃口吗?我还买了点小米粥,会清淡一些,要不要喝?还是再睡一会儿? 姜越走近几步,他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段星恒的双唇没有血色,神色也看上去有些恹恹的,跟往常的状态简直相差甚远。 段星恒勾唇笑了笑: 好,那就吃一点吧。 他掀开被子起身,姜越在一旁看,见段星恒抿着唇,动作有些迟缓,于是皱眉伸手将他按住: 你是不是不舒服? 肚子有点疼。 哪里疼? 这里,段星恒顺势握住姜越的手,带着他移动到自己腹部的位置。 姜越想起自己小时候肚子疼,小姑帮他揉一揉就会好受许多,于是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伴随着他的动作,手下那块腹肌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姜越有些紧张:我弄疼你了? 段星恒摇头,他的喉结动了动:不,感觉很好。可以再揉揉么? 姜越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有些古怪,便抽开了手: 严重的话,一会儿我们去医院顺便挂号看一下。 没事儿,小毛病,已经好多了。段星恒看上去有些遗憾。 这个季节温度已经在逐渐上升,姜越带来的粥还是温热的,段星恒洗漱之后,坐在桌前喝完了那碗粥,两人又将屋里收拾了一下,便带上姥姥嘱托的物品前往了医院。 姜越惦记着段星恒身体不适,原本打算拉着他去挂号,可到了医院,段星恒又被主任医生叫去谈话,然后又守着姥姥等护士上门换药量血压,等一切都忙完,他说自己早就不疼了。 段星恒的胃从小就矜贵,不时就会出些小毛病,姜越潜移默化的也就习惯了。对方坚持自己没什么大事,他也就没再坚持。 此时的姜越还不知道自己一个月后,会因为这次的疏忽大意而懊悔不已。 **** 下午的时候,宁柠准时来访,与她一同到来的,还有她的奶奶。 段姥姥见了两人果然很高兴,正好李奶奶也在,三个好姐妹絮絮叨叨地聊起往事,不亦乐乎。 宁柠也陪三个老人家聊了一会儿,随后便给她们腾出了空间,自己走出病房。姜越和段星恒在门外走廊的椅子上等候,宁柠看见两人,便自来熟地坐到了姜越身边。 姜越往段星恒那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然而宁柠第一句话却是是对段星恒说的, 我这学期正好跟领导申请推掉了班主任的职位,以后会清闲许多。你就放心忙比赛,段奶奶这边反正也离得近,我会多帮你看顾,你也好放心一点儿。 宁柠的语气异常熟稔,好像与段星恒是多年保持联系的故友,姜越不由得又联想起了自己那个猜测。 谢谢。段星恒语气平淡。 跟姐这么客套?宁柠笑了笑,歪头看向姜越:从小就臭屁,一点儿也没意思,还是咱们小越越可爱。 姜越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以前跟秦允在一起的时候还总被嫌弃钢铁直男,此时就算想开口帮段星恒,也不知从何下手。于是就干脆选择了沉默。 宁柠她们并没有待太久,送走了两人后,姜越去楼下的超市买水,刚回来,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那一头金发的高个小伙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姜越从身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人一扭头,姜越才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还真是他。 这金发小伙是恩佐车队的车手亨利,也就是上一场比赛开始就被姜越超掉的那位,后来大家才得知他果然是比赛中变速箱出现问题,这才导致成绩并不理想。 亨利跟段星恒当时都是恩佐车手学院的同期生,也是飓风车队的队友,两人也就是在那时候就结下梁子,段星恒接连夺冠,他就在其后穷追猛打,曾经被车迷称作万年老二。可惜由于恩佐车队不时就会坑一下车手的尿性,他已经很久没跑过第二了。 亨利是个花心大萝卜,但对友情非常忠诚。他一直对外自称段星恒围场里最好的兄弟,前世也常常在姜越面前混眼熟,段星恒葬礼上,他是为数不多的哭得真情实感的朋友,因为那水牛一样的哭声恐怕不是轻易能表演出来的。 上一世,在姜越还没和段星恒闹掰之前,亨利就经常自来熟地邀请他一起打游戏,还总说要跟他传授恋爱经验。后来段星恒退役后,亨利也很快结束了赛车生涯,据说被老爸叫回去继承家业。但他还尝试联系过姜越,只不过姜越当时还在气头上,所以不了了之。 亨利比段星恒还年长一岁,但长着一张很显年幼的脸。他手里抱着一束花,还拎着果篮和一堆保健品,竟是特地跑来看望段姥姥的。 就连段星恒也对亨利的到来有些惊讶,在他的同声传译下,亨利的那些俏皮话被转化地更具有本土气息,把段姥姥乐得合不拢嘴。 亨利离开时,手肘拐了下一旁的姜越: 姜,你什么时候回e国?我们一起。 姜越一愣,望向一旁的段星恒。 段星恒感应到他的目光,勾起唇角: 嗯,你跟他一起回去吧,车队不是还有事么?我再陪姥姥两天。 姜越心里有些不情愿,他其实也很想留下来。不过车队管理人那边已经发来消息催促,而他为了留在国内,其实已经推掉了一些活动了。在下一次比赛前,他的确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姜越望着段星恒的眼睛,说道。 当然,你也一样。段星恒朝他微笑。 亨利夹在中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突然想念自己那可爱迷人的前女友了。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缺席 两天后, 姜越跟段姥姥道别,并且承诺等事情忙完会立刻赶回来,段姥姥却摆摆手, 脸上的笑纹里布满了慈爱: 好孩子, 我不要紧,这里有大把的人照顾我呢,别操心我这个老太太啦。你的事情重要些, 快回去吧。什么时候的飞机? 第28章 今天下午的。姜越握住段姥姥的手: 姥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记得你有我的电话号码。要是有什么事情, 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说完,倒也不像以前一样不觉得难为情。他知道, 段姥姥若是有事肯定会先打给段星恒, 他这个外孙的朋友不知道被排到第几位去了, 但无论如何, 这代表他会一直挂念老人的心意。 段姥姥笑眯眯地点点头: 让星星去送你。 不用。姜越瞥了下同样坐在病床边的段星恒:我跟亨利约好了一起回去。 好好, 你们路上也有个伴儿, 段姥姥说着, 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外孙,语气带了些埋怨: 我都让你赶紧回去了, 你待在我这里做不了什么, 我看你趁早买小越他们那趟航班一起回去, 还来得及。 昨晚祖孙俩就为了这件事情争论了一番,姥姥说自己没有大碍, 催段星恒回去工作, 段星恒却说什么也要坚持留下来,对着老人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姥姥才无可奈何地答应。 姥姥, 段星恒讨饶道,您怎么又来了,不是都说好了我再陪您两天吗。 你这孩子。段姥姥叹了口气,又转头对姜越亲切地笑道:那你们一定要路上小心。 *** 回e国的旅途一切顺利,姜越在希思罗机场与亨利告别,搭火车回到纽波特帕格内尔的公寓。 经纪团队早已见缝插针地排满了一系列的商业活动,姜越向段星恒和家人报了平安,囫囵睡了一觉倒时差,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起床赶通告。与此同时,日常训练内容也不能落下。他照常进行体能训练,与车队工程师不断进行数据复盘和风洞测试,就这样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地过了几天,终于,m国分站赛即将来临。 这几天,不只是姜越始终忙于处理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他的经纪人也在帮他应付来自其他车队和赞助商的试探。他在前两场比赛中表现出色,除了奥斯顿表现出续约意向,还有其他车队也陆续向他抛出橄榄枝,但都是些与奥斯顿车队相差不大的中游车队,于是姜越选择按兵不动,他知道光是这两场成绩还不足以打动那些大人物,他还需要将精力集中在下一场比赛上。 姜越太忙了,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和段星恒的聊天框只剩下几天前他询问姥姥的情况时得到的让自己放心的答复。算日子段星恒应该也回了e国,但不知为何,两人的聊天就此中断,再也没有一条新的消息发过来。 还是在去m国的前一天,姜越走出健身房的淋浴间,迎面撞见正在往里走的队友约翰。两人除了几天前和车队经理一起赴约一场慈善晚宴之后就没有其他交集,不过听说约翰一周以内已经约了好几次心理师了。 这个和姜越身高相仿,却蓄了满脸胡须的男人瞥了下姜越,似乎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而姜越习以为常,正打算无视他,两人擦肩而过时,约翰却突然出声: 嘿,大明星。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姜越:前面的障碍少了一个,这次你能拿下p4么?或者直接冲击领奖台? 姜越回头,皱眉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还不知道吗?经理已经乐疯了,现在他对你寄予厚望。约翰还想再阴阳怪气几句,却看见姜越的表情,的确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才难以置信地说: 你真的不知道?段突然发病要做手术,银蛇从f2给他挖了个替补过来,他下场比赛没法上场了 话音未落,约翰见面前的人上前一步,来势汹汹的样子让他还以为是要打架,没想到姜越只是用力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如同利箭一般射来: 什么病? 约翰的背后已经爬满了冷汗,他都做好了还手的准备,听清这个问句后,才松了口气,莫名其妙地回答: 好像是急性阑尾炎,你自己不会看新闻么? 姜越却没再跟他废话,他转头就走,从背包里掏出车钥匙,一边赶向停车场,一边给段星恒打电话。 没有接通,他在通讯录里找了许久才找到很久以前存的段星恒助理杰克的号码,接通后,他不顾对方的惊讶,开门见山地问段星恒在哪里。 杰克认识姜越,很快给他发来了私立医院的地址,等他匆匆赶过去,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段星恒时,已经是两小时后。 姜越被杰克引进病房,单人病房异常宽敞,他一眼就看见了段星恒。那个在他印象里无所不能的人,不过几天不见,此时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地卧在病床上,似乎对外界毫无知觉。 姜越的心脏不自觉地揪紧了。 他三两步走进去,在床前坐下,然后轻声向一旁的杰克了解事情的经过。 他是自己待在家里的时候出事的,杰克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保姆去做饭,看见他昏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就打了急救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穿孔感染了,所以就立刻安排了手术。 姜越立刻联想起上周在段姥姥家时,段星恒就出现过腹痛的症状。如果当时自己坚持让对方挂号问诊,事情是否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姜越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刚从手术室推出来,需要禁食两天。上午醒过来一次,还没什么精神。 杰克回答。 姜越点了点头,他坐在床边,等到金发碧眼的护士进门换了一次输液瓶后,他看见床上人的睫毛动了动,随后缓慢地睁开,露出一双有些茫然的蓝色眼眸。 看见段星恒这副罕见的虚弱的模样,姜越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凑近了些,这时候段星恒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在 段星恒的声音很沙哑,让姜越一下子就想起来前不久刚下手术台的段姥姥。 我来看你。姜越抿紧了唇,他看见段星恒没有血色的双唇扯出一丝微笑。 我没事。 两人用中文对话,杰克在旁边一个字也听不懂,他见自家老板醒来,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 段星恒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他身下的床自动倾斜,形成靠背。他点头致谢,从杰克手中接过纸杯喝了一口,嗓音清晰了一些: 回去吧。明天就要飞m国了,专心比赛。 姜越正要开口说,就看见段星恒皱起眉,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将自己五指攥紧手心里,缓缓摇了摇头: 你一定很想冲击p4,甚至更好的成绩,对吗?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第四。 姜越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反驳着,开口道: 我再陪你一会儿。 段星恒沉默了,正当姜越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他抬头看见段星恒的目光投向病房门外,眼神冰冷得有些可怕。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外是一个异常高大的中年男人。 ----------------------- 作者有话说:本文预计下周六7.13倒v。 为了倒v之后的订阅量【=夹子排名】我要压这期榜单的字数了,跟追更的宝宝滑跪道歉 说太多担心影响大家看文的兴致,总之盗文猖獗,暑假又很卷,码字艰难,说不想要好一点的数据是不可能的 不过说实话,写这个题材,还有这么多人追更,已经出乎意料了。为了不断更失去大家,我思来想去,决定只下周三休息,其他时间照常日更,就是变短小了,还请多担待>< 下周六倒v当天万更,感谢大家支持!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霍尔 姜越对这个中年人有印象, 是段星恒的经纪人霍尔。 他了解不多,而段星恒也鲜少提过。唯一的印象就是上一世,段星恒刚加入银蛇的时候曾向姜越抱怨, 自己的新经纪人是个冷血无情, 唯利是图的家伙,最好避免接触,离得越远越好。 霍尔身材魁梧, 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小山,凸起的颧骨和茂盛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 从外表来看,他与经纪人这个角色似乎毫不沾边, 更像是什么不好惹的□□人物。他推门进来, 看见病床旁的姜越, 似乎并不惊讶。 姜先生, m国比赛在即, 我想你的车队经理不会希望你出现在这里。 霍尔开口, 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 不但没有丝毫余地,甚至还带了几分威胁。 他长相可怖, 气势逼人, 说话威慑力十足。换作胆小的人遇到这阵仗, 恐怕早就冷汗直流。然而姜越皱了皱眉,当即开口: 我 他突然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掌收紧了些。 第29章 回头望去, 段星恒却没有看他, 而是语气冷淡地对霍尔说: 我们只是说几句话,十分钟我就会派人送他离开。 霍尔没有作声,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跟段星恒对视了两秒, 最后作出了让步。 十分钟,希望姜先生配合。他用余光扫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 段先生是车队的宝贵财产,我有义务为他维护良好的康复环境。请不要让我为难。 姜越根本无法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半点请求的意味,他对霍尔的出现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违和感。正当他试图找寻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时,他看见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转身,一边打开病房门,一边对门外的人下令: 记得多安排几个人手送姜先生出去, 他回眸,目光如同鹰隼在姜越身上掠过, 免得被狗仔抓住把柄。 **** 房间门合上后,姜越还在思考关于霍尔的事。 这个人的来历非常神秘,作为六冠王的经纪人,不是没有媒体试图深挖他的身份。据报道,他毕业于沃顿商学院,在一家知名的保险集团担任vp,辞去工作后,他成为了段星恒的经纪团队负责人,专门为他打理商业合作相关的事务。 很多媒体猜测他离职的动机,但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上一世随着段星恒退役,霍尔也在大众视野里彻底消失,甚至在段星恒的葬礼上,他也不曾出面过。 姜越的经纪团队是小姑聘请的,一切重大决定都完全尊重他的个人意愿。可就在刚才与霍尔的一个短短的照面,却让姜越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在他印象里,段星恒向来恣意妄为,并且最痛恨被别人插手决定,可为什么他会在霍尔面前选择让步? 姜越还在沉思,却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然后一只有些冰冷的手挤进他的指缝间,那手骨节很大,指腹上还有薄茧,那是一只属于成年男人的手。 段星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疼吗?姜越心里一软,他握紧那只手,暂且将烦心事抛在脑后。 话音刚落,段星恒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如果我说疼,你会不会更心疼一些? 杰克在角落里默默站着,他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看清两人的互动。他想了想,默默地转身望向窗外,装作透明人。 别说笑了。姜越一本正经,杰克跟我说都穿孔了,肚子上开了一刀,怎么可能不疼。 少了一个没用的器官,体重轻了,说不定以后开车更快。段星恒眼里满含笑意, 你要当心了,勇者先生。 姜越听见那个称呼,愣了愣,然后福至心灵。 网络上有许多人喜欢把段星恒叫做最终boss和大魔王,他们在等一个能击败他的勇者出现。 你还是好好养病吧,现在的你看上去好弱,你能踩动刹车吗? 姜越见他还有力气开玩笑,松了一口气,我等你回来。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来以前开卡丁车的时候,偶尔失控飞出赛道,摔得鼻青脸肿。有次他膝盖擦伤,很大一块皮肉被硬生生蹭没了,鲜血淋漓,疼痛剧烈。他强忍住没哭,直到段星恒赶来把他背去诊所,他才把脸埋在段星恒背上偷偷流眼泪。 段星恒的背上全湿了,却没有拆穿他掩耳盗铃的行为,反倒夸他很坚强。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姜越早已忘记。现在他突然觉得,被人依赖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好,尤其是像段星恒这样强大的人。就算是凶猛的大型食肉动物,也有独自舔伤口的时候,如果他陪在身边,是否段星恒就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形单影只地走向那样的结局? 也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 m国位于地中海附近,国土面积小,但却是f1赛道中非常特殊的一站。赛事在城市的街道上举行,非常狭窄,几乎很难完成超车。并且一旦发生事故,很容易造成连环相撞。 尽管由于段星恒的缺席,许多车队都对冠军的位置跃跃欲试,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姜越对这条赛道也非常谨慎,他在f3时就不擅长街道赛,后来开f1也曾在这里因为撞车事故退赛过。他前两次拿到第五,已经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结果,也许有些车迷们看不透彻,但对于姜越本人,以及奥斯顿车队,甚至是一直在赛道上暗中观察对手的其他车队而言,奥斯顿赛车性能中庸,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而对于这条较难超车的赛道,排位赛的成绩显得更加关键。 在赛车性能方面,且不提独占鳌头的银蛇车队,梅特勒在近两年的表现也是相当稳定。并且自从车王凯勒退役后,身为众多车迷信仰的恩佐车队不时就会出些差池,梅特勒便趁胜追击,在这个赛季初的分站赛上,将这个多年的劲敌屡次压在身后。 虽然在这个赛季初表现平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恩佐作为f1最富盛名的车队,早在二战之前就是f1的参赛者之一,它始终是许多车手和万千车迷的心之所向,其影响力深远超乎想象。它坐拥顶级实力的车手和技术团队,绝对不容轻视。 除了这三者之外,就是以前把奥斯顿牢牢拦在身后,却在重生后的姜越的努力下,貌似能与之掰掰手腕的飓风车队。 可光拼性能,奥斯顿仍然只能甘拜下风。 除了车队经理坚信姜越是奇迹之子,奥斯顿的首席技术官和工程师团队都因为压力太大,头发都熬掉了大半。他们希望能对赛车进行一些升级,但毕竟时间紧迫,又担心反向升级,或者车手难以适应。 比上一次分站赛幸运的是,姜越在一练就发现了自己的赛车有些小毛病,升档卡顿,虽然在向车队工程师反馈后,得到的答复是这个问题不能立刻排除,但他硬是用接下来的练习赛,强行适应了这个问题,尽量保持了正常的水准。 至少我们的升级没有带来更严重的问题。分析姜越带回的数据后,工程师心有余悸地说。排位赛时我们会减少下压力,好消息是,你有机会刷新这条赛道上的个人纪录。 姜越点头,简而言之,车变快了,但更难开了,他只能选择快速与这台被改动的车磨合,这也是奥斯顿车队的孤注一掷。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一人身上,而他的队友约翰的车,则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做任何升级。 有时候给车手一台性能更好的车,车手会因为不习惯,甚至无法达到以前的实力。对于车手而言,开车也讲究车感,适应不了,感觉不对,就容易失误频出。因此适应能力对于一个车手而言非常重要。 工程师在不断根据数据反馈对赛车进行调校,而姜越也在努力适应这台车给他带来的一些异样感受。他知道在这是一场冒险,但赛车本就是与风险共舞的运动,与风险共存的收益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一切都将在周六的排位赛见分晓。 姜越清晰地记得,在两年前,对他而言甚至是七年前,段星恒曾经在这条赛道跑出了非常极限的一圈。他在街道赛上的胆大心细是这个年龄的车手身上非常罕见的,他在前两段大幅刷紫,每个弯角都做到了极限,差一分一毫都是直接撞墙,完美地诠释了游走在极致和失控临界点的奥义。* 他那惊人的一圈,迄今为止也无人复刻。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此场比赛缺席,导致许多身后的车手看到了曙光。 那场比赛的回放,姜越也看了无数遍。无论看多少遍他都会感到不可思议,后来他在模拟器上效仿了无数次,仍然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 更何况他手里的这台车,还没有完全被他驯服。 ----------------------- 作者有话说:*神之一圈致敬潘子,不过文中人物均为杜撰没有原型。 第27章 替补 排位赛中, 姜越有惊无险地进了q3,赛道工程师在无线频道里高兴地喊着lets go,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而他的队友约翰, 距离晋级仅有0.05s, 此时整个奥斯顿车队的希望,全都压在了姜越身上。 q3开始,姜越在第一个计时段表现良好, 第二个计时段稍微落后了一些,但幸运的是, 在第三个计时段,他成功刷紫做出全场最佳。 距离q3结束还有一分钟的时候, 姜越身后的飓风车手仅与他在第三个计时段相差0.06s, 然而姜越在最后一圈拉开了他的优势, 最终以0.174s的优势甩开那个飓风车手, 位列第七。 这是姜越迄今为止在排位赛取得的最好名次, 奥斯顿赌对了。 但情况并不乐观, 在这条赛车超车困难的情况下, 即使姜越保持这个名次完赛,也不会是一个让他满意的成绩。 在这场比赛中, 除了姜越这个在前两次比赛中突飞猛进的车手引人注目, 还有一个备受关注的, 就是顶替段星恒上场的银蛇储备车手威廉。 第30章 威廉年仅19岁,在此之前一直在f2征战, 这是他的f1首秀, 并且首场排位赛就拿下了第4的名次。 梅特勒和恩佐都想趁段星恒缺席的机会,把自家的两位车手往尽量靠前的名次里塞,以增加夺冠的概率。可没想到, 最终是银蛇二号车手戴维斯夺得杆位,梅特勒和恩佐各有一位车手占据二三名,p4的位置还是被没有段星恒的银蛇夺走了。 当天晚上,网络上关于f1最热门的两个话题:一条是[段星恒不在,谁能夺冠?]另一条则是[银蛇火星车让比赛无聊的罪魁祸首] 许多网友表示明天的比赛根本不用看了,除非戴维斯也突发急性阑尾炎,或者故障退赛,不然冠军还是银蛇的,简直无聊透顶。 这样的观点形成了一边倒的风向,除了一些梅特勒和恩佐的车迷还在表示期待,大部分人都在唱衰。更有人大胆开麦[其实段也就那样吧,银蛇这车,是不是换条狗来开都能拿第一?] 虽然下面大多都是[既然如此,那换你去开]之类的反驳他的回复,但毫无疑问的是,银蛇与其他车队的性能差距是一道鸿沟,只要这道鸿沟存在,比赛的悬念就会被无限拉低。 段星恒只是缺席一次,网上质疑他的言论便开始蠢蠢欲动。更有许多其他车手的车迷表示自家偶像不是技术不行,而是没有能匹敌银蛇的快车。 他们都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个事实,段星恒曾经在这条赛道上跑出了上帝的一圈。 这样的质疑,姜越不是没见过,而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就是上一世压倒骆驼的其中一根稻草,是段星恒退役的原因之一。 不仅如此,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像是忘记了段星恒曾经是如何突破性能差距的枷锁,用那台飓风的拖拉机超越车王凯勒的。偶尔会有段星恒曾经的车迷开口反驳,但会被立刻淹没在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之中。 万幸的是,姜越没有在当天浏览网络平台,他与家人和段星恒通话过后,就没再看手机。 他心里又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全心全意投入明天的正赛。 ***** 周日下午的正赛临近,一切都按照程序进行着。 赛前采访时,姜越果然被询问有没有信心取得更好的名次。他按照事先准备的官方话回应,表示银蛇的车实力雄厚,替补车手威廉也不可小觑,不过他会尽全力跑出最好的成绩。 直到一个记者的提问出乎他的意料: 段缺席了,许多车迷都觉得很不习惯,这会对你造成影响吗?听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姜越仔细辨认了一下旁边的摄像机,和这个记者话筒上面的logo,发现是一家更倾向娱乐的网络媒体,便开口道: 说实话,知道他因病缺席的事情,我很担心。希望他能早日康复,至少对我而言,没有他的比赛是不完整的。 这句话没有事先安排,但姜越也没什么顾虑。 他之前一直避讳在围场里与段星恒走太近,主要是为了避免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上一世他就曾被一些人诟病,说他的成就都是靠巴结段星恒得来的;除此以外,也是自卑心作祟,他不想给段星恒带来任何麻烦。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与段星恒长达十几年的关系早就被有心人爆料出来,遮遮掩掩反而惹人怀疑。他们就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无论其他人怎么想,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采访和巡游环节告一段落,伴随着时间流逝,很快,赛道发车格上就停满了参加比赛的20台赛车。 说对前进一名没有执念,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寸土必争的赛道上,每个车手都对前方的名次抱有强烈渴望。 可那是银蛇。 蝉联5届车队冠军的银蛇。光是在昨天的排位赛,第一名的戴维斯的圈速就拉开了第二的梅特勒0.4s,除此之外,之后的前五名之间差距几乎都在0.1s以内。 何况这条赛道上,大多数领跑车为了稳妥起见,都会故意压车。而身后的车更没有超车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在它屁股后面排起一列火车。 曾经这里曾爆发出无比激动人心的争斗,然而随着赛车的体型越来越大,赛道相对而言越来越狭窄,很多观众都认为这场分站赛毫无看点,许多车手也做好了上班摸鱼,保持名次带回的准备。 除非场上出现事故,否则冠军基本就没有悬念了。 姜越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奇迹化身。开着奥斯顿这台赛车,别说段星恒,连这个替补都让他感到棘手。这些他都心知肚明。 可是,他不甘心。 上一世,这个叫威廉的替补也曾出现过,不过不是在m国分站赛上,而是更晚。 那时段星恒先是因为故障退赛了一次,中断了连胜纪录,之后又是几次状况频出。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在赛道上被超越,但即将被身后虎视眈眈的队友戴维斯追平积分。如果他再不能重回冠军之位,他的年度冠军就受到威胁,六冠王的称号也要就此终结。 可就在网络上嘘声一片的时候,段星恒又声称旧疾复发需要手术,于是再次缺席。于是银蛇就在那时从f2挖来了威廉作为替补,代替段星恒参加比赛。 银蛇内部的情况无人知晓,但身为天之骄子的段星恒屡次与冠军失之交臂,除了车迷非常失望之外,很多嫉恨段星恒,却被他的六连冠强行捂嘴的人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不但对段星恒近期的失利冷嘲热讽,甚至猛翻陈年旧料,将段星恒早期对媒体甩脸色,拒绝赞助商的耍大牌行为也拎出来加以指责。 在威廉获得了不错的成绩后,他们又陷入了新的一轮狂欢。说段星恒实力衰退,早晚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不如早点滚出银蛇,给后辈让位。 当你讨厌一个人时,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是罪过。姜越也是在那个时候,见识了人性的卑劣。当你发现你轻而易举地动动手指,就能将曾经遥不可及的人踩进谷底,很难有人可以挡住那样的诱惑。 但姜越当时被一叶障目,轻信了许多谣言,又原本就与段星恒在冷战中越来越疏远。他的车队和经纪团队都奉劝他不要趟浑水,他给段星恒发去质问的消息,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些后话暂且不论,总而言之,重活一世的姜越知晓威廉会成为一条导火索。他想要阻止段星恒退役,就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哪怕这会是重生以来希望最渺茫的一战。 五盏红灯亮起的刹那,姜越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在外,他的眼里再度只剩下前方。 比赛开始! ----------------------- 作者有话说:评论突然变少了(抹泪)(暗示)(对手指)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绝处逢生 赛道转播的镜头定格在第二名发车的梅特勒车手马丁,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同时也是m国本土人。就和上一次主场作战的姜越一样,看台上的大部分观众都是为他而来, 就连m国的王妃也亲自莅临贵宾包厢, 为他们的赛车王子加油呐喊。 在这条被誉为f1皇冠上的明珠、顶尖车手的试金石的赛道上,20台赛车同时发动,引擎轰鸣声直冲云霄。 目标为主场夺冠的马丁奋力向位于首位的戴维斯展开攻势, 然而对方岿然不动,在狭窄的赛道上轻而易举地守住位置, 不给他留有一点余地。 就和大部分车迷预想的一样,马丁并没有能够在发车时成功超越戴维斯, 在对于狭窄的赛道和强劲的对手, 他一时半会束手无策。而第四位的银蛇替补车手威廉也不是等闲之辈, 他在5号弯直杀内线, 差一点顶到了前面的亨利, 亨利迫不得已, 情急之下只能为他让开线路, 于是威廉这个新秀竟然在比赛刚开始,就顺利上升了一位。 在看台上的车迷看来, 向来在赛道上风驰电掣的车手们, 在这条狭窄的街道上以前所未有的低速缓缓行驶着, 竟然在弯道上出现了令人大跌眼镜的堵车征兆。然而很多老车迷早就习惯了这种现象,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转播屏幕里, 被牢牢拦在头车身后的那台梅特勒上。 就在这时, 镜头切换姗姗来迟,在极少数人关心的角落,姜越的成绩默默地上升了一名。 回放中, 原来是姜越前方的另一位梅特勒车手在过弯时蠢蠢欲动,想去前车的外线,可那里没有丝毫空间,所以蹭到了护墙,紧接着,就在下个弯险些与前车发生了碰撞。 在这一片混乱中,姜越抓住机会,走外线把这台梅特勒超了过去。 比赛仍在继续,很快,赛道上就开始了预料之中的开火车情景。 被威廉超越的亨利非常不甘心,毕竟他相当于被硬生生从领奖台上挤了下来,而对方还是乳臭未干,第一次开f1的毛头小子。他一直在把握时机,终于在两圈之后找到机会,从外线把第三名夺了回来。 亨利放肆地大笑几声,不屑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那台银蛇:回去吃奶去吧!紧接着,他又对自己的赛道工程师说: 第31章 替我跟后面那家伙说一声,要是连这么一个小角色都超不掉,他也赶紧回家吃奶去,别留在车队丢人显眼。 保持谨慎,亨利。 亨利的赛道工程师无奈地说,你现在还并不安全。 亨利和自己的队友帕克也是塑料兄弟情,想要留在恩佐这样的众人趋之若鹜的大车队,少不了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他们两个都是都是一言不合就对队友重拳出击的做派。 然而在这种一致对外的情形下,亨利不介意与帕克打一场配合战。 果然,片刻过后,tr里再次传来了赛道工程师的声音: 我们需要你配合,帮助帕克完成超车。 包在我身上!亨利笑道,作为曾经的万年老二,他没有机会战胜前面的段星恒,却有着丰富的守门员经验。 两台恩佐前后夹击,看台上的车迷们也是大饱眼福。最后,威廉终于难以忍受,在严重的胎耗下,他果断选择了进站换胎。 而此时,姜越也到了进站窗口,他几乎与威廉同时进站。然而银蛇的换胎速度仍然比奥斯顿快了整整两秒,等他出站时,威廉仍然在他前面。 比赛过半,帕克成功undercut,名次上升至第四,威廉和姜越分别名列第五和第六。 姜越紧盯着前方那台银蛇,不由心想,简直太巧了。 无论是第五名还是威廉本人,都是他这场比赛的目标。 威廉的确是后备车手中的佼佼者,他在低级方程式中的表现十分出色,也足够天赋异禀,但他的运气没有上一世那样好,街道赛的局限性太大,即使他拥有一台顶尖的赛车,也难以它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为了复刻段星恒那神之一圈,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姜越都在模拟器上不断地重复这条赛道,哪怕是正赛开始的三小时前,他也还在看那段录像。 可惜他在昨天的排位赛失败了,而正赛中,前方拥挤狭窄的道路,显然更不会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难道那重复了无数次的分析和复盘就没有意义么? 在戴维斯的刻意压车下,前半场比赛,所有赛车的速度都异常缓慢,导致姜越的体力并没有像往常消耗得那样快。直到最后二十圈,戴维斯才开始提速,最前方的这列火车之间的距离终于逐渐拉开。 这让威廉看到了希望,他开始寻找最后的超车机会,试图向前方的帕克发起挑战。 直到这时,姜越才恍惚间,仿佛在那台黑银色赛车上面看到了另一重幻影。 越是观察,他越能发现眼前的这台真车和那幻影间的差距。 切弯太胆小了,这么怕打滑么?如果是段星恒,早就超掉了。 油门开太晚,出弯速度会严重不够。 他怎么会选这条走线? 他凭什么和段星恒比? 下一刻,姜越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一直在后方吸尾流,久到威廉都快要放松警惕。然而在下一个弯角,在威廉以为自己根本没有留出任何位置的情况下,姜越强绕外线,从那狭窄到不可思议的空间贴墙超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犹豫一毫秒都会撞上墙壁,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最后一刻猛回方向盘 他在几乎还差一厘米就要蹭上墙壁的极限中,绝处逢生。 ----------------------- 作者有话说:后天见!》3《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别墅 姜越的肾上腺素几乎飙升到了极点, 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那堪称疯狂的极限操作中脱离出来,大约两秒过后,他确认身后那台银蛇被自己甩开, 才发觉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太疯狂了, 姜! 赛道工程师的语气难掩兴奋,你刚刚超越了一台银蛇! 我不确定刚才右后轮有没有跟墙壁接触,姜越保持冷静, 但有些气息不稳地说,我很难保证不会对后续产生影响。 了解, 我们会查看一下情况。 我还有机会再超一次么?姜越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其实不用工程师提醒, 他也心知肚明, 已经没有希望了。比赛还剩五圈, 前方由戴维斯领跑的火车头早已拉开距离, 并且前四名的车手无一例外, 都是街道赛上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尤其是姜越前方的两台恩佐还能相互配合, 绝不可能给姜越丝毫机会。 而刚才那次超越, 几乎是冒着轮胎锁死的风险,就算没有碰壁, 也会对轮胎造成非常严重的损耗。 好消息是你右后轮的胎压正常, 坏消息是损耗严重, 可能会抓地力不足。 无线电频道沉默了一会,然后再度响起, 内容几乎与姜越预测的一样: 我们都觉得你做得足够好了, 接下来的目标是保持名次带回。 姜越表示了解,但内心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低落。 他刚才的超车绝对称得上精彩绝伦,没有人有任何理由对他失望, 就算有,他也不在乎。 可不包括段星恒。 他想起段星恒说的那句,你会冲击p4,甚至更好的成绩,对吗? 他没能做到。 尽管姜越知道,段星恒那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不用担心他的病情,专注比赛。而今天的结果,早在昨天的排位赛就注定了。 最后的五圈,姜越强势地将背后蠢蠢欲动的银蛇拦在身后,虽然通过后视镜,他无法看清威廉的表情,但从后车历乱无章的进攻时机就能看出车手的气急败坏。 与此同时,他拼尽全力地追赶前方的那台红色恩佐,尽管知道已经无济于事。 就在姜越将自己与前车的差距拉进两秒差距时,领跑的银蛇冲线,比赛的最终名次注定。 赛道旁出现黑白方格旗,姜越浑身的汗水已经在高温下蒸发得差不多了,他面无表情地将赛车开向赛前检录处,正当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听见无线电频道传来工程师的尖叫: 赛会重新评估了亨利在比赛中途的违规行为,最后决定给出5s罚时! 他的声音过于激动,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姜,你是p4!你是p4!! 你说什么?姜越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亨利在第38圈离开赛道,不安全返回,被判了5s罚时!你最终跟他的差距是4.8s,所以你是第四名! 这位平日里沉稳可靠的中年大叔已经激动得破音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你就是奇迹本身! 姜越从座舱里爬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就被兴高采烈的车队成员们团团簇拥,而他的赛道工程师更是率先冲上来,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拥抱。 我必须向你道歉,这位高资历的工程师眼含泪光地说,在你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你在异想天开。还好你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放弃。 没错,如果姜越在比赛末尾选择放弃,没有拼尽全力追赶前车,即使亨利被罚时5s,他也还是会和第四名失之交臂。 一位身材高大的工程师过于兴奋,将姜越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换做其他车队是冠军才有的特殊待遇。如果是平时的姜越肯定会因为不习惯这样的热情而推脱,只是他现在魂不守舍,还觉得这个好消息来得过于不真实,他来者不拒,默默接受所有人的拥抱。奥斯顿的车队经理脸上都笑出了深刻的褶皱,不住拍打着姜越的肩膀,看他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生儿子还要亲切。 简直跟做梦一样。 姜越摘下头盔抱在怀里,他看着上面专为他设计的彩绘和涂装,再一次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的重生是一场漫长的梦。 上一世,他拿到这个成绩,还是加入梅特勒车队的一年后。 领奖台上还在举行颁奖典礼,姜越就在后方准备接受采访,突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段星恒。 姜越把电话接通,那一头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直到他疑惑地叫了一声,那熟悉的嗓音才在耳边响起。 6号弯那里,你的右后轮蹭墙了么? 蹭到了。姜越愣愣地被他带着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但是轮胎没事,就差一点点。 耳边传来了段星恒闷闷的笑,让他不自觉感到耳朵发麻: 如果他们没有换掉那块广告牌,也许就会发现跟两年前我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不知是否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产生的某种化学反应,姜越感觉自己大脑也昏沉沉的,脸上也在发热。他脑里回荡着一个事实,就是段星恒说不定已经发现自己那重复了上千次的复盘和模仿。 不说了,我要去采访了。他急匆匆地丢下一句,刚挂断,没想到段星恒的短信就在下一秒跳了出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第32章 [我的伤口还是很疼,我很想你。如果你担心我,一会可以对着摄像头眨眨眼么?我正在看电视直播。] [拜托,我全世界最棒的、刚拿到p4的宝贝。]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的emoji。 姜越: 于是五分钟后,他面对镜头分享比赛感言时,突然难为情地,有些僵硬的,对着摄像头眨了眨右眼。 好在采访他的记者十分有职业素养,并没有对此露出疑惑的表情。 比赛结束后,段星恒就出院了。 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优于常人,伤口恢复得很快,并且他实在受不了换药护士锲而不舍的暗示和媚眼,不等完全康复,他就从私立医院搬回了家,后续的治疗和看顾则由佣人和私人医生负责。 而姜越则第二天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他疑惑地接通,发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有些微弱的老奶奶的声音,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段姥姥。 段姥姥的声音听上去又气又担心: 那个臭小子出事了一直瞒着我,要不是我今天看比赛,发现他没有上场,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他是怕您担心。姜越宽慰道。 恭喜你再创佳绩,小越,我真为你高兴。段姥姥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其实姥姥知道你忙,怕打扰你可我也担心星星不说实话。他跟我说他已经好了,下一场比赛就能上场,你若是有空,帮姥姥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越知道,姥姥自从做了手术,说话便不再也不像健康老人那样中气十足。有时候说多了就会感到非常疲惫。此时老人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心中的忧虑可想而知。 姥姥,您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就要生气了。姜越不自觉模仿了段星恒那种在姥姥面前独有的有些撒娇的说话方式, 我晚些时候过去看望他,到时候给您打视频电话。您亲自检查他有没有说谎。 姥姥连连答应。 姜越又跟姥姥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他正好也打算抽空去看望段星恒。 段星恒的别墅位于伯明翰的近郊,姜越算是那里的常客,管家认得他,帮他打开园林的大门,他将车开进前院的车库,将自己的vantage停在一众琳琅满目的超跑中央。段星恒一身居家服从南向的花园里走出来,看上去气色已经比之前好上不少。 此时正值初夏,花园被专人打理得很好,绿茵茵的大草坪四周,是精心修建的数目和大片的白色芍药花。 这栋花园豪宅历史悠久,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坐落在占地7亩的园林之间,令来访者置身其中,往往会产生一种回到十九世纪的恍惚感。 段星恒在三年前豪掷千金买下这栋豪宅,在保留外观和布局的情况下,对内部进行了翻修。姜越很喜欢这里,上一世他一度以为这处房产被后来身陷囹圄的段星恒变卖了,直到后来,他从段星恒留下的遗产里找出了豪宅的钥匙。即使那时他故地重游时,那里已是杂草重生,而当时的他也失去了重新修葺的心力。 宽松的丝绸居家服让段星恒整个人看上去很慵懒,蓝宝石项链在大敞开露出部分胸膛的领口间显得极其夺目。姜越跟在他身后进了别墅大门,一边观察他行走的姿态,一边问他情况如何。 段星恒递给他一双米白色的拖鞋,那是姜越之前惯用的一双。姜越一边换鞋,一边听他懒洋洋地说: 只是一个阑尾手术,你把哥哥想得太脆弱了。他微笑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姜越的全身:对了,新手镯很适合你。 姜越下意识抬手,那个手镯由灰蓝色的编织绳和h形状的金属组成,是小姑买包配货顺带买的,因为觉得不合适,就顺手送给他了。 早年许多人诟病段星恒情商低,目中无人。可他分明是会注意姜越身上每一个小配饰的人。在姜越面前,好像大众所认知的截然不同。 姜越走进玄关,复古风格的挑空客厅空旷明亮,入目的是一整面非常壮观的玻璃墙,里面陈列着段星恒历年来获得的每一个分站赛的奖杯。 他的目光在那些形状各异的奖杯上面扫过,又观察了一番整个客厅的陈设。壁炉前摆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施坦威,姜越走过去,发现琴上放着一张相框,里面是段姥姥和两人小时候的合照。 一切都和他的记忆中并无差别。 ----------------------- 作者有话说:明晚0点万字更新,开启xql甜蜜独处剧情,即将入v求支持》3《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奥利奥 曾经某流媒体播放平台推出了一档特别节目, 内容是走进车手的日常,一经播出就火爆网络。而段星恒作为万众瞩目的六冠王,其围场外的私人生活向来是大众最感兴趣的话题。 当时节目负责人向段星恒发出邀请时, 他的车队和经纪团队也许是考虑网络曝光度, 就欣然接受了。可段星恒本人并不配合,他平日更习惯待在伯明翰的别墅里,但那档节目最后却是在他在y国的另一处房产拍摄的, 而那些所谓的日常全是摆拍,日用品都是崭新的, 表演痕迹明显,唯一的诚意就是把他养的猫奥利奥带去客串了一番。 所以, 虽然少部分熟人知道段星恒平时住在e国, 却不知道他具体住哪里, 也不敢问, 因为谁都知道他对隐私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然而姜越早在段星恒买下这里, 还没翻修完的时候, 就已经能随意地进出了。 甚至在他决定疏远段星恒之前, 偶尔会来借宿,陪段星恒开车去最近的河滩钓鱼, 然后吃一顿没有鱼的户外烧烤。 姜越抚摸着琴盖,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正回忆着, 女佣为他们端来了下午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光影交错处镀上了温暖的纯色, 段星恒靠在沙发上, 一手端着陶瓷茶杯抿一口,表情慵懒。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钢琴旁的人身上,未曾挪开过。 也不知是否是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姜越毫无察觉,他也走过去坐下,拿起自己的那杯红茶,桌上还有三层的点心瓷盘,依次放着三明治,司康饼和水果塔。 姜越刚尝了一块三明治,见段星恒起身,从留声机旁边的书架上挑了一张唱片,放上转台。 很快,古典乐与与红茶的香气一同流淌在这静谧的午后。 奇怪。段星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姜越刚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音节,就看见对面的男人抬头,目光在楼梯间来回梭巡, 现在也是奥利奥的下午茶时间,段星恒笑着解释道,奥利奥喜欢躲在房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除非它愿意,你一整天都看不到它,尤其是我在家的时候。 它还是那样不亲近你么?姜越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段星恒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后来它发现如果在音乐响起的时候靠近,就可以吃到零食,便养成了习惯。 奥利奥是一只长得不太好看的奶牛猫。它几个月大的时候,在阴雨绵绵的冬季险些丧命。姜越下楼扔垃圾,听见猫叫声,才发现了那团浑身泥泞,躲在垃圾箱后面瑟瑟发抖的毛球。 当时的姜越正处于生活最拮据的时候,他与人合租在比现在狭窄很多倍的公寓里。学赛车开销太大,他又暂时没什么收入,经常把小姑定期打来的汇款用完,又羞于开口再要,也不想动用舅舅留给他的保险金,于是在吃穿用度上面非常节省。 然而那天正值气温骤降,夜晚还会下大雪,如果放任不管,这只猫肯定活不过明天。姜越犹豫了许久,还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把猫裹在里面抱回了家。 然后他按照网上的方法,又是给猫用热风机吹毛,又是给它喂羊奶,手忙脚乱,折腾到半夜。可猫还是发起高烧,小小的身子滚烫,难受得一直叫唤,引起了室友的不满。 姜越无可奈何,打了无数个电话,才找到一家营业的宠物诊所,连夜抱着猫赶过去。猫被查出了一身病,折腾了好几天,倒是命硬被救活了,留下了一长串的缴费单据,就算把姜越为数不多的存款全部搭进去,也无法付清全部的费用。 最后,他盯着正在保温箱里输液的猫,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好在段星恒当时就在e国,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替姜越支付了那笔医疗费,姜越这才得以把猫接出诊所。 可接下来,他又为了猫的去处犯难,肯定是不能让它继续流浪的,不然就白救了。找领养,也总得有个过渡的地方;带回家,如果猫晚上又叫唤影响室友休息怎么办? 段星恒看出了姜越的苦恼,他解下自己的围巾,替脸被冻得通红的姜越围上,说: 带回我那里吧。 那之后,猫被起名奥利奥,在段星恒家住了下来。奥利奥身体康复之后,野性暴露无遗,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床底、衣柜,总之任意一个角落。若不是段星恒喂了很久的猫粮和零食,它还得对着这个高大的人类哈气伸爪。 第33章 后来姜越能赚钱了,换了个房子独居,提出把奥利奥接回来。可段星恒说自己养了许久,已经不舍得了,倒是随时欢迎姜越去他家看望。 于是发展到了如今的局面。跟着段星恒住,奥利奥的生活质量大概已经超过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八的同类,可它依然野性难驯,不爱亲近人。 两人又等了许久,直到那首哥德堡变奏曲结束,都没看见奥利奥的身影。 段星恒将茶杯放回托盘里,我去找找,你也很久没看见奥利奥了,一起? 姜越点头,起身跟着段星恒上楼。 他从不会去我的卧室或者书房,段星恒说,他更喜欢待在储物间,甚至放映室,或者是其他客房,总之他不喜欢任何人类经常出现的地方。 两人从走廊的一头找到另一头,最后又去看了看三楼的露台和花园,以及上了锁的阁楼,这些地方都被打扫得很干净,也缺乏人居住的痕迹,看来段星恒的确不常往里走动。沿途的房间里的柜子和角落都找过,但都没找到那只黑白色的不亲人的猫。 也许在楼下,段星恒掀开客房的窗帘,那个奥利奥最喜欢的角落只有一团猫毛,下楼看看。 别墅的地下也做了一间会客厅,里面有酒柜和台球桌,是原主人用来开派对的场所。但段星恒显然没发挥它原本的功能,他将一侧的房间打通用来放模拟器,另一个空间更大的房间则被用作健身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械。 姜越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拳击沙袋,顿时唤起了他有些糟糕的回忆。 上一世,与段星恒决裂后,姜越提出要把奥利奥接走。但他发出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只好开车来别墅碰运气,没想到段星恒真的在。 拳击是段星恒早期用来锻炼核心力量的一项爱好,据说他非常有天赋,曾经还参加过不少业余比赛。但那是姜越第一次看见他戴着拳击手套挥拳的模样,汗水濡湿的发丝,手臂肌肉因为用力凸显出青筋,搭配他带着狠意的眼神,像一头正在发泄怒意的困兽。 在看清来人时,那沙袋原本只是在震动,随后在连续的击打下竟然摇晃起来。 姜越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去,因为愤怒,他第一次没有在看上去这么可怕的段星恒面前犯怵。他开口,平静地问: 奥利奥在哪里? 让开。 段星恒没有回答,只冷冷抛给他两个字。 姜越皱眉,梗着脖子上前一步:他在哪? 碰地一声,那个沙袋擦着他的身侧飞了出去,紧急着,他感觉衣领一紧,沙袋闷声从他身后回落。 段星恒扯着姜越的领子,把他拽向自己。 姜越被迫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那双眼里不是从前的温和,而是陌生的,如同冷血动物一般无机质的瘆人。他因为这个认知感到心中一紧,只见段星恒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养了那只丑猫这么久,你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那天的后续是,姜越又跟段星恒吵了一架,但没能带走奥利奥。后来据说奥利奥在段星恒死后失踪了,应该是自己逃出了房子,负责喂他的保姆找了他很久,一无所获。 姜越直到后来才知道,正确地控制沙袋是拳击手的基本功。那天沙袋晃动的幅度那样大,不是因为段星恒为了威慑姜越故意加大了出拳力度,而是他乱了方寸。 *** 小越? 一声呼唤将姜越叫回,段星恒走到他身侧,怀里竟然抱着消失了很久的奥利奥。这幅情景令他不由得一阵恍惚,记忆里那个阴鸷冷漠的段星恒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紧接着,姜越看清对方怀里躁动不安的奶牛猫,惊讶道: 他竟然让你抱。 我也很意外。段星恒露出一抹微笑,他今天像是转了性,我走进隔壁的房间,他居然主动出来蹭我的腿,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也能抱吗?姜越看着被喂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奥利奥,不由得有些心动。 当然。你用一只手拖着腋下,另一只手拖着屁股,注意不要碰到他的尾巴。 于是姜越按照段星恒说的,小心翼翼地把奥利奥从他怀中接过,然而下一刻,奥利奥便开始不配合地扭动着挣扎起来。 姜越一时手忙脚乱,好在下一刻,段星恒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撕开来凑到奥利奥嘴边。 果然,奥利奥一下子被零食吸引了注意,停止了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扭头专心吃猫条。 奥利奥的脸上有一块黑色的纹路,让它看上去与甜美可爱几乎沾不上边,但姜越感受着怀里毛茸茸暖烘烘洋的触感,又想起那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小猫,不由得心中一软。 奥利奥,他柔声,像是在低头哄一个小宝宝:你还记得我吗? 姜越不知道自己低垂着眼,柔声哄猫的模样,在旁人眼中成了一道风景。 然而,这副宁静祥和的景象在下一刻被意外打破。 奥利奥快速舔舐完了猫条后,又再次疯狂地挣动起来,它就像是一下子被唤起了自己从不让人抱的记忆,回头就要张口咬向段星恒拿着猫条的手。姜越条件反射地搂紧它想要后撤,却不知是不是触碰到了哪个敏感部位,奥利奥猛地伸出爪子,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爪痕。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姜越几乎是立刻松开手,他还没察觉到痛,就听见一阵落地声,眼前猫毛飞扬,段星恒已经飞速俯下身,反应极快地摁住奥利奥的后脖子,将其控制在地板上。 姜越这才看见段星恒盯着自己的手臂,眼神非常恐怖,他应该没收住力,奥利奥在他手下吃痛,哀叫起来。 我没事,姜越连忙说。从俯视的角度望去,段星恒的眼眸被额发和眉骨遮掩了些许,显得周身的气质尤为森冷。他仿佛魔怔了一般充耳不闻,也没有松手,而奥利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边哆嗦着一边呜呜讨饶。 他急忙俯身,将手臂上的伤展示给对方看: 真没事,只是破了皮而已。 大概两秒后,段星恒这才回了神,他手一松,奥利奥嗷了一嗓子,飞速蹿出房间没了踪影。 我不该抱他的。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段星恒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消毒药品,让姜越坐沙发上,一手拧开碘伏棉球的瓶盖,一手则轻轻圈住了姜越的手腕。 奥利奥的爪子定时被修剪过,所以尽管那道爪印有些凸起渗血,对于姜越这种对小伤小痛习以为常的人而言,也根本不算什么。他连忙缩回手:我自己来。 段星恒也不勉强,他在一旁看姜越自己处理完伤口,才声音很轻地问: 你不觉得难过么? 嗯?姜越把药品放回柜子里, 如果不是因为你,它早就死在了那个冬天。可它不但不记得你,还伤害了你。 姜越喉咙里含糊地啊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它的脑子还没有核桃仁大,很多行为都是出于本能,我不跟它计较。反倒是你, 他唇角微勾,半开玩笑地问,你养了它这么久,它也不跟你亲近,还要张口咬你,你会不会讨厌它? 没错,我之前骗了你。段星恒也笑,他耸了耸肩,坦言: 其实我的确没那么喜欢奥利奥。养它是出于责任,也有一些私心,想让你经常来我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它,说不定也会试图掌控它,强迫它。 段星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剖析自己的话,同时陷入回忆。 姜越不是第一次因为奥利奥受伤。 奥利奥当时只有几个月大,要在流浪中生存下来,自然比一般的野猫更加敏感谨慎。姜越将它寄放在段星恒家,当然不是从此放任不管了,与之相反的是,他几乎亲力亲为地照顾,经常来回往返接近50公里,为奥利奥注射,喂药,带它去诊所复查,尽管段星恒提出可以雇佣一个保姆来代劳,他也拒绝了,他不想亏欠更多,也担心雇来的人受不了这猫的脾性。 期间,少不了挨咬挨挠。 也不知是奥利奥对人类天生缺乏信任,还是它真的很笨,它不能理解姜越做的一切是为它好,只知道那些行为让它很难受,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它见了姜越就疯狂逃窜。 尽管姜越早就做好准备,人和猫也都接种了狂犬病疫苗,但当段星恒发现姜越藏在袖子里的伤痕时,还是不免感到愤怒。 第34章 奥利奥不亲人,他也就放任不管,自动喂食器、饮水器、猫砂盆,就备在那里,一人一猫就像同一个屋檐下互不干涉的陌生室友。段星恒也对猫没多大感情,只是出于责任,那时候他想干脆把猫送给别人照顾,一了百了,可这样的猫谁会要呢? 段星恒一直以为,人类的本质是自私的。很多人的所谓付出,其实只是享受对方亏欠自己的感觉,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满足。更有很多人,一分一毫的付出都锱铢必较,渴望对方同等甚至加倍地回报给自己。 可姜越似乎从没意识到这些。被挠了,他就戴手套,全副武装;猫会跑,他就满屋子追,有时候一次喂药都要浪费大半天的时间,全程鸡飞狗跳,寻常人早就崩溃了,可他却依然很耐心。他分明知道一只猫能给他的最多的回报就是亲近和陪伴,可奥利奥显然连这些都给不了他。 后来,奥利奥终于痊愈了,姜越才开始忙自己的事,减少了来看它的次数。这没良心的猫一开始记得他,偶尔在他来时会出来迎接一下,后来就慢慢把他忘记了。 段星恒看在眼里,不免为姜越觉得不值。他没指望猫会亲近自己,但他希望奥利奥可以像别的猫一样,可以乖乖地让姜越摸一摸,甚至抱在怀里。他特地请了专家,针对奥利奥的行为做出分析,专家说这种情况可能是基因遗传,后天很难改变,并且奥利奥可能曾经受到过人类的伤害,所以对人类异常恐惧和警惕。 无可奈何,好在姜越为了奥利奥付出的一切,也并不是为了让奥利奥对他亲近。 也许就在那个时候,段星恒才意识到自己对姜越的情感,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 小孩来了e国之后,为了省吃俭用,一直反复穿从国内带来的那几套衣服,戴便宜的小饰品,但他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好看,身上也是香的,每天都在努力把一团糟的生活过得井井有条。虽然有时容易一根筋,可是在哄猫的时候,他好像有着无限的耐心和温柔。 姜越听了段星恒的坦白,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讶。相反,他似乎感到很有趣:会这样么?可我总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段星恒笑了笑,不置可否,反问道: 你呢?奥利奥只是只猫,暂且不论那些。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为他付出了许多,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你还会像这样不在意吗? 不会。 也许是话题跨度有些大,姜越愣了一秒,才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神平静又纯粹,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对方,当然会希望得到回应。但我觉得我做的一切,比起得到回应,还是更想让她开心。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的妈妈和小姑爱我,为了我付出了许多,但他们不是为了我回报什么。小姑说,就算我输了比赛,全世界都站在我对面,她们也会陪在我身边。 说完,姜越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 我还没有特别喜欢过一个人,所以可能跟你说的不一样吧。总之我觉得,如果对方的确难以回应我的喜欢,我会很难过,但还是会祝福她。 看见他这副模样,段星恒心中一软,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眼前人的头发: 你这话跟姥姥曾经说过的很像。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当时姥姥的语气: 她说,有时候,爱是学会放手。 段星恒的思绪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他放走了他养了很久的长耳鸮。那只长耳鸮是翅膀受伤时被他捡到的,他爱不释手,给它喂最新鲜的肉,亲自为它换药包扎伤口。后来它伤好了,想要离开,可他不舍得,甚至动了剪掉它飞羽的念头。 姥姥却将他拦住,对他说: 它属于大自然,而不是这里。如果你剪掉它的羽毛,它就再也不能在空中捕猎飞翔了。 它不用捕猎,我会一直爱它,对它好,我每天都喂饱它,给它造一间宽敞漂亮的笼子。小段星恒很不高兴地说。 姥姥摇了摇头, 星星,你考虑过这是它想要的吗? 他们一同看向腿上系着绳子,却在窗前扑棱着翅膀的那只长耳鸮。 如果你真的爱它,就应该尊重它的选择。你要知道,有时候,爱是学会放手。 段星恒在姥姥的抚养和教导下长大,在那启蒙的几年间,他的性格,人格,和价值观都得到了重塑。然而,姥姥离开后,他再次陷入了孤独的、只能依靠自己的境地。 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天赋,并且身边没有一个成年人做靠山,他曾经遭到了许多同龄人的霸凌和排挤,若不是姥姥的言传身教始终影响着他,他可能早就变成了一个多疑、敏感、偏执和睚眦必报的人。 他不会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感情,但相对的是,面对在乎的人,他容易变得极端,甚至失去控制。 他也并非一直都是个沉稳成熟的好哥哥,他以前偶尔也会欺负小姜越。被小孩拒绝,或者看见小孩跟别人玩,他也会产生很强烈的负面情绪。 后来心理医生对他说,这也许是婴幼儿期间长期得不到父母回应产生的后遗症。 段星恒一直在努力与之对抗,但伴随着对姜越的情感产生变化,他有时候仍然会难以抑制,甚至曾经失控做出了伤害对方的举动。 段星恒陷入了沉思,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姜越突然直起身: 不过对待喜欢的人,也许是不一样的。 姜越觉得,段星恒似乎是因为手术,一下子变得有些多愁伤感。他联想到对方那爱而不得的人,不由得斟酌着语气说: 就算要放弃,至少也应该是在心意互通之后,发现的确无法强求才放弃吧?可你还没有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不是么?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会不会想太多,所以束手束脚的?如果你对待喜欢的人,有开赛车时一半勇敢,也许早就和对方在一起了。 姜越说完,立刻就后悔了。 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他甚至有点不敢去看段星恒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屁股挪远了一些: 我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感受到段星恒俯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之前更近。 段星恒伸出手,手指在他后脑的发根摩挲,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越来越近,眼神里的情绪是姜越难以揣摩的复杂: 可我担心我主动之后,他会被吓到,怎么办? 不会吧,你又不会吃人姜越莫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完全凭借着本能回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是么? 两个字的问句声音很轻,很轻,但让姜越头皮发麻,他忍不住伸手抵住面前结实的胸膛,向后仰去,就快倒在沙发上,以躲闪段星恒温热的呼吸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产生了对方想要亲吻自己的错觉。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误解 就在姜越大脑短路, 手足无措之际,口袋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解救了他。 段星恒的动作顿住,姜越便趁机推开对方的肩膀坐起身, 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里面响起甜美的英音女声, 说姜越之前预定的腕表已完成工艺制作,运送至销售中心,特地询问他什么时候抽空过去, 他们会特地准备会员专享的服务。 好巧不巧,这个品牌在e国唯二的销售中心之一, 就在伯明翰。 刚才那有些微妙的氛围被打断后,姜越便感到有些尴尬, 觉得自己的大脑乱糟糟的, 脸和耳朵都烧得难受。他其实不是从没察觉过, 段星恒对自己的有些举动有些过于亲密了。但他只觉得那是兄长对弟弟的亲昵, 就和小时候小姑最喜欢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一样, 都是表达亲近的方式。 而他来e国这边, 习惯独来独往, 倒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但也走得不算近。再加上他本来就对肢体触碰比较迟钝, 所以他不知道这些举动究竟算不算正常。 但是刚才的氛围确实有些奇怪了。段星恒看他的眼神, 就像是看女朋友的眼神。 姜越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引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他没察觉到自己在推开段星恒的那一瞬间,对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放下手机, 有些慌乱地开口道: 我要去一趟市中心我买的腕表到了。 其实没必要说这么详细,但对上段星恒,他似乎总会破绽百出。 什么表?段星恒已经恢复如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们小越什么时候喜欢戴表了?你喜欢哪一款?没准我这里有。 第35章 你当然有,你还是形象大使,那表还是根据你的形象定制的呢。 姜越一边腹诽,一边开口拒绝: 买来玩玩而已,不用管我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好好休息。 一想到若是段星恒知道自己买了那款表,姜越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吧。段星恒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他顿了顿,又柔声说: 早点回来吃晚饭。 姜越刚要走,却又被叫住。 段星恒也从他身旁起身,再度靠近,手伸向他的脸颊。姜越不由得一阵瑟缩,只觉得眼下一阵轻微的痒意,再睁眼,段星恒指间捻着一根睫毛,笑着歪头看过来,眼神揶揄: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直到姜越将车开出车库,还觉得自己耳根发热。 原来是个乌龙事件,段星恒只是想帮他摘掉脱落的睫毛,他却误会对方想要吻自己。 只能怪段星恒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姜越愤懑地想着,毕竟那张脸男女通吃,为他神魂颠倒的车迷中,女性偏多,但男性有不少。甚至曾经有一个健身男网红,是个意大利人,同时也是位同性恋者,他在网络上公开表示自己的理想型是段星恒,引发了一系列的讨论,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可姜越笃定,段星恒是直男。 这是有依据的,因为段星恒有一位大概算不上前任的前任女友。 这件事情年代久远,姜越也是在之前看了网上的论坛才想起来。 那是姜越在f3的第一年,虽然有些孤僻,但仍然被当时的队友麦克带入了一个交友圈子。里面大多数都是车队总部当地的私立学校的学生。姜越那时很喜欢一位摇滚歌手,模仿对方将头发染成了银色,甚至在闲暇时间自学吉他。他本以为他的发色会让自己更不合群,可却出乎意料的受女生欢迎。 当时有个叫戴安娜的女孩,是学校里的popular girl,她在那群向姜越表达好感的女生中,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她比姜越大一岁,有一头绚丽的金色卷发,身材高挑,热情奔放,还创立了自己的学生乐队。她夸姜越的银发和耳钉都很酷,甚至说他是性感尤物,而姜越当时又正值青春期,根本受不了这些用词大胆的言语挑逗,常常被几句话逗得面红耳赤。 在戴安娜的软磨硬泡下,他甚至答应去替补她乐队里因病缺席的吉他手,熬夜练了许久那首对他来说有些难的伴奏,就为了准备她们的演出。 演出完,戴安娜向姜越表白,但姜越当时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对方,就提出先考虑一下。 没想到,才过去两天,他就在街道上撞见戴安娜环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小鸟依人。而那个人竟然是段星恒。 姜越只记得自己当时手足无措,在被两人发现之前,他慌不择路地逃走了。后来去乐队排练的地下室里取走自己遗落的物品时,还碰巧听见戴安娜和女伴的对话: 你真的跟那个冠军车手在一起了?那可是个超级大帅哥! 不算吧,戴安娜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显得有些平淡:只是玩玩而已。 玩玩?天哪,他这几天已经在你身上花了好几万英镑了吧。你们上/床了吗?女伴八卦道。也许是文化差异,她们这个年龄段的中学生说话总是出人意料的早熟。 就在姜越不自觉屏住呼吸,在思考一会儿怎么出去的时候,他听见戴安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当然。 女伴尖叫起来,开始询问戴安娜和那样的男人上床是什么感觉,姜越不愿再听,从后门匆匆离开了。 没过去几天,就传来了段星恒和戴安娜吵架分手的消息,戴安娜也没再试图联系姜越,姜越也退出了那个交友圈,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是一个笑话。 不可否认的是,虽然姜越称不上对戴安娜有多么深的感情,但那种滋味的确很不好受。尤其是麦克知道了这件事后,更是气急败坏,说段星恒连兄弟的女人都抢,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这也在当时给姜越和段星恒之间的关系埋下了隐患,那颗有毒的种子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姜越心里生根发芽,两人日后渐渐疏远,又因为秦允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最后的决裂,现在想起来都有迹可循。 然而重活一世的姜越早就不在乎了。甚至他心态很好地想,如果自己和段星恒再喜欢上同一个姑娘,也许他还是会选择拱手相让。 姜越头一次开车这样心不在焉,好在从园林出来,沿路都是森林、牧场、和玉米地,接近市中心时,道路上的车才变多起来。他开到销售中心所在的商场,将车停进车库,期间有车迷认出他,他就习以为常地向他们打招呼。 身穿制服的金发导购热情地接待了姜越,将他引进贵宾室,还提供了茶水和精致的点心。姜越拒绝了拍摄开箱视频的邀请,将那只腕表试戴了一下。 那只表在段星恒手上很帅,但姜越自己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他还是觉得戴腕表不方便,每次戴就像在上班,于是把它摘下来放回盒子里,拎着包装袋打算直接离开。 没想到他刚走出贵宾室,就看见一位身影高挑的金发女性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玻璃柜里展示的年度新品。 第一眼看还没什么,姜越又端详了一翻对方的金色卷发,这才莫名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原本还不确定,正巧那位女士转过身,露出一张比姜越记忆里更加成熟的脸。 她也看到了姜越,眉毛微挑,不确定地叫道: 姜? 又走进了些,她才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是你! 如果姜越平日里再多关注一下网络媒体,就会知道戴安娜成年以后梦想成真,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音乐制作人。 戴安娜的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了一番姜越,大方地赞美道: 你还是很以前一样,穿衣很有品味。她又注意到姜越手里的手提袋:这款表?你竟然自己亲自来买。奥尔丁顿没有送你? 姜越摇头,他看见戴安娜皱着眉: 真搞不懂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吗? 姜越觉得自己听不懂英文了。 戴安娜还想说什么,突然惊呼一声,哦!我的宝贝还在等我,我得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见戴安娜拎起挎包,转身要走,姜越忍不住叫住她: 嘿,几年前 几年前?戴安娜回头,像是听见了一件好笑的事情,我真是受够了,别再用那件事取笑我了。 我只是想问问你当时和段奥尔丁顿,是怎么分开的。 戴安娜的细高跟鞋在原地站定,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夸张的表情: 上帝!难道你们还没有说明白么? 见姜越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她上前一步,抱歉,也许是我刻板印象,但你们c国人确实喜欢弯弯绕绕。 戴安娜直截了当地说: 我承认那时候追求你,的确不是出自真心,其实我一直更喜欢比我年长的人。是我打赌输了,而乐队的吉他手缺席又需要替补,你长得很帅,能保证我们的门票都能卖光,所以我才做了那些,我向你道歉。 她说这一切的时候,显得非常坦然: 后来奥尔丁顿找上我,他那么英俊,又是冠军车手,还给我花了很多钱,哪个女孩能抵挡得住?所以你拒绝我的第二天,我就自作聪明地和他在一起了。你想问我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他连手都不让我碰! 戴安娜抱着臂,修剪整齐的红指甲敲了敲臂弯,她看上去有些气愤: 可我的姐妹们当时都很羡慕我,我爱面子,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在奥尔丁顿面前那样没有吸引力,所以就骗了他们。当时从地下室后门逃走的是你吧?看来你也听见这段话了。 当时我还得意洋洋,享受两个帅哥围着我转的感觉。没想到后来你跟我断了联系,奥尔丁顿也立刻提出了分手,到最后,我什么也没有得到,简直像个傻瓜。好了,不过我现在早就无所谓了,我已经有了决定相伴一生的人,你想笑话我就尽情地笑吧。 戴安娜说完,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她抬眼,看见姜越愣在原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心里还挂念着自家亲爱的,于是打了个招呼,就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了销售中心。 她戴上墨镜,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快步走到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前。 车前站着个同样高挑的棕发女人,像是已经等候许久了。 戴安娜美艳的脸上顿时露出小女孩一般喜出望外的表情,她见四下无人,几步冲上去,扑进了女人怀里。 第36章 如果此时还有旁人,一定会惊讶,因为那个棕发女人正是几年前名声大噪的荷兰拉力女车手雷娜。 都怪路上遇到了呆子。 戴安娜在爱人怀里蹭了蹭,撒娇道,拜托,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在一起,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谁? 拥抱结束,雷娜拉开车门,让戴安娜坐进副驾驶,自己才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奥尔丁顿那位呀!提到他们就来气! 戴安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娇嗔道: 一个爱吃醋的坏蛋,一个呆子。更气人的是,奥尔丁顿还跟你传过绯闻 还说别人,你也是个小醋精。雷娜勾起红唇,嘲笑自家恋人。 你还把奥尔丁顿当年给我买的包都扔了呢,谁也别笑谁! 好,好 跑车起步,在悦耳的引擎声中,红色的兰博基尼驶出停车场,在繁华的市中心街道上渐行渐远。 ----------------------- 作者有话说:之所以安排这样一个女角色是因为,小姜虽然是直男但不笨,让他一直免疫哥哥的亲密举动,坚信哥哥是直男,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叠甲)(跪地) 明天依旧是0点更新! 第32章 怀疑 返程途中, 姜越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戴安娜没有理由欺骗他,可段星恒那样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正常男人用大量金钱成功追到心仪的女性后,会拒绝身体接触, 并且很快就毫无理由地宣布分手吗? 答案显而易见。 段星恒根本就不喜欢戴安娜, 他表面横刀夺爱,恐怕只是想阻止戴安娜和姜越交往。 就和几年后对待秦允如出一辙。 仅仅是出于保护欲吗? 姜越不由得再次回想起段星恒的那些过度的关心和亲密得有些过界的举动,对自己身边的异性过度在意, 还有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以及小姑那旁敲侧击的一番话。 所有媒体几乎都试图深挖段星恒的风流秘史, 所有人在看到他的脸时都觉得他是个流连花丛的衣冠禽兽。许多知名车手的私生活都混乱得都令人咂舌,出轨, 脚踏几条船, 都不见怪。可段星恒唯一被人诟病的就是脾气差, 对人爱答不理。大家都以为他藏得深, 就连姜越都觉得难以置信, 顶级天才, 英俊多金, 洁身自好,这些优点竟然会出现在同一个现实存在的人身上。 现在, 连戴安娜这个前女友也是虚假的 姜越忍不住朝着他最不想面对的方向开始怀疑。 尽管在国外更加开放的风气下, 同性情侣并不少见, 但在姜越的潜意识里,总归是超乎常规的。更何况是段星恒, 这样的人如果和一个同性相恋, 他难以想象那样的场景。 即便如此,他相信自己会祝福和尊重对方的一切选择。 前提是被段星恒喜欢的那个幸运儿不是他自己。 段星恒可以喜欢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支持, 但这个人不能是姜越。 姜越确信自己是个直男,虽然他还没有过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恋爱,但被异性挽住手臂的时候,他也会脸红心跳,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如果这个荒谬的设想是真的,他也许难以回应这份感情,倒不如说,他会进退两难,不知道如何再与段星恒继续相处。 琢磨了半天,姜越也没有想明白,他觉得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就要掉头落荒而逃了。 最后,他放弃了思考。 怎么因为戴安娜的几句话就方寸大乱?姜越摇了摇头,自嘲道: 就凭借段星恒跟自己十几年的关系,就凭段星恒多照顾多亲近一些,竟然就产生了这样奇怪的想法,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何况段星恒暗恋对象的可能人选,不是还有宁柠么? 也许只不过是段星恒一眼看出戴安娜并非真心,所以才选择用极端的方式插手呢? 除非段星恒亲口承认,不然打死他他也不会信。 尽管姜越已经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确保不被看出任何异常,但在回到别墅与段星恒一起吃晚餐的时候,还是被对方察觉出了不对劲。 怎么心事重重的?段星恒慢吞吞地喝着碗中的芦笋汤,出去遇见什么事了? 晚餐是法餐,有鹅肝煎鲜贝、鱼羹和烤羊排,异常丰盛,口味极佳,但姜越却吃得心不在焉。 姜越抬眼,刚跟对面的人对上,又忍不住错开了目光。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遇见戴安娜了。 戴安娜? 段星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峰皱起,像是在回忆: 哪个戴安娜? 姜越有些傻眼了,他原本就是想观察一翻段星恒的反应,可没想段星恒甚至不记得这个曾经因为他出手阔绰而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女孩。 你不记得就算 段星恒突然闷闷地笑起来,他喝完汤,动作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才开口: 逗你的。 不知为何,姜越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段星恒继续道: 我记得你去她的乐队弹吉他,你银发的样子很帅,吉他也弹得很好。 姜越猝不及防被夸了一句,顿时有些脸热,他还是受不了来自段星恒的赞美,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比自己年长比自己优秀的同性的夸赞。 他咬咬牙,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地问: 这不是重点她曾经向我表白,但之后,所有人都说她和你在一起了。你那时候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段星恒坐在长桌主人的位置,他眼神示意身旁的女佣离开,然后不紧不慢地用热毛巾擦拭自己的手指,举手投足都和一位从小被严格教养的绅士并无区别,他缓缓开口道: 事到如今提起这件事,是想要哥哥跟你道歉么? 段星恒语气不紧不慢,却莫名让姜越下意识挺直了背: 不,他有些急忙地否认,我只是想知道,你为她做的那些,是出自真心喜欢,还是 还是什么? 姜越不说话了。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他用勺子拨弄了一下碗中的肉丸,脑中却在疯狂地措辞。 总不能直接问,是为了追求戴安娜,还是为了让戴安娜远离自己吧?这会不会显得太自以为是了? 姜越这边还在绞尽脑汁,却听见对面的传来玻璃酒杯与桌面触碰的声音,段星恒似乎抿了一口面前那杯佐餐白葡萄酒,尽管从晚餐开始前,他就从没碰过那杯酒。 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嗓音似乎也沾染上了酒的醇厚: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不想让她抢走你,你又会怎么想呢? 没有任何回答,但两人都听见了一阵有些刺耳的餐具碰撞声。 良久,段星恒轻叹一声,说: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天晚上,姜越如坐针毡地吃完一餐,拒绝了段星恒一起看老影片的邀请,早早地躲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他履行承诺,监督段星恒给姥姥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这时候国内正值下午,老人家确认了段星恒的身体状况,才终于放下了心。 吃过早餐,姜越就借口离开了。他和段星恒都极有默契地没再提昨天餐桌上的事。走之前,姜越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猫叫,消失了一整晚的奥利奥站在台阶上,探出一个毛脑袋小心翼翼地俯视着站在玄关处的他。 再见。姜越朝它微笑道别,随后他又看向面前的段星恒, 我们赛场上见。 好。 *** 回到米尔顿凯恩斯,姜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与段星恒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被他渐渐遗忘到了脑后。 令他感到宽慰的是,由于在上一场分站赛上成功超越了替补车手威廉,网络上那些针对段星恒的诋毁和怀疑也相对于他记忆里的少了许多。 但当时姜越还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只是折断了一把刺向段星恒的刀,却无法波及借刀杀人的幕后主使。 段星恒在下一场分站赛回到了赛道上,经历了一场手术,他仍然所向披靡。他的缺席让身后的梅特勒和恩佐看到了短暂的希望,却又亲手将希望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所有为他捏了把汗的车迷,包括姜越,都因为他重回分站赛冠军的位置松了一口气,并且由衷地感到高兴。 在m国分站赛后,恩佐车队也针对赛车进行了调整和升级,并且用接下来两个分站的排位赛成绩,狠狠地打了嘘声一片的自家车迷的脸。 于是奥斯顿车队本就薛定谔的优势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第37章 姜越在两场分站赛中都非常努力,但运气不会一直眷顾他,恩佐赛车的速度提升是显著的,他很难在排位赛上跟他们抢夺位置,更难在正赛中寻找超车机会。最终,他一场以p6完赛,一场则掉到了p7。 好在大众的目光都聚焦在恩佐的技术升级上,而大多车迷也对姜越的成绩表示理解。 在接下来的澳大利亚分站赛,恩佐的车再次出现故障,亨利的队友帕克爆胎退赛。于是姜越抓住机会,又回到了第五名的位置。 因为他与第五名结下了不解之缘,如同之前亨利的万年老二一样,c国车迷如法炮制,半调侃地给他也起了个类似的绰号:姜五郎。 接下来,在e国最经典的银石赛道上,姜越再次不负众望,进一步坐实了姜五郎这个称号。至此,他本赛季已经为奥斯顿车队争取了67分,与队友约翰拉开了极大的差距,明年的席位已经基本坐稳了。 而这四场分站赛,段星恒都不出意料地接连为银蛇车队夺回了冠军奖杯。 e国分站赛结束后,姜越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 林潇潇奔赴e国后,幸运地签下了一支不错的车队,并代表车队征战欧洲f4赛场。而明天则是她的比赛日,同样即将在银石赛车场举行。 作为e国赛车工业的发源地,银石赛道从1948年开始举办f1大奖赛,是全球举行汽车赛事最频繁的赛道之一。 这条赛道具有长直道和高速弯,要求赛车有优秀的空气动力装置。在姜越刚刚完成的比赛中,仅凭对这条赛道的熟悉原本无法守住p5的位置,好在身后的车在普里奥里弯发生事故,触发了安全车,他才从中找到机会完成了超车。 虽然大部分f1车手对这条赛道都很熟悉,但无法改变它是一条传奇却富有难度的赛道。 林潇潇活跃在国内的f4赛场,对欧洲赛场还非常陌生,她将度过非常艰难的一段时间,堪称单枪匹马勇闯森严堡垒。这也是让很多向往方程式赛车的年轻人们望而却步的一条荆棘之路。 车手学院的培训体系也异常残酷,年终成绩不好就会被劝退,此时的林潇潇称得上举步维艰,要是不能快速拿到好成绩证明自己,就很快会被淘汰回国。 她向同样经历过这条道路的前辈姜越发出邀请,希望他明天出席观看比赛,她希望能够得到同是c国人的前辈的支持。 姜越没有理由拒绝。 奥斯顿车队的总部本就在银石赛道周围,于是他提早避开人流到达了围场,此时林潇潇已经穿上了赛车服,正在p房前有些紧张地做热身运动。 她看到姜越,脸上浮现出欣喜的表情。 前辈,有你在场,我感觉我一下子充满了力量!林潇潇在姜越面前立定,掷地有声地说,我一定能跑出更好的成绩! 加油。姜越笑向她点头。 因为林潇潇是女孩,他需要避嫌,不能向面对同性后辈一样随便拥抱或者拍肩。好在林潇潇了然一笑,向姜越伸手握拳。 两人颇有默契地碰了碰拳头,这一幕自然也被旁边的摄像机如实记录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0点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越线 与f1不同的是, 在低级别方程式比赛中,赛车部件由官方指定供应商统一售卖,因此赛车之间的差异相对较小, 主要取决于车队工程师的调校、部件的新旧, 以及赛车与车手的匹配度。 为了充分考验车手的实力和应变能力,低级方程式比赛中,一个分站会有多回合排位或者倒发车的规则。 林潇潇的表现出乎意料, 她在第一回合第七位发车,成功前进两名, 拿下第五。第二回合她第五发车,经历了一翻艰苦的攻防战, 又再挺进了一名。第三回合则因为是更加艰难的倒序发车, 不过她稳住了自己的优势, 最终多次完成超车, 竟然再次前进一名拿下第三。 不可否认的是, 欧洲赛场相比于国内, 挑战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与她同台竞技的, 更是许多从小就在赛车文化下耳濡目染,并且经过长期系统训练的年轻车手, 并且全部都是男性, 大部分光身体素质上就跟她有与生俱来的差距。 林潇潇第一次获得这样好的成绩, 摘下头盔时,她的头发已经汗湿了, 眼眶也红了。 她兴高采烈地与车队的每一个人拥抱, 在看到与自己同样发色的姜越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时不顾其他, 扑进了姜越的怀里。 姜越一时身体僵硬,但还是不免受到了相同情绪的感染,当初他背井离乡,独自一人面对群狼环伺的赛道,又历经千辛万苦拿到能证明自己的成绩后,何尝不希望有一个能够共同品尝喜悦的人呢? 他绅士地张开手臂,有意识避免触碰到林潇潇的身体,只是在言语上表达恭喜和祝福。好在林潇潇很快地收敛了情绪,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 对不起,前辈,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姜越表示理解,他想到了自己赢比赛时收到的来自家人的祝福,于斟酌之后开口道: 你表现得很棒,之后一定会更好。 林潇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粲然一笑: 嘿嘿,借您吉言! 比赛结束后,林潇潇依然兴致勃勃地拉着姜越聊刚才比赛时发生的一切。她似乎在一圈白人中,对姜越这个同族人异常亲近和依赖。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就和姜越当时对待段星恒一样,如果段星恒或者是自己,有一方是女性,姜越可能也会很难抑制住自己的雏鸟情节。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顿,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还没等姜越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他突然听见身边的林潇潇惊呼一声。 顺着林潇潇的目光看去,发现两人不远处的前方围着不少人,其中大多都是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和胸前挂着证件照正努力挤入人群的记者。 人群还在快速地向前移动着,很快朝着林潇潇和姜越所在的方向靠近,为首的是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脚下步履飞快,对那些递到自己面前的话筒置若罔闻。那个男人戴着墨镜,身着休闲服,看上去不像是刚从赛场上下来的车手,林潇潇还不敢确定,可姜越一眼就看出了来人的身份 段星恒? 他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在别墅告别,除了姜越特地抽空回国看望段姥姥的时候,两人几乎没在现实中单独相处过。围场遇见也是点头打招呼,就连网络上面的交流频率也减少了许多。 一方面是姜越心里别扭,即使重活一世,他发现自己也很难在段星恒面前隐藏心中的想法。为了避免两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变得尴尬,他一时茫然无措,最后又因为工作忙碌,最后演变成了冷处理。 不过银蛇车队的总部也在这条赛道附近,姜越可以受邀来看比赛,段星恒为什么不可以? 天哪,真的是段星恒吗? 林潇潇捂着嘴叫道,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口袋,欲哭无泪地说: 糟了,我没有带签字笔。我又要错过他的签名了他平时总是神龙不见尾,上一次国内分站赛我也没堵到他,怎么今天会突然来看比赛呢? 姜越没有回答,林潇潇这才转头,发现他们谈论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面前。 段星恒与姜越短暂地目光交错,随即望向一旁呆愣在原地的林潇潇,他竟然露出一个微笑,风度翩翩地向林潇潇伸出手: 你好。 林潇潇第一次直面这张英俊逼人的脸,只觉得比在电视上还要帅好几倍,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跟对方握了握。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段星恒就极快地松开手,向身边的一个车迷借了根签字笔,开口问: 签在哪里? 啊?噢噢,林潇潇晕乎乎地,摘下了自己的棒球帽递过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在帽檐上熟练地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好了。 段星恒把棒球帽递回林潇潇手里,然后动作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一旁的姜越的肩膀。 抱歉。现在我可以带走他了么?我们还有些事要谈。 不等林潇潇反应过来,段星恒已经向她点头道别,然后带着姜越走出了几步远。那些记者和车迷还想蜂拥而上,却被早就在一旁等候许久的保镖拦了下来。 姜越自从被揽住了肩膀,就浑身僵硬,他从没发现这以前对他来说习以为常的动作现在却如此煎熬,肢体触碰时,他感受到的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都觉得烫人,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退缩。 第38章 可他还是佯装镇定,在心里劝自己: 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越是刻意,越无法让你们的关系回归正常。 好在走出众人视野之后,段星恒很快放开了他。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停车场,段星恒在一辆库里南旁停下脚步,拉开车门示意姜越上车: 一起去吃晚饭? 他面色如常,好像之前在别墅里的那番对话,以及姜越后来的逃避和疏离,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姜越下意识摇了摇头,他察觉到眼前人的眼神顿时晦暗下来,连忙状似轻松地说: 我一会儿还有些事,你要跟我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我不保证在这里不会被别人听见。 段星恒眉宇松弛了些许,可语气却没有半分让步。 再这样推拒下去反而显得不正常了,姜越只好上车,两秒后,段星恒坐上了驾驶座。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和林潇潇一起走了? 段星恒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响起,不知为何,姜越从他声音里听出一丝压抑得极不明显的戾气。 那又怎么样?姜越盯着后视镜,故意不去看对方的表情。他知道这一刻早晚会到来,而他再也不希望一切都朝着失控的方向继续发展下去: 段星恒,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秦允也好,戴安娜也好,甚至是现在的林潇潇,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身边的异性这么在意? 抱歉,段星恒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只是不想你再被伤害。 你不用跟我道歉。 姜越有些丧气地说, 秦允目的不纯,戴安娜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也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不会再被骗了。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段星恒没有回答。 姜越听见安全带扣上的声音,感受到车被发动,suv起步平稳,段星恒单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将车从停车位驶出去。 你要开去哪? 小越。 姜越的问句被打断,他听见驾驶座上的人语气低沉: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事情疏远我。 段星恒停顿了片刻, 哥哥如果做错了,会跟你道歉。但不要不声不响地避开我,可以么? 姜越一时语塞,他仍然不敢看段星恒冷峻的侧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默默地系上了安全带。 紧接着,他听见身旁传来一声低笑: 害怕?段星恒另一只手这才搭在方向盘上:哥没有路怒症,只是在赛道上脾气不好。 谁怕了? 姜越腹诽道。 我没有疏远你,他的思绪回到正轨,有些苍白地解释道,只是最近比较忙。 是么?傻子也能听出段星恒的语气充满怀疑: 忙到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姜越百口莫辩,最后他决定继续挣扎一下,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你不觉得我们好像过于亲密了么?有一点超出兄弟的范畴了。网上很多人都在说 他停顿下来,此时正值红灯路口,他瞥见段星恒的手背青筋凸起,食指敲了敲方向盘,似乎很不耐。 总之,我不想被误会。 他说这句话时,气势非常不足,其实事到如今,他的大脑已经乱七八糟了。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会再触及到段星恒的逆鳞,导致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化,现在一切只全凭直觉。 车厢里陷入了空前持久的沉默。 姜越如坐针毡,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封闭空间已经待不下去了,正巧,段星恒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段星恒接通,然后简单地应了几句。如果说对待姜越的时候他还只是埋怨,接通电话后,车厢里的气压才终于低到了极点。 半分钟后,段星恒挂断电话: 我送你回家。 姜越沉默不语。 在快要到家的时候,他才望着窗外的景物,小声说: 对不起。是我被外界影响,疏忽了你的感受。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 撇开那真假难辨的越线不谈,段星恒是真的关心他,也真的会因为他的疏离而难过。姜越不想重蹈覆辙,走向上一世的结局。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难以把握两人的关系。 他不想失去段星恒,无论是因为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段星恒再度开口时,语气柔软了很多: 我知道。 有些事情,我还需要自己想想,你给我一些时间好么? 车停在公寓的楼下。姜越坐在原处没有动,他斟酌着,游移不定地补充道。话音刚落,他听见隔壁传来了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段星恒越过手刹和挡位器,他个子高,轻而易举地靠近过来。姜越只觉得面前光线一暗,就被对方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包围。suv座位宽敞,他却被逼进逼仄的角落里,浑身僵硬,有种无路可逃的错觉。 就在他感受到段星恒喷洒在耳侧的呼吸时,身上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回去吧。 段星恒坐回驾驶位,神情平淡。 -----------------------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因为要上新书千字榜了 17号也就是周三会早点更,大家下班就能来看啦>3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意外 即将到来的b国大奖赛, 对姜越来说又是新的挑战。 与其他赛道不同的是,被群山包围的斯帕赛道有显著的地形海拔变化,这意味着巨大的落差与高速弯相结合。在这里, 危险层出不穷。曾经有多位车手在这条赛道上发生事故, 几十年前,一位车手的丧生导致赛道被停用,再次启用时, 最危险一段赛道被取消,赛道的长度几乎减少了一半, 但仍然保留了最危险的埃尔伯格弯道,同时也是事故多发点。 练习赛和排位赛都正常进行, 姜越不出乎意料地在排位赛中成功进入q3, 最后以飓风车队相差无几的圈速拿下了p7, 而他的前方, 是银蛇、梅特勒, 已经终于不再因为突发状况与前五失之交臂的恩佐。 正赛开始前, 车队工程师就对姜越说明, 今天比赛可能有雨。但根据气象部门对卫星云图的检测和分析,因为大雨停赛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他需要做好应对雨战的准备。 这个情形姜越上一世也印象深刻, 但那场雨发生在排位赛, 由于雨势过大,赛事方出示红旗, 比赛被迫中止。 雨天和事故多发赛道的组合, 令所有车手都不敢掉以轻心。 令人庆幸的是,直到正赛发车前,天气阴沉, 但地面干燥,那场雨迟迟并未降临。姜越在发车时果不其然再次遭到了飓风车手卡斯帕的进攻,对方在昨天仅仅以0.06s的差距被他甩在身后,难免心怀不甘。 他对这种情形早有预料,死守住内线进入1号弯,不给卡斯帕任何机会,就在他以为还会与对方继续纠缠一段时间的时候,卡斯帕似乎轮胎锁死,然后与后方内线的另一台赛车发生了碰撞。 姜越看向后视镜,那台无辜受伤的车背后冒起一团浓烟,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去,很快被其他赛车甩在了身后。 在他专注防守的时候,前方更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看台上的观众全都站起了身。 这次的发车不同寻常,自从手术缺席回归后一直保持连胜的段星恒由于启动第五套变速箱被罚五位,从第六发车,他的车就停在姜越斜前方的发车格上。 但此时进攻段星恒的收益非常低,双方性能差距太大,而姜越也没必要在发车时就冒着事故的风险强行去跟对方硬碰硬,何况他还需要提防身后虎视眈眈的两台飓风赛车。尽管超越段星恒对他诱惑极大,在和赛道工程师的讨论过后,他最终还是断绝了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转而把目标放在了更前方的那台车上。 果然,姜越的选择是正确的。段星恒长时间没有从杆位以外的位置发车,却依然宝刀未老,五盏红灯熄灭后,那台银蛇如同利刃出鞘,势如破竹,前方的梅特勒车手在后视镜里只看见那台原本在外线的银蛇在起步后的下一个瞬间,如同幽灵闪现一般横向强插入自己车前,而他慌忙在其身后摆动想要挣回位置,却发现毫无发挥余地,他只能被迫跟在其身后进入一号弯,而他身后的奥斯顿,也就是姜越,也在试图进攻他的内线。 这位年轻的梅特勒一号车手,头皮发麻,背上直冒冷汗,他不得不分神去防守姜越,损失了非常多的出弯速度,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台在直道上所向披靡的那台银蛇在外线过掉前车,完全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 第39章 比赛进行到第五圈,看台上再次爆发出了欢呼声。 原来是段星恒与队友戴维斯在最前方,为了争夺一二名展开了激烈的角逐。也不知是一直被段星恒强压风头的戴维斯终于找到了复仇的机会,他迟迟不愿意把得来不易的第一名拱手相让。 银蛇内斗在近两年,尤其是戴维斯签约后异常频繁,可这还是头一次看见段星恒在第二名进攻第一的戴维斯,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被那两台黑银赛车的缠斗牢牢吸引了。 两台在直道速度上同样性能优越的银蛇,在领先名次的争夺中两次险些发生碰撞。这样锋芒毕露的段星恒,在近几年都非常少见,车迷们此时不免都热血沸腾起来。 接下来,领先车进入了埃尔伯格弯道。 随着一个左弯冲入谷底,紧接着就是向右的高速弯和一个向上的陡坡,再接着就是一个有着18%坡度的左手弯,能见度非常有限。在这样的弯道上全油门通过,只有极富技巧、自信、勇气和经验丰富的车手才能做到。 由于戴维斯在这条赛道上的经验相比起段星恒还较为匮乏,他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事故高发地非常谨慎,早在前一个弯道,段星恒就与他轮对轮进弯,最后比他领先一点出弯。在埃尔伯格弯道上强行变线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戴维斯泄了气,而前方的段星恒似乎对那被车迷称作寡妇弯的事故多发地熟视无睹,在声浪轰鸣中,他开足马力冲上陡坡,然后顺利通过了接下来的盲弯。 在这之后,姜越也跟着前方的梅特勒进入埃尔伯格弯。前车使用红胎起步,而他则使用黄胎起步,圈速比不过对方,在屡次没能找到合适机会后,他选择停止无意义的胎耗,等待自己的进站窗口。 变故就是在比赛过半时发生的。 姜越刚刚得到车队的进站通知,那场预告中的雨来了。 雨滴从小变大,很快,雨幕笼罩在赛道上空,赛道上不出片刻,就堆满了积水。车队工程师早在pitwall的卫星云图上预知到了这一幕,并且告知前方的段星恒与他先后进站,更换了半雨胎。 比赛过去大半,车上的载油量也少了许多,车的下压力远远比不上比赛初期,而在这条充满高速弯的赛道上,尤其是在路面积水的情况下,赛车的抓地力会严重不足。 然而根据气象部门的预测,雨很快会停,而段星恒是雨战经验丰富的老手,车队也可能针对雨战对赛车进行了调校,他们会选择半雨胎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不知为何,姜越突然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为了保险起见,姜越最终还是换上了蓝色的全雨胎,他刚刚驶出维修区,就发现能见度前所未有的低,雨水冲刷在他的头盔上,一时间得不到快速排干,甚至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水帘。 他只能在轮胎卷起的水幕中,勉强看清前方段星恒的尾灯。 这场雨越来越大,比之前在魔都赛车场那次更大。 在姜越身后,陆陆续续还有其他车进站。因为雨势变大,他们不敢掉以轻心,赛道上一时间也无人再动超车的念头。姜越就保持着与前方段星恒的距离,尽可能稳定地控制赛车,他感到赛道上的积水已经快要超出全雨胎的排水能力,可前方使用半雨胎的段星恒似乎没有降下多少速度,那台银蛇一头扎进茫茫的白雾中,彻底离开了姜越的视野范围。 他疯了吗? 姜越不由得因为能见度极低产生了心悸和焦躁,他语气急迫地问自己的赛道工程师: 雨变大了,应该出示红旗或者安全车,不然可能会发生事故,赛事方那边怎么说? 暂时还没有通知,优先保证自己的稳定和安全。 无线电频道里立刻传来了工程师的回复。 姜越心中的焦虑丝毫没有得到减少,蓦然间,他来到了埃尔伯格弯道跟前。 视野里一片空茫,他只能勉强从水雾中偶尔闪烁的车灯判断前车的位置。那台黑银赛车冲上了陡坡,车头摆动,右、左、右其实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在精神高度紧绷、急速心率,和巨大g力作用产生的窒息感的多重作用下,他甚至分不清眼里那台破开雨雾最后消失在视野盲区的的银蛇是否只是一道海市蜃楼般的幻影。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姜越的心脏陡然一缩。 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了赛道工程师有些失真的声音,他不祥的预感得到了应验 前方出现严重事故,姜,减速,减速,小心不要压到弯道之后的碎片。 姜越的大脑嗡地一声,顿时脑内一片空白。 他忙中出错,在减速的时候甚至右轮铲到了赛道旁边的草地,他全凭肌肉记忆驶上陡坡,眼前的茫茫白雾中,阴沉的天空和黑色树梢转瞬即逝,紧接着,就是弯角后的一片狼藉。 眼前的一幕,令人汗毛倒竖、浑身战栗。 雨雾中,那台银蛇横陈在路边,尾翼变形,悬挂系统断裂,轮毂、碎片和其他部件七零八落。 姜越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亲眼见证严重撞车事故的现场,却觉得比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怖十倍。 也许就在那一瞬间,他才终于理解小时候妈妈将他锁在房间时的心情。 反应过来的时候,姜越已经靠边停车,他对无线电频道里的声音置若罔闻,他爬出座舱,冒雨朝着那台支离破碎的银蛇飞奔过去,那台记忆里所向披靡,荣光万丈的赛车在雨中沉默着,奄奄一息,就像一口黑银色的棺椁。 段星恒的头盔被halo系统遮挡住,一动不动。 姜越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在那短短几步里,他脑中闪过前世墓碑上的那张遗像,不由自我怀疑: 难道重生一次,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吗? 赛道旁边,红旗姗姗来迟,赛道工作人员正在快速向这里靠近,身后的其他赛车都将回到维修站原地待命,杜绝连环事故的发生。 但姜越已经顾不上这一切了。 他跑到那台失去动力的银蛇前,隔着雨幕,拍打着变形的碳纤维单体壳座舱,声嘶力竭地叫着段星恒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噩梦 那短短几秒时间, 姜越却觉得比自己的前半生还要漫长。 雨还在下,他眼前模糊不清,拨开护目镜, 雨水就会不断流进来, 于是索性把头盔摘掉了。很快,他的头发濡湿,赛车服也是水淋淋的一片, 可他却浑然不觉。雨水冰冷,混杂着难闻的烟尘气味, 和赛车部件与防护栏剧烈碰撞后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味道。万幸的是,没有汽油味。 姜越头一次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伸手摸索着段星恒的头盔, 强忍着雨水流进眼睛里的不适感, 检查是否有受损的部位, 同时仍在试图唤醒对方。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直到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紧紧握住。 仿佛在那一瞬间, 他才终于被拉回了现实。 段星恒似乎刚刚从短暂的昏厥中清醒, 他从座舱中伸手, 隔着手套,有力地握住了姜越的小臂。 隔着好几层布料和雨水, 没有体温传递, 却比任何一种安抚更管用, 姜越一下子镇定了下来。 他配合段星恒,帮对方从座舱中爬出来, 离开了那台破损的赛车。 赛道工作人员和医疗车终于赶到, 姜越一直等那辆载着段星恒的车驶远,才回到自己的车上,绕开满地的碎片, 把车慢慢开回了维修区。 路上,他仍然惊魂未定。 一切还要等段星恒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放心。 此时,赛道转播屏幕上,仍回放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在陡坡之后,段星恒那台银蛇因为速度太快,在进入之后的左手弯前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抓地力,前轮离地,车头完全失控,朝着反方向一拧,顿时车头车尾调转,狠狠撞在了左侧的防护栏上。紧接着,在巨大的横向g力下,车身连续旋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在迸裂的火花和四处横飞的碎片中停下来。 万幸的是,与之前发生过的致命事故相比,此次事故并非侧向撞击,否则整台赛车会直接拦腰截断,即使装有halo系统也无力回天。 段星恒宣布退赛,赛道工作人员花了很长时间清理完赛道上的碎片,比赛最后几圈,所有赛车在安全车的带领下跑完,段星恒的队友戴维斯夺冠,而姜越则获得了第六名。 赛后,段星恒撞车事故的话题引起了热议。 一时间,网络上出现了大量有关车手在赛道上因事故丧生的早年报道,每一份视频和图片清晰记录了当时的惨状,令人感慨万分。 有部分网友看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不由得发出质疑: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值得吗? 值得吗? 第40章 如果是昨天的姜越,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因为他上一世正是这样坦然地面对了自己的结局。 其实每一个被称作疯子的车手,他们的想法都很简单,也很坚定。对极限的不断挑战,一次次对入弯刹车点的熟悉和把控,对前后对手时刻不停地预判和争斗,以毫秒为单位追上前车的成就感 人类对速度的追求永无止境,而他们正是站在最前端的其中一批人。那些对于旁人而言难以理解的事物,对他们来说是伟大的,甚至宁愿为之付出生命。 然而,今天的每一条安全规则,每一个安全设施,每一套安全体系,都是用前人的鲜血乃至生命换来的。 这项赛事曾经的血腥,不仅是因为技术上的匮乏,更是因为将死亡视作体育精神的扭曲价值观。* 姜越没有到那种极端的地步,他爱惜自己的生命,但更希望能在有限的职业生涯中实现自己的心愿,哪怕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在目睹这场事故后,第一次,他对此产生了一丝动摇。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即使强大如段星恒,在命运的车轮下,也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渺小而脆弱。 时隔多年,姜越又再次回想起舅舅宽阔的肩膀,下巴上的胡茬,和有力的怀抱,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剥夺,最后,亲人和挚爱们只能对着一块墓碑哀悼和追忆。 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自己说了算?如果是段星恒会怎么想?上辈子,他在雪崩里出事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有没有感到后悔? 赛后,姜越原本想去看望段星恒,却被告知对方经过身体检查并无大碍,只是旧伤复发,现已经被送回酒店休息了。 他碰了一鼻子灰,正打算独自一人离开,却在路上遇到了刚换下赛车服的亨利。 亨利朝姜越吹了个口哨,笑道: 我们住的酒店挺近,捎你一程?我正好试试新车。 姜越本想拒绝,却被亨利一把揽住肩膀,小声在耳边道: 有事跟你说。 奇怪的是,分明是同样的性别,同样的动作,亨利来做,就不会让姜越感到任何不自然。他心怀疑惑地上了亨利的爱车,车缓缓启动,绕开停车场门口等候的一众媒体,驶入小雨中。 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亨利启动了雨刮器和空调,车厢里干燥又舒适,惹人烦扰的雨水都被阻隔在了外面: 我刚才听车队里的人说,段被医疗车送回来的时候特地嘱咐过,车回收之后,他要一份详细的车检报告。 姜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觉得车有问题? 如果车队作弊,基本都会在赛前被车检裁判查出来。八成不是为了作弊动的手脚。不过说实话,有报告也没多大用处,你我都清楚,车在比赛时出问题太正常了,背后是否是存心造成的,很难说。 姜越沉默片刻,才开口: 银蛇里面有人对他动手? 亨利耸耸肩,在后视镜里与姜越对视:你应该也知道,自从前任大老板死后,银蛇总部和分部的矛盾一直很大,都想争一把手的位置。分部那边一直都力挺戴维斯,把段这个一号车手搞下去,就更有话语权了,不是么? 姜越不再接话,他还在思考亨利这番话里的内容,就听见对方继续说: 不过都只是猜测而已,我看你那么关心他,就跟你分享一下。当然,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我们除了开车,什么也不会。 车厢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后,亨利实在受不了沉重的氛围,打哈哈道: 你放心啦,段的老爸很厉害的,要是他愿意帮忙,这点小事应该很快就能摆平。再不济,你还不相信段这个人吗?对了,你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不然我就要倒霉了。 姜越望向窗外,他此刻心情非常复杂,满脑子都是有关段星恒撞车事故的种种,实在没力气插科打诨。 快到酒店的时候,亨利突然拐了个弯,问: 去喝一杯吗? 不去。 去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酒吧,段之前也去过。 姜越仍然不为所动。 有时候喝点酒,就不用想那么多事了。我放你愁眉苦脸地回去,你保准一晚上睡不着。 亨利没等姜越再反驳,就把车开进了酒吧的地下停车场里。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放心,酒店离这儿就步行五分钟,车就停地下车库,挺近的。 姜越其实并不嗜酒,每次都是喝都是工作需要,但不知为何,他还是鬼使神差跟着亨利走进了那家酒吧。 也许是因为那句醉了,就不会多想,触动到了他。 假如亨利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姜越只感到浑身乏力,他重生以后所做的全部都像是徒劳无用。难道这也是段星恒上一世退役的原因?他越往深处思考,就会牵动各种各样不堪回首的记忆,然后头痛剧烈,仿佛兜兜转转,却始终没有从死路里走出来过。 酒吧出乎意料的安静,宽敞,但光线幽暗,里面只有零星四散在角落里的客人,默默地听着音乐喝着酒。 空气中回荡着松弛慵懒的摇摆爵士,姜越跟着亨利坐在吧台上,要了一杯蓝色的金菲士。 亨利很快跟美女调酒师闲聊起来,将对方逗得捂嘴直笑,而姜越喝完一杯,望着杯底一汪浅蓝色,心中郁结,又再要了一杯。他听见亨利天南地北地聊,聊他在m国遇到劫匪如何开车追了对方十几条街,又聊到海里冲浪时遇到的惊险一幕,最后聊到了他至今都念念不忘的前任,不知不觉,姜越已经喝了很多。 亨利也早就醉了,抱着姜越边哭边骂,有时骂他的队友帕克阴险狡诈,表里不一;有时又骂收下他的跑车豪宅却出轨老男人的前任女友。 好在姜越有先见之明,他事先联系了助理,将醉醺醺的亨利开车送走;自己则冒着淅淅沥沥的雨慢慢走回了酒店房间。 洗了澡后,姜越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醉了,大脑变得很重,也很迟钝,不再源源不断地冒出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他倒在床上,盖上杯子,昏昏沉沉地睡去。 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整晚乱七八糟的噩梦。 其中最印象深刻的是,他驾驶着一辆拉力赛车,身边也没有领航员,眼前是白茫茫的雪山路,和飞速掠过的漫天雪花。 他前面还有一辆车,是黑银色的涂装,不知为何,他知道里面的人是段星恒。 很快,姜越就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身下也在疯狂的颠簸,他眼睁睁地看见经过一个弯道时,前方的车侧翻着飞出了悬崖。 紧接着就是一片天旋地转,姜越再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发现自己双手戴着赛车手套,正在疯狂地挖雪。他挖了很久,很久,直到累得气喘嘘嘘,眼前全是一块块黑斑,才终于挖到一个坚硬的头盔,侧边喷涂着数字17。 他伸手,拨开挡风镜上的雪,然后看到了一张冻得发青的,僵硬的脸,和一道贯穿额角的、有些狰狞的伤痕。 姜越从噩梦中惊醒。 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坐起身,摸索着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噩梦中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姜越站在黑暗中很久,也没能完全从噩梦中脱离。心头残存的悲伤和痛苦如有实质,窒息和呕吐感不断向上翻涌。最终,他摸到床头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此时已是深夜,电话却很快接通了。 ----------------------- 作者有话说:*参考了网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醉酒 不知为何, 姜越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里就莫名涌上一股委屈。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什么, 难以出声。 电话那头, 段星恒很有耐心地等着,大约十几秒后,他才又出声问: 怎么还没睡? 电话里仍然沉默, 段星恒又继续道: 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哥哥真的没事 段星恒。 姜越突然出声打断,醉酒让他头晕目眩, 嗓音低哑,说话带着有些重的鼻音: 其实我很想你。 段星恒愣住了, 他面前的投影幕布上, 正在放映今天比赛的回放, 正好卡在姜越在他身后进入艾尔罗格弯, 然后靠边下车朝他跑过去的画面。他将回放暂停, 柔声地问: 你喝酒了?真的那么想的话, 哥哥现在就来见你。 然而, 电话那头的姜越就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对段星恒的话置若罔闻。 第41章 我很后悔我早就后悔了。姜越嗓音呜咽, 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我是个懦夫, 我早该去找你如果我早些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段星恒没有回答。他第一反应是小孩白天受了惊, 晚上做噩梦了, 又加上醉酒,所以一下子分不清噩梦和现实。 但他的心变得很柔软,姜越很在乎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小越 你答应我。 姜越再次打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强硬,尽管他语序颠倒,说话也断断续续: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就算你觉得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留念的东西 但只要我还在,你就不要死,好不好? 段星恒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 上一世,姜越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许多用于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结合段星恒退役之后,又去参加危险程度极高的wrc b组,还热衷于直升机滑雪。这是单纯的寻求刺激,还是自毁倾向的体现? 他不敢深入去想。 唯一至亲的离世,铺天盖地的舆论和斥责连他引以为傲的赛车事业,也在一夜之间背叛了他。 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足够击垮一个普通人,可上一世全都同时压在了段星恒身上。 可姜越却因为误解,在段星恒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直到现在,他都因为歉疚备受炙烤和煎熬。 酒精的作用还没有褪去,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话是多么逻辑混乱,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着。 你在听吗? 如果说一开始段星恒还有莫名,越往后听,也许是受到感染,他的心口也有些沉闷。他全部的共情能力,都只作用在他在乎的人身上。从前的姜越,哪怕是骑车时摔了一跤,他都觉得心疼,何况小孩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情感外露过? 好。 段星恒放轻声音,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哄道: 哥哥答应你,不会比你先死,我怎么舍得小越为我伤心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就在段星恒以为自己把人哄好了,他又听见对面的人哽咽了一下,说: 你骗人。 你是个骗子,姜越的语气听上去又生气又难过,他执拗道:你说过,你会一直在赛道上等我,直到我超越你的那天。但你食言了。 你还说,你会回来,你也食言了。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段星恒终于确信对方在哭,他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连忙出声安抚道: 不会的,乖乖,哥哥都答应你,不会骗你。 姜越沉默,像是不信。 我是说真的,段星恒失笑, 跟你拉勾,如果我食言了,就惩罚我再也见不到你。 又过了好久,姜越才嘟囔道: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啊 可是对我来说就是比死还严重的惩罚啊。段星恒逗他。 你总是不正经,我多余跟你说这些。姜越被这样一戏弄,好像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羞耻: 我要睡了。 段星恒忍不住无声地笑了,醉酒之后的小孩有些久违的孩子气,让人心里酥酥麻麻的,觉得喜欢的不得了: 睡吧,晚安,宝贝。 说完,他倚靠在床上,勾着唇,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姜越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就在段星恒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梦呓似的叫道: 段星恒? 嗯? 别死,你答应我了。 段星恒觉得好笑又无奈。 嗯,哥哥答应了,睡吧。 段星恒? 嗯,睡吧。 哥哥在呢。 **** 第二天,姜越在酒店床上醒来,果然又是一阵宿醉的头疼。 他有些断片,直到起床洗漱穿好衣服过后,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顿时满脸通红。 他都做了些什么? 一摸床头的手机,果然因为没电关机了,看来昨晚那通电话一直没挂断,段星恒一直留着电话,直到姜越陷入沉睡。 姜越: 他想戒酒。 那天过后,姜越觉得自己更难以面对段星恒了,只是他仍然非常在意银蛇内部的事情,还有段星恒的身体状况。 那天他去询问过银蛇的工作人员,得到了段星恒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旧伤复发的答复。 关于那所谓的旧伤,上一世的段星恒直到退役,也没有公开声明过详情。这导致很多落井下石的人理所当然地把这个说法当作了实力衰退的遮羞布,姜越那时虽然相信段星恒的为人没有被误导,但也以为是一种公关方式。 毕竟段星恒一直以来成绩都非常稳定,却在赛季中期突然状态滑坡,只以一个旧伤复发为理由,很多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但姜越经历了两世,却觉得这旧伤所言非虚。 事故之后,段星恒变得忙碌起来,而姜越又因为商业活动安排得紧,没能回国看望姥姥,两人直到下一场分站赛开始都没能见面。 段星恒撞车事故在网络上掀起了不小的浪潮,大多数人看了事故回放,都不免为段星恒捏了把冷汗;也有不少人赞扬姜越当时停车救人的暖心举动。但仍有部分对段星恒吹毛求疵的网友,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段星恒在那个弯道是否存在失误,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大雨,半雨胎,高速盲弯,事故多发地,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也没能阻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鸡蛋里挑骨头。 [很明显失误了吧,这条赛道都开多少次了?这么大雨上陡坡之后还保持这么快的速度,不存心找死吗?] [我看他就是太傲了,太相信自己的技术,除了他谁敢这么开?出个事故也算是长长记性了。] 类似的刺眼言论在各个平台上层出不穷。 有正常网友看不下去,反驳道: [黑子发言就是逆天。极端情况下,不确定因素太多,谁能料到会出事?本来就是全油弯,这个速度很正常,想看慢速的怎么不去看隔壁老头乐?] 也有自称专业人士的人对事故逐帧分析: [按照段的技术,平时这么开真不会出事。你们忘记三年前他也是雨里全速过这个弯的吗?总感觉这次事故有蹊跷。] 这条言论一出,黑子们闻风而动,开始在下面说风凉话: [承认他失误很难?没觉得他状态下滑吗?成绩就是证据,前两场比赛,戴维斯跟他的差距很明显都在缩短。没事少搞阴谋论。] 姜越也不经意见看到了这些争执,他比这些网友知道更多的内情,车故障也好,旧伤复发也罢,他觉得段星恒能在那样的事故里完好无损,已是万幸。大部分只要沾点人情味的人,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苛责段星恒,毕竟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但许多人根本不在乎,对他们而言,所谓的六冠王也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而已。他们怨恨一切比自己优秀,比自己成功的人,哪怕将对方拉下来踩进谷底,也丝毫不会改善他们自己的生活,可他们却乐此不疲,无比享受坐观天之骄子坠落神坛时,产生的那种阴暗的快感。 仿佛是一语成谶,段星恒在下一场分站赛时,引擎故障,再次退赛。 此消息一出,更是把网上的负面言论带上了一波新的狂欢。 姜越在这场比赛发挥不错,他在正赛里完成了两次超车,来到了熟悉的第五名,可得知段星恒退赛,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再次有了一种失控的感觉,好像自己又沦为命运手中的傀儡,身不由己地重复走着上一世的道路,甚至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却无力做出任何改变。 由于段星恒退赛,姜越再次拿到了p4,整个车队都在欢呼庆祝,可他却像是周围被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所有的喜悦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上一世,段星恒也是在赛季中不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退赛,然后逐渐被队友戴维斯追平了积分,紧接着就是银蛇的技术总管宣布离职,车队领队爆发丑闻,段星恒遭受牵连,被卷入新一轮的谣言风波,最后,段星恒宣布因旧伤退役。 这一世,即使姜越拼尽全力超越了替补车手约翰,可他也无法阻止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再一次感到乏力,他能做的一切真的太有限了,他正在眼睁睁地看着段星恒身后那双无形的手,将对方推入深渊。 第42章 直到前年,姜越还是个需要经纪团队自带赞助,才能勉强谋得一个席位的车手。尽管他这个赛季是万众瞩目的黑马,数次斩获了对于现阶段而言不可思议的好成绩,可他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何况银蛇车队是一头庞然大物,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他无从插手。 经历了20个周末13场比赛,时间终于来到了八月初,所有车手将迎来长达两周的夏休期。 姜越终于等到了机会,除了兑现承诺回去陪陪家人以外,他想趁看望段姥姥的时候,跟段星恒好好谈谈。 即使他知道目前自己能做的非常有限,但他还是希望能帮上忙。 没想到的是,没等姜越主动联系,段星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经过他提醒,姜越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就快到了。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礼物 自从14岁那年离开家, 姜越就鲜少有机会和家人一起过生日。尽管最开始的时候,他总在心里劝自己,男子汉不需要过生日, 但毕竟从小生日蛋糕和礼物都没断过, 在e国过第一个冷清的生日时,他不免感到落寞。 段星恒知道了,自告奋勇地用房东的烤箱给他烤了个蛋糕。没想到火候没把握好, 蛋糕胚外皮焦黑,里面却没熟, 为了防止吃坏肚子,段星恒让姜越在上面插上蜡烛, 许愿之后, 两人一人一碗面条, 草率地过了那个生日。 第二年, 蛋糕胚很成功, 奶油却打过了, 段星恒又偏要在蛋糕上加姜越爱吃的草莓, 导致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坑坑洼洼,不过姜越很给面子地吃了个精光 。 后来段星恒还要做, 姜越不让了。他开始在营养师的要求下严格自律地控制饮食, 生日没有了蛋糕, 但段星恒的礼物却没有缺席过。多年前限量发售的纪念款赛车模型,摇滚乐队的签名专辑, 这些都不算什么。 姜越在卡丁车俱乐部的时候, 总羡慕其他小孩有新车开,而自己因为手头拮据,每次都拒绝车辆销售经理的推销, 一台旧车修修补补地开了很久。段星恒有次去看他训练注意到这件事,便用自己的奖金给他买了新车。 总而言之,在最孤独的那几年,每一个生日,段星恒都在场。 再后来,两人断绝来往,姜越删除了段星恒的联系方式,也不再过生日。可多年的习惯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每次他收到小姑、妈妈和其他朋友的生日祝福时,仍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段星恒去世后,他才偶然从多年不曾使用的旧信箱里面,发现了几张泛黄的手写贺卡。 这个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段星恒在电话里问 ,把姜越从回忆里拉出来: 夏休期我答应要陪家里人,姜越回道,可能跟她们一起。 那时候我也在国内,会抽空过去的。段星恒笑道。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姜越决定趁过生日的时候,仔细了解一番段星恒的近况。他一直以来被各种繁琐的事务缠身,迟迟找不到机会,而有些事情,也许只有当面才能说明白。 他没想到的是,小姑对他的生日出奇地重视。 也许是为了把前几年在国外的生日一次性都补偿回来,小姑将他的生日宴办得尤其隆重,她包下一艘江上游轮,邀请了诸多好友,筹划了一场宾朋满座的生日晚宴。姜越其实对于这种大型的社交场合有些疲于应对,却也难以推脱小姑的好意,于是只好答应了下来。 生日的前一晚,段星恒发来消息,说姥姥临时需要做个检查,他抽不开身,第二天会到晚一些,但礼物已经提早寄到姜越家里了。 姜越回复他不要紧,以姥姥那边为重。 生日宴当晚,游轮离岸驶向江心。姜越作为主角,宴会开始前,被小姑软磨硬泡得不得不走到台上说了几句。随后,甲板上的露天酒吧里奏响了deep house,人潮纷纷从景观厅向外涌动,随着音乐摇摆起身体。一时间灯光闪烁,觥筹交错,言谈欢笑,皆是不亦乐乎。 姜越自觉功成身退,想借机逃跑,却被眼尖的小姑拽去,将他介绍给自己的一群闺蜜。 那都是些保养精致,品味极佳的太太们,还有几位和姜越年纪相仿的女孩,姜越只好一一向她们礼貌问好。 太太们对姜越早有耳闻,见小伙子年少有为,长相帅气,又彬彬有礼,都觉得十分满意,乐呵呵地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那些姿态万千的姑娘们,有的羞涩,只敢偷偷看姜越;有的胆子大的,便一边朝姜越举杯,一边对他抛媚眼。 姜越余光瞥向小姑,却发现后者似乎早有预料,突然有种被家长安排相亲的错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他又不好当面拒绝,只能耐着性子被那些大家闺秀们团团围绕。她们对职业车手的生活非常好奇,奇思妙想的问题接踵而至,姜越一一耐心回答,得到了小姑和一众阔太太们赞许的目光。 也许实在不忍继续为难,十分钟过后,小姑这才主动帮姜越解围: 你生日礼物都放在房间里了,回房间之前,先去二楼宴会厅看看你妈妈需不需要帮忙。 姜越如蒙大赦,这才逃离了那铺天盖地的女士香水味,他决定先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从盥洗室出来,姜越跟一个保洁员打扮的女人擦肩而过。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熟悉,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然而宴会里人太多了,他转眼就忘了这回事,只当是错觉。 而那个保洁员则推着清洁车,从一旁的工作人员专用通道上了楼梯,三楼都是客房,是为夜宿的宾客准备的。宴会正酣之际,客人们都在甲板和二楼的景观厅里,三楼空荡荡的,非常冷清。 保洁员暗中观察着周围,她穿着标准的制服,帽子将头发牢牢包裹住,还戴着口罩,在监控画面里根本难以看清她的真实面貌。她状似平常地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然后用一早准备好的房卡刷开了门。 房间空旷,窗前的桌面上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 保洁员先是把房间所有的柜子都翻找了一遍,无果后,她的目光聚焦在了那堆礼物上。 那堆礼物中,大多都是带着大牌logo的包装礼盒,其中,一个除了缎带没有任何装饰的深蓝色礼盒引起了她的注意。 保洁员走上前去,将那看似低调,实则质感厚重的礼盒拆开。里面是一枚金色跃马标的车钥匙,一封手写信,和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小盒子里是一枚戒指,深蓝色的钻石镶嵌在金属环上,流光溢彩,深邃神秘,光看克重就知道其价值难以估量。 保洁员,不,如果姜越在场,能一眼认出她的真实身份,那便是销声匿迹已久的秦允。 她凝视着那枚戒指,指尖颤抖着,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随后,秦允又拆开了那火漆封缄的信封,从中掉出一枚粉色的芍药干花一张信纸,上面布满了洋洋洒洒的钢笔字体。 秦允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的内容,手指在信纸上留下了难以复原的褶皱。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溢满了疯狂和怨毒,信的末尾,她凶狠地凝视着着那个署名,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硬生生烧出一个洞来。 她阴沉着脸,在昏暗的房间里静止了许久,宛如一只怨鬼。最后,她两三下把那封信撕成了碎片。 发泄完之后,秦允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这才感到了一丝后怕。 她将那团碎纸握在手心里,慌忙环顾四周,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旁落地窗后,那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江面上。 **** 姜越在二楼景观厅帮母亲招待了一会客人,直到空闲下来,他才跟母亲知会了一声,回到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他用房卡将门扫开,打开房间的灯,目光在桌面上那一堆礼物中掠过,随后从中挑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拆开蝴蝶结缎带,然后看见了里面的车钥匙。 竟然是f360,一款公路版跑车,这个车型还曾经赢得过fia n-gt世界锦标赛车队和车手总冠军,称得上万千男人的梦。 礼盒没有署名,但姜越知道是谁送的,眼角不自觉染上一丝笑意。他又把妈妈和小姑送的礼物拆开收好,又陆续拆了一些别的礼物,正值此时,口袋中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段星恒。 姜越把电话接通,然后两三步走出房门,脚步中带有他本人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甲板上,段星恒难得换了一身浅色的装束,他是乘游艇过来的,周身还裹挟着江上晚风的气息。他肩宽腿长,从派对狂欢的人群中快步路过。许多酒醉的宾客因为墨镜一时没认出他来,却依然被他周身的气质吸引,举杯朝他靠近,却被他一一抬手拒绝了。 姜越走下楼便看见这一幕,他目光闪烁,快步朝着段星恒走了过去。 两人碰面,相视一笑。 生日快乐,小越。 第43章 段星恒摘下墨镜,随手扣在衬衫领上,他从身边的托盘上拿了一杯葡萄汁,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谢谢。 姜越点点头,他敏锐地察觉到,段星恒似乎没有平日里那般从容,但也不知是对方掩饰得太好,还是单纯只是他的错觉,他很快便将这个疑问抛在了脑后。 晚风吹拂,喧闹的人群近在咫尺,两人却靠着栏杆,望着漆黑的海面和月光,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两人同时开口: 姥姥还好吗? 我的礼物你收到了? 段星恒一愣,然后勾唇回答道: 调理了一段时间,血压恢复到正常值了,血氧和心率也都比较稳定。 那就好。姜越又点点头,他顿了顿,也朝段星恒笑道: 我看到礼物了,我很喜欢,谢谢你。 没想到段星恒望向他,脸上表情一时有些凝固,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问: 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什么? 姜越不解。 不知为何,他感觉段星恒方才还炽热的眼神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周围的气压一下子变得很低,姜越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就在他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女声: 姜前辈! 姜越转头过去,竟然是林潇潇。她穿着一身红裙,小跑上前: 原来您在这里!我找了好半天。 林潇潇化着淡妆,脸上笑容甜美: 您收到我送的礼物了吗?我挑选了很久,觉得很合适。 收到了。 姜越回以礼貌的微笑,不是他忽视了一旁持续散发着低压的段星恒,他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单核处理器,难以同时兼顾两件事。一时只能按部就班,干巴巴地道谢: 谢谢你送的袖扣,我很喜欢。 林潇潇闻言,笑容更灿烂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姜越身旁的段星恒,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一个寒战,战战兢兢、语气微弱地朝着段星恒打招呼: 段前辈晚上好。 段星恒却置若罔闻。 就在林潇潇察觉到气氛不对,打算借口离开的时候,两人都听见段星恒开口: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祝你们玩得开心。 段星恒语气冷淡,他没有再看其他两人,转身就要走,却被姜越一把握住了手腕: 等等 段星恒侧过头,目光刀刃似的剜过来,姜越心头一跳,强忍住没松开手。 这个样子的段星恒,他只在上辈子见过。 我还有事要跟你谈 之后再说吧。 段星恒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强行稳定情绪: 也许是我太心急了但我希望你明白。 他声音低沉: 我宁愿你开口拒绝,也不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越愣愣地听完,大脑一片混乱,他不知自己何时松开了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人转身,快步消失在了黑夜里。 ----------------------- 作者有话说:别急,下一秒后悔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告白 刚乘上返程的游艇, 段星恒就后悔了。 他诸事缠身,频繁的洲际飞行和商业谈判早已使他身心俱疲,这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冷静下来一想, 姜越根本就不是可以佯装无事发生的人, 段星恒再了解他不过。小孩从小就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心思,如果是为了逃避刻意伪装,他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难道礼物在运送过程中出了问题? 段星恒望着漆黑的江面, 正打算联系人查查这件事,却有人先一步跟他发来了消息。 [很抱歉, 段先生。精神病院那边传来消息,秦允失踪了。] 段星恒双眉紧皱, 快速浏览下去: [今天有记者采访, 人员出入复杂。秦允趁机买通了一个护士和一个保洁员, 借口身体不适一直待在病房里, 负责她的医生直到晚上查房才发现人被掉包了。] [经过监控调查, 初步估计她没有回家, 而是打车去了二十公里开外的港口。就是您今天去参加生日宴经过的那个港口。] 段星恒没有犹豫, 当即叫游艇驾驶员调头回去。 除了我之外,宴会开始之后还有离开的人吗? 段星恒问道。 驾驶员一边调整方向, 一遍回忆道: 有, 有几位客人在开场结束之后就离开了。 具体的性别年龄你还记得么? 记不太清了。驾驶员迟疑道: 应该是两男两女, 其中一个是年轻女人,另外三个貌似是年纪大一些。不过我也不是特别确定, 天黑, 我又忙着开船,没有细看。 段星恒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打字: [留两个人守着她的公寓, 再查她的境外账户以及账户流水。] 刚刚按下发送键,姜越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段星恒接通,没等电话那头开口,他便先出声道: 小越,嗯,我没事。我怀疑秦允混入了宴会,我想查一下今晚现场的监控,你能帮忙联系一下么? 姜越好不容易拨通电话,都做好了继续接受狂风暴雨的准备,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愣,随后很快点头: 好,我去叫负责人调一下,你现在回来吗? 嗯。哥哥刚才一时冲动凶了你,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姜越一直蒙在鼓里,虽然表面上像是受了气,可他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看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再度软化,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我在二楼的监控室等你。 段星恒回到邮轮上,派对还在继续着,他从侧边的宾客专用的楼梯上二楼,监控室在二楼的拐角处,打开门,里面不止姜越,还有几个船员、安保人员和宴会负责人,以及姜越的小姑。 此时监控画面上刚调转到一幕,一个鬼鬼祟祟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直奔姜越的房间,大约十分钟后,她又步履匆匆地走出来,进入了监控盲区。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小姑看见这一幕,脸色也非常不好看。毕竟自己一手给宝贝侄子筹办的生日宴竟然混入不怀好意的人,任谁心里也不会舒坦。 几个船员盯着画面里的那个保洁员端详了好一阵,都摇摇头: 虽然看不太清,但我们船上的保洁阿姨应该没这么年轻的。 虽然这个人的脸和头发被裹得严严实实,胳膊上也戴着橡胶手套,但毕竟正值夏天,保洁员的制服并不能遮挡住她的全部身形。 宴会负责人已经接连道歉了好几次,他擦了擦汗,赔笑道: 我们已经把船上的所有保洁员都叫过来了,完全可以一一指认。 恐怕她已经把衣服换掉,离开这艘船了。 段星恒大步迈过去,沉声道。 不过你们也可以仔细盘问一下,为什么她会有游轮保洁员的制服? 是秦允。 姜越也神色冰冷,他又仔细辨认了一番,才终于确信了对方的身份。他不免回想起走廊上那个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懊恼道: 我在走廊上撞见过她,但没认出来。要是多留个心就好了。 小越,你房间里丢了什么东西?小姑连忙问。 姜越摇了摇头: 我的私人物品都还在,其他都是生日礼物,别人的我不确定,但是 他的目光转移到身旁的男人身上: 段星恒送我的礼物,应该被她拿走了。 直到看到监控画面上的秦允,他才捋清这场误会的前因后果。 那她就是涉嫌盗窃。小姑气愤地说,我们可以直接报警,再看看其他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别的证据。 接下来,他们先是从派对现场找到了一个换了身长裙,但身形很像秦允的人,跟游艇驾驶员确认了她便是离开游轮的客人之一。随后,一位保洁阿姨受不了领班的威胁和盘问,全都招了出来: 她说我只需要给她一套不用的制服,和我负责的房间的房卡,就给我一大笔钱。我家里人生病急需用钱,一时糊涂,就同意了。 她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网上联系的。保洁阿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莫名其妙加了我好友,然后说了这件事,我以为她是骗子要删她,结果她二话不说就给我转了一大笔钱,说是定金,拿到东西之后还会给我一笔。我一个普通人哪里见过那么多钱啊,一时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 第44章 老爷太太们,求求你们原谅我吧,我儿子重病在家,还等着我照顾呢 段星恒没有与她多说,而是通过那个账号查到了号主的身份,正是那个精神病院里被秦允买通的男护士。 一切证据确凿,小姑也联系了警方,协助秦允的三人很快就遭到了拘留,就等把秦允抓捕归案了。 因为这件事,原本要彻夜举办的派对被迫中止,游轮驶回港口,宾客们也很快被疏散。配合做完笔录后,姜越先跟小姑和妈妈知会了一声,说有事要跟段星恒的单独谈谈,便上了后者的车。 时隔多日,又坐到段星恒的副驾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封闭空间里蔓延,可丝毫无法缓解姜越的局促不安。他有太多问题要问了,纠结了半天,还是尽量轻松地开口道: 你说,秦允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不能是特地来偷礼物的吧她又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贼心不死罢了。 段星恒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她大概是想趁机见你一面,至于拿走我送你的礼物,只不过是歪打正着。 我只看见了那把车钥匙。姜越说,我觉得那已经很贵重了,根本没考虑过那不是全部。所以被她偷走的到底是什么? 段星恒沉默了。 在姜越闪烁的目光里,他突然转移了话题: 你还记得你上次坐在这个位置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姜越愣住。 没等他开口,段星恒又继续道: 你考虑得如何? 姜越浑身僵硬,这才回想起来上次段星恒把他送回公寓时,他情急之下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的话。 可是具体要考虑什么? 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跑车在黑夜的郊区道路上飞驰,姜越本该对不到80公里的速度无动于衷,此时却莫名感到心悸。他始终保持着沉默,段星恒却仿佛在意料之中,一边专注着被远光灯照亮的前路,一边继续道: 秦允是在报复我,她对我恨之入骨,但不仅是因为我对她做过的那些事,而是因为 段星恒勾起唇,眼神晦暗不明: 我在争取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她很嫉妒。 这句话已经算是明示,姜越退无可退,他凝视着后视镜里飞速倒退的世界,脑中一瞬间想过很多。 他想起段星恒长达十几年的陪伴,想起对方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关照、拥抱和劝慰,想起上一世分道扬镳过后,那些泛黄的手写信,和遗产里那枚生锈的钥匙。 除此之外,还有他对段星恒的憧憬、依赖,誓要追赶对方、超越对方的怨恨和执念,以及生命最后一刻仍然无法放下的遗憾和歉疚。 两世加起来,姜越都没再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复杂和强烈的情绪,不得不承认,段星恒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些经年的喜怒忧思如同烈火燎原,哪怕轰轰烈烈过后只剩下灰烬和荒芜,也无法抹去对方留下的痕迹。 但如果这种情感转变成别的什么,姜越只觉得恐惧。 仿佛经过那个临界点,一切都会失衡。他所珍视的,小心翼翼维护的这段关系,会在某一个瞬间彻底崩塌,沦为一地碎片。 重活一世,他不愿重蹈覆辙。 段星恒 姜越不是滋味地说: 我说过的,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兄弟我不想失去你。 话音落下,突然一个刹车,身前的安全带猛然收紧,段星恒拐了个弯,将车靠边停了下来。 姜越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看不清段星恒现在表情,只觉得越发如坐针毡。 片刻过后,他才听见段星恒出声道: 其实秦允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姜越听清后,以为他是气糊涂了,瞪大双眼,不敢轻举妄动。 我同样害怕失去你。段星恒说,所以我选择了懦夫的行径,一步步旁敲侧击地试探,却要逼你给出答案是我的错。 你说过,如果我对待喜欢的人有开车一半勇敢,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你说得很对,我总在为自己找借口。比如最近太忙,处理完手里的事再迈出那一步;他会不会被我吓跑,从此和我断绝来往?我比他年长,这样会不会对他不公平?我也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缺乏经验,像个毛头小子。 段星恒将车熄火,松开手刹,解开安全带。他每说一句话,姜越的身体就越发僵硬。 抱歉。 他没有把车门解锁,姜越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没有烟花和烛光晚餐,后座的玫瑰也不太新鲜了,就连戒指也被偷走,但我不想再拖。 段星恒摸索着方向盘,锁骨上的蓝色项链在闪烁,他的双眸在黑暗中看上去既危险,又含情脉脉: 我 够了。 姜越终于无法忍受,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要说。 ----------------------- 作者有话说:给小越时间,给作者时间otz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回避 话音刚落, 段星恒凝固住了,姜越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受伤的表情。 可他脑子里混乱一片,有个声音一直在问: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抱歉。 姜越将脸埋进掌心里。 你别再继续说了。 为什么? 段星恒过了很久, 才声音很轻地问: 你觉得恶心吗? 不。 姜越很干脆地否认,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发生这种事。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 段星恒。 姜越突然加重语气: 你不觉得你一直在擅作主张吗?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继续道:擅自做以为对我好的事,擅自插手我的恋爱关系,又擅自隐瞒你正在面临的一切。现在, 你又擅作主张地逼我做选择,可我只想维系我们过去的关系 , 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他觉得连自己都很难说服,泄了一口气: 而且, 我们都是男人。 段星恒沉默了。 他望着身旁将身体侧向车窗、呈现出防御姿态的青年, 脑里不合时宜地陷入了回忆。 当他开始对姜越产生异样的情愫, 渴望与对方的肢体触碰, 渴望对方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时, 他发现自己越发难以忍受姜越与别人的亲密接触。 他平生第一次遇到了无法处理的难题, 最终,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姥姥。 意料之中的震惊、愤怒和斥责并没有发生,姥姥只是很无奈地叹息道: 他对你是什么心思呢? 正值青春期的段星恒低头不语, 姥姥早有预料地说: 你比他年长, 你的阅历和人生经验都比他丰富, 而他又一直把你当作榜样和目标,你们之间的差距, 导致这份感情也许会不公平, 尤其是对他而言。 我知道,喜欢就意味着渴望独占,谁也难以避免。可喜欢上一个比你小很多的人, 就意味着你要多很多耐心和宽容。 至少等他有了成熟的认知和聆听自己内心的能力,你再选择是否要表达你的心意吧永远记住我说过的,爱,是学会放手。 段星恒把这些话记了很多年。当姜越疏远他的时候,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将这份不见光的情感永远封缄,甚至带进坟墓。 可是姥姥,如果你真的那么爱一个人,怎么会放心把他交给别人? 在那些年间,他无数次扪心自问,无数次审判和衡量自己的爱。正如他在赛道上的目空一切、不可一世,在看见连秦允这样的人都能得到姜越的侧目,他不可抑制的想: 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如果爱是自私、虚伪的谎言,他会穷尽一生来维系。 你觉得我自以为是?你也会向其他兄弟承诺永久的陪伴吗? 段星恒压低嗓音说: 当你放弃位置停车向我跑来;当你因为我半夜被噩梦惊醒,哭着打电话来求我别死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 我说了,我把你当亲哥姜越还在挣扎:你是六冠王,是顶级天才,是无数人、包括我仰慕的存在,如果别人怎么看我们? 那又如何? 段星恒突然感到疲惫,他灰蓝色的双眸中凝结着化不开的悲伤: 第45章 说了这么多,可你对自己却闭口不谈。你说我懦弱,可你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吗? 姜越无言以对。 下一刻,段星恒突然抬起手,姜越顿时浑身紧绷,惊弓之鸟一般向身旁躲闪了一些。 可这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却让段星恒的手僵在半空中。 最终,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车载空调的温度。 车内的温度回暖,可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我想下车透透气。 姜越觉得这样的对话无法进行下去,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车厢里残存的玫瑰香味让他感到头晕目眩,甚至有些窒息。 段星恒最终打开了车锁,姜越拉开车门,发现他们正停靠在山脚下,周围是茫茫薄暮,远处的天边恰好泛起了鱼肚白。 无人欣赏这日出前静谧的美景,姜越凝视着东方那抹朝霞,只觉得这是生平以来最糟糕的一个生日了。 过去很久,丛林里传来鸟鸣。清晨的风从山间一缕一缕地送过来,在姜越的胳膊上激起一串鸡皮疙瘩。 身后传来鸣笛声,车窗下降,露出段星恒冷峻的侧脸: 上车,送你回家。 *** 您是说,觉得好友可能对您有超乎友谊的情感,您无法接受,可又不想伤害到对方?想维持两人的关系?这种问题很常见。 心理医生端坐在对面,语气轻柔地说, 您为何不能接受这份情感呢?是有别的喜欢的对象吗? 姜越摇了摇头。 自从那天被段星恒送回家后,两人就没再联系。姜越所担心的那些事一直搁置着没有问,可现在他又面临了新的难题。 他闭上眼,就出现段星恒复杂的眼神,心情就会变得异常压抑。 郁结许久后,连家人都察觉到他情绪不佳。小姑和妈妈轮流想和他谈心,可姜越说不出口,他只好联系了一位心理医生,目的只是为了倾诉。 我一直都只是把他当作朋友和家人,可最近我们的相处对我来说有些越界了,我很害怕会和他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不想失去他。 听得出来,您很在乎您的朋友。 心理医生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继续问道: 那您会抵触对方的肢体触碰吗? 之前不会,自从我产生怀疑之后,我会比较在意,但不至于会抵触。 那如果是更加亲密的行为呢? 姜越听完,耳根通红,不知为何,他脑中闪过段星恒那得天独厚的相貌,和天生吸引人眼球的气质,他继续摇头: 不能接受我从未考虑过。 心理医生点点头: 那您曾经有过恋爱经验吗?您的身边人,比如父母婚姻幸福吗? 我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姜越认真地回答道: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为了他,我的母亲吃了很多苦,他们的婚姻应该算是不幸吧。至于我 他回想起秦允在网络上颠倒黑白,又在现实里装疯卖傻,最终甚至走向犯罪的道路,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我只有一段恋情,但很短暂,也很糟糕。 原来是这样,心理医生又在笔记本上圈圈写写了一番,得出结论: 不排除回避型依恋人格的可能。您可能因为父母婚姻不幸或是糟糕的恋爱经历,对亲密关系以及他人的爱意并不信任,甚至产生恐惧。或许您不喜欢依赖别人,边界感很强,抵触别人进入自己的内心? 姜越陷入了沉思。 您不想失去您的好友,您可能担心一旦与对方建立亲密关系,双方的缺点以及彼此之间的矛盾都会暴露,导致你们的关系无法挽回,是这样吗? 心理医生温柔地笑道: 当然,这也仅仅是猜测。如果您只是单纯对对方并不感冒,没有恋爱的想法,那我建议您简单明了地拒绝,也许结局不会有您想象的那样坏。 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姜越有些沮丧地想道。 他又和心理医生聊了几句,将对方送出门。 回避型依恋? 这个词在网络上很常见,不少人都自称回避型依恋人格 ,难以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最后活成一座孤岛。 姜越大致浏览了相关的话题,发现虽然有人跟他情况类似,但不是每一条都能与他对应上,大多数人的情况都严重许多。那部分人从小就生活在极度缺爱的原生家庭里,经历过家暴、出轨和打压式教育,从而把亲密关系与痛苦划上了等号。 有位网友也说自己被最好的朋友告白,最后两人关系破裂,她说自己不受控地感到了厌恶,并觉得这段友情面目全非。 姜越经历了两世,第一次重新审视自己。他以为自己变得成熟了很多,也在成长中不断地改变和自我疗愈。很多所谓的阴影魔障,对于重生的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他虽然幼年丧父,但母亲和小姑都给了他全部的爱,即使年少与母亲发生争执后离家,独自在外漂泊了很多年,但回头看身后的这一路,姜越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缺爱的人。 可难道曾经他受过的那些如今看来微不足道的创伤,真的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吗? 孤独、难以融入的异国他乡,渴望证明自己却接连遭受的挫败,频频示好后却又飞速变心的异性,以及永远也无法超越的兄长。 正常人被人告白,尤其是段星恒那样的天之骄子,或许会很高兴? 姜越不由得再次想起段星恒的那句话,他突然觉得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 虽然一直没能彻底摆脱忧虑和纠结,但姜越还是照常过自己的夏休日。 小姑特地请了年假,三人开启了长达8天的国内旅途。姜越陪小姑和妈妈去爬了华山,在气喘嘘嘘的一干游人中,他显得过于轻松,反而频频惹人注目。 他们还去了一趟西北,原本计划是参观布达拉宫和莫高窟,但因为撞上高中考结束,景区里人山人海,两位女士都不想受罪,最后只好半路返回。 回到杭城,小姑又一清早把姜越拽去了林隐寺。 我刚创业的时候,来这里拜过好几次,都是求财神老爷让我发财。没想到当时一个合伙人卷款跑了,还遇到了出尔反尔的客户,当时觉得一点也不灵,发誓再也不来了。 小姑说起往事,一脸笑意。 门外青烟袅袅,姜越抬头望着庄严肃穆的神像,以及身边熙熙攘攘,虔诚地排队跪拜的人们,一时有些出神。 小姑又继续道: 不过长远来看,我的愿望都实现了。我赚了足够多的钱,比当初还债需要的更多,也够我们再度过以后的难关。而我的家人如今也健健康康,和和睦睦。在那之后,我经常就要来还愿的。 小姑信佛? 我不是虔诚的信徒,这里头的门道很深。其实来这里上香的,有很多都不是信佛的人,他们只是心中有所欲求,前来寻个寄托罢了。小姑摇头,笑道: 你若不信,在外面上柱香也是好的。 姜越点头,他拆开手里那柱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效仿身边的人,朝四周虔诚地弯腰拜了拜。 如果他心中也有所欲求 ,那恐怕只剩下超越段星恒了。可他仍觉得这是需要自己努力的事,不必求神拜佛。 且听别人说,过于贪婪的人,即使愿望灵验,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于是他心里只默念一件事: 希望我的家人,段星恒,还有段姥姥,都平安顺遂。 ----------------------- 作者有话说:时隔大半个月的修改差强人意,也许以后还会修otz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逼迫 尽管不知如何面对, 在夏休期结束前,姜越还是提早与小姑和妈妈告别,飞往了京城, 去看望段姥姥。 对于癌症晚期患者的家属来说, 从确诊到病人真正离开这段时间,其实是非常煎熬的。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为了病人掏空积蓄, 坚持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的陪护,同时还要兼顾工作和生活, 再血浓于水的亲情,都不乏被渐渐消磨殆尽的可能。 姜越曾听说他母亲有位同事就是那样, 只有在确诊和病危时, 病房里人满为患, 其余时间都是守着空荡荡的病房, 数着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度过的。 他不敢想象那是多么凄凉的场景。 所以他一旦有时间, 不管再累, 也要搭国际航班回来看段姥姥, 毕竟见一面少一面,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段星恒一直只说姥姥状况稳定, 但姜越进了病房, 看见病床上的老人时, 不由得又惊讶又心酸。 第46章 也许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觉得段姥姥比上次看到的更加瘦削了, 鬓角花白, 脸上也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迅速的衰老了许多。见姜越来,她才勉强打起精神, 将自己的病床摇起来。 好孩子,又来看姥姥了,吃过饭了吗? 姜越强忍着鼻酸,点点头,坐到病床边,握住姥姥的手: 您最近还好吗? 嗐,都是老样子。段姥姥露出慈祥的笑容,就是天天待在这病房里,挺没意思。大夫说我血氧不稳定胸腔里有积液,影响呼吸了,得随时监测着。以前护工还能经常推我去楼下的花园晒晒太阳,可现在医生说我的身体不允许,每天只能打开窗户透透气咳咳,可我早就看腻了。 姜越记得段姥姥以前是个坐不住的老太太,爱爬山锻炼,爱和小姐妹们旅游逛街,可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却生了这样的病,谁能不感叹一句命运残酷? 他注意到老人没说几句话就要咳嗽,床沿也多出了以前没有的管子,用止流夹夹着,不由得握紧了手: 会好起来的,等您身体允许了,我就陪您去楼下晒太阳,楼下花园里的栀子花开了,很香。 姜越说这话时,觉得比起安慰老人,更像是安慰自己。他并非专业人士,对段姥姥病情的了解并不深入,心里总还对奇迹的降临抱有希望。 段姥姥听了,看上去很高兴,两人又慢慢地聊了两句,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拎着保温桶走进来,是段姥姥家雇的保姆王姨。 婶,到饭点了,我做了您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没想到段姥姥却摆了摆手, 放那儿吧,现在不想吃。 您昨天也这么说。什么也不吃,这怎么能行呢?王姨皱起眉,一只手在身前围裙上焦急地擦了擦。 是啊姥姥,您不是最爱吃王姨做的饭了吗? 许久不见的段星恒后脚也走进了病房,他从王姨手里接过保温桶,走到窗边的桌前,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拿出来: 还有芙蓉蛋和南瓜汤,您上次说觉得油腻,王姨就特地去学怎么能把菜做得爽口些,费了好多心思,您就赏个脸尝一口吧,好不好? 段姥姥摇头,还想推拒,段星恒又说: 您看,小越还在场呢,他小时候不爱吃胡萝卜,您是怎么哄他的,您忘记了? 旧事重提,段姥姥面上挂不住,王姨在病床上给他摆了桌板,软磨硬泡之下,段姥姥才终于不情愿地吃了一些。 王姨把餐具和保温桶收拾好,拿回去清洗,顺便准备晚饭。姥姥要去卫生间,两个护工把她搀扶进去,门关上,姜越不得不再次和段星恒独处一室。 段星恒第一次没有主动搭话,距离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两人都无法装作稀松平常,无事发生,就算段星恒可以,姜越也根本做不到。从看见对方进门的那一秒开始,他就觉得坐立难安。 那天之后,其实段星恒有再联系姜越,可也许察觉到姜越的回避和冷淡,后来连发消息的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就算换位思考,姜越也觉得他早该生气了。 他以为重生一次,就算无法和段星恒做一辈子的兄弟,不能一直频繁保持联系,但至少就算形同陌路,也能在彼此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他不知道上一世的段星恒是否也对他起了同样的心思,但事情就要朝着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向发展下去,他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段星恒低头,他给窗前的花瓶换水,然后将保温瓶里的热水倒进搪瓷杯里,给姥姥放凉。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姜越一眼。 段星恒。 姜越忍不住出声, 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段星恒撩了下眼皮:如果是关于我的事,我不想谈。 你姜越有些着急。 你说我擅自主张,插手你的事情。段星恒轻声说, 我回想了一下,的确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们是应该划清界限,彼此不再干涉对方的私事,这样会让你满意一些吗? 你简直无理取闹!姜越向前一步。 什么是无理取闹? 段星恒抱着臂,轻飘飘地反问: 一边对我避之不及,一边又凑上来干预我的生活。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做这些事情呢?兄弟吗?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两人不约而同都闭上了嘴。 姥姥要睡午觉了,姜越跟着段星恒走到走廊上,段星恒去便利店,他也跟着,去咖啡厅,他也跟着,大有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气势。 我很好奇。 段星恒手握着装冰咖的纸杯,突然回头,跟在他身后的姜越猝不及防,差点没跟他撞上。 如果我在这里吻你,你还敢跟上来吗? 姜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段星恒见了他的反应,挑眉,似是在预料之中,他把手里的咖啡递向前,故意隔着杯壁冰了下姜越的侧脸: 这么不经逗。 我跟你说正事。姜越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 他听见段星恒轻叹一声,然后抬下巴示意道: 去那边坐着说。 姥姥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你别瞒着我。 刚坐下,姜越就急不可耐地问。 段星恒却喝了口咖啡,才缓缓开口: 癌细胞扩散了,你也听见了,她一直在咳嗽,是因为肺部积液。前两天做了插管手术,隔一段时间放一部分积液出来,还要定时做雾化。白天还好,晚上经常咳得睡不着。 姜越抿唇,握紧了手里的杯子,他听见段星恒继续道: 因为用药,她最近食欲也下降得厉害,以前爱吃的东西,现在一闻就想吐,每次都要劝很久才愿意吃。很多营养供应不上,就只能靠输液,一晚上要换很多次吊瓶。前段时间她的血氧一直不稳定,半夜仪器不停响,有个护工受不了离职了,现在你看到的是新添置的,现在都是轮班制。 现在只能选择保守的治疗方案,尽量保证她的生活质量。姥姥想回家,但平时我不在她身边,待在医院,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至少能得到及时处理。 离近了,姜越才看到段星恒眼下泛着青黑,只是他把自己的仪表整理得很好,粗略看看不出憔悴,但必然内里也是身心俱疲。 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有些喘不过气。 你呢?你怎么样?上次的撞车事故真的没事吗?我听说,你退赛前向车队要车检报告,情况到底如何? 姜越见段星恒面色一沉,似乎不想提这件事,不由得心急如焚: 你告诉我,银蛇里面是不是有人要对你动手?还有你的旧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越。段星恒冷声道: 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姜越哑声。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对,我不该轻信别人。但你呢?你会骗我吗? 段星恒沉默了。 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忙。但你不是非银蛇不可,不是么? 姜越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堵得难受,导致他说话都有些磕碰: 银蛇现在有最快的车,但一年后两年后,谁能保证它还是最快的?何况凭借你的实力,就算不开最快的车又怎样?梅特勒、恩佐,多的是车队愿意为你付天价的违约金 姥姥的病情每况愈下,段星恒的事业还屡屡碰壁,可谓是腹背受敌,多的是人在暗处想把他拉下神坛,姜越前世就是这样看着他从顶端陨落,沦为千夫所指,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怎么能不急 小越,相信哥哥。 段星恒捏了捏眉心: 我只是有些累了,但还能兼顾。 那旧伤呢?连旧伤也是假的吗? 姜越不由自主地起身,他双手支撑在桌面上,双眼逼视着对面的男人,不给对方半点回避的余地: 你说我是胆小鬼,可你呢?你敢不敢对我坦诚一点?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好一阵,段星恒才终于有所松动。 膝盖上的老毛病。 在治吗?姜越逼问。 他其实下意识想和从前一样,凑近看个清楚,可又顾及生日那天的事,怕产生更多的误会,只好作罢。 第47章 医生说,得慢慢调理。不过你不用担心 ,还不至于影响开车。 段星恒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块已经融化了,咖啡的味道被稀释许多,只在舌尖留下淡淡的苦味: 我答应过会等你。 姜越咬紧牙关,他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心里涌起了莫大的悲哀。 不会太久了。良久过后,他笃定道: 梅特勒的经理已经联系了我的经纪团队,约我去谈一谈。我不会让你等太久。至于上次 姜越说到这里,停住了,准备好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无法说出口。 空气再度陷入了寂静。 就在姜越绞尽脑汁措辞的时候,他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 他如同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抽开手,然而钳制手腕的力度不由分说,他一下子竟然没能成功。 小越,我从没想过要逼你。 段星恒抬头,眼神晦暗: 其实我原本打算等一切都过去再坦白但我心急了。最近我总是噩梦缠身,总有一种预感,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手上的力度松了些,但目光锐利,令人产生一种被大型捕食者锁定的压迫感: 但我不需要你因为怜悯我,而回应我的感情,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践踏。还有,你想要回到以前的关系,跟我若无其事地继续相处,是不可能的。 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但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乔纳森 姜越本以为, 在这次交谈过后,他和段星恒原本僵硬的关系至少能得到一些缓和。 可听完段星恒的表态后,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他的心冷却了大半, 难以置信道: 除非我接受, 不然就老死不相往来?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段星恒很平静地说。我无法以朋友的身份看你娶妻生子,我说得够明白吗? 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你 姜越还要开口,却被段星恒口袋里的铃声打断了, 只能强压着怒火保持沉默。 段星恒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信息时,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犹豫片刻, 才把电话接通。 这通电话时间并不长, 姜越在对面见段星恒先是用英文劝电话那头的人冷静, 然后越听眼神越凌厉, 最后他说: 我会考虑, 但很抱歉, 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喧哗, 段星恒皱眉,沉声道: 我们相识多年, 我知道你的为人。如果你能提供确凿的证据, 我随时愿意提供帮助。 电话那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段星恒又听了一会,最后冷声道: 等我回e国再详谈。 随后他就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谁? 姜越忍不住问。 段星恒勾唇, 好整以暇地反问道: 以后我跟谁通话, 都需要跟你报备么? 姜越无言以对。 是史蒂夫乔纳森。 见小孩快气成河豚,段星恒才歇了逗他的心思: 乔纳森? 姜越花了两秒时间从回忆里搜刮这个名字,等他找到答案的时候, 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记得这个人。 这个人曾经是飓风车队的车队经理,与段星恒交情不浅。当年段星恒的身世还没有被曝光,大众以为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虽然天赋异禀,在低级方程式中战绩卓越,但由于中上游车队基本都只会考虑有一定经验的车手,按照惯例,段星恒理应和其他新秀一样,在末流车队过渡自己的早期f1生涯。 是乔纳森一眼相中了段星恒,觉得非他不可,说两人之间是千里马和伯乐之间的关系也不为过。 而段星恒也不负众望,为当时节节败退的飓风车队拿下了出乎意料的好成绩。 后来段星恒和银蛇签约,乔纳森没多久后就从飓风车队离职了。据说他离职之后也还在从事汽车赛事相关的工作,并没有在大众眼前销声匿迹,与段星恒之前也还保持着来往。 但姜越知道,上一世,乔纳森正是段星恒被卷入舆论中心的导火索。 那个赛季末简直如同噩梦。姜越与段星恒疏远,自己也状态平平,甚至对来年是否还有席位都无法确定,整日都活在焦虑之中,自顾不暇。 也许就是在这个前提下,他的大脑自动规避了许多让他感到痛苦的记忆,段星恒退役前发生的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他竟然一时间没想起还有乔纳森这个人。 姜越记得,乔纳森当时被指控谋杀罪,但他拒不承认犯罪事实,甚至邀请了许多好友为他为他出庭作证,段星恒就是其中一位。 乔纳森的妻子劳拉死在位于郊区的别墅重,死因是头部闭合性损伤导致的失血过多。由于当时在场的只有丈夫乔纳森,所以当即被警方列为第一嫌疑人。 但乔纳森拒不认罪,他坚称妻子是从楼梯上意外跌落的,他不是杀人凶手。 原本这个刑事案件因为缺少证据和目击证人,最多会被当作悬案。但因为被牵涉进这个案子的人都名气不小,加上媒体炒作,以及乔纳森后来做出的畏罪潜逃的行径,顿时让大众的目光聚焦在了这个案子上,其中包括被请去出庭作证的段星恒。 而死者劳拉是一位女星,在行业中颇有人脉。她的许多好友借着为她伸张正义的理由疯狂炒作,更是让这个案件的热度久久未能散去。 最终乔纳森被定罪锒铛入狱,段星恒也遭到牵连,被拖入泥淖。许多无良媒体借题发挥,一边翻旧账,一边说他助纣为虐,道德败坏。 这是姜越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他越是仔细思考,越觉得毛骨悚然。所有的事情汇聚在这个节点,一步步将段星恒推进深渊。 姥姥重病,车队内斗,旧伤复发,好友被卷入命案 他难以想象,段星恒上一世是怎么挺过这一劫的。 而他重活一世,拼尽全力企图阻止命运重演。即使是螳臂当车,他也希望能为段星恒挡下一部分落石,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之一。 你别答应。 不等思考出合适的措辞,姜越就按捺不住开口道。 察觉到段星恒投来些许疑惑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解释: 你现在要应付的事情足够多了,别再给自己惹新的麻烦。 话虽这样说,但姜越知道,段星恒向来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他为了今天所付出的努力,不是简单用天赋就可以一笔带过的。身为同行,姜越最是清楚,这条路单凭一个人很难走下去,许多人没来得及展露天赋就早已被埋没。段星恒年纪轻轻就取得这样大的成就,背后一定与他人的支持难以分割 。 既然段星恒上一世选择为乔纳森作证,就代表两人之间的联系比他所认为的更深。 所以他说这句话,可能无法得到段星恒的理解。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吧? 姜越能感受到,段星恒正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他只能尽力的不把心中所想显露出来。良久之后,他听见对面的人回道: 如果没有乔纳森,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段星恒垂下眼帘, 我20岁超越车王凯勒,然后接连拿下六个冠军,一切的前提都因为我的起点在飓风车队。是因为乔纳森,我才能成为你一直想要战胜的目标。 不要妄自菲薄。 姜越反驳道: 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你是你。 他斩钉截铁地定论道: 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无论砸多少钱,无论把他送进多好的车队开多快的车,他也无法成为段星恒。 段星恒沉默。 姜越说完,才觉得脸发热,片刻之后,他听见段星恒压抑的笑声: 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变化很大。以前我不知道你这么会夸人。调侃般地说完,段星恒恢复正色: 但我了解乔纳森的为人。不仅是我,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性格坦荡,对争权夺利厌恶透顶,正因如此他才离开了围场。这件事很不同寻常。所以我希望能够了解到真相。 别冒险,你不能再出事了。 姜越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无力,就算豁出去告诉段星恒自己是重生的,所以知道这件事必定会引火上身,对方也大概率觉得自己是疯了。 第48章 我答应你。段星恒轻声道: 我会慎重做出选择。同时,我也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姜越怔怔地问。 段星恒直起身,目光柔和似水: 无论你心里想什么,都不要瞒着我。 我会一直等你的答案,哪怕等一辈子也没关系。 **** 因为这件事,姜越一连几天都睡得不太好。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相信,段星恒对自己是那样的情感。 他感觉自己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想要逃避,一部分又因为担忧段星恒而不断地自欺欺人。 姜越为了陪段姥姥,在京城留了三天。期间又见了一次宁柠,她与段星恒交谈时,一直熟络中保持着距离。 姜越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猜想,不由得有些尴尬。 虽然段星恒说他会等,可姜越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分心去考虑这件事。加上段姥姥病情恶化,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坚信自己只要不去想,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三天后,姜越飞往e国,与梅特勒的领队谈判关于合同的事宜。 他走后的当晚,段星恒等姥姥入睡,特地跟轮值医生说了一声,才驱车离开了医院。 他的目的地,是30公里开外的一家福利院。 段星恒到达的时候已是凌晨,福利院的院长是位老妇人,见了来人匆匆出来迎接。她一边感谢段星恒前段时间捐赠的善款,一边把他引进楼内。 两人径直走到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口守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先是欠身,然后为段星恒打开房门。 段星恒走进去,房间里面还守着两人,他们一左一右,监视着房间中央那个披头散发,五花大绑的女人的一举一动。 那正是失踪多日的秦允。 她面容苍白又憔悴,全然没有了昔日在姜越面前活泼开朗的模样。 秦允原本望着天花板发呆,听见开门声,她眼球转动 ,在看到走进房门的人时,她突然不知那里爆发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这个混蛋!你把我的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段星恒置若罔闻,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蔑视着这个疯狂的女人。 秦允挣扎起来,身上的绳索却纹丝不动,她费了半天力气,最终弄翻了身下的椅子,整个人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我的礼物呢? 段星恒眼中闪过不耐。 秦允仿佛听见了什么滑稽的事情,竟然癫狂大笑道: 你这个懦夫,你连当他面说的勇气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她歪着脸凝视着不远处的段星恒,企图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愤怒,那会让她更加愉悦: 你的戒指和情书,全都被我扔江里了。你跳江去找吧! 说完,她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 作者有话说:秦允快杀青了,大家别生气(顶锅)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刁难 段星恒没有被激怒, 反倒轻描淡写道: 我有很多机会当面跟他说,戒指也可以重新再定,而你呢?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狼狈的模样: 你觉得我会好心到把你的孩子送进福利院? 你! 秦允目眦尽裂: 你这个人渣!她还不到五个月大! 你也知道? 段星恒目光一凛: 是谁抛下刚出生的婴儿, 犯下故意杀人罪, 还欠了一身外债? 秦允沉默了。 许久之后,段星恒听见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爆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 是那个牲畜骗了我!都去死你们都去死! 我已经将你在这里的消息通知给警方,这一次, 你恐怕没办法再次轻松脱罪了。 段星恒不欲与她多费口舌,转身就走。他吩咐手下的人在警方来之前看好秦允, 然后离开福利院,上了自己的车。 扣好安全带后, 段星恒却没有立刻发动车。他突然很想吸一根烟, 尽管他从来没有吸烟的习惯。 片刻之后, 段星恒拿出手机, 在通讯录上找到一个号码, 拨通。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 段先生?我丈夫现在不在电话旁边, 请问有什么事吗? 抱歉,这么晚打扰。只是想来问问孩子的近况。 没关系。宝宝挺聪明的, 最近开始学爬了呢。妇人笑道。就是见不到大人还是会哭。老张惯着她, 一哭就去哄, 我倒还好,晚上睡得沉。不过家里有保姆, 倒是没什么影响。 仿佛是印证了她的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那就好。段星恒道。 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聚聚?顺便跟老张叙叙旧。他最近老念叨这件事儿呢。 抱歉,过段时间再登门拜访,最近有些抽不开身。 我们随时都欢迎的。妇人说: 我们夫妻没有生育能力, 但一直想要个孩子,还要感谢您圆了我们的心愿。听说这孩子命苦,我们一定尽我们所能,让她过上和其他孩子一样幸福的生活。 段星恒终于放松了些许,他靠在椅背上,柔声说: 不用谢。能被您这样的家庭收养,是这个孩子的福气。 挂了电话,段星恒才发动了车。 他不由联想到自己的童年,尽管缺失了大部分婴幼儿时期的记忆,但那段经历对他造成的创伤,姥姥竭尽所能、付出了多年的爱和陪伴,才算勉强抹去。 秦允固然可恶,可孩子是无辜的。 她给姜越发消息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说实话。当时孩子已经出生了,可她却欠了赌债,自顾不暇,连请月嫂和产后康复的钱都掏不起,更何况承担作为母亲的责任。 被姜越拉黑后,秦允四处借钱贷款,东拼西凑还清赌债之后,仍然挥霍无度。她很快就嫌弃孩子是个拖油瓶,从而对孩子的生父死缠烂打,希望男方尽抚养的义务,尽管后者也并非省油的灯。 段星恒其实并没有做出非常出格的事情,他先是指控秦允敲诈勒索,在对方刑满释放后,又买通了放贷的人,不时给秦允施压,让她无暇对姜越实施骚扰;最后他还帮秦允实现愿望,顺水推舟地促成了她和那个男人的婚事。 至于后续发生的事情,纯属是秦允自作孽不可活。 保时捷驶出那条偏僻的小路,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加速。 段星恒侧过头,发现天边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慢慢地,薄雾散尽,天亮了。 **** 梅特勒车队向姜越递出了为期一年的合同,但姜越犹豫了。 由于席位竞争激烈,大部分车手都希望合同的期限越长越好。姜越上一世还要再开两年的车才能进梅特勒,这样的大车队选择很多,顾虑也很多,他都能够理解。 他也并非嫌一年时间太短,只不过在他的记忆中,恰巧是明年,梅特勒高层变动,赛车的表现一落千丈。 当时车队里保持了原有的车手阵容,可成绩却在不断下滑,很大程度跟车的性能脱不开关系。 没人会去开一台明知会变慢的车。 姜越拿捏不定,也是担心如果急于求成选择了梅特勒,影响明年的成绩不说,失去续约的机会才是大事。 所以他跟经纪团队商量之后,向梅特勒给出的答复是再考虑一段时间。 梅特勒的车队经理是个老油条,他显然不能理解姜越的犹豫,但还是完美地保持住了一张扑克脸: 我们是一支有希望争夺冠军的车队,我们的可选项非常多。帕克与恩佐的合约也是今年到期,他还没宣布明年的去向。年轻人还是应该抓住时机,犹豫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在营造危机感,逼姜越尽快给出答案。 如果姜越再年轻几岁,说不定早就被这种常见的手段乱了阵脚。可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重生之后的他。 梅特勒的确是许多车手的梦想,当然也包括我。姜越彬彬有礼地回复道: 只是我不得不为我的职业生涯作更长远的考虑。 我们的确不能开出期限更长的合约了,你应该能理解。车队经理道, 围场里的情况总是变化莫测,今天能上领奖台的车手,下次比赛可能就会掉出积分区。你前半个赛季的成绩的确出人意料,但不足以让我们为此放弃更多的可能性。 真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傲慢,不过也都是事实。 第49章 姜越在心里叹气。 他前世在这支车队待了这么久,对领队的性格了如指掌,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虚与委蛇的上下级关系,从未更近一步。 不过梅特勒身为大车队,的确有傲慢的资本,多的是车手为了这一年的合约削破脑袋。 姜越最终还是没有让步,这一场谈判可以称得上不欢而散。 早在几天前,他与梅特勒谈合约的事情就走漏了风声,除了仍有部分不看好的人存在,大部分车迷都为他高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姜越会与梅特勒签约的时候,姜越的回应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顿时,许多人开始骂姜越不知好歹。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嫌一年太短了了把,姜五郎才跑了几次第五,人就这么傲了,让他少跟段玩,简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年就一年,那可是梅特勒,懂不懂梅特勒的含金量啊?!] [别把23当傻子好吧,他一个车手还能没网友懂?] 姜越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的争议性。他对网络上的众说纷纭并不在意,在梅特勒给出的一个月期限内,他即将结束夏休期,迎来下一场分站赛。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麻烦的,就是队友约翰见缝插针的刁难。 总归是队友,训练期间很难避免打照面。奥斯顿的经理自然是不想放姜越走的,他甚至为了留下姜越,大手一挥递出了为期三年的续约合同,但约翰由于表现平平,他明年的合同还没有着落。 在这种极度不平衡的前提下,约翰又听说姜越拒绝了梅特勒。 一方面,姜越可能继续留在奥斯顿,直接导致他续约的可能性大打折扣;另一方面梅特勒正是他多年以来的梦想。 反正早就和队友撕破了脸,约翰更加肆无忌惮,但凡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两人撞见,他必须要使出浑身解数膈应对方一番。 那天姜越刚在理疗师的陪同下结束液氮理疗,换衣服时他接到小姑的电话,于是就一个人在更衣室里跟小姑聊了一会。 没多久,约翰就走进来,他听见在走廊里听见姜越用中文对着电话那头有说有笑,进门时,姜越正好挂断电话,衣摆上撩,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背阔肌和紧实的腰身。 很快,这具称得上漂亮的□□就被无袖t恤遮掩,姜越回头,看见来人,顿时一张脸阴沉下来。 他快速地收拾完自己的物品,背上包就要离开,却果不其然地听见约翰说: 听说你拒绝梅特勒之后,飓风车队也向表现出聊一聊的意愿。 那可是小奥尔丁顿的老东家,里面多的是他的熟人他突然话风一转,用非常粗鄙的语调说: 你说他是怎么看上你的?就因为他身上也有一半的c国血统? 姜越停下脚步,余光冷冷地瞥向身后的人。 约翰浑然不觉,用浮夸的语气继续道: 还是因为你的脸蛋和身材?他干得你爽不爽? 见姜越没有反应,约翰决定加把猛料: 听说他母亲就是c国人,还是个勾引有妇之夫的女表/子。你说,他跟你上床的时候,会不会 这句话还没说完,约翰就感觉到自己的侧脸遭到了重击,他整个脑袋被打偏过去,撞上了一旁的金属衣柜。 在颧骨火辣辣的剧痛和脑内的嗡嗡声中,他对上了姜越愤怒的眼神。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提醒 约翰对姜越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在他记忆里, 姜越一直是个沉默的,不爱出风头的人。就连驾驶风格也往往过于谨慎,避免冲突。 他一个e国人, 自然不能理解什么中庸之道, 只觉得对方这是懦弱、好欺负的表现。 所以他才敢在姜越面前这样肆意妄为,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对他动手。 黑发黑眸的青年拽着他的领子,眼里压抑着怒火, 声音低沉; 你说什么? 脸上被揍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约翰的嚣张气焰早就消失了大半, 他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强撑着继续挑衅道: 我说, 你也是个卖身上位的 回应他的又是一拳。 姜越这一拳干脆利落, 约翰几乎立刻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疼痛和耻辱感顿时点燃了他的斗志, 他大叫一声, 不甘示弱地扑上去, 跟面前的青年扭打在了一起。 更衣室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 几个车队员工连忙赶到现场, 将两人拉开。姜越嘴角淤青,但约翰也没从他手里讨到好处, 整个右半边脸都高高地肿起来, 看上去比姜越狼狈许多。 车队经理正好也在总部, 夏季气温上升,这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闻讯赶来时, 早已汗流浃背。他一边拿出纸巾擦着汗, 一边看着被拉开的两人脸上的伤,一时觉得头痛不已。 怎么回事?怎么动起手来了? 姜越没出声,约翰还没从刚才斗殴时的激烈情绪中脱离出来, 转头啐了一口,喋喋不休地对着不远处的姜越继续爆粗口。若不是身旁还有人拽着他,恐怕他还要上前去继续纠缠。 够了!约翰,冷静一点。 经理大喝一声,这才让约翰不情不愿地安分下来: 是谁先动的手? 约翰一听,更来劲了,跳起来指向姜越: 他! 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 姜越显得平静理智许多, 他欺人太甚,我无法忍受。 都是队友,大家都要为了车队的发展统一战线的。何必闹成这样呢? 经理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观察,最终选择先和稀泥。 但其实他对两人的品行都很了解。姜越是个老实孩子,对车队里的所有人,上至经理,下至清洁工,都非常礼貌,从来不会给人添麻烦。 而约翰则完全相反,不仅冲动易怒,还喜欢看人下菜碟,动辄喜欢搞种族歧视,惹是生非。若不是他背后的赞助商,经理早就想把人撵走了。 但尽管如此,毕竟这个赛季还剩几场比赛,不便表现出明显的偏袒。 依我看,大家都受伤了,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都去医疗室处理一下,别耽误训练。 经理强颜欢笑道。 不行。 果然,约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下手那么重,万一影响我比赛了,谁负责? 拦住约翰的工作人员不由得偷偷翻了个白眼: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都是皮外伤,又没缺胳膊少腿,怎么还能牵扯上比赛了 我也反对。 众人都没想到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姜越这时也开了口。 他公然诽谤,毁坏我和我朋友的名誉,我无法原谅。 你有证据吗? 约翰不以为然。更衣室里没有监控,姜越凭一面之词,如何给他定罪? 却没想到姜越从背包里掏出了手机。 从发现你进更衣室的时候,我就开始录音了。 姜越上前几步,将手机递给车队经理。后者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片刻,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证据确凿,经理这下没办法继续和稀泥了。 你已经构成诽谤罪,经理面色凝重地看向约翰,为了车队的名誉和内部秩序,你必须公开向姜道歉,否则车队有资格提前跟你解约。 早在姜越拿出手机时,约翰那胜券在握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随后,他整个人瘫软下来,面如死灰。 身后的同事见他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便纷纷放开了他。 说实话,姜越一直以来都对约翰的挑衅置若罔闻,只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上一世的约翰从未处处针对他,相反,两人和平地做了几年队友,段星恒退役后,姜越的成绩有了显著的飞跃,此时约翰也早就离开了f1。两人性格不合,一直都比较疏远,但由于没有非常尖锐的利益冲突,所以也没发生过多少矛盾。 也许重生之后,姜越才真正看清了这个人的本质。 他一开始从未把对方的挑衅放在心上,直到今天那番话实在是过界了,他无法忍受。 最后,约翰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心怀不甘地向姜越道了歉。 虽然他对你出言不逊,但在基地里斗殴,也造成了不良影响。 领队拍了拍姜越的肩,他本人是更倾向姜越的,毕竟还想把这匹黑马留在奥斯顿里。他讪讪地观察着姜越的反应,试探性地问: 他也道过歉了,如果你不想再看到他,我尽量把你们的训练时间错开,怎么样? 第50章 姜越心里还是有气。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无论是段星恒还是他自己,都曾经被谣言拖入深渊。 许多人没有任何依据,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随意诽谤和诋毁他人,全然不顾可能造成的后果和伤害。 凭什么? 可他的确不值得在约翰身上浪费更多时间,对方明年就要离开f1,两人之间不会再产生任何交集。 领队看身边的青年双唇紧抿,脸色阴沉,不由得抹了把冷汗。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更多的解决方案时,他听见姜越松了口: 麻烦了,我不想再看到他。 约翰来时有多嚣张,走时就有多垂头丧气,他走后,其他来帮忙和看热闹的员工也纷纷散去,各忙各的去了。 姜越也打算离开,身后的车队经理却突然叫住了他。 抱歉,姜,不是我不想为你出头 姜越摇了摇头: 没事。 领队见周围没人,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不过我劝你一句,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 领队比姜越矮了一个头,姜越一愣,不由欠身,听对方继续道: 我知道你和小奥尔丁顿关系不错,但你最近最好别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 姜越不由得睁大双眼。 原因很复杂。有人要对他动手,多的我也不太了解。 领队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小声道: 总之,你现在势头正盛,千万别受到牵连。 姜越还想再问,经理却闭上了嘴,再也不愿透露半个字。他拍了拍姜越的肩,也离开了。 只留下姜越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 夏休期后的下一场分站赛终于来临。 比赛将在y国米兰郊外的蒙特赛道进行,这条赛道也被称作速度的殿堂,于1922年落成,也是举办一级方程式最多的赛道。 蒙特场地宽阔,弯道较少,早期时堪称事故的高发地。一位车手曾经在直道终点赛车失控,撞进了赛道旁观战的人群里,造成了20名观众死亡,40多人受伤。 由于f1的安全问题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如今的蒙特赛道已经是多次减速后的版本,但自1991年改造以来,仍是一级方程式赛历平均速度最快的赛道。 在地效时代还未来临时,车王凯勒曾在这里以264.4公里的平均时速创下了所有赛车排位赛中的速度记录。当时的段星恒还在飓风车队,等他加入银蛇之后的所驾驶的地效车,在绝对速度上来说,反而不如前几年的赛车快,这也一直算是他的一个小小的遗憾。 排位赛开始之前,姜越接到了小姑的电话。小姑称潜逃中的秦允已经被警方抓获,但在警方要求她交出赃物的时候,她却坚称自己没有盗窃。 警察同志跟我说,秦允说话前后颠倒,精神状态异常,很难沟通。他们已经对其住所和精神病院的病房进行了搜查,都没有发现赃物。如果不能提供失窃物品的详细信息,很难给她定罪。 小姑有些苦恼地说: 不过因为她还涉及命案,已经被拘留了。我特地去查了段星恒那份礼物送来的时间,才发现并非快递公司承运,而是私人运送。小越,等你空下来,最好跟他问问详细的情况。 姜越想到这件事,就有些头疼。他又有一段时间没跟段星恒联系了。 尽管如此,他也希望能尽快给秦允定罪,弥补段星恒的损失。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等我比完赛,就找机会问他。 蒙特排位赛照常在周六开始。 由于赛道速度很快,赛车在将近80%的时间里都处于全油门的状态,稍不注意就会出现爆缸之类的发动机故障。在此之前已经发生过多起案例,所以尽管姜越想尽可能地刷出最快圈速,也不敢放松警惕。 意向不到的是,从q1开始,赛道上就状况频出,混乱非常。 根据赛道特性,车队在蒙特赛道上普遍会采用低下压力的布局。姜越也不例外,经过练习赛上的测试和调教,他的尾翼被调平,下压力调低,伴随而来的却是过弯难度的提升。 他开始进入飞驰圈,车转向不足的问题便预料之中的显露出来,与此同时,在经过某些弯道的时候,又会有转向过度的情况发生,如果继续推头,可能就会造成spin,也就是通俗来讲的陀螺。 姜越的前车,也就是约翰,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事故发生时,姜越没有在意前方发生了什么。面对转向不足和过度的相结合的情况,他用反向转向的原理过弯,如同漂移一般完美地驶过了那个弯道,将铲进砂石地里无法动弹的队友甩在了身后。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兵不血刃 蒙特赛道是恩佐车队的主场, 亨利和他的队友帕克都在练习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然而帕克在七号弯四轮出白线,导致成绩被取消,抓住了最后一圈的机会, 上到了第八。 在他之前, 姜越以第七名的成绩顺利进入了q2,队友约翰则因为失误单圈作废,还让赛车底板受损, 在q1直接出局。 q2,所有车手都用黄胎刷圈, 恩佐赛车卓越的直道速度展露无遗,帕克成功刷到了第五。原本第六名的飓风车手则因为不适应黄胎, 在前两个计时段都比之前更慢的情况下, 他在最后一弯抛离弯心, 遭受淘汰。 姜越则出乎意料地稳健, 他连续三个计时段刷出更快的成绩, 成功晋级q3, 并且以微小的差距领先一位梅特勒车手, 上升到第六。 说到q2的前三名,段星恒在蒙特赛道上经验丰富, 在这条拼直道极速的赛道上, 银蛇的空动效率极佳, 配合他驾轻就熟的过弯技术,在弯道上榨取每一毫秒。他全程几乎零失误, 如同一台精准的刷圈机器, 连续刷出全场最快,再次与身后的队友戴维斯拉开了足足0.3s的差距。 而第二的戴维斯和第三的亨利,仅相差0.09s。 最终, q3的成绩在意料之中,却也出乎意料。 三台赛车先后过线,也许是因为主场作战给了亨利莫大的精神支持,他最终以非常微弱的优势,吸到前车尾流,成功击败了前方的戴维斯。 虽然他未能在这充斥着恩佐车迷的赛场上夺得杆位,却也获得了全场沸腾的欢呼声。 姜越最终保持在第六位,与q2时一样,他与身后那位梅特勒车手的差距依然非常小,并且事后他得知对方调校更偏向正赛,这意味明天他极有可能失去这微小的优势。 而之所以恩佐能在排位赛中获得领先梅特勒的成绩,也是因为他们的为了追求更快的直道速度,选择了更吃轮胎的调校,他们在正赛中也将面临更多的考验。 这场蒙特排位赛比以往更加精彩,自然也在事后引起了更多的讨论。 许多恩佐车迷纵使再忌讳半路开香槟,也不免对恩佐夺冠开始抱有期待。 距离上一次恩佐主场夺冠,还是五年前车王凯勒还未退役的时候,他们等这个冠军实在等得太久了。 但由于段星恒在蒙特的不败记录多年未被打破,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明天正赛中,发生一些喜闻乐见的变故。比如恰到好处的安全车,或是两台银蛇鹬蚌相争,最后恩佐渔翁得利。 除了对正赛成绩的讨论和猜测沸沸扬扬,又有媒体爆出了梅特勒有意与车手帕克签约的消息,只是真伪莫辨。 有网友不免感到疑惑: [梅特勒不是说给姜越一个月的考虑期限吗?怎么转头就找上帕克了。] [谁让姜不识好歹,送上门的鸭子都能让飞了,活该。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立刻就有类似的负面言论层出不穷。 姜越没有选择立刻签约梅特勒的事遭到爆料后,网上就多了不少扼腕叹息怒其不争的言论。发表这些言论的网友大多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爱披着骨灰级老车迷的人设四处发表见解,并且一旦受到质疑,就会立刻触发被动,怒敲键盘与质疑者大战几百回合。 若事态朝着他们所说的发展,他们自鸣得意的同时,免不了来一句我就说吧早听我的就没那么多事了,如果事后啪啪打脸,这群人就会神奇地销声匿迹。 这类网友,常常被路人戏称为懂王。 [姜越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梅特勒是什么级别的车队?他配吗?支持梅特勒签帕克,姜越就只配待在小车队,那什么人配那什么车。] 也有看似理智的理中客,同样也对姜越的选择表示不理解和惋惜。 [我是23车迷,但23没签梅特勒我是没看懂的,还以为咱们c国车手终于熬出头,wdc指日可待了。] [都在骂23是吧?怎么没人说梅特勒没契约精神呢?明明答应人家给最后期限,结果翻脸不认人,大车队怎么了?大车队就能欺负小车手吗?] 第51章 姜越对网络上的众说纷纭并不知情。 越是临时比赛,就越是要阻隔外界的打扰。锻炼出强大的心理素质也是车手的必修功课。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在新闻上看到了女星劳拉在度假别墅中去世,死因不明的消息。 一切与记忆里相差不大,劳拉的丈夫乔纳森被列为头号嫌疑人,但由于他在听证会上坚称自己无罪,司法鉴定人和他的辩护团队只能根据案发现场、以及死者的关系网和生前的行踪展开调查。但由于线索很少,调查进度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姜越知道,很快,这件事情就会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越闹越大,法院很快就会在舆论的胁迫下,因为没有对乔纳森有利的证据,强行给乔纳森定罪。 姜越唯一的担忧,就是段星恒被牵扯进去。尽管他早在之前就提醒过对方,但他不知道是否起作用。 可正赛迫在眉睫,他的当务之急是先专注比赛,赛后再进一步关注察乔纳森案的近况。 ** 第二天的正赛很快来临,不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看台几乎都被恩佐车迷占领了。 有许多车迷调侃道,无论你现在最支持哪一支车队,你肯定曾经是恩佐车迷。 就连段星恒,在祖父和偶像车王凯勒的影响下,也曾对恩佐车队充满了憧憬。只是阴差阳错之间,他最终加入了银蛇,与儿时的梦想失之交臂。 看台上,数以万计的车迷们头戴红色棒球帽,挥舞着红色旗帜,远远望去,仿佛一条沸腾的红色河流。 作为恩佐车手,并且第二位发车的亨利,此时正背负着沉重的期待。但曾经万年老二的称号,并没有让他在巨大的压力下露怯。 甚至在他看到杆位发车的段星恒时,还非常哥俩好地跟人打了个招呼。 亨利也曾经年少轻狂。他作为段星恒的同期,从卡丁车时期就开始与对方较劲,曾在赛道上与对方多次展开轮对论的较量。亨利屡战屡败,却也心服口服。 当他加入梦寐以求的恩佐车队,他以为这台红色的赛车能带他战胜宿敌,站上领奖台的最高点。 但事与愿违。迄今为止,亨利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在赛道上与段星恒展开角逐了。赛车故障,策略出错,他离宿敌反而越来越远,从一开始的愤怒和失望,到现在的心平气和,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年轻。 直到今日,他在 主场再次争取到这个难得的机会。 时隔多年,亨利望着前方那台银蛇,感到热血沸腾。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开始。 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场上一二名在发车时的位置争夺上,亨利在1号弯对段星恒发起进攻,然而遭到了强力关门,不得不老实回到自己的位置,试图再次寻找超车的机会。 恩佐几乎将全年的研发都堆在了主场作战上,两台恩佐的尾速都前所未有地快。尽管亨利的进攻失败,但位于第五的帕克却成功超越了前方的梅特勒车手,来到了第四的位置。 场上响起欢呼声,恩佐车迷们激动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意味着恩佐有两位车手同时上领奖台的可能! 而姜越没有选择在发车时争夺位置,因为他身后的另一台梅特勒开始对他发起激烈的进攻。 他不得不将所有注意力用于防守上,并且同时做好轮胎管理。 然而身后的梅特勒一路紧咬,不肯善罢甘休。要防守这样的强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赛车性能差距悬殊的前提下。若不是姜越比重生之前多了五年的经验,恐怕很难同时顶住转向不足和持续防守的压力。 他硬着头皮,防了这台梅特勒整整十圈,直到赛道工程师提醒他胎耗超出预期时,身后的车手操之过急,在3号弯轮胎抱死,底板瞬间窜出一股白烟。 姜越趁此机会,出弯推油,尽可能与对方拉开距离。 他仍不敢放松警惕,时刻关注着后视镜。只见对方如同一道甩不掉的幽灵,凭借着优越的尾速再次黏上来,他不得不征询赛道工程师的意见。 姜越是白胎起步,而对方是黄胎,在各方面的差距,他防守了足足十圈,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体力消耗得极快。 就在这时,梅特勒身后的那台飓风隐忍了十几圈,突然发力,展现出直道超车的意图! 这次超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因为在蒙特这条赛道上,所有车的平均速度都非常快,直道末端恰恰是事故多发地。 梅特勒车手满眼都是前方的姜越,他准备在刹车点减速的时候,余光却瞥见身后那老实了十圈的飓风突然窜出来,硬生生在接近直道末端的位置与他并排。 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刚要打方向盘被迫向外让位置,就发现前车在高速下完全失控,车头一拧,一切都为时过晚。 飓风的右后轮狠狠地撞上了他的悬挂! 姜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保持线路过弯,却发现身后那穷追不舍的梅特勒没有跟上来。 很快,tr里工程师兴奋的声音给他解惑: 飓风把梅特勒撞了!那个卡斯帕终于干了件好事! 第45章 恶意阻拦 经过刚才的碰撞, 梅特勒被迫进站,而卡斯帕也受到了5s的罚时。 一时间,姜越后方的威胁暂时解除, 但他前方的另一台梅特勒, 早就已经与他拉开了4s的距离。他在之前的防守之中胎耗严重,暂时没有超车的机会,只能在接下来继续保持第六的位置。 比赛过半, 恩佐车原本就为了追求更快的尾速选择了更耗轮胎的调校,再加上亨利一直坚持不懈地对前方的段星恒发起进攻, 甚至出现了多次鱼雷行为,然而都被段星恒轻松化解了。 与此同时, 他的轮胎损耗过快, 不得不较早地进站换胎。 而在他之后的一圈, 段星恒也驶入了维修区。 于是, 赛道上的领头车顿时变成了原本在第三名的银蛇车手戴维斯。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 戴维斯都开得非常舒适。身后的那台恩佐忙于防守后车, 一直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而他似乎也没有超越前方的亨利的打算,这个观众记忆里偏向冲动急躁的车手, 今天仿佛变得异常淡定, 一时令人费解。 按常理来说, 如果两台银蛇相互配合,亨利必定会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 恐怕早就在比赛的前半段被超掉了, 这也是所有恩佐车迷从得知发车顺位开始,就非常担忧的事。 但显然,他们的担忧是多余的。 两台银蛇, 分明是一样的涂装。但彼此好像根本不熟。 因为戴维斯未被卷入攻防战,无论是体力还是轮胎的消耗程度都是排在前列的车手里最少的。此时他前面没了障碍,更如同排位赛刷圈一样轻松,很快,他就开始套圈场上名列倒数的赛车。 f1有一条套圈避让规则:一台辆赛车被排名比它靠前的车套圈超越时,必须第一时间减速让行,必要时让出赛道。如果被套圈赛车没有第一时间配合对手超车,就会收到蓝旗提醒,超过三次将受到处罚。 因此,末尾的车都乖乖减速靠边,为戴维斯让出了位置。 两圈过后,换胎后的段星恒一路超车,上升到场上第二的位置,开始套圈。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位于倒数第三位的赛车突发恶疾,不但没有减速让行,反而一边加速,一边疯狂地卡赛道位置。段星恒为了避免碰撞事故,不得不减速跟在他身后。 赛道边上开始挥动蓝旗,然而那台车的车手却视而不见,仍然继续做出故意阻挡的行为。 这位车手来自末流的贝塔车队,这种全年都难得拿一次积分的车队,向来除非赛道事故,在赛道上几乎是没什么关注度的。 然而这次,赛道转播的镜头在这台贝塔上持续了异常漫长的时间。 贝塔拦银蛇,用网友的话来说就是倒反天罡。 这是明显的违规行为,在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比赛里遭到这样的恶意阻拦,脾气再好的车手也早就在tr里面破口大骂了。 然而段星恒始终保持沉默。 按照常规情况,普通的慢车是很难拦住他的。 但这台贝塔为了拦他,不惜超出赛道限制,在短短半分钟内做出了多个违规行为,再这样下去,超级驾照可能都得赔上, 蓝旗已经出示了第二次,这台贝塔还没有放弃,仍然拼尽全力阻挡住银蛇超车的所有线路,全然不顾引擎寿命和轮胎保护! 赛事解说已经在直播中严厉地批判这种恶意的违规行为,尽管场上大多都是恩佐车迷,但都对这名贝塔车手堪称下作的防守嗤之以鼻。 眼看段星恒已经被损失了太多的时间,首位的戴维斯已经越来越远,终于,在阿斯卡里弯,前方的贝塔操作失误,旋转着滑出了赛道! 可眼下这并非是件好事。 因为段星恒距离前车太近了! 第52章 就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为撞车事故在所难免,电光火石之间,段星恒展现了冠军级别的反应速度,在全力踩下刹车的同时,车头飞快的向左一避 贝塔旋转飞出赛道,右后轮几乎是擦着银蛇的鼻翼过去的! 但危机没有立刻解除,因为转向严重不足,银蛇进入连续弯之后瞬间就失去了控制,如同陀螺一般在弯道上旋转了两圈。 赛事解说尖叫起来,观众们的心也悬在了嗓子眼。 就在这惊险的时刻,段星恒在旋转中飞快地找回了挡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示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救车,完美地重新掌控住赛车,离开了弯道。 这无疑是一场视觉盛宴,全场掌声雷动! 即使场上大多都是恩佐车迷,但经此一幕,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承认,今天的最佳车手非段星恒莫属。 在段星恒被贝塔阻拦的同时,前方的戴维斯完成了进站换胎,并且保持着优势遥遥领先。 而身后的亨利匆匆赶来,近距离全程将段星恒的救车表现尽收眼底。 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 亨利简直看傻了眼,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自己遇上那样的场面,恐怕早就被牵连退赛了。 在比赛的最后几圈,段星恒开始全力追赶前方的队友。 可他被那台贝塔耽误了太多时间,看台上的观众刚放下的心脏又再次高高悬起,他们都不得不为这位世界冠军捏了把汗。 两台车的性能相差不大,但戴维斯足足领先了八秒,比赛圈数所剩无几,段星恒还能卫冕冠军吗? 很显然,他们的担忧是多余的。 因为蒙特是段星恒最熟悉的赛道。 曾经有资深老车迷逐帧分析段星恒在近几年来在蒙特赛道上头盔角度的录像,发现随着经验越发丰富,技巧越发老练,他的所有走线和操作到最后几乎都是无可挑剔的。 他们得出了结论,如果给段星恒当年车王凯勒的车,他能刷新更快的记录。 这一点在昨日的排位赛上得到了证实,今天也不例外。 段星恒用了三圈时间,将自己与队友之间的距离硬生生拉进了两秒以内。 在比赛的最后四圈,再度上演起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争冠攻防战。 段星恒打开drs,先是尝试进攻内线未果,迅速转到外线,戴维斯早有预料,冒着轮胎锁死的风险死守线路,勉强地完成了一次防守。 但段星恒是一位经验老道的猎手,他经历过无数次拼得你死我活的鏖战,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进攻的机会。 尽管他的赛道工程师一直在tr里重复:no risk,可他置若罔闻。 在下一个弯道,段星恒选择强插内线,这一次戴维斯虽然再次勉强防住,但由于对方封死了最佳出弯线路,戴维斯不得不冲出赛道进入了缓冲区。 段星恒在弯中领先,按照规则,戴维斯需要交还位置。然而,戴维斯置若罔闻,仍然保持着所剩无几的领先优势强压住身后的队友,并没有遵守规则。 尽管如此,在倒数第二圈,第三次遭受到背后强劲的攻势,戴维斯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轮胎锁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永远难以超越的队友绝尘而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段星恒都处于绝对领先的位置,除了几位老车手以外,鲜少有人知道防守他意味着要经受多大的压力和心理考验。 戴维斯原本胜券在握,但在残酷的争冠攻防战中,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尤其段星恒曾表示,第二名是最大的败者。他向来寸土必争,对所有的对手一视同仁,不留任何情面,这就是他的驾驶风格。 经验和技术上的绝对差距暂且不论,在无形的心理博弈中,戴维斯一败涂地。 最后,段星恒再次首位冲线,卫冕冠军。 比赛结束之后,针对戴维斯超出赛道限制的判罚结果也出来了。由于他在防守时超出赛道限制,被罚时五秒,亨利也因此在主场作战中拿到了第二的位置。 领奖台上,两个银蛇车手看上去都很平静,只有亨利兴高采烈地摇晃着手中的香槟,他原本打算喷段星恒一身香槟液,但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于是识时务地调转方向,自娱自乐起来。 而姜越并没能够超越前方的梅特勒,保持第六名完赛,但这也在意料之中。他事后复盘时,目睹了段星恒遭受贝塔车手的违规阻拦,和比赛最后的争冠攻防,惊讶之余,又难免为段星恒感到高兴。 比起段星恒和戴维斯在比赛最后几圈的激烈缠斗,引发更大讨论的是那位恶意阻拦套圈车的贝塔车手。 这人一直是围场里的扣分大户,并且一度网友投票为最不受欢迎的车手,人品和素质之低人尽皆知。 他曾经还恶意阻拦过亨利,两人在赛后发生肢体冲突的事情被媒体津津乐道。 而这位贝塔车手也许知晓自己明年注定没有席位,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该违规违规,该扣分扣分,根本无所谓。 有的网友在口诛笔伐之余,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有人说,这人之所以这样做,对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肯定也不是单纯为了恶心人。说不定是想在退役之前大赚一笔。 可他恶意阻拦的直接受益者是谁? 答案很显然,不是亨利就是戴维斯。 除此之外,关于比赛最后的争冠攻防,网友们的观点也非常两极分化。 有人说戴维斯违规防守,最后被罚是咎由自取;也有人说段星恒违抗车队指令,强超队友,最后连累车队失去亚军,简直自私透顶。 争论还在持续发酵。 回到现实,姜越犹豫了许久,最终在睡前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不好卡疯了 今天差点请假但还是坚持住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婴儿 恭喜你卫冕冠军。 电话接通, 姜越率先出声。 谢谢。 段星恒的语气中还夹杂着未来得及融化的冰冷和疏离,这个认知让姜越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对方又很快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柔的口吻: 你的前十圈防得非常好。 现在在在忙吗? 姜越迟疑道, 直觉告诉他, 段星恒似乎还没从公事公办的状态中完全脱离出来: 忙的话,我晚点再打过来。 不。 段星恒否认道, 正好忙完, 现在没事了。 姜越听见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段星恒应该不在室内, 但他也不再追问: 小姑说,秦允已经被警方抓获, 但还缺失丢失物品的详细信息。 嗯, 我晚点让人整理之后送过去。 如果秦允把赃物转手卖掉了怎么办?她好像很缺钱那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姜越不由得回想起之前段星恒提到的戒指两个字。 他原本就喜欢添置一些饰物, 平日外出时也会戴戒指, 并且不太讲究用戴戒指体现情感状态的方式, 纯属怎么好看怎么搭配, 这一点段星恒自然也知晓。 可后者几乎在事后挑明, 那枚戒指和普通的饰品意义不同。 如果她卖掉了,我反而容易找。 段星恒说, 原材料的拍卖成交合同在我手里, 就算有人收, 也很难转手出去。 可警察已经把可能藏匿赃物的地方都搜查过了,她还能藏到哪里? 姜越皱眉。 不用担心, 我之后会去处理。 这四个字以前每每出自段星恒口中, 都让姜越无比安心,可现在完全相反,他只觉得心中郁结, 却无可奈何。 我送礼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无所谓。 段星恒轻描淡写道。 除了戒指,她还拿走了什么?姜越喃喃地问道: 你说你想试探我,可只是送戒指,我不会懂的。 段星恒轻叹一声, 对于我而言,答案更重要。 姜越在电话那头听见了雨声,他回头,走到落地窗前向下俯瞰,玻璃是干燥的,但在城市灯光的渲染下,丝丝缕缕的雨幕被隐约照亮。 你要现在给我答案么? 段星恒的声音像是融化进了淅淅沥沥的雨水里。 姜越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你带伞了吗? 我的车就在附近。 不知为何,隔着电话线,姜越从那有些模糊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失落。明明身处于干爽的室内,他却感觉自己的心头也被蒙上了一层潮湿的阴翳。 第53章 还有别的事么? 段星恒问。 姜越抿紧唇:没了 那挂了吧,早点休息, 随后就是十秒的空白。 两人都在等对方挂断。 最终,姜越听着电话那头的雨声和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还是先挂掉了电话。 他无力地向后倒去,将自己摔在柔软的床垫上,头脑一片混乱。 *** 在姜越的经纪团队与梅特勒的谈判过后,飓风车队也的确向姜越抛出了橄榄枝。 但显然,飓风的领队也还在犹豫阶段,并没有急于展现出令人心动的筹码。他们的一号车手卡斯帕原先在赛道上处处针对姜越,却又屡次被姜越压下一头;而二号车手的合约今年还并未到期。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俗语放在围场里竟然也还算适用。 于是这件事情就暂时僵持了下来,但姜越本人并不着急。 积分区中游的成绩对于大车队而言并不算非常亮眼,但姜越开一台中庸的车还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名次,是实力和潜力的最好证明。 再不济,他也有奥斯顿保底。 按照前世的记忆,段星恒退役之后,20个席位会经历一次洗盘。许多末流车队都从低级方程式引入了新鲜血液,亨利与恩佐继续履行合约,帕克转队梅特勒,卡斯帕退役。而原先的银蛇二号车手戴维斯接替了段星恒的位置,拿下第二年的wdc,却在第三年状态急剧下滑,连带银蛇车队一并从顶峰跌落。几支大车队又回到了多年前势均力敌、你追我赶的形势。 姜越也是在那之后,夺得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世界冠军。 由于夏休期已经在国内待了足够长时间,姜越原定计划留在e国准备下一场分站赛,可蒙特站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就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请帖。 竟然是宁柠发来的。 她在电话里表示自己将在这周末和交往三年的男友结婚,希望姜越能赏脸捧个场。 段星恒不在的时候,多亏宁柠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生怕段姥姥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姜越估算这周末没有日程安排,干脆决定再回国一趟。 也许是他潜意识仍在逃避,这次行程并没有跟段星恒说。 姜越周五下午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寻思着离得近,顺路就去了段姥姥所在的医院。 然而敲门走进熟悉的病房,映入眼帘的却是两个陌生人。 那应该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怀里还抱着个胎毛还未完全脱落的婴儿,弯腰站在病床前。而段姥姥似乎很喜欢那个孩子,倚靠在病床上,笑意盈盈,把小孩逗得咯咯笑。 三人都看见了进门的姜越,那个男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他,热情地打了招呼。 姜越一愣,只见那男人把孩子放进妻子的怀中,转身朝他走来,伸出手。 姜先生您好,久仰大名。 姜越点头,跟对方握手: 您贵姓? 免贵姓张,我是你的车迷,也是星恒的发小,哈哈,自封的,毕竟他很少在国内。 张先生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容憨厚。 我们夫妻俩来看望老人家,顺便打算跟星恒叙叙旧。 段星恒要来? 姜越下意识地反问。 张先生摇了摇头: 似乎临时有事,要明天才回国。姜先生是 没等姜越回话,他就一拍脑袋:听说小宁的婚礼就在明天,您也会出席吗? 这个小宁应该就是宁柠了。 姜越点头,忍不住开口:您不用客气,叫我姜越就行。 这感情好。张先生笑着说,我看你比赛好几年了,尤其是这个赛季,越战越勇。魔都站超卡斯帕那次,我还在现场呢,可太刺激了。 你差不多得了。张太太无可奈何地打断道, 光顾着攀偶像,别打扰人家看望老人。 段姥姥逗着小孩,不亦乐乎,闻言摆摆手: 咳咳,你们聊,没事儿。小越上周才来看过我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三言两语结束了交谈。姜越跟姥姥打招呼,然后将楼下买的一把栀子花插在花瓶里,放在病房的窗边。 你怎么知道我惦记着这个? 段姥姥仍然瘦削,脸色却看上去比上次好一些,她着空气中沁人心脾的香味,笑眯了眼。 我记得小时候去您家里,院子里种了好多栀子花。 姜越回道。 段姥姥笑道: 你和星星一样,都是细心的孩子,总记得这些小事。 姜越这才看到另一扇窗户前,还有一束栀子花,只是枝叶已经有些泛黄了。 来,小越,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呀。 回过神来,姜越朝着病床旁走了过去。那小孩的确长得粉雕玉琢,好奇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朝姜越望过来。 她突然咧嘴一笑,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她这是在叫哥哥呢。张太太笑道。 姜越其实不擅长跟小孩子相处,但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突然,段姥姥发出了一声惊叹。 哎!你们快看。 她朝床头伸手,姜越连忙代劳,替老人家拿过床头柜上的相框。 段姥姥接过来,指着照片上段星恒身旁的小姜越: 你说巧不巧,你们锁骨上都有枚小痣。 还真是! 张先生闻言伸长了脖子,细细对比了那张照片和妻子怀里的女儿: 真有缘呐! 三人不由得纷纷感叹道。 姜越看了看,他其实是有些脸盲的,但莫名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到底像自己认识的哪一个人。 婴儿的情绪说变就变,刚才还乐呵呵的孩子转瞬就哇哇大哭起来。 应该是饿了。 张先生接过孩子,一边拍打她的背,一边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奶瓶,熟练地灌上奶粉: 先失陪一下。 说罢,他就抱着孩子转身出了病房。 段姥姥见状,感叹道: 我们那个年代,都是女人为孩子忙前忙后,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 其实现在也一样。张太太捂嘴笑道,我周围只有老张是个个例,不然我就是再喜欢,也不敢要孩子。 这孩子看上去也才五个月大,咳咳,你产后恢复得真好。段姥姥说到一半,按耐不住咳嗽几声,却一直眼含笑意:小张是个好丈夫。 我以为您知道, 没想到,张太太闻言,有些惊讶。 我没有生育能力,孩子是领养的,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可在面前两人诧异的目光中,还是继续道: 还得感谢段先生牵线搭桥,圆了我们夫妻俩的心愿。 话音刚落,张太太的包里响起电话铃声,她接通,听了两句,无奈地说: 我早知道你会忘,所以提前备好了了,你在背包的隔层仔细找找。对了,你别给孩子喂太多,她的肠胃受不了 姜越和段姥姥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吓我一跳临时改了,之前写过秦允特地找的替身,所以比较像,大家别误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捧花 张先生没过多久便抱着婴儿回到了病房, 孩子趴在他怀里,已经陷入了熟睡。 此时已是傍晚,透过病房的窗户, 夕阳低垂, 晚风吹拂,夜幕即将降临。 夫妻二人向段姥姥道别,临走前, 张先生还跟姜越交换了联系方式,还要了签名和合照, 兴奋地表示自己追星成功了。 两人抱着孩子离开后,段姥姥又让两位护工先去吃晚饭, 病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下姜越陪着老人。 也不知星星是从哪里认识的那孩子。 段姥姥还在琢磨这件事。 其实车手从事公益慈善活动并不少见, 甚至为公益事业造势有时也是他们司空见惯的公关活动, 段星恒和姜越每年都会通过慈善组织定期向贫困和残障儿童捐款。 但段星恒非常忙, 又长期不在国内, 他几乎没有契机去单独帮助一个具体的孩子。 可见这个孩子的来历很特殊。 姜越也完全想不明白这件事。单身男人突然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产生关系, 也许大多数人都会第一时间联想到私生子, 但很显然,段姥姥和姜越都知道段星恒的为人, 因此这一种可能性从一开始就被排除掉了。 第54章 等明天他来, 一问就知道了。段姥姥摆摆手, 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转而拉着姜越唠起了家常: 快陪我聊聊天, 一会儿小王来了, 又该逼我吃饭了 姜越忍俊不禁,连连答应。 *** 没想到第二天宁柠的婚宴上,段星恒却迟迟没有出现。 宁柠的婚礼办得并不算隆重, 草坪婚礼,只宴请了双方的父母和关系亲近的好友。 姜越坐的那一桌,除了昨天认识的张氏夫妇,其他人都很陌生。不过大家大家落座后,都喜气洋洋,半亲切半客套地相互交谈起来。 婚礼开始了,身穿婚纱的宁柠挽着自己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到西装革履的新郎面前。在司仪的推动下,双方完成了宣誓,随后在宾客的起哄声中拥吻。 接下来,便到了感恩父母的环节。 新郎拿着话筒,语气真挚地向新娘的父母表达感谢。大意就是感恩岳父岳母养育了这么美丽优秀的女儿,请放心将她托付给自己,云云。 新娘的父母就坐在不远处,姜越无意间瞥见宁柠的母亲一边望着台上的女儿,一边悄悄地抹眼泪,眼里满是不舍。 他鲜少参加婚礼,对这样的氛围有些不习惯。 就在这时,姜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正当他打算拿出来查看的时候,身旁的张先生突然拍了拍他的肩: 新娘要抛捧花了,要不要去凑热闹? 姜越一愣。 原本这种环节跟他毫无关系,可宁柠在婚礼开始前特地给他发了消息,请他帮忙在抛捧花的时候上台凑人数,以免没人上台,造成尴尬的局面。 于是姜越便起身,混在一群年轻人中走上前去。 新娘背对着大家,倒数三秒后,粉色丝带的手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哄抢的人群里。 姜越则站在外围,配合着佯装推搡了两下。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几人的起哄声。 他循声望去,发现人群散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站在中央,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束粉丝带的捧花。 主动哄抢捧花的人几乎都是身穿白裙的伴娘,大多都是宁柠闺蜜,全是单身姑娘。抢花一方面是为了捧场,一方面也是图个桃花运。 可她们一拥而上,花落在半空,被先天身高臂长的陌生男人抢先了。 姑娘们一愣,心想剧本里没这出啊?哪有大男人跟一群姑娘抢捧花的? 可她们纷纷抬头看清那张脸,顿时就消了气。 男人似乎是混血,面容英俊,胸前是绀青色的领带和同样配色的袋巾。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捧花,眉毛微挑: 抱歉。 姜越在不远处,透过人群,一眼把段星恒认了出来。 帅哥,单身男人抢了捧花可是要求婚的。 一位伴娘叉着腰,向段星恒调侃道: 你怎么没什么表示呀? 不巧。段星恒回头,正好与不远处的姜越对视。 我还是单相思,抢捧花,也是希望早日得到心上人的垂怜。 两人目光交接,姜越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错开了眼。 姑娘们听见这样的帅哥早已心有所属,一面惋惜,一面羡慕,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反倒安慰起这个看上去深情又浪漫的男人: 捧花代表着幸运和祝福,你一定很快能抱得美人归! 借您吉言。 段星恒收回目光,对周围的女士回以彬彬有礼的微笑,紧接着手拿捧花转身走到两位新人面前,送上婚礼祝福。 ** 仪式结束后,宴席开始。 姜越心思不在桌上的珍馐美食上,众人动筷没多久,他就借故离开了。身旁的张先生见他离席,便出声问道: 是要去找星恒吗?我和你一起去。 姜越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段星恒说过,没有逼迫他的意思,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逃避与对方的单独相处。正好有其他人在,也可以避免尴尬。 可两人找了一圈,最后不得不从新娘宁柠那里得知,段星恒有急事,已经先行离开了。 不知为何,姜越感到一阵微妙的失落。 他百无聊赖地在宴席上待到婚礼结束,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开,热闹的婚礼现场渐渐冷清下来。宁柠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似乎是喝醉了,抱着自己的母亲直哭。她的新婚丈夫无奈地待在一边陪了一会,见宁柠有人照顾,便独自一人去敬酒送客了。 宁柠的闺蜜纷纷上前,将她扶去休息。 姜越也打算离开,突然一位伴娘走来,说宁柠有事叫他过去一趟。 他有些疑惑,犹豫了片刻,还是来到了二楼的露台,发现刚才看上去烂醉如泥的宁柠倚靠着围栏,面对着夜空吸烟。 听见脚步声,宁柠回头,将烟熄灭了。 你没醉? 姜越在不远处停下脚步。 嗐!再不装醉就真醉了。听说男方那边还筹划着闹洞房,我不保持清醒,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宁柠靠在栏杆上,叹道: 也没人提前告诉我,结个婚这么累! 姜越虽然没结过婚,但本质对恋爱和婚姻都抱有比较悲观的态度,所以听见这句话也不觉得意外。 尽管如此,他还是真心祝愿宁柠婚姻幸福。 站这么远做什么?过来呀,我都结婚了,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姜越: 他往前挪了一步,宁柠却率先靠近,伸出手指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长得真俊,可惜我这辈子是错过了。 宁柠有些突然地感叹道。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初恋是你。 姜越正因为她突然的举动下意识向后躲闪,听见这句话,顿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也许是察觉到他吃惊的神情,宁柠大笑起来: 你怕什么?小女生的心动可是很没道理的。 她又笑着继续道: 也许你不记得了。那大概是八九年前吧,我走在路上,包被一个扒手抢走了,是你帮我追回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长得这么俊俏的小哥居然是小时候被我扮成公主的弟弟。 姜越又后退一步,默默地看向宁柠。 对方这么一说,他才对这件事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你别怕啊,宁柠乐不可支,我们总共才见过几面,再心动也都是过去式了。 更何况,我怎么抢得过段星恒啊? 姜越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 不止我知道,宁柠眼里满是揶揄:连段奶奶都早就知道了。也就是你本人一直都蒙在鼓里,傻兮兮的。 姜越沉默了。 宁柠又继续道: 其实现代人哪里相信爱情啊?结婚也不过是各取所需。我是已经迈入婚姻的坟墓了 她抱着臂,精致的发型经过一天的忙碌有些凌乱,两缕发丝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但段星恒也许是个例外,我从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要是我老公能保持婚后五年不变心,我可能都心满意足了吧。 当然, 宁柠又补充道: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要不要步我的后尘,全凭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咯。 说完,宁柠朝姜越眨了眨眼,将额发捋在耳后,脚步轻快地从他身侧离开了。 姜越留在原地,抬头望着夜空中的几颗星星发呆。 在段姥姥家再次见到宁柠的时候,段星恒似乎有些戒备,他还以为宁柠就是段星恒的心上人。 一切原来从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 姜越匆匆回到e国,经过和宁柠的对话,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段姥姥了。 同时他也一直在暗中关注乔纳森案的进展。 距离初次开庭已经过了三周,被告人仍不认罪。由于这起案件闹得沸沸扬扬,期中开庭那天,姜越很轻易地在网络上找到了庭审直播。 在镜头扫过被告证人的坐席时,姜越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段星恒一身黑色衣装,坐在第二排,面无表情。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赶ddl顺便调整状态,后天见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证人 看见段星恒的一瞬间, 姜越心里一阵惊涛骇浪。 他甚至在之前的几次通话中,旁敲侧击地问过乔纳森案,可段星恒一直避而不谈。 姜越很难描述此时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被隐瞒的愤怒, 阻止未果的无奈,但他没有立场逼迫段星恒做出任何选择,更没有资格指责对方。 第55章 庭审流程过得很快, 最终乔纳森仍拒不认罪,这起案件即将迎来不久后的审判开庭。 在被告答辩中, 乔纳森的辩护人表示,他的妻子劳拉早在出演上一步作品之后就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偶尔会出现自残倾向, 但都被乔纳森及时阻止了。不排除对方受到精神疾病的影响失足坠下楼梯的可能。 公诉人立刻否认, 并且立刻出示了相关的证据劳拉的心理医生以及精神科医生凯伦提供的诊断证明。上面显示, 劳拉只是有一些轻微的抑郁情绪, 并没有任何精神疾病, 无需治疗, 更不可能因病自杀。 辩护人再度表示,被告人乔纳森亲眼看见妻子正在服用一些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并且曾经劳拉因为幻觉毫无征兆地对乔纳森展开攻击行为, 乔纳森的体表还留存着伤痕, 而乔纳森的好友奥尔丁顿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只不过这一说辞仍有漏洞, 首先根据尸检报告,劳拉体内并无药物残留;其次, 无论是两人的居所、案发现场的别墅还是劳拉的车里, 都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药物的包装盒。 劳拉的亲朋好友更是坚称劳拉平日向来开朗活泼,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异常。她看起来事业有成,婚姻幸福, 人际关系和谐,客观上来说根本没有患病的理由。 最关键的是,劳拉有一份巨额人寿保险,受益人正是乔纳森,所以后者是有充分的杀妻动机的。 案件再度陷入僵局。 庭审结束后,劳拉生前的几位闺蜜,在媒体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 ,并且宣誓一定要给死去的姐妹伸张正义。 姜越导出回访,又将控方指控和辩方答辩环节细细看了一遍,画面暂停在公诉人身后的那位凯伦医生身上,从她的外貌来看,很明显是亚裔。 凯伦是一位有执业资格的精神科医生,也兼任心理咨询工作。姜越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到她私人诊所的详细地址。 姜越一不做二不休,他决定去拜访一下这位凯伦医生,但发现她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被预约满了。 他又找到了这位凯伦医生私人的社交平台账号,发现她和从事娱乐行业的许多人都有来往,劳拉,包括劳拉的几个闺蜜,甚至在主页上,他还找到了凯伦和戴安娜的合照。 自从上次在腕表销售中心的不期而遇,戴安娜后续通过人脉联系过姜越,为上次的匆匆道别致歉。并表示为了弥补过去,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可以问她。 姜越在联系人里找到了戴安娜,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 你有凯伦医生的私人联系方式吗?我想约她见一面。 戴安娜似乎并不意外: 是因为乔纳森案?你怀疑她作伪证? 听姜越没有立刻回答,她说道: 让我猜猜你是为了奥尔丁顿吧。 姜越没有否认。 戴安娜叹了口气: 我家亲爱的也劝过他别趟浑水,劳拉那些朋友可不是什么善茬,你见过真心为朋友伸冤还打扮得花枝招展,拖家带口,上赶着让媒体拍的?她们还嫌这案子曝光度不够呢,这下好了,奥尔丁顿一下场,圈子里都炸开锅了。 姜越也心中郁结: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我想弄清楚真相,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想帮乔纳森脱罪?戴安娜的语气很不赞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杀害妻子是事实,劳拉的观众缘很好,粉丝都觉得奥尔丁顿是在助纣为虐。听说奥尔丁顿已经一连收到了好几封威胁信,代步的车都被刮坏了,要不是带的保镖足够多,恐怕连法院都走不出去。 我知道。戴安娜所说的一切,上一世都曾经发生过,姜越只能尽可能地保持冷静, 你能联系上凯伦吗? 戴安娜没辙了,好半天,她才妥协道: 我可以帮你把她约出来。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尤其是对你和奥尔丁顿。 姜越闻言一愣。 她是重组家庭,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好巧不巧,就是你的前女友。 *** 在约见凯伦之前,姜越还是联系了段星恒。 电话接通,他先是确认对方没有在今天的风波中受伤,才尽量语气平静地说: 我看了今天的庭审直播。 段星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抱歉我没有听你的建议。 姜越原本心中有怨,可听了段星恒的声音,胸腔里的郁结顿时消散了许多: 没必要道歉。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段星恒沉默了许久,就在姜越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拒绝的时候,他才再度开口,尽可能简要地概述了乔纳森那通电话之后发生的一切。 段星恒回到e国后,按约拜访了遭到拘留的乔纳森。那时乔纳森刚经历过初次开庭,原本正值壮年,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两鬓花白,疲惫不堪。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我爱她,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乔纳森将脸埋进掌心: 我已经了却心愿,为我心爱的事业付出了大半辈子,甚至带领车队拿到了一个冠军,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可以认罪,但苏珊还小,她已经失去了妈妈,我不想她变成孤儿。 乔纳森和劳拉老来得子,苏珊是两人唯一的女儿,现在还在上小学。 夫妻二人一直非常恩爱,在圈内也是一段佳话。变故发生在两个月前,段星恒在工作场合偶遇乔纳森,两人许久未见,约好一起吃晚饭。但晚饭吃到一半,乔纳森就收到一通电话,面色焦急地要赶回家。段星恒没有喝酒,就开车把他送了回去。 谁知道两人刚进门,劳拉就冲下楼来,狠狠的卡住了乔纳森的脖子,一边用力,一边尖叫道: 滚出去,滚出去。 段星恒连忙将两人拉开,劳拉却还在不停挣扎。乔纳森将妻子抱在怀里,不停地重复道: 宝贝,是我,是我。 将劳拉安抚好送回房间后,乔纳森才失魂落魄地解释道: 最开始是在半年前,她开始梦游,半夜在客厅和厨房徘徊,醒来之后一个人坐在床头哭。但到了白天,她又恢复如常了。因为频率很低,大概一、两个月才有一次,我那时非常忙,就嘱咐她去看心理医生,没想到后来更加严重了。她开始偶尔产生幻觉,坚称家里有坏人,有时甚至会产生攻击行为。我们两人都工作忙碌,聚少离多,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才变成了这样。 但劳拉清醒之后,却对发病时发生的一切都没了印象。她照常工作,参加朋友的聚会。乔纳森担心她发病的时候会伤害到女儿苏珊,再加上夫妻二人也无暇照顾,就找借口把苏珊送到了母亲家。 对于乔纳森坚持带自己去看医生的举动,劳拉很受伤,再加上女儿被送走,夫妻二人的感情产生了裂痕。 段星恒安慰了老友,向对方介绍了几名相关领域的医生,但由于他自身也忙于工作,久而久之就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再次与乔纳森联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我只能证明那天我看到的一切。段星恒说。 劳拉的亲朋都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乔纳森作为丈夫也一直在努力维护她的自尊。后来目睹她去看心理医生并且开始偷偷服药,就放心下来。谁能想到 姜越听完,也非常感慨。 他让段星恒这段时间一定注意安全,才挂断了电话。 **** 为了降低凯伦的警惕以及会话的隐蔽性,戴安娜将凯伦约到了自己唱片公司的办公室。 那天下午,凯伦敲门进来,原本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却在看见室内坐着的姜越时面色一僵,转身就要走。 戴安娜早有预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凯伦拉进办公室,锁上了门,并且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你们要做什么? 凯伦挣开戴安娜的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别担心。 姜越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们只想知道,你在法庭上给出的证据是否有所隐瞒。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凯伦不耐烦地说: 就算怀疑,你们也没有资格质询我。请立刻放我离开,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秦允偷窃了我的物品,现在还在看守所里。 姜越没有正面回应,反而另起话题: 第56章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不再追究这件事。 没想到,凯伦听完,不怒反笑: 我以为你有什么筹码,就凭这个?我跟我那个妹妹本来就不熟,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如果不在意她,为什么要作伪证?不是为了帮她报复吗?戴安娜在一旁帮腔道。 什么作伪证?不要血口喷人。凯伦道: 闹够了没?赶紧把门打开。 你不是医生吗? 姜越突然开口。 你负责的患者离世了,你却为了一己私欲掩盖她离世的真相。 他眼神凌厉: 我想知道,当下一个面临同样困境的患者找到你时,你会怎么做? ----------------------- 作者有话说:有bug轻点喷吧,球球了,作者真的要碎了tt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自救 凯伦听完,面色一沉: 凯伦听完, 面色一沉: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她终于卸下了云淡风轻的面具,显露出愤怒的神色: 你对我妹妹始乱终弃,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只能被迫嫁人, 这也就罢了。你们毁了她的人生还不够,竟然对她刚出世的孩子也痛下毒手!你和奥尔丁顿是一丘之貉,两个人渣! 姜越勉强理解完这段长句子, 诧异道: 她是对你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 凯伦满脸警惕。 姜越无言以对。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滑动着屏幕, 一边问: 她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凯伦抿唇不语,她抱着臂, 一直守在门口, 似乎只要戴安娜一个不留神, 她就会拧开门锁夺门而出。 姜越翻找了许久, 终于找到了他之前备份的与秦允的聊天记录, 他将手机递给凯伦。后者犹豫了片刻, 才抿着唇接了过去。 我知道,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可如果孩子的父亲真的是我,她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孩子的出生日期? 不用姜越过多解释, 凯伦只要是个正常人, 看了那段聊天记录, 都能明白姜越是遭到勒索的受害者。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情, 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孩子已经出生 那又怎么样?凯伦打断道, 秦允说谎成性,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奥尔丁顿连孩子都不放过,就应该遭到报应! 话虽如此, 她的语气已然没了之前的强硬,听上去有些底气不足。 姜越也皱着眉,自从把秦允拉黑之后,他就与对方没了交集,后续的一切都是段星恒替他解决的。 他反复思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突然,脑内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可能性。 秦允的孩子多大了? 他心跳加速,有些突兀地问道。 凯伦有些不情愿地回答: 似乎是今年二月出生的,怎么了? 姜越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你有没有见过那孩子的样貌?他松了口气,继续道: 我相册最新的那张合照,我旁边那个男人怀里的孩子,你看看是不是她? 在医院里见到张氏夫妇怀里的孩子时,姜越也觉得异常眼熟。不过和段姥姥的关注点不同,他对自己小时候的相貌也没有多大印象,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那孩子长得像秦允。 凯伦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最终定格住,她瞪大双眼,神色诧异。 这个人是奥尔丁顿的好友,他们夫妻没有生育能力,通过奥尔丁顿的介绍,领养了秦允的孩子。 秦允免不了在监狱或者精神病院度过余生,这对于她的孩子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凯伦沉默了。 其实她并没有对姜越说谎,她从小在e国长大,与同父异母的妹妹关系非常疏远。然而两人的父母现已经双双离世,她生父的遗愿就是拜托她照顾好妹妹。 可秦允品行不端,甚至还染上赌瘾。凯伦其实有想过放任不管,可她从事的行业使她不由得对患有精神疾病的妹妹产生了恻隐之心,尤其是在对方不断向她发来婴儿的近照,楚楚可怜地祈求她帮助的时候。 更何况秦允的精神病很大部分原因归咎于先天遗传,而凯伦正是因为家族病史才选择成为一名精神科医生。 得知劳拉的离世时,凯伦非常震惊。因为按照她对病情的评估,患者挂念家庭,因病自杀的可能性很低。她觉得其中有蹊跷,在劳拉好友的煽风点火、频频暗示,以及对奥尔丁顿的怨恨的双重作用下,她才感情用事,做出了作伪证的错误选择。 半晌之后,凯伦沉声开口: 我会想办法核实这件事,如果属实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会更改证词。 这件事情的进展比姜越预料之中顺利太多。 送走凯伦后,连戴安娜也忍不住感慨: 多亏你找来凯伦,这下奥尔丁顿和乔纳森都有救了。 姜越摇头,他望着手机屏幕里与张先生的合照,眼神变得柔和: 这件事的起因在我,是他救了他自己。 距离审判开庭还有大半个月,不过没过多久,姜越就收到了戴安娜的电话,说凯伦为了证实一切特地飞去了c国,并且亲自跑去看守所看望了秦允。 凯伦提出了新的要求,戴安娜在电话那头迟疑道, 她说,秦允执意想见你一面。 闻言,姜越犹豫了许久,念及秦允被关押在看守所也做不了什么,他最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只不过是在下一场比赛之后。因为距离比赛周末已经越来越近,他不能再受到外界的干扰。乔纳森案必然要解决,他想尽他所能帮助段星恒,不过当务之急是在夏休期后尽快地拿出成绩,决定下个赛季的去处。 段星恒帮乔纳森出庭作证的事情,果不其然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本来在上一场分站赛过后,围绕他展开的话题热度就持续飙升,原本还有人在赛后斥责恶意阻拦的贝塔车手,称赞段星恒的技术精湛的救车,然而期中开庭过后,舆论又演变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在许多人刻意的煽风点火之下,乔纳森案的曝光度还在不断升级,而参与其中的段星恒原本就是话题中心,这下立刻在多重效应之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网络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抨击段星恒品行的言论。大部分人都坚信乔纳森杀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段星恒在此时为乔纳森作证,无疑是站在了大众的对立面。再加上赛后原本就有许多人指责他不顾车队利益,违抗车队指令强行超越队友,使车队丢失亚军的举动,双重叠加之下,段星恒再次沦为了众矢之的。 更有死者劳拉的狂热影迷在网络上发表极端言论,威胁段星恒如果再不跟乔纳森撇清关系,就要在现实中对其展开报复行为。 一时间网络上人心惶惶。姜越重生一次,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言论,还是不由得坐立难安。凯伦的松口是一针强心剂,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使他相信这一世自己不再处于完全被动的境地,自己的重生是有意义的。 可他还是难免受到了影响,辗转难眠,噩梦不断。 重生之后,姜越第一次在赛道上发生了失误。 在这周末的x国分站赛上,他与后车发生了碰撞,右后轮爆胎,被迫进站。身后虎视眈眈的对手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进站期间,姜越的排名不断下掉,尽管在比赛末尾他拼劲全力超越了两台前车,最终还是以第九名完赛。 而他的前方,段星恒也并不轻松。 虽然上场分站赛的末尾他还是超越了队友戴维斯,但一直关注比赛和数据的车迷们都能看出,他与戴维斯之间的差距正在不断地缩小。 这一点更是在x国分站赛上展露无遗。 段星恒多年以来都处于绝对领先的位置,可他却在最近的几场分站赛上,不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卷入原先根本不会发生的攻防战中。 许多车迷表示喜闻乐见,因为冠军争夺战本就是比赛最精彩的看点。 但许多人也因此唱衰,表示段星恒状态下滑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六冠王的时代可能很快就要过去了。 在比赛的最后几圈,原本与队友拉开一定差距的段星恒却连续在两个弯道轮胎锁死,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就连解说也开始怀疑是他的赛车出现了故障。 结果就是戴维斯抓住机会,他的轮胎比段星恒更新,很快就缩小了两人之间的差距,攻入段星恒的drs区间,两台银蛇再次上演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内斗。 在段星恒tr里,他的工程师示意他让车。 第57章 可段星恒是谁?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让车这个词。 戴维斯外线超车未果,又尝试进攻内线,连续两次都在弯心与段星恒轮对轮,但因为速度不够,还是在出弯时被段星恒化解了攻势。 在下一圈,戴维斯仍不死心,在同一个弯道展现出了经典的鱼雷式超车,飞快地径直扎入内线。 段星恒放开让戴维斯扎进来,然而这一次戴维斯速度太快,没能把握住节奏在出弯时迅速甩开后车,被段星恒利用第二段drs死死咬住,完成反超。 在之后的每一圈,段星恒都在不断改变路线,不给戴维斯任何寻找规律和空档的机会。 性能相差无几的赛车,大量消耗的旧胎对上新胎,戴维斯可以失误无数次,但段星恒只要有一个细节做不到完美,都是致命的。 可他终究还是做到了。 段星恒卫冕冠军,戴维斯以1.2s的差距拿到亚军,而亨利成功超越前面的梅特勒,守住了第三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然后在颁奖仪式结束后,刚走下领奖台的段星恒被告知自己被加时10s,滑落到了第四。 原因是赛会干事接到报告,认为他之前在维修区执行罚时的时候有违规行为。 f1的竞赛规则写道,党赛车根据规定接受处罚在维修区禁止的时间内不得接受作业。 而视频里显示,在段星恒等待换胎开始前,车队技师短暂地触碰到了他的赛车。 这件事情显然存在争议,银蛇的领队表示此规则的阐述模棱两可,规则里没有明确地写明机械师不能在赛车执行法师期间触碰赛车,因此这样的判罚是不合理的。 在银蛇领队的要求下,赛会干事举行了赛后的听证会,在没有处罚先例的情况下,只能撤销了对段星恒的处罚。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原本拿到手软的冠军这次却几经波折,这是否会带来巨大的心理落差,也许只有段星恒本人知道。 赛后,段星恒再次推掉了新闻发布会。许多企图在这个节骨眼咬下一块肥肉的媒体都非常不甘,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相比较起来,姜越的失误反而没有什么关注度。 甚至许多车迷还反过来安慰他,含沙射影地劝他专注比赛,不要被无关的事情干扰。 胜败乃兵家常事,姜越并没有沉浸在短暂的低谷中,他只是加强了原本的训练强度,然后不断地复盘赛场上失误的原由。 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抽空回国赴约。 他也觉得应该当面与秦允做个了断。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秦允杀青! 第50章 药 根据段星恒提供的证据, 秦允的盗窃金额构成数额特大,尽管因为精神疾病争取了从轻处罚,但也要被判5年的有期徒刑。 姜越回国的时候, 正逢法院判决生效, 秦允还没有被送交监狱。 他在看守所会见区见到秦允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来这位曾经光彩照人的百万粉网红。 她身穿黄色马甲,头发凌乱毛躁, 皮肤粗糙,双目无神。却在听见来人动静的时候, 突然抬起了眼。 她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坐在面前的姜越,双眼倏地红了。 姜越看见她这幅模样, 心中闪过一丝怜悯, 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于是错开目光, 拿起电话: 有什么事? 秦允的声音透着哽咽: 我我听凯伦说, 孩子被人领养了。 嗯。 姜越应道。 领养她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家境优渥, 有责任心。 那就好 接下来, 电话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姜越坐在玻璃墙后, 默默望着眼前这个骨瘦嶙峋,埋头抽泣的女人。 对于那段不堪回首的初恋, 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你找我来, 就是为了问这些?你把你偷的东西藏到了哪里? 秦允还是埋着头哭。 我走了。 姜越正欲起身, 秦允才慌了,她手忙脚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 嗫嚅道: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我为了一己私欲, 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很后悔我是真的爱你 不。 姜越彻底地失去耐心。 你是个自私的人,你只爱你自己。 他从后来才想明白, 秦允信誓旦旦爱着只不过是她心中幻想的姜越。她的每一分付出都是精打细算、自我满足 ,她的爱不仅廉价,还是用来勒索别人的工具。 我来这里,也不期望能追回赃物。我只希望你的姐姐能够配合修改证词。你让我来不是为了开条件吗? 秦允呆滞住了。 毫无征兆地,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扑到玻璃墙前,眼里布满了血丝,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到底有什么好? 秦允身后的管教民警见势不妙,一左一右上前钳住她的手臂,强行把她拖拽回座位上。 姜越一愣,身旁的凯伦却像是早有预料,接过电话: 冷静一点。 秦允原本还在疯狂挣扎,手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声响,却神奇地被凯轮的声音安抚了些许。可她的目光仍然死死地黏在姜越身上,如同附骨之疽,令人背后发凉。 足足僵持了五分钟,秦允才完全冷静下来,似乎刚才的挣扎耗费了她太多体力,她再次说话时,声音微不可闻: 我就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段星恒和其他女人的绯闻。 不 不知为何,姜越下意识地否定,却听见秦允不依不挠地打断道: 我千里迢迢跑去e国见你,你却让我一个人住酒店。你说你训练很忙,可段星恒生病,你忙到半夜也要去看他 秦允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无论你们吵得多凶,转头又和好了,可我只不过一时意气用事说了重话,你就同意分手。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为我付出得更多。 姜越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秦允眉眼间全是讽刺: 孰轻孰重,你早就表明了。我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我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像是终于折腾够了,向后瘫倒在椅背上。 姜越不愿停留,他刚站起身,却听见秦允在电话里说: 那枚戒指在我公寓阳台的花盆里。租期快到了,你趁早去拿吧。 姜越脚步一顿,他正色道: 除了戒指,还有什么? 还有一封信,不过被我毁掉了。 信里写了什么? 姜越再问,却见秦允勾起唇角: 你自己去问啊?你不敢问吗? 见眼前的男人愣住,秦允又咯咯笑了起来, 我竟然嫉妒了他那么久。他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看似拥有了那么多,却得不到最想要的真可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也胡乱飘忽着,早已不再看姜越了。 姜越皱眉,他最后看了秦允一眼,转身离开了会见区。 凯伦信守承诺,她表示自己会公开道歉,呈递一份真正的诊断书,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从她那里,姜越还拿到了秦允的公寓钥匙,在阳台的花盆里找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正是他还未曾见过的生日礼物。 那枚蓝钻石戒指几经波折,又许久不见天日,却仍然璀璨夺目。 段星恒拍下它的原材料的时候,必然花费了大价钱。 姜越望着手中的戒指,心里五味杂陈。他将戒指收好,离开了秦允租住的公寓。 追回赃物并没有带给他想象中的喜悦,与秦允对话实在太消耗精力了,并且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去好奇段星恒的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此时的姜越还没有意识到,他心中那自以为绝不会动摇的那部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松动。 他将追回戒指的消息告诉了段星恒,但一时犹豫,没有将关于那封信的事情问出口。 而段星恒似乎正在忙,他表达了对戒指失而复得的欣喜,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匆匆挂断了。 *** 因为凯伦呈递的新证词,乔纳森案一边倒的形势发生了转变。 凯伦表示死者劳拉曾经在生前就进行过多次心理咨询,但都得出了抑郁情绪的诊断结果,直到后来病情恶化出现幻觉,她不得不暗地里求助身为精神科医生的凯伦,才被诊断出中度抑郁症、精神分裂症和双相障碍,开始辅助药物治疗。 第58章 但由于劳拉是公众人物,并且再三请求凯伦对她的病情保密,为了信守承诺,凯伦才提供了虚假的证词。 事后凯伦也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她的证词可以证明乔纳森的言论属实,但由于一直缺少证物,比如劳拉生前服用过的药品包装等,再加上凯轮的变卦缺乏令人信服的理由,许多旁观者还是保留了怀疑的态度。 好消息是,劳拉的父母对乔纳森的态度因此有所松动。自从劳拉死后,他们一直怀疑乔纳森是杀害女儿的凶手,所以一直坚持不让孙女苏西回到乔纳森身边。 直到凯伦澄清后,他们才终于同意让苏西与乔纳森见面。 那天上午正巧辩护律师和乔纳森会面商榷审判开庭的事务,段星恒也在场,事情商量完之后,乔纳森从岳父母家接到苏西,坚持要留段星恒一块和父女两人吃饭。 没曾想饭后,乔纳森又被一通电话叫走,无奈之下只好委托段星恒帮忙将苏西送回岳父母家。 这段时间段星恒出行一直随身携带着保镖,他与苏西坐在后排。路途中,突然一个急刹,苏西放在座椅上的兔子玩偶因为惯性滚落到了脚边。 司机隔着挡板连连向段星恒道歉,解释说前方突然有人横穿马路。与此同时,苏西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弯腰去够那只兔子玩偶。 没等段星恒阻止,苏西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再次起身的时候,怀里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张装药片的铝箔板。 奥尔丁顿叔叔,你也在吃这个吗? 苏西话音刚落,段星恒已经伸手把她扶起来,为她扣好安全带。 以后坐车不要随便解开安全带,很危险。 苏西抱紧兔子,怯怯地点点头,然后小声补充道: 这个不好,你不要吃。 段星恒从小姑娘手里接过那已经空了好几片的铝箔板,神色有些凝重地问道: 这种药,你还看见谁吃过? 苏西目光闪躲,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 叔叔把耳朵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小姑娘第一次见到段星恒的时候,有些害怕这个人高马大还冷着脸的叔叔。但叔叔比外表看上去温柔,还经常给她买零食和礼物,还会陪她玩芭比。就算是小女孩,对英俊的男人也是缺乏抵抗力的,一来二去,苏西就不由得对段星恒亲近了许多。 段星恒低下/身子,苏西便贴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 我之前有一次看见妈妈在吃,跟这个一模一样。 苏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 我以为是好吃的,但妈妈说这个我不能吃。她还说绝对不能让爸爸知道这件事,如果爸爸知道了,他就会和妈妈吵架,就会不要我们 我答应了妈妈不告诉爸爸但他们后面还是一直吵架。 苏西抹了抹眼睛,抽泣起来: 爸爸妈妈一直都很要好,可自从妈妈开始吃这个,一切都变了。所以我就,我就偷偷把它们都藏起来了。 在苏西看不到的地方,段星恒脸色一沉。 ----------------------- 作者有话说:我存稿已经写到在一起后甜蜜贴贴了每个追更的宝贝都让我亲亲^3^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死亡 孩子对气氛的变化异常敏锐, 苏西立刻就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冷了些,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悄悄观察着身旁的男人。 段星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顺手调高了后座空调: 你说的是真的? 苏西点点头。 段星恒俯下身,目光凝重地与她对视: 那可不可以告诉叔叔,你把药藏到哪里了? 小姑娘有些害怕地将往旁边挪了一些: 你会告诉爸爸吗? 会。 段星恒没有隐瞒。 这件事情很重要。你想回到爸爸的身边吗? 苏西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找不到药盒, 也许你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这句话对小孩来说有些残忍,听上去像是在威胁, 但段星恒只能陈述事实。 没想到苏西听完,脸色煞白地问: 爸爸会死吗? 段星恒一愣, 只见苏西嘴一瘪,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 姥姥姥爷说,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她抽泣着: 可我知道妈妈死了。死就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段星恒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 他抽了几张纸巾, 默默帮小姑娘擦眼泪。 妈妈说过, 人活太久了就会变老, 太老了就会死掉。可她也答应过我,她会一直陪我, 看我长大, 成为和她一样的演员, 她是个骗子 她没有骗你。段星恒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发顶,柔声说,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那她在哪里?苏西吸了吸鼻子, 愣愣地问。 头顶。 段星恒竖起一根手指, 我的姥姥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永远注视着最牵挂的人。 苏西怔怔地听着,她下意识抬头,映入眼帘的只有车顶篷的星空顶饰。 可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我找不到她。 段星恒没有回答。 轿车还在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就在即将抵达苏西的姥姥姥爷家时,她突然下定了决心。 叔叔,我不想爸爸也变成星星。 她伸出手,拉住段星恒的袖口, 我带你去找那些药。 *** 飓风车队再次联系上了姜越,这一次他们拿出了更多的诚意,丰厚的薪酬,和长达两年的合约。 在姜越的记忆里,飓风车队在段星恒走后便一直处于中游的位置,成绩很难再进一步推进, 但这种僵局在段星恒退役后又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因无他,段星恒走后,银蛇的技术总监,也就是之前被从飓风车队挖走的首席工程师又回到了自己的老东家。 这位传奇的赛车设计大师叫艾伯特,在f1担任过比赛工程师、空气动力学设计师和技术总监。段星恒在新秀时期在绝对的经验和赛车性能差距之下创造奇迹战胜车王凯勒,其中很大部分都是这位技术官的功劳。 他根据段星恒的驾驶风格,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台仅有他能驾驭并且将其性能发挥到极致的激进车。 那台车的大部分设计在段星恒离开之后就不再适用了,因为没人能开的惯。 而艾伯特跟随段星恒加入银蛇,又为银蛇设计了多台冠军车,称得上f1历史上最成功的技术官之一。 他将在下个赛季结束与银蛇的合约,成为各个车队哄抢的香饽饽。 如果艾伯特像上一世一样选择飓风车队,姜越不可能不心动。 随着梅特勒给的最后期限即将到来,他最终做出了和上一世不同的选择,将与飓风车队的签约提上了日程。 在乔纳森案的审判开庭前,另一件事情的爆发出乎意料。 x国大奖赛后,银蛇车队用充分的理由和证据提出复审,最后赛会仲裁推翻了此前的判罚,最终比赛排名显示段星恒还是第一名。 然而没过几日,国际汽联向管理机构道德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称国际汽联主席涉嫌操纵比赛结果,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如果调查结果确凿,段星恒需要把冠军奖杯再次还给自己的队友戴维斯。 令许多围观群众失望的是,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却只是虎头蛇尾。道德委员会最后发布公告表示该指控缺乏依据,最后撤销了调查。 这位主席和国际汽联都没有对此事作出回应,f1高层以及与国际汽联关系密切的相关人士也都不愿对此事发表评论。 自从几年前曾因为赛事总监的人为错误影响比赛争冠,许多车手和车迷都对国际汽联联盟失去了信任。很多人认为在这个错综复杂的系统中,公平是相对的,商业价值大于一切。 这位主席在国际汽联的公信力不止一次受到质疑,他本人也曾多次被卷入舆论争议。曾有网友分析过往年的一些争议事件后,简单粗暴地盖棺定论;这人是个歪屁股,私底下说不定和银蛇高层有不干净的来往。 但也有网友反驳,当总是一家车队垄断冠军,比赛就会缺乏可看性。总会有些神秘力量要出来操控局面。 网友的想象力毕竟还很匮乏,他们只能勉强窥见冰山一角,因此很容易被舆论操控,走向非黑即白的极端。然而这个庞大系统背后的云波诡谲,瞬息万变,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认知范围,又怎么会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第59章 姜越看到新闻后,也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他以为乔纳森案的转机至少能给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机会,但段星恒似乎仍在被卷入看不见的漩涡中心。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本人也异常繁忙,忙于训练,忙于谈判,忙于参加各种商业活动。可尽管如此,在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他还是感到心神不宁,只能通过开模拟器来转移注意力。 自从上次奥斯顿的领队那句有些莫名的提醒过后,他就屡次旁敲侧击地试图打听这件事。领队遮遮掩掩了半天,最终被磨得不耐烦了,才透露了一句: 上面的人不想让小奥尔丁顿继续比赛,具体原因谁也不清楚。劝你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 姜越不死心,又利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人脉想要了解得更清楚一些,但暗中似乎一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着他。 他感到心力交瘁,队里的心理师察觉到了端倪,对他的心理疏导开始变得频繁起来。 有一天姜越突然想通了,他一直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对赛道之外的残酷知之甚少。 他满门心思只想变得更快,然后超越段星恒,却鲜少想过对方站在金字塔顶承受的千钧之重。 可现在又能怎么办? 重活一世,他唯一剩下的只有在那五年间不断打磨的驾驶经验和技术。 如果连车都开不好,他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挨过去,在下一场大奖赛上,他再次夺到了p4。 他真刀真枪地超了前方的一台恩佐和一台梅特勒,再次创造了奇迹。 不但奥斯顿将彻夜狂欢,即将签下姜越的飓风车队也是喜出望外。赛事导演特地给了飓风车队的领队一个镜头,两个车手的成绩都称不上太好,可这位年过半百的领队却笑得眼尾都起了褶子,仿佛已经展望到了下个赛季的荣华富贵。 可段星恒这一次没能卫冕冠军,他在比赛过半时,因为刹车系统故障退赛。 赛后他只接受了官方采访,表示赛车故障出乎意料,无能为力,其他的采访一律拒绝。 奥尔丁顿先生,因为这次退赛,您即将被队友戴维斯赶超积分,您对卫冕世界冠军还有信心吗? 奥尔丁顿先生,汽联主席干涉比赛结果的事情您知情吗? 奥尔丁顿先生,关于乔纳森案 五花八门的媒体记者蜂拥而上,不依不饶。而段星恒在贴身保镖的簇拥下上车,车门合上,将那些纷繁复杂的吵闹阻隔在外。 suv平稳地起步,段星恒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比赛直播,比赛刚刚结束,镜头切换到姜越身上。 青年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脸颊因为脱水潮红,他低垂着眼含着水杯的吸管,对摄像机熟视无睹。 段星恒一直注视镜头里的人起身,与欣喜若狂的车队人员拥抱,直到镜头转移到别人身上,他才关掉了比赛直播。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那天段星恒被苏西扯着袖子,找到了她藏在姥姥家后方森林里的秘密基地,一个废弃的鸟屋。 苏珊动作敏捷地爬上树,段星恒在下面护着她,看着小女孩钻进鸟屋,从里面拿出一堆杂七杂八的药盒。 段星恒将女孩抱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些药盒,粗略一看,都是治疗抑郁症、精神分裂症和双相障碍的药物。 段星恒立刻将这件事通知给了乔纳森,电话那头的男人喜极而泣。证据确凿,基本可以宣布乔纳森无罪,可女儿的离世无法改变,两个老人望着那些药盒,潸然泪下,悲痛不已。 又过了几日,乔纳森打来电话,说药盒上提取到了劳拉的指纹,并且药品的种类也和凯伦医生的证词一致,这桩案子基本算是尘埃落定,只等待审判开庭了。 在苏西的要求下,她终于回到了家,和心心念念的爸爸住在一起。 乔纳森终于从之前颓废绝望的生活中得到了新生,他执意要请段星恒在家里聚一聚,表达感谢。 段星恒再三推辞,最终在苏西的出面请求下赴约了。 兄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乔纳森站在玄关,给刚进门的段星恒一个拥抱。 段星恒摇头,苏西蹦蹦跳跳地从楼上跑下来,拉住段星恒的袖子: 奥尔丁顿叔叔答应我了,要陪我给芭比挑新衣服。 乔纳森失笑,放开好友: 去吧去吧。 直到段星恒牵着苏西的手,一大一小走上楼梯后,乔纳森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解约 法庭采纳了乔纳森提供的新证据, 就在辩护团认为胜诉势在必得的时候,负责这起案件的检察官又声称找到了新的证人。 这个人是一名流浪汉,同时也是个squatter, 也就是偷房族。他刚来到这片地区不久, 就观察到案发的别墅长期无人居住,他找到机会,就偷偷溜了进去。 没想到他刚在房子里住了几天, 乔纳森就带着妻子来到这栋空闲的别墅里度假散心。这个流浪汉一直躲在别墅斜对面佣人房的阁楼里,竟然没有被夫妻二人发现。 也正因如此, 他声称事发当天,他饿得受不了想要出去找点东西吃的时候, 在窗前目睹了案发现场。 天色非常暗, 透过玻璃, 流浪汉看见夫妻二人在楼梯口发生了争执和推搡, 随后丈夫把妻子推下了楼梯。 为了不被牵扯进命案, 这个流浪汉在案犯现场封锁前就仓皇地爬窗逃离了这里。 因为别墅偏僻, 周遭鲜少有监控。而警方外部勘察时重点锁定在案发的别墅, 在确认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后,对周边的小建筑就疏忽了许多。这才导致流浪汉的行踪竟然一直没被察觉。 在这名流浪汉的引领下, 检查人员果然在佣人房的阁楼发现了他的生活痕迹, 并且根据检测, 证实他的确在案发之前待在这里。 但根据乔纳森本人的叙述,事发的时候他并不在妻子身边, 而是独自在放映室里一边喝酒一边看影片。直到他看完准备睡觉时, 才在一楼楼梯口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妻子,他匆忙报警,可一切都太晚了。 这显然与流浪汉的证词构成矛盾。 流浪汉对案发现场的描述倒非常清晰, 甚至精确到案发时间点。他向检方叙述,先是看见妻子从后方扑向丈夫,丈夫一开始只是在阻挡和反抗,后来也许是因为情绪爆发和妻子形成肢体冲突。尽管从流浪汉的角度没能清楚地看到丈夫的手部动作,但他确信妻子绝非失足坠落,而是受到外力飞出台阶的。 为了证实他的说辞,检方邀请了一位物理学家根据尸体坠亡的地点,楼梯的高度以及构造,还有死者伤口以及血迹等线索进行推演,从而得到了相似的结论。 段星恒是在飞机落地后、在贵宾室等待行李时,在手机上看到了两个乔纳森的未接来电。他打回去,对面却显示已经关机。 他自然不知道,此时身为案件中心人物的乔纳森,在警方实施追捕之前已经先一步将女儿送回母亲家,然后开车逃离了市区。 警方发现他逃跑后,立刻展开追踪,最终高速公路上发现了乔纳森的汽车。电视频道开始直播追捕乔纳森的过程,乔纳森的轿车在前方飞驰,数十辆警车紧紧跟在身后,这一幕堪称现实版的《亡命天涯》。 眼见就快要被追上,乔纳森那辆白色的轿跑以鱼死网破的架势疯狂加速,最终失控飞速旋转着飞出道路,最终撞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冒出滚滚浓烟。 警方立刻靠边停车上前查看。从粉碎的挡风玻璃后,发现了驾驶座上满脸是血的男人。 事后,乔纳森被送往医院,最后被宣布抢救无效。 他以这样的方式逃避了刑事责任,而一切后果将转由他的家人承担。 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乔纳森一直在暗中与一支小车队的经理保持密切来往,这支车队的大部分资金都来自乔纳森的账户,可以说就是靠他一手支撑起来的。 但由于车队的成绩并不理想,又无法吸引新的资金赞助,一直面临被收购的风险。 这起闹得沸沸扬扬的案件却已这样的方式匆匆落幕,众人唏嘘。有人根据已有的线索粗略地还原了案件的全部经过。他们认为在乔纳森夫妻二人别墅度假期间发生了争执,也许争执的起因是因为劳拉犯病产生的幻觉,总之两人在楼梯口发生推搡,乔纳森不慎将妻子推下楼梯,但为了免受牢狱之灾,他不停为自己开罪,并且企图用妻子的保险金继续维持车队的周转。 在远隔一个亚欧大陆和大西洋的c国,段星恒直到两小时后才得知乔纳森死亡的消息。 彼时他已经在重症监护室外等了许久,期间一直没有查看手机的心情。 第60章 他收到姥姥病情恶化、呼吸衰歇的消息,连夜赶回国内时,老人已经被送进了icu。 他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后,医务人员建议他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休息。因为老人的病情十分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紧急情况,需要家属及时处理。 段星恒坐在椅子上,几个医务人员匆匆地将一张医疗床从他眼前推过,在白色床单下,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出床上人的样貌。 不远处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号哭,那位段星恒来时就一直在焦急等待的妇女看见被推出来的人,瞬间精神崩溃。她的身体一阵摇晃,还好被身边的家人眼疾手快地搀扶住,而身旁还穿着中学校服的女孩已经满脸泪水。 那几人带着抢救无效的亲人遗体离开后,段星恒仍然坐在原处。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乔纳森死亡的消息。 他觉得自己的脑大脑像是生了锈一般,无法运转。 关于乔纳森的那些记忆仿佛也锈迹斑斑,面目全非起来。 段星恒还记得自己刚加入飓风车队的那年,他在赛道上强势防守了一名因为规则要求不得不退至最后一位发车的梅特勒车手,在巨大的赛车性能差距下,他硬生生防了五圈。 由于f1圈层一直存在的弱势车队不会针对第一梯队车队过于强硬防守的潜规则,当时梅特勒的车队领队直接在比赛期间冲到飓风的指挥台上,威胁乔纳森让段星恒立刻停止对梅特勒的阻挡。 但乔纳森没有照做。 赛后,梅特勒的领队在拥挤的维修区里堵住了当时身为新秀的段星恒,毫不客气地表示: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开,你在f1的时间不多了。 但当时乔纳森却挺身而出,为自家的新秀车手撑腰: 不用听他的,随便你怎么开,飓风车队是落魄了,但还没到出局的地步。 身为伯乐,乔纳森把夺冠的毕生夙愿全部寄托在了段星恒身上,而段星恒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后来乔纳森被迫离开f1时,虽然不甘,但最终还是表示释然。 也许我们始终无法迎来一个纯粹的、只有速度博弈的时代,他拍着段星恒的肩: 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没能成为一名车手,真正地在这里征战过。 敬业的车队经理比比皆是,但乔纳森绝对是段星恒相处的所有领队里最真诚的。他发自内心地热爱这项运动,在竭尽全力为车队争取利益的同时,又近乎执拗地遵守原则。这样的性格促使他力排众议,从众多天才中挑选了段星恒,却也是他被围场快速淘汰的原因之一。 可人性终究是复杂多变的。 这个将大半生都倾注在赛车事业中的人,最终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段星恒强撑着精神,试图从头到尾地复盘这件事,他想知道终究是哪一个节点导致了这样的结局,尽管这根本毫无意义。 他做错了吗?如果早听姜越的,不和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乔纳森是不是至少不会死?他应该憎恨欺骗自己的乔纳森,还是憎恨作出错误判断的自己? 回想起与苏西的对话,段星恒突然觉得自己虚伪又令人作呕。 消毒剂的气息弥漫在周围,他感到头晕目眩,同时胃在不停紧缩,这是身体的抗议,因为他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和入睡了。 又有一个病人被推入了icu,段星恒有些麻木地站起身,左膝却传来熟悉的肿胀和刺痛,使他一个身形不稳又倒了回去。他开始感到浑身发冷,心悸,头晕目眩,从口袋里摸出药片吞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段星恒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霍尔的声音手机里响起: 你考虑清楚了? 段星恒沉默了许久。他听见自己正在用力地呼吸,很久之后,才勉强保持语气的平稳: 乔纳森的车队被收购,是他的手笔? 霍尔没有回答。 段星恒背靠在座椅上,突然感受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片刻过后,霍尔再度开口: 如果你同意联姻,你现在面临的一切都会被解决。你还是银蛇的王牌,没有人会撼动你的地位。 不可能。 段星恒抿紧唇,冷声道。 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听说姜有意向跟飓风签约,你不会希望你父亲插手这件事。 他能做什么?段星恒弓着腰,他的胃开始绞痛起来,可他的声线却像是在冷笑。姜越的实力有目共睹,不去飓风,他也有其他选择。 的确。但你别忘了,还有艾伯特。 段星恒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最终,他挂断了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铃声再度响起,一阵突如其来的暴怒突然裹挟了段星恒的理智,他强忍着把手机摔出去的欲望,手指颤动着想把它划动关机。 却瞥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是姜越。 他僵硬坐在原处,一直等到铃声响了许久,自动挂断。 很快,对方又再一次拨了过来。 药物还没有开始作用,段星恒全凭着意志力,忍耐着狂躁和疯狂的施虐欲。他的胸腔快速地起伏着,最终紧咬着牙关,拒绝了通话。 他不想将自己的这副窘态展露在姜越面前。 *** 姜越在训练中得知了乔纳森撞车而亡的消息,他惊愕之余,不由自主地担忧段星恒的状况。 他不断地拨打段星恒的号码,第一次没有接通,第二次被挂断,等他锲而不舍地再拨过去地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段星恒没有出席乔纳森的葬礼,他托人向乔纳森的父母赠送了两人曾经的合照,以及在飓风车队时获得的全部奖杯。 同时,他还向乔纳森生前支持的残疾儿童慈善机构捐赠了一大笔善款。 苏西穿着一身黑裙,站在不停抹泪的爷爷奶奶身后,脸上充满了无措和茫然, 她回头,发现墓园门口的桦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她没见过那辆车,也没看见那车上有人下来。它只是停在那里,直到葬礼结束,才缓缓地起步离开。 又过了一周时间,银蛇的领队爆发了出轨丑闻。 然而知情人都清楚,这件事绝非只是表面上那样简单,而是银蛇高层夺权的烟雾弹。 在吃瓜群众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甚至开始下注竞猜这次夺权之争的出局者时,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银蛇的首席技术官艾伯特宣布将在明年离队。 就在吃瓜群众被这意料之外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时候,接踵而至的重磅消息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银蛇一号车手、六冠王奥尔丁顿,宣称因为旧伤复发,将在下一场分站赛后与银蛇车队提前解约。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嘱托 段星恒提前解约的消息迅速轰动了整个赛车圈层。 绝大多数的人都表示难以置信, 但也有少数人认为早有征兆。 媒体们疯狂地追逐段星恒的行踪,可自从他公开宣布解约一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在大众视野中销声匿迹。 银蛇领队还没从绯闻风波里脱身, 就不得不再次组织召开新闻发布会,却在记者询问奥尔丁顿解约后的去向时表示这是车手的自由,他们无权干涉。 旧伤复发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让大部分人信服。有人在段星恒下个赛季的去向方面大作文章, 有人则针对银蛇内部的党权之争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但这些相比那些铺天盖地的抹黑谩骂, 竟然显得理智客观许多。 有人盖棺定论:段星恒就是状态下滑,为了挽尊才匆匆解约, 再多比一场都怕丢人。 这样的言论司空见惯, 但最可怕的是, 就连部分自称段星恒车迷的人也被动摇了。他们甚至成了讨伐段星恒最前列的一批人, 痛心疾首地斥责他不但辜负了车迷的信任和期望, 还背叛了自己的初衷和信仰。 甚至有位自称十年骨灰级车迷的博主发表了一篇感性小作文, 他列举了段星恒职业生涯初期的许多名场面, 认为段星恒仅因为状态下滑,积分被队友反超就决定解约, 不但背叛了年少那个桀骜不驯、无所畏惧的自己, 还亲手摧毁了自己和车迷那份共同的骄傲。 但也有理智的车迷根据段星恒前几次比赛的失利原因, 坚信段星恒只是被卷入了银蛇内部的争权夺利,沦为了牺牲品。 混乱很快从网络蔓延至现实。段星恒许多被泄露地址的房产都遭到了媒体和车迷的围堵, 尖锐的矛盾使得持不同看法的人们相见分外眼红, 甚至大打出手起来。 等警方匆匆赶到,将斗殴的人群拉开,矛盾已经进一步升级了。 第61章 这次斗殴被殃及池鱼的一名记者很快就在网络上发表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他的眼睛肿成了核桃,一边声泪俱下,一边言辞激烈地对段星恒展开了声讨。 他说段星恒本人和他的车迷一样,都是野蛮粗暴的莽夫。 这名记者了多年前的一件事,当时车手姜越刚刚与前女友分手,身陷谣言风波时,曾经组织过新闻发布会,他也在现场。 当时为了爆点,他提了一些有些尖锐的问题,没想到从发布会出来后,他就偶遇了段星恒,对方把他骗进一个监控死角,然后出手把他教训了一通。 这个视频流传度极广,在考古那次发布会的录像后,评论区众说纷纭。有人说这记者的问题岂止是尖锐,简直称得上冒犯,嘴贱该打;也有人指出他口说无凭,恶意栽赃;但更多人表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崇尚暴力。 因为这个记者的开头,很多媒体人都开始翻旧账,对段星恒几年前的各种举动展开口诛笔伐,甚至多次上升到对他本人道德品行的造谣抹黑。 总而言之,段星恒的解约风波还在不断地升级发酵。 姜越甚至比周围的人更晚得知这件事。 他刚完成潜水训练,换好衣服后看到新闻,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就立刻上车,一边拨打段星恒的电话,一边开向伯明翰郊区的别墅。 电话一直无法接通,等他在焦灼中到达目的地,却发现不但段星恒不在家,周围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鬼鬼祟祟的人在蹲守。 他一眼认出那些是狗仔,在被纠缠上之前,只好无功而返。随后,他先是联系了段星恒的助理杰克,在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后,他不顾经纪团队的劝说推掉了傍晚的商务活动,定了时间最近的回国机票。 长达近12个小时的空中飞行,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得知段星恒解约的消息,他仿佛听见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下坠的声音。 理智上,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可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姜越知道,解约多半意味着退役,因为上一世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重活一世,他仍然束手无策。 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他还是不可抑制地像上一世一样,产生了一丝怨怼的情绪。 他比上一世知道得更多,所以知晓段星恒的身不由己,他只怨在这种艰难关头对方的失联和逃避。 两人关系这样密切,可解约这么大的事情,姜越居然还是通过外界的新闻知道的。 那之前的承诺又算什么? 服务商务舱的空乘见姜越脸色极差,以为他觉得机舱空调温度太低,为他拿来了毛毯和热咖啡。 姜越强行扯出一丝微笑向她道谢,仍然心神不宁地凝视着窗外。 他只随身带了一个背包,没有托运,最里层装着一个黑色小盒子,是段星恒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飞机刚落地,姜越就匆匆赶去了医院。他来不及倒时差,却也不觉得困倦,没想到他去病房时却扑了个空。 段姥姥住的病房里面空空如也,连带着那些日常用品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病床上只整齐地铺了一层白色床单,像是从没有人住过。 姜越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的双鬓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连忙叫住一旁的值班护士,那护士的脸很陌生,可她却对姜越的询问非常警惕: 您是患者家属吗?我们有规定,不能向无关人士透露患者的个人信息。 我是,我之前经常来。 姜越连忙解释, 我认识她的主治医师李主任。 这段时间来了好多自称家属的人,都说认识我们李主任。护士满脸狐疑: 如果您是家属,还请自行联系其他人。保护患者隐私也是我们的职责,希望您能理解。 此时已是深夜,姜越一时也找不到其他的医务人员,只好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拨通了段姥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姜越挂断,深吸了一口气,一边不停翻找着通讯录,一边在心里祈祷。 他心里很乱,找了半天才找到宁柠的电话,接通后,宁柠的声音明显还带着睡意: 姜越? 段姥姥在哪里?姜越火急火燎地问。 宁柠一愣: 段星恒没跟你说吗 姜越咬牙: 我联系不上他混蛋。 你别生气。宁柠终于清醒了,连忙出声劝道: 他最近状况也很不好。有狗仔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都混进医院里去了。段奶奶的病情恶化,在icu里抢救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病情稳定了一些,前天才转出来。段星恒不想段奶奶被打扰,可老人又实在经不起折腾没法转院,只好暂时换了病房。 他现在在段姥姥身边吗? 我也不太清楚宁柠回答道,总之事情很复杂。我先把段奶奶病房的新地址发给你,你去看看吧。 好。姜越应下,又听宁柠连忙补充道: 对了,你要是见到段星恒,千万不要跟他发生争执。他最近很不对劲,不能再受到刺激了。 宁柠说完,把地址发给姜越,却迟迟没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应声。 姜越?你在听吗? 嗯。 姜越心里更乱了,他将电话挂断,步履匆匆地赶向宁柠发来的地址。 刚走到大楼门口,姜越就被保安拦住了: 您好,请登记一下, 姜越填写了自己的名字电话,和探望的病房号码,保安细细看了看才放他进去。 等他走到电梯口,立刻就发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两个陌生男人,他们佯装在玩手机,其实正悄悄观察着每个上电梯的人。 姜越与那两人对视一眼,等他们移开目光,才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姜越踏出去,发现门外的走廊上又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看见了姜越,突然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姜越有些警惕地退后了一步,可那个男人却朝他点点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姜先生您好,我是段先生的助理小赵,请跟我来。 姜越半信半疑地跟着他走进走廊深处,来到一间病房门口。病房的号码与宁柠发来的正好对应。 他走进去,看清病床上病骨支离的老人,一下子眼眶酸涩不已。 小赵礼貌地停在病房外,关上了门。姜越走上前,病床上的段姥姥双眼紧闭,戴着氧气面罩,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不时就会发出滴滴的警报。 距离上一次看望不过十几天,由于病魔的侵蚀,姥姥的状态每况愈下,可还是第一次在姜越面前呈现出行将就木的姿态。她脸颊凹陷,眼下和嘴唇都泛着青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原本一头浓密的长发也稀疏了很多,让人再也无法逃避地将她与死亡二字联系起来。姜越不忍心再看,强忍着泪,轻轻地坐到床边。 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可段姥姥还是察觉到了来人,她睁开眼,眼里不复平时的慈爱,取而代之的一片浑浊和茫然。 她望着天花板,喃喃地唤道: 星星? 姜越有些鼻酸: 姥姥,是我。 段姥姥的眼珠动了动,她看向床边的姜越,像是辨认得很艰难。好半天,就在姜越的心沉下去的时候,才听见老人唤道: 小越。 哎。姜越连忙答应,却看见段姥姥艰难地抬起还戴着指夹式血氧仪的手,他附身,感受到那略有些粗糙的手掌轻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侧。 好孩子姥姥的声音很轻很轻,别哭。 经他提醒,姜越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他握住姥姥的手,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有些烫的温度,任何还能证明老人生命体征的一切,都仿佛会在下一刻消散而去。 姥姥还有好多话已经说不动了 姥姥的声音在检测仪的滴滴声中艰难地继续着: 可我还有还有一个心愿。 姜越将脸贴紧老人的手掌,他不愿面对这遗愿一样的嘱托,他希望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临,可现实却总是那样残酷。 他只能静静地听段姥姥继续道: 我走之后星星就只在乎你了。你答应姥姥咳咳咳 她说到一半,咳嗽起来,虚弱的身体仿佛承受不住一般震颤着,把姜越惊得手上的力道都握紧了些,他试图起身去按呼叫护士的按铃,却看见老人摇了摇头,慢慢地平复下来。 第62章 你答应姥姥 姜越双手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他将耳朵凑得很近很近,听老人艰难地说完每一个字: 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替姥姥陪着他,哪怕远远的看着也好好吗? ----------------------- 作者有话说:仅解释一下写作思路: 1、小姜重生之后最大的目标就是超越段,这是主线,他重生的那一刻目标就是阻止段退役。此时他对段一点箭头也没有,就是想帮兄弟,理解为救赎和主动?我有点无奈。 2、段表白后没后续了:表白的时候也不知道会被卷入那么多破事,不想把宝贝牵涉进来。被车队背刺,被好友背刺,被卷入权争和舆论风波,(围场宫斗就是基于现实写的,当然有艺术处理,但也不是胡诌的。毕竟几乎纯商业运动,跟其他体育赛事区别挺大。)唯一的至亲病危,精神状况差。还有,姜之前已经拒绝过他了。大家有拒绝过追求者吗?死缠烂打会起到正向效果的概率很低,不是吗?追和宠都在后面,不过觉得实在不爽还是别强求吧 3.段篇幅多,塑造受美强惨形象?可那是小姜前世和今世都想超越的人啊,他是恋爱脑,可要是他除了恋爱啥也不会,他不够nb,怎么配的上姜?我只想把他退役的愿因写清楚,所以最近篇幅重点描写他更多一点,人家都快退役了,接下来不就是小姜过关斩将了?可能有详略不当的缺点,那是我菜,我承认。 如果还是无法接受,希望弃文的各位温柔一点,不要告知我。我每天真的掉很多头发,这个题材冷,没什么点击,没什么流量,只要不写甜宠剧情就凄凉且容易被骂,有一瞬间都不想写了,但总有人还会继续看的吧。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葬礼 姥姥知道, 不该不该对你说这些。 姥姥的氧气面罩上喷洒着薄薄的白雾: 星星也生病了和他母亲一样的病。他们都瞒着我,可我看得出来。 泪水顺着她的鬓角蜿蜒落下: 我放心不下他啊我怕他走上他母亲的老路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的, 不要吵架, 好不好? 姜越凑得极近,才听清了这句话,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 我答应您。 与姥姥的嘱托无关,他早就做好了在段星恒失意时随时拉他一把的准备, 因为对方曾经这样帮了他无数次。 他几乎不可能回应段星恒那份隐秘的情感,但对于他而言, 段星恒如同兄长, 如同亲人。为兄弟两肋插刀, 虽然说着肉麻, 可姜越是个重情义的人, 他有那样的觉悟。 是担心段姥姥没听清, 他又重复了一遍, 直到看见老人浑浊的双眼闪烁了一下,唇角和眉眼也舒展开, 粗糙的手掌缓缓地、缓缓地, 摩挲这姜越淌着泪的脸颊。 对不起孩子。 她沉重地闭了闭眼: 是姥姥自私, 利用了你的善良。咳咳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东西那套老房子,还有里面所有的物件, 包括我出嫁的一套金器和首饰, 都留给你。 姥姥! 姜越皱眉,不赞同道。 老太太说得轻易,可姜越知道那些是她大部分的遗产, 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收。 姥姥却摇了摇头,颤抖着竖起食指,贴在姜越的唇上。 我已经写在遗嘱里了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好让我心安些。 做完这一切,段姥姥好像已是疲惫至极。姜越还想反驳,却见她再次阖上了眼,手上也卸了力,像是已经没有任何开口的力气了。 姜越又轻轻唤了两声,见老人没有回应,才心如乱麻地将老人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他擦干脸上的泪,听着检测仪的声音在床边坐了整个后半夜。 姜越平时作息非常规律,身为车手,他需要充足的睡眠和营养摄入来支撑高强度的体力训练。 因此,他很不擅长熬夜。 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不知何时靠在椅背上垂着头睡了过去。 期间,姜越被来查房的医生惊醒,一旁的护工提醒他可以去小房间里睡,这里有她看着。 姜越摇头说没事,护工见状也不再劝。 直到凌晨,姜越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小房间的床上了。 他愣了愣,迅速地掀开被子起身,夺门而出。 姥姥的病床旁,果然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距离上一次见面并没有多长时间,但姜越却有阔别已久的错觉。 他有成千上万的问题要问,甚至在心中演算了很多遍与对方对峙的情景,可一切都在此时偃旗息鼓。 段星恒肉眼可见地瘦了。 他坐在姜越之前坐过的位置,显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却并没有回头。 姜越一步步地走过去,越是靠近,越是动摇,他费了好大的决心,才叫出了段星恒的名字。 被叫的人没有回应,反而是病床上的段姥姥突然一颤,唤道: 欣欣,欣欣 段星恒连忙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温和地回应: 姥姥,我在呢。 老人努力睁着眼,细细端详了一番病床旁的男人,摇了摇头。 你不是欣欣 说完,眼泪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流淌下来,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道: 欣欣妈妈好想你 段星恒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光是从他的背影里,姜越都能感受到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原来姥姥昨天是在叫自己的女儿。 京城人的前后鼻音很明显,是姥姥昨天太虚弱,再加上姜越心神不宁,才没听出来。 过了许久,姥姥又对着空气,虚弱地唤了好几声欣欣,她实在没了力气,到最后只能勉强发出气音,却异常执着。 段星恒嗓音低哑地问道: 姥姥你不要星星了吗? 话音落下,姥姥才停止了嘴里的呼唤,她缓缓转动眼珠,用一双浑浊的眼睛再次打量着段星恒,眼里充满了陌生。 良久过后,她才终于认出了眼前人: 星星我的乖孙 她艰难地伸出手臂,段星恒连忙俯下/身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轻轻靠在了老人怀中,姥姥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就像很多年前抚摸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一样。 姜越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他强忍着鼻酸,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在门外站了大约五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宁柠和段姥姥的闺蜜李奶奶。 李奶奶身上穿着那件段姥姥亲手缝制的旗袍,姜越跟她问好,两个眼眶通红的人勉强笑了笑,然后李奶奶便进了病房。 病房外又陆续来了些眼熟的人,姜越守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姥姥的时间就快到了。 亲朋好友赶来,都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等访客们抹着泪陆续离开,姜越再次听见了病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回头,却身后的人竟然是段星恒。 他没有看错,段星恒的确消瘦了许多,脸部的骨骼轮廓更加明显,眼窝深陷,肤色苍白,下颌的胡茬也没来得及处理。 姜越准备好的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艰难地开口。 别的我先不问。 他抿着唇,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我不来,是不是你连姥姥病重也要瞒着我? 段星恒沉默着站在原处,就如同一座雕塑。 姜越忍无可忍,他上前去,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 关于你的事,我甚至都要从别人的口中打听到,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段星恒垂下眼,嘴唇微动,胸腔开始不正常地起伏起来。直到这时姜越才看出不对。他以为对方是在逃避,可仔细观察才发现,面前的人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外壳罩在其中,与外界隔离开,因此对一切的反应都有些迟缓。 在姜越凌厉的注视下,段星恒才像是恍然回到现实,沉声开口: 我的号码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了呼叫铃的声音。 宁柠从火急火燎地打开房门,呼叫铃和监护仪的警报声顿时放大了数倍,她惊慌失措道: 不好了!不好了! 姜越下意识松开手,段星恒已经先一步冲进病房,而护士和医生也相继赶来。 他也想进去,却被一名护士拦在了门外: 第63章 我们在准备抢救,请您在门外等候。 姜越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目睹着医务人员推着仪器进进出出,他就好像是像是个无法融入的旁观者,世界在照常运转,但把他遗忘在外。 姜越再度对自己的重生感到怀疑。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倒带的黑白胶片,而他只是个观影者、局外人,痛苦不堪,却束手无策。 姜越在病房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病房里爆发出一阵悲怆的哭声,宁柠掩面恸哭着,被护士推了出来。 姜越对自己的声音感到陌生: 她走了? 宁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没听见他的问话。 可姜越很快有了答案。 医务人员开始从病房里往外撤,他们来得匆忙,离开得也很匆忙。 头发花白的李主任是最后一个从病房里出来的医务人员,姜越拖着自己的双腿走上前去,李主任似乎也认得他,对他摇头叹息道: 我之前建议过老人家,如果留在icu,至少还能延续两周的生命。段先生也赞同。只是老人家担心错过和亲人的最后一面,坚持要转出来,段先生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他拍了拍姜越的肩: 节哀。 *** 段姥姥的葬礼是按照北方的习俗办的,为了不走漏风声,只通知了段姥姥生前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 段星恒显然早就在筹备这场葬礼,他分明没有经验,却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办得滴水不漏。 治丧活动持续三天,段星恒在灵案旁陪祭,在哭声此起彼伏的灵堂里,他的表情平静而麻木。 按照段姥姥的遗愿,灵堂里没有播放传统的丧葬曲目,而是段星恒母亲生前演奏会的录音。 轮到姜越吊唁的时候,正好播放到那首《爱之梦》。他点过香,朝着黑白遗像三鞠躬,段星恒则在一旁朝他鞠躬回礼。 两人同时起身,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错,可这一次是段星恒先错开了眼神。 姜越抿紧唇。 段星恒一人身着黑衣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可只有姜越直到对方是在强撑着,实则早已摇摇欲坠。 他很想给段星恒一个拥抱,可又顾虑颇多。 姜越犹豫片刻,还是跟其他吊唁的宾客一样,绕到灵柩一旁瞻仰遗容。 入殓师为段姥姥化了淡妆,姥姥身穿青蓝色的寿衣,面容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他想起前不久老人还抚摸着自己的脸,细细嘱托,就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姜越心怀不舍,看了好久好久,直到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才不得不离开。 经过段星恒身边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对方在回礼起身后,身形晃动了一下。 姜越反应很快,快步向前去拉住那人,低声道: 你去休息一会,我来替你。 段星恒却摇了摇头。姜越听他说: 会很辛苦。只有去世者的亲属才需要陪祭。 我也是姥姥的孙子。 姜越怒目而视,不由分说地取来黑袖纱戴在右臂上。 段姥姥的遗体火化之后,与段星恒早逝的姥爷安葬在了一起。 墓碑上是段姥姥十年前的相片,她盘着发穿着旗袍,笑意盈盈地望着前来追思祭奠的人们。 这是她希望亲朋们留存在记忆中的模样。 其实也算是解脱了。李奶奶站在墓前,抹泪叹道: 病那么重,每天都很疼,曾经爱吃的东西都吃不下。最后癌细胞进了脑子,糊涂了,连宝贝亲孙都认不出。现在去了那边,想吃什么吃什么,还能见到老伴和闺女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自我安慰的笑容: 我这好姐妹,是去享福了。 姜越将花和姥姥生前爱吃的豌豆黄放在墓前。姥姥有高血糖,有许多忌口。等到最后病情无法逆转,终于被允许吃一些,却已经吃不下了。 他对着遗像鞠躬,心中默念,自己一定会信守承诺。 盛夏的热浪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想起姥姥掌心的温度。 姜越知道,只要有关逝者的记忆还在,他们就永远活在生者的心里,不曾离去。 ** 安葬完毕后,段星恒按照习俗,在公墓附近的酒店为同行的亲朋准备了晚餐。 可他本人短暂露面答谢后,就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接下来的一切由宁柠和张先生友情代劳。 段星恒拖着沉重的步伐,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就看见姜越站在自己轿跑旁边,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姜越横眉冷对, 疲劳驾驶也是触犯交规的行为,我送你回去。 他上前了几步,毫不回避地与段星恒对视: 我们该好好算算帐了。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争执 开车回段星恒家的路途中, 没有人出声,车厢里气氛沉闷压抑,可不同于以往, 姜越不再感到如坐针毡, 因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到了家门口,段星恒也仍然一言不发,直到他走进玄关, 身体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才终于松懈下来。姜越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人脚下有些踉跄,连忙伸手去搀, 可差点被连带着一同倒向地面。 段星恒稳住重心,却不着痕迹地移开了姜越的手: 我原本的号码被泄露, 所以换了新的号码联系你, 想通知你姥姥的病情。但你没有接。后来我太忙了, 有很多事都要处理, 分身乏术。 姜越闻言一愣, 不巧的是他最近也非常忙。之前的确有过两个陌生来电被他错过, 但他回打过去的时候, 对方却正在通话中,后来就没再管这件事。 难怪后来他怎么都联系不上段星恒。 抱歉, 我有些累。其他事情可以之后再说吗? 解释完这些, 段星恒捏了捏眉心。 你去休息吧, 我不打扰。但我要留下来。 尽管面对刚刚处理完至亲后事、疲惫不堪的男人,姜越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让步的时候。 更换号码的事情并不能完全说服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段星恒就变得有些异样,也许是因为斡旋于工作和生活中接连不断的麻烦与困境,无法分出精力再去考虑别的人事物。 再加上姜越知道对方那份隐秘的情感后, 不由自主地回避,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少。 其实姜越想尽量简单粗暴地将两件事分开,一码归一码。无论段星恒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情感,但对姜越而言,他们始终是共患难的挚友,在这一层面上,他觉得自己有知晓对方所面临的困难的资格。 我说过,我把你当亲哥。我以为我们是家人。 姜越语气沉重: 上次你说,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感情,就再也不往来,但你也说你会永远等我的答案,在那之前,我还是你的弟弟。 他心中还是有气,连带着眼眶也泛红: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管。可你明知道,超越你是我的目标。我无意责怪你,就只想知道你退役的真相也不行吗? 旧伤复发,高层权争,我是被迫出局的。段星恒倚靠在墙壁上,揉着眉心:新闻发布会和网络上都很清楚。 我不信。姜越再上前一步,发布会是避重就轻,网络上是谣言和栽赃。就凭那些就能击垮你么? 他毫不避讳地与那双蓝色眼眸对视: 这不像你的作风,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段星恒去哪了?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足以告诉我,为什么不逼我、问我要那个答案? 段星恒一直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在原地,直到这句话末尾,他才目光松动了片刻,可又在下一秒压抑了回去: 我撤回那句话。 他垂眸:是我不对。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我们以后还是兄弟。 姜越一愣,他听见对面的男人语气疏离地继续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姜越一愣,无力感就如同一双手将他的心脏攥紧,他恍然间觉得面前的人非常陌生。 他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突然燃起不可抑制的愤怒,胸口升腾起一种强烈的欲望,就是将这张虚伪的面具彻底粉碎掉: 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 他气急了,眼眶通红,他一拳挥不管不顾地伸手攥紧段星恒的领子,将对方抵在墙面上,语气里是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愤怒和受伤: 可我还是没能阻止你退役。我承认,以前我遇到什么事,你都能给我摆平。可你遇到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在你眼中我只是个废物,所以不配知道真相吗? 第64章 不, 段星恒这次否定得很快: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这个姿势将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姜越的胸膛快速起伏着,气得头晕目眩。即使重活一世,他也没能改变段星恒退役的结局。这个真相血淋淋地被摆在眼前,原本就让他无比挫败,此时被对方一句话戳到痛处,更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徒劳且愚蠢。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平等地看待过我?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比起愤怒,更像是伤心透顶。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段星恒原本低垂着的眼突然上抬 那双灰蓝色眼眸中的压抑和麻木被一种更加疯狂的情绪替代,就如同困兽冲破牢笼,几乎出于生物本能地,姜越想要后撤一步,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下颌被钳制住,面前的男人附身,填补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缝隙。 姜越感受到嘴唇上陌生的触感,那种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一个劲地后退。 他向后栽倒在地,可段星恒没有放过他,攻守之势瞬间对调,他被压制在地板上,胸膛严丝合缝地与对方紧贴到一起,陌生却炽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但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了双唇上,他猝不及防,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趁虚而入,迅速开始在口腔里攻城略地,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一时间,他只能尝到薄荷味漱口水的味道,那个牌子甚至是他老早以前跟段星恒推荐过的 因为大脑缺氧,他的思维已经开始胡乱发散了,世界仿佛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就在岌岌可危的理智即将崩坏之前,姜越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反抗,他用力去推段星恒的胸口,却仿佛铜墙铁壁一样纹丝不动,他避无可避,只能发狠去咬对方的嘴唇。 最终,在蔓延的血腥味中,段星恒终于放开了他。 把你当什么? 段星恒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的唇角沁出血丝,却满不在乎: 为了所谓的真相,值得么? 姜越头晕目眩,他喘息着掀开压制在身上的男人,狼狈地爬起来,却被段星恒握住手腕一把拽回去: 怕了? 也不知段星恒连续几日彻夜不眠,哪来的力气,姜越怎么都没能挣脱: 我说让我静一静,是因为我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可你偏不听。 段星恒手上用力,姜越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对方怀里。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将那里染成一片通红。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让人冷汗直流的低语: 把你当什么亏你问得出来。为了避免你再胡思乱想,我还能给你更清楚的答案。并且这一次你没办法再打断了。 段星恒的声音低哑,温热的唇几乎要贴在姜越的耳垂上: 姜越,我爱你。不是兄弟间的爱,而是想跟你上床,和你纠缠一辈子的那种爱。 前半句话全部都淹没在了一阵忙音中,姜越的大脑开启防御机制,自欺欺人地试图替主人屏蔽掉难以接受的事实,但却没能阻止后半句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朵里。 那一瞬,姜越仿佛听见了堤坝溃决的声音,说一句天崩地裂也不过分。 这句被他用尽全力拖延和回避的话,终于还是被段星恒说出了口,他的全部侥幸也在此时此刻遭到了彻底的扼杀。 段星恒还在耳边呢喃: 每次我揉你的头发,其实是想吻你摸你后颈的行为,其实也算是一种性/暗示。可是我控制住了,我不想做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你还记得你在车上躲我的那次么?我不想被你厌恶。 姜越万念俱灰 ,压根早已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直到感受到耳垂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段星恒竟然在舔吻他耳垂上的耳钉。 这个认知让姜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差点没原地蹦起来,用力挣脱段星恒钳制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朝段星恒挥了一拳。 男人的脸被揍得侧向一边,姜越握着拳头,抿着唇,转身换鞋逃也似地走进客厅,将人抛在玄关里。 身后,段星恒的声音带着戏谑: 你是不是逃错方向了?门在这边。还有,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我们当然是平等的,你比我的命还重要,我只是一时心急算了,如果揍我能让你消气,你可以随便揍,直到你累。 他好像已经到了麻木之后的第二个阶段,变得亢奋起来,不但乱亲人,还开始胡言乱语,让姜越毛骨悚然。 姜越强行用理智强迫自己冷静。 两人从进门就闹到现在,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天色已经暗下来,整个偌大的平层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姜越一边用手背擦拭唇上的铁锈味,一边摸黑开灯,他走到落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室内通风透气。 段星恒也许很久没有在这里住过了,空气长时间不流通,令人头晕脑胀。 大平层外是一片人工湖,湖对岸,华灯初上,闪烁的城市灯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这副景色让姜越压抑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喘息。 他驻足原地,过了半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冰柜被打开的声响。 两人之间的气氛依然凝固到了冰点。 恰逢窗外突然狂风大作,顷刻间,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阳台的栏杆上,姜越只好把窗户关上,打开中央空调,回头看见段星恒从消毒柜里拿出玻璃杯,放入冰块,犹豫了一会还是皱眉道: 你要喝酒?别喝了,去睡觉。睡醒我们再谈。 段星恒置若罔闻,姜越看见他没有动酒柜,而是往杯中倒了些水,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他走上前去: 也不要喝冰的,你肠胃不好。 你怎么还没放弃? 段星恒将杯里的冰水一饮而尽,撩起眼皮: 这也要管,那也要管。你是我太太么? 他的领口打开,露出锁骨上的项链,甚至小半部分的胸膛,正频率有些异常地起伏着,苍白的肤色上泛着一层薄红。 姜越置若罔闻,他知道从刚刚开始,一切都是激将法,一旦自己被气走,对方就得逞了。他走上前去,原本想也给自己倒杯水,却看见冰箱里有一罐冰镇的啤酒,他犹豫了一下,拧开拉环喝了一大口,试图平复心情。 一罐酒很快被喝完,酒精还未开始作用,但他已经借着酒劲,硬生生地将刚才被强吻的事实撇开: 我可以不管,随便你作践你自己。但你退役的事情我也不能管吗? 他还是没能抑制住怒火: 你答应我会等我的,是你食言了! 两人之间又再次回到了剑拔弩张的气势,见段星恒立在原地,渊渟岳峙,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姜越又继续问: 你之前跟我说膝盖上的伤还暂时不影响开车,现在又拿旧伤搪塞我,你嘴里就没句实话吗? 段星恒的下颌紧绷,他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却仍然回以沉默。 好,那就先不谈旧伤。姜越深吸了一口气, 是因为乔纳森的死让你内疚?还是你的家人?他们又干涉你了? 他越说,越觉得每一件事都在掀对方的伤疤。段星恒这样不可一世,自尊心极强的人,到这个地步都没有真正动怒,已经是专属姜越的、独一无二的特权了。 可姜越总觉得不止如此,他直觉,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被段星恒彻底隐瞒了过去。 他了解对方,最年轻气盛的时候,段星恒在赛道上展现出的攻击性令人畏惧,他会全力逼迫每一个挡在前方的对手要么让开,要么同归于尽。 这些年,他就像是收起獠牙,韬光养晦的狮子。但他是天生的捕食者者,怎么可能转性呢? 他为什么妥协了? 为什么就连在姜越主动靠近的时候,他却反而选择了后退? 是受到了银蛇党争的牵连?这是解约的直接原因?我说过,你可以选择去其他车队 姜越, 段星恒嗓音低沉,那双灰蓝色的眼里像是酝酿着着狂风暴雨的海面,令人心生退缩。 没错我食言了,我愧对于你。但了解得越多,你就会越失望。别再继续问了。 姜越一颗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他怒极反笑: 好,那你以后也别管我,我们互不干涉。 他借着酒劲,口不择言道: 无论是林潇潇,李潇潇,还是别人,我跟谁恋爱,跟谁结婚,你都没资格管。 第65章 话音刚落,他感受到耳边飞速掠过一道气流,随即,玻璃破碎的声音从他身后迸裂开。 段星恒挥拳砸在了他身后的酒柜上。 姜越被那声音惊得浑身一颤,下一刻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 你疯了? 他握住段星恒的左手腕,在灯光下仔细查看,好在酒柜的玻璃很厚,这一下堪堪没被彻底击碎,但仍然留下了无数道蛛网一般触目惊心的裂缝。 段星恒应该没有彻底失去理智,还出拳的瞬间收了些力道。但许多细小的玻璃碴划伤了那双天价保险的左手的指关节,许多密密麻麻的伤口正在不断沁出血液。 可罪魁祸首却丝毫感受不到痛似的,他的手颤抖着,如同触电一般将姜越甩开,与此割裂的是他微勾的唇角: 对,我是个疯子。 在姜越震颤的瞳孔里,倒映出段星恒疯狂压抑情绪的双眸: 这个答案能让你满意么?那就离我远一点 别再看我狼狈的样子了。 ----------------------- 作者有话说:这周榜单轮空,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随缘更。下周四恢复日更。建议下周四再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坦白 空气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中央空调运转着, 快速将室内温度降得很低,姜越的手臂上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望着对面困兽一般的男人,良久, 才轻声说: 你生病了。 并非疑问, 而是肯定句。 他终于知晓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和矛盾感从何而来。恐怕这一世,段星恒也没能逃过情绪病的纠缠。 姜越深吸一口气,他尽量克制流露出一切和怜悯相关的神情, 他知道面前这个高傲的人不需要那些。 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越上前一步,段星恒一退再退, 最终被他逼到了墙角: 很多车手都对车队心理师的心理疏导非常依赖,因为压力堆积导致的心理问题, 对我们来说不就和感冒一样吗? 起先我也这么认为。段星恒嗓音沙哑。但没那么简单。 姜越提高了声调:你只是一下子要背负太多, 超出了承受范围。 段星恒沉默。 你担心因此对我造成伤害吗? 姜越面色平静道: 我是个成年男人, 如果你失控了攻击我, 我有反击和逃跑的能力。而且 他再度上前, 握住段星恒的受伤的左手的手腕: 你没有这么做。 他感受到对方的手臂正在颤抖。 这样无声的对峙持续了许久。面前的男人终于丢盔弃甲, 如同一座静穆的、轰然崩塌的山, 脱力的滑坐在角落: 不是单纯的抑郁。 他低垂下头,嗓音微颤: 是双相障碍。 似乎是觉得过于难以启齿, 在说到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向从小崇拜自己, 将自己当作超越目标的小孩坦白这件事,对于段星恒来说比拿六连冠还要难。这相当于把他的自尊心放到地上任由践踏, 他始终希望自己在姜越面前是完美的。 就和姜越的反应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根本没把心理师的提醒放在心上,因为他太忙了。 一次次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故退赛, 与原本胜券在握的冠军失之交臂,车队里所熟知的成员接二连三地被调离或者辞退,在克服旧伤的影响拼尽全力再次带回冠军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只是虚伪的祝贺或者冷落。 但段星恒已经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他知道这是反抗的代价。部分车队高层早已对他不服管教的性格积怨已久,他们在动荡的局势和他生父的默许下终于找到机会,不惜一切也要将他踢出局,即使用低劣、放不上台面的手段。 天赋,荣誉,这些占据了段星恒的整个前半生,是他灵魂中不可抽离的部分,是他的脊骨,是组成他的血肉。 段星恒一直以为乔纳森也是一个反抗者,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是相似的。直到对方亲手伤害了曾经最珍视的一切,最后自取灭亡。 姥姥病重期间,他的精神状况与日俱下,开始影响思维和行为。他不得不抽出一点时间去寻求精神科医生的帮助。 这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直在反抗,一直在失去,可诊断报告给他开了一个最后的玩笑。 精神病人会无穷尽伤害身边的人,正如同秦允伤害姜越,正如同乔纳森的家破人亡。 姜越蹲下/身,与段星恒保持在一个水平面上 。 良久,他听见面前的男人自嘲地勾唇笑了笑: 我一直认为,我会是你的最好选择,除了你的亲人,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没有人会比我更加忠诚。正因为如此,我才下定决心想要独占你,把你从全世界那里夺走。 他语气颓然: 但我是个精神病。 姜越叹了口气。原来姥姥临走前提到的遗传病是这个,但恐怕原先就连段星恒本人都不知情,因为对方在他面前向来情绪稳定,几乎从未失态过。 所以你才赶我走? 段星恒默不作声,许久之后,他才双唇翕动: 上一次,我不受控制地摔碎了家里很多东西,奥利奥跑过来,我差点伤到它 你伤到他了吗?姜越强行稳住自己的声线。 段星恒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我把它关在门外。 奥利奥抓伤我的那次,姜越轻声道:那是你第一次对它生气。所以我在你眼里比奥利奥重要得多,对吗? 你可以控制不去伤害奥利奥,那我呢? 姜越有些无奈,进门来闹了这么久,段星恒被他揍了一拳,嘴被咬破了皮,手指上都是血。虽然都是对方自作自受,但至少他毫发无损。 况且它是只很弱小的猫,而我是个强壮的男人。如果你让我不舒服了,我会立刻离开你。 姜越没有提自己上一世也曾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两次罹患过抑郁症,情绪病对人的侵蚀是可怕的。第一次是段星恒陪他走出来的,第二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基本痊愈,因此深知其中的煎熬。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伸手,摸了摸段星恒的下颌细小的胡茬: 你只是太累了,定期看医生吃药,会好的。 他的手掌被握住,段星恒的体温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尤其炙热,他侧脸紧贴姜越的手掌,凑近来,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现在重新选择一次吧。 段星恒眼眸晦暗: 我说过了。上次说不相往来,只是出于逼迫的目的,是吓唬你的。如果你现在拒绝,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兄弟,我答应你,不会再对你有出格的举动 前提是,我伸手拥抱你的时候,你不要躲。 姜越一怔,他低垂下眼帘,感受着对方炙热的体温和呼吸,像是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喃喃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产生那种心思的? 或许十年前?很变态吧?段星恒轻描淡写地说:这不重要。 姜越抿紧双唇: 真的可以继续做兄弟? 嗯。 落地窗的隔音效果极佳,窗外是滂沱大雨,窗内却异常沉寂。 许久之后,段星恒感受到手中一空,面前人起身,脚步声越远,他的心也像是沉入海底。 突然,脚步声在玄关停了下来,他心中一动,希望在那一瞬间点燃,却听见姜越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你的膝伤,真的没事吗? 那簇代表希望的火苗转瞬即逝。 段星恒颓然地低垂下头,手臂垫在膝盖上,头埋进臂弯里。 血顺着他的指骨淌下来,最后从指尖低落。 他深吸一口气,用自言自语一般的音量回道: 没事。 你记得包扎伤口回见。 玄关传来换鞋的动静,然后大门打开,又再度合上。 姜越走了。 如同海水淹没头顶一般,段星恒在无边的静默之中突然感受到呼吸困难。 他没想让姜越走,外面雨很大,他想开口挽留,可是行为不受控制。爱是放手,放手却是懦弱的表现,可难道他要强迫姜越接受一个精神病的感情么?他做过的重要抉择很多,却从未感到如此迷茫。 第66章 窗外,一道闪电贯穿天际,随后,轰隆的雷鸣声在空气中炸开。 他仍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窗外狂风大作,树冠的阴影在大雨中张牙舞爪地摇晃,分明只是寻常的景象,可在他眼里,一切都显得讽刺。 段星恒记得自己小时候,因为后遗症很害怕雷声,每次都要跑到姥姥的怀抱里寻求安全感。 后来,他不再恐惧雷雨天,反而成为了守护者的角色,把在雷声里哆嗦还要强壮镇定的小姜越搂在怀里。 可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良久过后,段星恒突然疯了一样地站起来,他拉开阳台的门,赤脚走进雨中。 耳边的风在狂乱的呼啸,雨水铺天盖地地砸向他,然后冲刷着他的全身。可他不顾雨水流入眼眶的刺痛,只扶着栏杆执拗向下望去。隔着模糊的雨幕,在一片灰暗、惨淡的雨中世界中,寻找那一抹身影。 ** 姜越走到地下停车场,他喝了酒,只能打车回去。可他的背包还在段星恒的车的后座上。 里面还有段星恒送的戒指。 他打开车门,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盒子,犹豫了许久,最终不知时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将盒子揣进口袋里折返了回去。 然而,等姜越走到门口,按了许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开。 他心中突然响起不好的预感,最终还是用之前录入的指纹打开了门锁,冲进了玄关。 屋内一片漆黑,他只能勉强凭借一丝走廊上的光,看清吧台上放着一些药盒,还有两个空玻璃杯。 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段星恒却不知所踪。 突然,一阵强风从阳台刮过来,姜越这才发现阳台的落地窗大敞着,窗外暴雨倾盆,客厅靠近窗户的地方已经是潮湿一片。 他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跑上阳台。 突然一道闪电,笼罩在黑暗中的一切都无处遁形,在那一瞬间的曝光中,姜越看到了心惊肉跳的一幕 段星恒跨坐在阳台的的栏杆上,浑身都被雨水浸湿了。 姜越的大脑嗡地一声,身体的反应过快,他扑过去,搂住男人的腰,将人往栏杆里面拽。 在倾盆大雨中,他一阵折腾,自己身上衣服也全部湿透了,雨水顺着额发不停地往下淌,可他顾不上太多,终于把段星恒从阳台山拖进了室内。 雨水流淌过的地板湿滑,怀里的人又很重,姜越一时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摔向地面。于是段星恒被他压在身下,充当了缓冲的肉垫。 从始至终,男人并没有丝毫反抗。直到姜越粗喘着气勉强平复下来,他才对着身下的人怒吼道: 你不要命了?! 胸腔里压抑的各种情绪终于堤坝溃决一般爆发出来,姜越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他想要爆粗口,但却哽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泪水。 下一刻,他却陷入一个潮湿但温暖的怀抱。 别怕 段星恒的胸腔伴随着他的声音在震动: 我没有要自杀,只是想拿被风吹出去的证明材料。 姜越一愣,这才看见段星恒手里捏着一沓被雨水浸湿的纸,可他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制了,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控诉道: 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错了,抱歉。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柔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发顶,段星恒的唇蹭过他的耳尖: 为什么这么着急?你不是已经决定离开了吗? 姜越越想越气,他很想把段星恒狠狠揍一顿,可又顾及对方的身体状态。实在气不过,干脆一口咬在段星恒肩头: 听见男人轻轻吸了口气,他才松口,咬牙道: 我还要说多少遍?我不想失去你。 这么在乎我吗 段星恒伸出手,抚摸着怀中人湿润的头顶,在两人都异常狼狈的时刻,他的语气却流露出一丝愉悦: 有多在乎? 我答应过姥姥。姜越挣开他的怀抱,我会替她陪着你。 话音刚落,他才感到羞赧。段星恒的体温透过湿透了的衣物传递过来,很烫,好在室内光线昏暗,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接下来,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姥姥是不是嘱托了你什么?段星恒出声道,你不用听,不要有负担。 姜越:我是自愿的。 我不明白。 许久之后,段星恒的声音才在嘈杂的雨声中响起。 你愿意永远陪在我身边? 嗯。姜越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即使会让你身处危险,你也会选择救我? 段星恒继续道,他的声音被雨水淹没,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你会为我的成功而喜悦,为我的痛苦而悲伤吗? 姜越全部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紧接着,他听到了最后一个问话: 除了我,除了家人,没有别人? 姜越愣住。 他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除了段星恒,除了妈妈和小姑好像他也没有重视到那个程度的人了。 窗外雷声骤响,他迟疑着,最终点了点头。 轰隆的雷鸣过后,全世界又再度只剩下大雨倾注。段星恒的声音参杂在其中,莫名有些寥落: 那为什么不愿承认你也爱我呢? ----------------------- 作者有话说:恢复日更,明晚继续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答案 不一样。不是那种爱。 不一样。不是那种爱。 姜越下意识地否认道。 他跨坐在段星恒身上, 但在黑暗的笼罩下,他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中,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姿势有多么糟糕。 空气里传来段星恒的轻笑声: 着急否定什么?我可没说是哪种爱。 凭借窗外遥远的城市灯光, 姜越察觉到身下的男人微微起身,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我知道,你对我缺乏独占欲和性冲动,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唇上的触感如同蜻蜓点水, 转瞬即逝。 口头上的许诺太轻浮了但我愿意把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 都给你。我永远对你予取予求。 姜越垂下眼帘,事实上他的耳根有些热, 但他在认真思考两人之间一团乱麻的关系。 他对段星恒做的一切, 都基于段星恒两世的付出和陪伴, 以及对曾辜负和误解对方的愧疚。 他一直都这么以为。 可大多数人都需要各种各样的契机, 否则很难看清自己。 念及此处, 姜越有些疲惫地摇头, 他想起秦允对自己展开猛烈追求的时候, 也大言不惭地承诺过一生的爱。 可那样的海誓山盟最终还是成了一地鸡毛。 他叹息道: 书上说,爱情是多巴胺作用产生的错觉, 会随着时间很快代谢掉。我从不觉得它是什么必需品, 更不觉得它能抹消任何苦痛。 后来他又做过几次心理咨询, 了解过一种叫做投射性认同的防御机制。那是一种处理内心冲突和焦虑的保护机制。当内心存在不愿承认的冲突时,就会外显出来归咎于别人身上。 比如他对恋爱关系充满怀疑, 在他眼里, 所有向他表达爱意的人,都会被归于警惕和防备的对象。 段星恒自然也不能幸免。 但他对姜越的重视以及付出的所有,经历了两世的验证。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几年的时光, 段星恒如同星辰一般引领着姜越,却从不是远在天边的冰冷和遥不可及。他的爱,是在每一次沮丧和病痛中的陪伴,是雨水和泥泞中宽阔的脊背,是终点线后汗湿的拥抱,是次次不落的生日礼物,是上一世离开后,为他留下的那串生锈的钥匙,和满园的芍药花世界上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 姜越有些疲惫地垂下头: 我已经给了你我能给的一切,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段星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刚才我们接吻的时候,你觉得抵触吗? 姜越沉默。 片刻过后,他感受到段星恒微微起身: 忘记了?我们再来一次? 感受到对方猛然凑近的呼吸,姜越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段星恒的手掌却托住了他的脑后,使他避无可避。 不同于上次带有攻击性的吻,这一次段星恒只是轻轻地用自己的双唇贴向他的,又浅尝辄止的放开。 第67章 姜越在他凑近的一瞬间,慌乱地闭上眼,他的睫毛乱颤,在感受到唇上的柔软和温暖褪去后,刚松了一口气,对方却又再次凑上来,在他猝不及防间,又吻了吻他的唇角。 如同对待珍贵的宝物一般,这个吻温柔又绵长。 姜越僵硬在原地,潮湿的雨腥味,混杂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他感受到段星恒的用指腹摩梭他的发根,胸腔震动: 我好像听见你的心跳了。 面前的男人喟叹道: 好快。 分明他也一样。 姜越心想,他们靠得太近了,面前人如雷的心跳仿佛与他的鼓膜共振,甚至让他觉得有些聒噪。 小越。 在这严丝合缝的距离间,段星恒叫了他的名字: 你回头的时候,应该清楚,那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但同时两人都知晓,如果姜越再像一只受惊的蜗牛一样缩回壳里,段星恒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轻声细语,生怕再次惊动面前这只敏感的小动物: 你说得对,爱情的本质是丘脑分泌多巴胺。有人从中汲取短暂的慰藉,有人也会把它与性冲动混淆,你拥有得远比这些更多,而我只是一个祈求你施舍的乞讨者。 但我很自私,也很贪心。如果未来会出现其他人分走你的爱,我会失控、会嫉妒、会很痛苦。 段星恒搂住身上人的腰,他听见对方的心跳声,那样鲜活,那样让人想靠近,想拥有。 你给了我那么多,我却还嫌不够,我可以再贪婪一点吗?把你的所有、包括你的欲望,也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很低,戴着蛊惑和引诱的意味,可谁都清楚,他并非占主导的那一方,他只是个等待审判的卑微者。 姜越没有再退开。他静静地靠在段星恒怀里,他们像是两只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的落水鸟,尽管他的身体因为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距离而僵硬,但他仍在思考。 我还没有过喜欢的人。 良久,他终于出声: 我也不知道恋人之间的爱和友情亲情的的爱有什么不同,我害怕别人走进我的内心。 他身边曾有过一些同性的同龄人,几乎全都是下半身动物。他们可以同时和不同的人保持性关系,可以对不同的人说爱,这也是姜越对爱情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爱就是消耗品,灵魂和□□也是可以随便分离的。但姜越很清楚,那不是他要的。 那什么是他想要的? 事实上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要。 他只想信守承诺,并且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已经离段星恒的内心很近了,双方对比起来,段星恒更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段星恒已经卑微到了泥土里,将自己最柔软脆弱的地方展示给他了 在一起后,会怎么样呢?或许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段星恒不会再走向上一世的结局,万一他还会回来继续做一名车手,姜越会拼尽一切努力超越他。 如同一只害怕受伤的蜗牛小心地伸出触角一般,姜越用力闭了闭眼,开口道: 如果是你,我可能不会那样抵触吧。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究竟会是正确和错误,他几乎是怀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如同在赛道上,在保车还是保位置的二选一中,他选择与对手拼个鱼死网破。 这也许是他两世加起来做过最艰难的决定。 我们可以试试,但 你永远不能再欺骗我了。 话音刚落,他感受道迎面而来的冲击力,他被扑到在了地面上。 在他的脊背与地板产生碰撞之前,段星恒的手臂压在身下,发挥了缓冲作用, 男人用力地将他拥入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骨髓一般: 矢志不渝。 姜越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对方正在颤抖,说不清是因为过于亢奋,还是别的什么。 他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流进自己的领口,但不同于冰冷的雨水,在他因为湿冷而发麻的皮肤上流淌,引起一丝痒意。 窗外的雨声小了,姜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尽管仍然对今后未知的一切心怀恐惧,却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你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任由那双结实的手臂桎梏住自己,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无关紧要: 我想你回来,回到赛道上。因为 也许是被段星恒的情绪感染,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颤抖: 我真的很想赢你一次。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承诺 虽然近几日一直在奔波劳碌, 可生物钟还是准时将姜越唤醒了。 眼前是有些陌生的天花板。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段星恒家,紧接着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房门走到客厅, 发现昨日的一片狼藉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地板上的雨水也被擦干,但桌面上被水浸泡过后皱巴巴的证明材料,以及酒柜玻璃上碎裂的痕迹证明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姜越又回想起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片段。 段星恒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最后姜越似乎太疲倦了, 被对方顺着脊背,意识渐渐沉下去, 然后记忆出现了断层。 突然, 他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段星恒胸膛剧烈起伏着, 眼里有血丝, 看到姜越的一瞬间, 才镇静下来。 他上前两步, 将姜越拥入怀中: 我还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梦。 姜越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从他怀中挣开。他恍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现在已经在交往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浑身僵硬,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跟段星恒在恋人的模式下相处。 你再睡会?我先去洗澡。 他目光有些闪躲地说。 也不知段星恒是否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 只是微微摇头: 不了、我联系了保姆,一会儿她会过来做午饭。 是王姨吗?姜越好奇。 不。段星恒说, 王姨说要回老家跟儿女住在一起。她在姥姥家工作了很多年, 感情很深,如今物是人非,担心触景生情吧。 姜越欲言又止, 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半晌,段星恒突然闷闷地笑起来: 小越,你好像一只小刺猬,很怕被触碰到柔软脆弱的肚皮,所以蜷成一个球,用尖刺保护自己。 姜越啊了一声,只觉得费解。 他自认为和刺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段星恒缓声继续道: 像以前一样跟我相处就好。我不会去攻击你内心的壁垒、让你受伤,我会等你主动向我敞开它。 姜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分明衣冠整齐,却仿佛在这个人面前不着寸缕,那种被看透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你想太多了。最终他只能闷闷不乐地给自己找补。 是吗? 段星恒勾起唇角。 姜越佯装不耐烦道: 你让我把你当可以接吻的好兄弟吗?亏你想得出来。 在段星恒闷闷的笑声中,姜越红着耳朵转身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味,段星恒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餐厅里,桌上的自动咖啡机正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餐桌上有三明治和牛奶,姜越环顾一圈,却不见第三个人。 洗完了? 段星恒放下陶瓷杯: 我随便做了一些。冰箱里没多少食材,先将就一下。 姜越蹙眉: 你手上有伤,尽量别沾水。 说完,他也坐到餐桌前,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饭。 饭后,姜越帮忙把餐具一起放到洗碗机里,才终于把心中最放不下的事情再度问出口: 你退役的事情 他有些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与银蛇解约之后,段星恒的位置会变得非常尴尬。 他是个顶级天才,又有傲人的成绩和荣誉,按理来说必定会成为其他车队哄抢的对象。 然而这只是表象。 几乎整个圈层里默认的事实是,段星恒与银蛇之间存在着非常坚固的利益捆绑关系。 第68章 无论是他的曾祖父,车王奥尔丁顿对于银蛇堪称创始人级别的意义,还是他的家族在银蛇的股份和地位。 然而,只有姜越知道,这些对于段星恒来说,不是助力,而是累赘和束缚。 他最早以天才新秀的身份在低级方程式锦标赛中脱颖而出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车王的后代。他的身世一直不为人知,待大众发掘出他身上的这层光环时,他的成绩早已让他成为了一颗自发光的恒星,车王后代的身份最多只能称得上如虎添翼。 可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会让其他大车队犹豫不决,不敢轻易将他纳入麾下,何况接近赛季末,很多车队下赛季的车手席位都早已固定。而对于利益牵扯不那么严重小车队而言,且不提根本容不下这尊大佛,他们的预算和技术上限都相形见绌,就算段星恒甘愿屈尊,也无疑是在自毁前程。 段星恒不予否认。 连飓风也不行吗? 姜越仍不死心。 段星恒摇头,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歉意, 那一刻的感受,说是万念俱灰也不过分。 可我, 姜越侧过脸去,他不想被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我还没来得及在赛道上超越你一次。 这是他持续了两世的目标。 是我还不够强 是我的错。 两人同时开口道。 姜越一怔,段星恒伸出手,轻轻的捧住他的下颌,强迫两人目光相接: 是哥哥没能信守承诺,抱歉。 你有很多难言之隐,我知道。 姜越强装镇静地说。 他最大的疑问已经解决了,再深究下去,恐怕也毫无意义,因为很多事情并不是光靠知情就能撼动得了的。 更何况段星恒对这项运动的热爱,绝对不比他少。被逼无奈,忍痛割舍的是对方,他重活一世,不愿再像之前那样苛责。 我只是很遗憾,那是我唯一的心愿。 会实现的。 段星恒凑近了些,轻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最近我明白了很多事。在围场里,只会开车还不够。 他低垂下眼, 我只是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顺便去处理一些事情。 姜越一怔,他听见段星恒继续道: 其实,无论我曾经在这项运动上倾注了多少心血,我把它视作我的唯一。但在很多个瞬间,我感到了厌倦和疲惫,时常问自己,继续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但看着赛道上的你,好像就在看过去的我自己一样。 段星恒抚摸着姜越的脸侧,目光柔和中带有期许: 小越,你让我找回了曾经失去的很多东西,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姜越微微睁大双眼,望着面前这个将他引入车手生涯的人。 恍然间,他的思绪穿越时空,游走到前世的种种片段。 前世两人距离太远了,段星恒的心中所想,姜越无从得知。他只能笃定,那个段星恒同样爱着他,但他并没能成为对方重回赛道的理由。 因为那时的姜越,也深陷迷茫的沼泽,对一切都缺乏信念,包括他自己。 念及此处,姜越突然有些百感交集,他觉得胸口的情绪在慢慢膨胀,最终让他整颗心都变得充盈起来。 他以为自己重活一世,没能改变任何事。 尽管他每一次比赛都拼尽全力,尽管他创造了很多也许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但对自己而言却意义非凡的奇迹。 可命运的残酷和无法逆转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一切都是徒劳。 但段星恒用承诺否认了这一点: 我答应你,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郑重和笃定, 我会回来。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回家 真的?! 真的?! 姜越不敢置信。 嗯。段星恒揉了一把姜越的脑袋: 我会给你超越我的机会。前提是, 那时候你已经具备了相应的实力。 回应他的,是青年陡然泛红的眼眶。 下一刻,他难以抑制地拥抱住段星恒, 后者猝不及防, 却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这个承诺,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别的人来说, 恐怕都令人嗤之以鼻。 可作出承诺的人是段星恒,他存在就代表着足够的信服力。 你别骗我, 姜越把下巴搭在男人肩膀上,闷闷道: 如果你没能做到, 我真的会记恨你一辈子。 也不错。 在须后水和沐浴露淡淡的香味中, 传来段星恒的哼笑声。 至少你永远都放不下我了。 你 姜越松开手, 后退一步, 怒目而视。段星恒用用手臂箍住他的腰, 将禁锢在怀中, 好整以暇注视着他: 逗你的。 他唇角笑意减淡, 眼神肃穆: 这一次,我绝不会食言。 姜越只定定地看着他, 沉默片刻, 仍觉得不够安心, 追问道: 那我要等多久? 对于姜越而言,段星恒的存在不仅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更是他遥望了许久的灯塔, 抑或是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没有段星恒的比赛,他就像是失去了航标,只能凭借超越前车的执念和一腔热血不断向前, 可当他终于前进到领跑的那天,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赛道,却总会感到怅然若失。 那种感受,他前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了。 上一世,段星恒退役后,姜越上了很多次领奖台,他身边的人一直在不断更迭,他也从最初高举奖杯时的欣喜若狂,到后来的淡然自若。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段星恒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身边的人是段星恒,他又将免去多少遗憾。 许多车手毕生都拿不到一次世界冠军,能夺得冠军奖杯的,都是运气、实力与天赋齐聚一身的天之骄子。在他们之中,有人拿了一次冠军,就功成身退,决定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姜越没有,他硬生生地挺了又一个赛季,从高峰又坠入低谷,却仍在坚持。 除了对这项运动的热爱,支撑他的是对段星恒回归的期望。 直到对方的死讯传来。 有时,姜越甚至恨自己生不逢时,如果他早生五年,和段星恒一样的年纪,是否就有机会与对方公平博弈,而不是只能远远在他身后追逐?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不会太久,我向你保证。 段星恒拨开他的额发,吻了吻他的眉心: 你拿一次年度前三,我就回来,怎么样? 姜越一愣,眼中燃起斗志: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段星恒抬起下颌,眯起眼,笑容里略有一丝痞气: 你还不够快,宝贝。 这句话成功挑衅到了姜越,他凑上前去,在交缠的呼吸间,他抬眼,目光凌厉地与段星恒对视: 你也一样,当心技术生疏,起步昏厥。 两人凑得极近,在一触即发的氛围中,分不清是在调情还是互相挑衅。总之最终还是姜越退缩了。 他感觉到段星恒手掌不老实地摩挲自己的后腰,他们身体紧贴在一起,对方炙热的体温,或是身体发生的其他变化,都能彼此敏锐地察觉到。 他汗毛倒竖,突然失去了全部的气势,将段星恒推开: 你 他耳廓通红,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自己去解决。 *** 北方向来干燥,可今年夏日的降雨却尤其频繁。 姜越督促段星恒按时服药,两人又休息了一个上午,午饭后开车驶向段姥姥家。 段姥姥生前的一些衣物和随身物品,都随她的遗体一起进了焚化炉。那天夜晚是宁柠和段星恒一起来收拾的,姜越也在现场。 段星恒拉开衣柜,看见那些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衣物,有好几件他都觉得熟悉,仿佛闭上眼就能看见姥姥穿着它们的模样。他立在原地,犹豫不决,宁柠红着眼眶劝他: 这些都是要带给姥姥去那边穿的,我爷爷走的时候也这样。你要是实在舍不得,留几件来怀念老人也没关系。 姜越站在一旁,一眼看见挂在衣架上的碎花裙子,在他记忆里,姥姥就是穿着那件衣服,给玩累了的几个小孩子做点心的。 第69章 人死以后真的会去另一个世界吗? 毕竟现代人中,唯物主义者占大多数,可却仍然求神拜佛,沿袭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丧葬习俗。 那一夜忙于和殡仪馆对接,几个人匆匆整理了一些物品就离开了,可即便如此,再次走进段姥姥的房子里,姜越还是觉得里面空荡荡的。 原本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却也在王姨辞职后,恢复了一片沉寂。 我总觉得, 段星恒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内,轻声开口: 打开门,姥姥就会从沙发上起身,朝我走来。 哀大莫过于至亲离世,许多人在亲人离开后,都很难一下子接受事实。尤其是触碰逝者生前的物品,或是经过逝者生前经常出现的场所,很难不会触景生情,悲从中来。 姜越站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出声。 两人此行,也是为了清点姥姥屋子里的全部遗物,确认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善。 虽然姥姥在遗嘱里将这套房子赠与给了姜越,但他仍认为自己不便去碰那些私人物品,待段星恒进入房间,他呆坐在客厅里等。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上次来还生机盎然的院子已是一片寥落,残花败叶笼罩在大雨之中,花瓣洒落一地,零落成泥,又被大雨冲刷殆尽。 段星恒从书桌下方的柜子里,找到了姥姥的日记本。 他犹豫了片刻,动作轻柔地翻阅起那有些泛黄的纸页。 姥姥的自己工整娟秀,记录下许多她重视的大事件。比如合唱团比赛,老友聚会,段星恒的生日,还有段星恒每一场比赛的成绩。 [2016.6.7 星星又拿冠军了,真令人骄傲!他一连超越了前方的五台车,就连解说员都说他又创造了奇迹。 我这辈子做出的最不后悔的决定,就是同意星星留在e国,去追逐他的梦想。 我的小星星,就这样在属于他的那片夜空里,继续发光发热吧。] [2017.3.11 今天是欣欣的忌日,难为小王和姐姐都记得,小王做了我最爱吃的菜,姐姐特地从老远赶过来陪我。 星星不知道这个日子,不过也给我来电话,陪我聊了好久。 希望欣欣一个人在那边,不会太寂寞。] [2020.4.6 好久没听星星提起小姜越了,真是反常。我心里惦记,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却没问出什么。 希望他们不是吵架了。 我之前并不看好他们,可星星又这么在乎他的弟弟,他这孩子,认准了一辈子都改不掉。如果小姜越愿意接受星星,我想把我陪嫁的金件首饰都送给他,那些本就是给星星娶媳妇用的。 欣欣,如果你在天上看见,一定要保佑他们。] 那些陈旧的钢笔字迹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段星恒驻足许久,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才将日记本合上,又放回原处。 他从家里的旧保险柜里找到了姥姥提到的金件首饰,虽然样式有些陈旧,但在姥姥那个年代都是异常贵重的东西。他的指尖在那些被精心保存下来的物件上摩挲片刻,最终将它们一同收了起来。 处理好一切,已是傍晚,雨停了,市区里华灯初上,夜空中少见地竟然浮现出几颗星星。 姜越在院子里打扫落花,抬头便看到了这一幕,段星恒正好从阳台上走出来: 辛苦了,放在那里就好,我会联系人过来定期打扫。 姜越却指了指天空,声音轻快: 今晚能看见星星。 段星恒一愣,抬头看向天空。 姥姥生前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 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注视最在乎的人。 零星几颗银点闪烁在夜幕之间,若隐若现。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又微微低下头,望着不远处的姜越,向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 回家吧。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记者 让段星恒比完下一场比赛是车队高层的要求。 事情的发展在细枝末节处有所偏离, 但大致的走向还是如出一辙。上一世,段星恒正是因为这场不尽如人意的收官战,连退役之后也要背负骂名。 姜越仍清晰地记得比赛的过程。 极少失误的银蛇换胎工偏偏就在一场比赛中出现了差错, 段星恒赛车的左前螺栓没有立刻拧下来, 损失了不少时间,出站后,他被立刻卷入了激烈的攻防战中。 等段星恒终于回到领跑的位置时, 又因为赛道后方事故,赛事方派出安全车, 他刚刚才挣得的位置和差距宣布前功尽弃,而他偏偏又错过了进站窗口。 最后, 在与队友戴维斯的攻防战中, 车队对段星恒下指令, 命令他让车。 戴维斯凭借着新轮胎, 速度远远优于段星恒, 但段星恒只回答了一句 no. 最后, 他在刹车区变线, 身后的戴维斯没能刹住,一头撞了上去, 两台银蛇双双退赛。 曾经万众瞩目, 连续六次卫冕世界冠军的顶级天才, 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就在这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下落幕。 为了夺冠不择手段曾经是赛道上最司空见惯的事情。很多车手会为了争夺每一毫秒, 反复在灰色地带来回试探, 不可否认的是,这是经历过很多年前赛道上殊死拼杀的老手们惯有的油滑,正是因为这些变数, 比赛的悬念和观赏性也得到了提升。只是由于时代变迁和技术变革,赛道上少了许多你死我活的鏖战,观众们的看法也在随之改变。 那时,原本就因为积分排名倒退和谣言风波沦为众矢之的的段星恒,即使已经淡出大众视野,却仍然身陷群嘲谩骂之中。 由于在刹车区变线导致撞车事故是前车的责任,许多人嘲讽段星恒在走前通过鱼死网破的方式背刺车队,实在为人所不齿,简直是在败坏老车王的名声。 但只有姜越知道,就算段星恒当时选择让车,这群人也能找到其他的理由展开冷嘲热讽,甚至就连那些自称他粉丝的人,也会因此倒戈,加入诋毁他的行列。 因为对于段星恒而言,赛道上,输赢大于一切。 他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退让,除非身后的对手凭本事将他超过去,他向来只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想来,他这种不服从管教的天性,能带飓风走向胜利,却也被银蛇所深深忌惮。 总而言之,就算重来一次,姜越也不认为段星恒那一战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最后一战,银蛇会不会彻底不留情面的刁难你? 在返程的路上,姜越不由自主地问道。 段星恒一愣,指尖轻敲着方向盘: 尽管来。 他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反正我无所顾虑。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姜越迟疑了许久,试探性地开口。 段星恒挑眉: 说说看。 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不要受外界干扰。 姜越一字一句道: 我会支持你的一切选择。 *** 在短暂的修整过后,姜越和段星恒一起飞回了e国。 即使他们的行程全程保密,飞机落地之后,两人还是在贵宾通道出口遭到了记者的围堵。 好在段星恒雇佣的保镖已经提早守候在那里。闪光灯和记者七嘴八舌的问题铺天盖地涌来,却被黑衣保镖们高大的身躯拦截在外,姜越戴着棒球帽和墨镜,被段星恒挡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车,他无可避免地听到了那些毫无分寸甚至称得上冒犯的问题,心中愤懑,却被段星恒安抚性地搂了下肩膀,只好置若罔闻。 车一直将姜越送到他的公寓楼下,告别前,段星恒从后方的空座位上拿起一束紫罗兰递给他。 这束花应该是他提早让人准备好的,鲜艳欲滴,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姜越接过来: 谢谢。 其实在这之前,他一直是送花的那一方。无论是妈妈还是小姑,收到花都会很开心,他之前不能理解那种心情,但将这束生机勃勃的花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芬芳的香气,心情似乎真的会不可思议地变好一些。 喜欢就好。 段星恒眯起灰蓝色的眼眸,勾唇笑道: 可以索要回礼吗? 姜越抱着花,不自觉地偏了下头: 你要什么? 一个告别吻。 姜越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视线却被中间的隔板阻挡住了,后座上发生的事情,前面的保镖都并不知情。 他犹豫了许久,硬着头皮在段星恒嘴角啄了一下,然后快速退开: 第70章 我走了,周末见。 望着小孩耳廓通红,拉开车门仓皇逃脱的背影,段星恒用舌尖舔了舔被对方吻过的位置,有些意犹未尽。 直到注视着姜越安全上了楼,他才吩咐司机驱车离开。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末的b国大奖赛。 出人意料的是,在q1和q2中,恩佐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绝对圈速,甚至迅速拉近了与银蛇之间的差距,这让观看比赛的许多车迷均感到不可思议。 段星恒依然稳定地刷出了最快圈,比他在这条赛道上的个人记录快了0.2s,排在他身后的,则是在这条赛道上突飞猛进的恩佐车手亨利。 可在q3开始后,势态急转直下。 天公不作美,赛道上空狂风骤起,滚滚黑云如同野马在空中涌动冲撞。许多车手刚开始第一个飞驰圈就遭遇狂风的肆虐。 狂风对比赛结果的影响毫无疑问,如果侧风很大,会导致文丘里底板局部失效,从而影响赛车的平衡,显现出严重的转向力不足。 这也导致了所有赛车在弯道较多的第二计时段都损失了大量的时间。 戴维斯是受到狂风影响最小的幸运儿,即便如此,他在q3的成绩也远远比q2逊色许多,比q2做出的最快圈足足慢了0.6s。 但段星恒由于出站较晚,屋漏偏逢连夜雨,赛车在赛道潮湿和狂风的双重作用下,几乎感受不到一点抓地力,他最终只获得了第四位,这是他整个赛季以来唯一一次失去杆位的排位赛。与他同样遭遇的是车变快了,人却依然倒霉的恩佐车手,要知道他们在q1、q2的表现是足够冲击前五的,可最后在天气影响下只拿到了第八,这个成绩对于车队和车迷而言,都称得上毁灭性的打击。 而姜越这边,在狂风和接踵而至的小雨中,同时要应对严重的转向力不足,和快速下降的赛道温度。得亏他在上一世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才没像其他一些车手一样不幸地冲出赛道。 但这场狂风对他而言也算是一个福音,因为出站时间较早,在他之后的大车队车手受到狂风的影响更大,他最终兵不血刃地拿到了第五的名次。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尽管也意味着他在明天的正赛中会经历一场艰难的防守战。 排位赛结束后,车手们在伞下接受采访。 由于姜越和段星恒同时出现在机场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官方采访过后,那些五花八门的网媒记者没有堵到段星恒,便统统把目标转移倒了姜越身上。 尽管车队给他安排的保镖帮忙拦住了大部分,还是被一些人钻了空子。 姜越回到居住的房车后,发现自己手链不知所踪。那是他刚开f1的时候,一个c国车迷亲手制作的,充满了巧思和心意,他非常喜欢。 他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行踪,料想手链掉在了车上,想要联系助理帮忙查看,后者却已经先一步离开替他取晚饭去了。 于是姜越用帽子和墨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亲自往地下停车场跑了一趟。他从座椅下方果然找到了丢失的手链,刚转身,就看到一个陌生白人男性从承重柱后面走出来,一边用摄像机对着他,一边嬉皮笑脸朝他打招呼。 嘿,姜先生,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这个男人像是前不久刚经历过斗殴,做眼眶和下颌都是还未彻底消散的淤青,由于这个造型过于别致,姜越脑内电光一闪,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 正是那个在网上发布视频,称自己遭受过段星恒殴打的记者。 没等姜越开口,那人就自顾自地走上前来: 你与奥尔丁顿先生关系匪浅,据说他为你的事业提供了很多帮助。这个记者露出一个面具般的假笑: 如果奥尔丁顿先生在这个赛季末退役,您还能保持现在的信心和士气吗? 姜越蹙眉,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他。 记者见他没有激烈的反应,得寸进尺道: 有消息称奥尔丁顿先生上周拒绝了玛丽勋爵的邀约,一直与你待在一起。 记者的笑容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奥尔丁顿先生私下里会跟你传授一些开车技巧吗? 姜越始终保持沉默,他转身就走,记者却如同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过来,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一些越来越出格的问题。 直到两人走到一个监控死角,姜越突然回头,上前一步。 那记者像是有什么心理阴影,看见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下意识后退两步,可意料之中的暴力没有来临。 姜越一手握住他的摄像头 管好你自己。 那记者面上闪过畏缩之色,却仍然不甘心,他试图把自己的摄像机抢回来,没想到青年的手劲却非常大,甚至在他挣扎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敏捷地拨动了相机开关。 做完这一切,姜越转身就走,记者火急火燎地把摄像机再次打开,还想再跟上去,却被闻讯赶来的安保人员拦下了。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收官战 周日的正赛终于来临, 与其他分站赛有所不同的是,比赛开始前的车手巡游不再是将车手聚集在一辆巡游卡车上,而是为每位车手都安排了一辆敞篷老爷车和一名司机。 在夏季的滚滚热浪中, 段星恒戴着墨镜, 身下是标志着自己车号和名字的古董车车座,手臂随意地搭在车门上沿,只偶尔在欢呼声响起的时候礼貌性地挥手。相比其他坐在后备箱盖上热情回应看台观众的其他车手而言, 似乎缺乏营业精神。 而姜越带着棒球帽,身穿车队的短袖t恤, 他正在接受赛前采访,主持人询问他对本场本赛的预期。他公式化地表示:发车位前后的对手都非常强悍, 尤其是昨天表现突出的恩佐赛车, 不过他也会努力把握机会。 车手巡游结束, 二十台赛车都整齐地停在了发车位上。 姜越凝视着斜前方的银蛇, 从昨天开始, 他就陷入了一种焦虑中。 戴维斯是银蛇在前两年签下的车手, 在那之前, 他连续两年为梅特勒车队服务,并且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和实力创造了非常亮眼的成绩 。当年他与银蛇签约的选择出人意料, 虽然银蛇是绝对的王者车队, 但在那个段星恒称霸的时期, 去银蛇就意味着最尴尬的处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戴维斯甘愿去做一个陪衬和僚机的时候,他却很快展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与段星恒上一个被其远远甩在身后, 从而深陷舆论的队友而言, 戴维斯在加入银蛇之后依然高光不断,虽然一直未能真正的超越段星恒,但在大众的视角来看, 他凭借着对段星恒穷追不舍的势头,扭转了对方独占鳌头的局面,使得车队的重心渐渐偏移,对他也越发重视。 对段星恒多年蝉联冠军感到不满的许多车迷们注意到这枚冉冉升起的新星,纷纷燃起兴趣,希望戴维斯能以下克上,中断段星恒的连胜记录,破坏这持续多年的僵局。 后来段星恒退役,戴维斯彻底顶替了他的位置。表面是车手阵容的改变,实际是银蛇高层的改朝换代、势力更迭。 姜越也是在上一世银蛇落没之后,才从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里得知戴维斯的家族与银蛇部分高层之间的密切往来。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按照常理而言,车队可以通过气象数据对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做出预防性的决策,可在昨天的排位赛中,银蛇偏偏让段星恒后于戴维斯出站,等他开始做最快圈,正好是赛车受到天气影响最强烈的时候。 对于即将解约的车手,车队往往会给予不公平对待和资源倾斜,这是可以预料的。 可姜越联想到段星恒的赛车在赛季后期状况频出,以及在斯帕赛道上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很难不介怀。 这是段星恒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为银蛇拿回了这么多的冠军,如今却要遭受弃子一般的对待,连一场完美的收官战都要遭受百般阻挠。 念及此处,姜越握紧了方向盘。 第二盏红灯亮起,他按下离合器拨片,将变速箱啮合进入1档 红灯熄灭! 前方,银蛇的一档起步有如神助,在发动机轰鸣声中,俯冲轰炸般地硬扎内线,顷刻间干掉了靠前一位的梅特勒。 包括姜越在内的所有被它甩在身后的车手全都被那种势不可挡的气势震慑住了,但凭借着极快的反应速度,姜越死守线路,防住了身后那台猛烈进攻的恩佐。 不过百米之内,段星恒就凭借着极致的起步挣回了第二位。 他在用行动向车队和观众证明,即使没有杆位,他也能凭实力抢回来, 但他前方的队友戴维斯也非常快,在一号弯精准地抢到了内线,为自己争取到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然而段星恒如同一头对猎物势在必得的雄狮,死咬在戴维斯身后进入二号弯,并且在弯心领先半个身位,强行将他挤出了赛道。 第71章 戴维斯冷汗涔涔,却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强迫自己冷静,在二号弯过后,两台银蛇又挤在了一起,刹那间烟熏缭绕、火花四溅,看台上的惊呼声接连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领先的两台银蛇之间的缠斗紧锁住了。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带来的后果,两台银蛇在比赛伊始就全然不顾引擎寿命和轮胎管理,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直到第二圈开始,戴维斯试图在一号弯外线强超失败后,才终于被赛道工程师勒令停止这无意义的进攻,就在他泄气的一瞬,前方的段星恒早已绝尘而去。 眼见第一二名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赛道转播镜头一转,只见后方一台赛车在弯道进攻时强势关门,一颗鱼雷将内线的前车炸得碎片纷飞,自己的鼻翼也未能幸免,顿时引发了安全车。 领跑的段星恒不得不减速,他建立的 4s优势瞬间烟消云散,一时间,赛道上的所有赛车兼具缩短,慢速跟在安全车身后,纷纷左右摇摆以维持轮胎温度。 安全车离开后,已经进入了drs区域,戴维斯瞬间燃起了希望,他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在越过最后一弯,段星恒加速的瞬间,他开启drs企图死咬上去,可没想到后方的梅特勒也在蠢蠢欲动。梅特勒车手趁着两台银蛇在前方缠斗,迅速拉近距离,没想到前方的段星恒先一步察觉到了,他任由身后的戴维斯一头扎入内线,果然对方在身后恩佐的紧逼之下乱了阵脚,重蹈覆辙,没能在弯心刹住,在关键时刻轮胎锁死。 而梅特勒也没预料到段星恒的举动,他前方的线路被两台银蛇堵得死死的,情急之下转向过度,差点冲出赛道猛然反打,却恰逢戴维斯轮胎锁死,于是他的前鼻翼与对方的左后轮来了个亲密接触。 银蛇向来以坚固的肌肉车闻名,可梅特勒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鼻翼被撞掉,堪堪挂在前方成了个车牌,引发了虚拟安全车。 待虚拟安全车结束,比赛已经来到了28圈。戴维斯见势不妙,在车队的指令下率先进站,他换上了红胎,看来势必要趁段星恒退役前,从对方手里强行夺走冠军。 然而等他出站时,前方一台有些陌生的橙色涂装赛车同时出站,拦在了他身前。 是奥斯顿23号。 此时的戴维斯因为比赛前半段多次进攻段星恒未果,早已是抓心挠肝,烦躁不已,他根本没把这台奥斯顿放在眼里,刚出维修区就开始加速,试图在1号弯轻松过掉对方。 可那台同样刚换上红胎的奥斯顿却一个先左后右,巧妙地化解了他的进攻,将他防在了身后,并且趁机带开了一段距离。 轻敌了! 如果不是被固定在座舱里,戴维斯惊愕之余,简直急得跳脚,他怒火攻心,死死地盯着前车尾翼。 奥尔丁顿也就算了,什么小喽啰也敢拦在他前面? 直道末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较大的进弯线路,在二三号弯再度死咬上去,三号弯之后的第二段drs,他凭借速度的绝对优势,再次选择外线强超。 可那台奥斯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把控住了最极限的刹车点,给自己在弯中保留了足够的速度,同时没有戴维斯留丝毫位置。在强行挤开戴维斯的同时,他也冲出赛道,两台车在缓冲区轮对轮并行! 最终奥斯顿凭借位置优势率先回到赛道,完成了这场艰难的防守。 见状,戴维斯忍不住在tr里面破口大骂! 然而在赛车技能的悬殊下,奥斯顿在几轮堪称极限的防守中,渐渐展现出了疲态。 最终,在无线电频道里赛道工程师及不赞成的语气中,姜越在防守一圈后,将戴维斯放了过去。 不过他为段星恒争取倒了足够的时间,尽管付出了不少代价。 段星恒在戴维斯之后进站,果然和上一世一样,银蛇换胎工出现了失误。 但这一次,由于戴维斯出站后损失了不少时间,他一路轻松地超越了前车,回到了第二的位置。 这一次,拦在他前方的戴维斯,即使使用红胎,也没了那么大的优势。 段星恒却没有急着对他发起进攻,他就像是一个蛰伏在暗处的捕猎者,仔细地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戴维斯就这样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段星恒前面领跑了一圈又一圈,他无时不刻观察着身后的队友,神经高度紧绷,不敢有半点松懈。 终于,在比赛进行到52圈的时候,戴维斯的红胎优势退却,段星恒开始展露出超车的迹象。 他已养精蓄锐了足足六圈,终于露出了藏匿依旧的獠牙和利爪。 在巨大的压迫下,戴维斯在一号弯的大直道以最大幅度在前方左右画龙,企图以这种方式干扰后车的判断,以化解对方攻势。 然而他身后的却是远比他经验更加丰富的猎手。 段星恒的车头向内线晃了一下,将紧张到极致的戴维斯骗到内线防守,可又在下一个瞬间闪回外线。 drs开启,引擎声直冲云霄,黑银色的猛兽发出嘶吼,在乱流中,它死咬住了猎物。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17号赛车自外线风驰电掣般地包抄过去 一剑封喉!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p3 眼见段星恒再次领先, 并且越来越远,戴维斯心急如焚。 他家境优渥,又拥有令人艳羡的天赋, 可以说从小到大, 想要什么全都触手可得。 直到他从低级方程式一路砍瓜切菜,提升到f1,他那顺风顺水的人生第一次遭遇了巨大的滑铁卢。 足足四年, 很多次他距离冠军都只有一步之遥,可段星恒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将他的整个f1生涯笼罩在阴影里,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 戴维斯对其恨之入骨, 直到好友将他引荐给银蛇的车队经理, 并向他承诺打败六冠王的机会, 他才同意加入银蛇, 忍辱负重了整整两个赛季。 如今, 戴维斯即将如愿以偿。拦路石离开后, 整个赛道就是他主宰的战场, 他将所向披靡。 可戴维斯仍然心怀不甘,他绝不愿让段星恒全身而退, 他要让对方在收官战上, 尽数偿还前几年带给自己的屈辱。 念及此处, 即使机会已经所剩无几,戴维斯依然不管不顾, 全力推油, 死咬在前车身后不放。 在比赛接近尾声,戴维斯发现自己即将山穷水尽。他数次向段星恒发起进攻,可都被对方滴水不漏地化解掉,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头脑过载,最终心生邪念。 即使鱼死网破,他也要把前面的车拖下水! 眼见戴维斯开始不顾死活地横冲直撞,对自己发动鱼雷式攻击,段星恒却早有预料。 一切的进攻机会都来源于足够近的间距。 在戴维斯的视角来看,他几乎是与前车同样的速度进弯,在弯心时已经距离前车极近,并且成功打开drs试图从外线俯冲轰炸。 但没想到的是,段星恒看似被他逼至路肩,却在骑上路肩的同时疯狂地来了一脚全油门,然后瞬间收油门,在戴维斯近身的后一刻,也就是出弯之前又以绝对的速度优势将其快速甩开! 简直如同在戏耍对方! 这样全油收油的方式有利于保持涡轮引擎的高转速,出弯加速更快,但非常容易失去抓地力滑出赛道,只有对赛车性能和自己的驾驶技术足够自信的车手才敢这样开。 同样行事疯狂的车手,却在这次交锋中顿时高下立判。 戴维斯的疯狂是不计后果的,但段星恒的疯狂却在绝对理智和冷静的主导下。 在赛道上的这些年,段星恒也在不断磨练心性,如今他已几乎不再被肾上腺素拖入莽夫困境。很多旁观者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路怒症时期,可鲜少有人能看出,挑战最极端的线路,甚至游走在违触犯规则的边缘,背后也是无数次对得失的精准计算。 当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已经很久没人能将段星恒逼上穷途末路,让他完全失去冷静。 两台银蛇仍在激烈地缠斗,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眼人都能看出前车优势巨大,却故意给后车可以超车的错觉。直到戴维斯的轮胎已经日暮途穷,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前车一直在玩弄自己! 可已经为时已晚! 大势已去,他心如死灰地看着与自己同样涂装的车再次绝尘而去,恨不得锤方向盘泄愤,可没等他平复下来,赛道工程师却提醒他,身后有辆梅特勒正在快速靠近。 由于这场分站赛充满了噱头,大众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段星恒的收官战和银蛇内斗中,许多人都忽略了一个细节,这也是梅特勒一号车手麦康纳的主场作战。 他同样在昨天的排位赛中收到了狂风的影响,却在今天的正赛一路奋起直追,此时麦康纳已经经历过两场攻防战,虽然过程艰辛,好在今天他的车非常给力,他本人也是信心满满。 第72章 见前方的戴维斯在鏖战中败下阵来,而车队工程师又在此时提醒麦康纳,戴维斯的胎耗严重,他的机会唾手可得。 于是麦康纳当机立断,在一号弯对戴维展开进攻! 可没想到戴维斯在明显的劣势之下,弯中抓地力严重不足,饶是如此,他依然不愿放麦康纳过去。 麦康纳倒也知道前方的对手是块硬骨头,一击未果,他也不心急,而是继续蓄势待发,找准时机,又在二三号弯凭借速度优势贴近,企图从外线直接超越。 面对这个多年的手下败将,戴维斯为了维护自己四分五裂的自尊心,选择负隅顽抗。麦康纳短暂的成功超越了他,却没能立刻甩开,被他死咬在身后打开drs又反超了过去。 这一系列的争斗堪称跌宕起伏,令看台上的观众直呼过瘾,可没想到此时转播导演已经忙得手忙脚乱,镜头反复跳转,在梅特勒和银蛇的季军争夺战后方,恩佐二号车手帕克也正满头大汗地防着身后的奥斯顿车手姜越。 身后的小子进步太快,帕克一时错误估计了对方的真正实力,导致自己的境况急转之下,最后被对方找准机会,从外线超越。 而姜越也并不轻松,甩开背后的恩佐后,他知道自己已经上升到了第五的位置,可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的前方是另一台恩佐,如果他们两车前后夹击,随时可能配合帕克夺回刚刚失去的位置。 然而就在姜越高度戒备着前后两台恩佐的动向时,他不知道前方的亨利注意力压根没在后视镜上。 亨利在在视野末端看到了那台不久之前将自己超越的梅特勒,他还在跟车队工程师沟通,询问自己是否还有超回来的机会,正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梅特勒突然发出一阵在刺耳的刹车声,底板火花迸发,紧接着被一阵白烟吞没,透过烟雾,明显地看到碎片在空中飞扬。 随后,那台梅特勒在赛道上向前滑行了一段,不动了。 等亨利在刹车区减速,谨慎地绕开赛道上的碎片时,才发现梅特勒前方还有一台瘫痪在赛道边上的倒霉蛋,竟然是黑银涂装的银蛇。 作为战地记者的亨利下巴都惊掉了,随即便是一阵幸灾乐祸。没有比看见竞争对手比赛中倒霉更令人兴奋的事了,何况还是两个对手同时出局,他兵不血刃地回到了他熟悉的第二位置! 等亨利美滋滋地过弯后,他身后的姜越也看到了这一幕。 看清梅特勒身前那台斜停在赛道边缘的银蛇时,他心中一紧,随即在辨认出车号之后冷静下来。 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 所以,我现在是p3? 前方只剩下亨利,还有最前方的段星恒。 赛道边开始摇曳黄旗,无线电频道里,赛道工程师正拼命按捺住语气中的狂喜: 比赛还剩下五圈!比赛重启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以防万一,你一定要守住这个位置! 姜越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几乎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赛事方出动了安全车,此时亨利还在安全车控制线之前,恩佐车队当机立断选择让他进站换胎,而姜越也紧随其后,显然,即使比赛很可能在安全车的带领下保持赛道上现有的位置结束,恩佐和奥斯顿都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那一瞬间,亨利动了冲击第一的念头。 身为曾经万年老二的他,对战胜段星恒的渴望不比任何人少。 而领跑的段星恒却正好错过了进站窗口,他经过维修车道入口的时候,赛道旁仍然是绿旗。如果这个时候出动安全车,他身后的任何一位车手都可以进站,而他将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可他却在这个场景,在车队工程师没有给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迅速做出了判断。 段星恒开始丢油门减速,直到方向盘上的delta数值变正,同时他越过了第二条安全车控制线。 而他身后不到两秒的时间,安全车驶出了维修通道。 这是一次完美利用规则的卡点,而被压在安全车后的亨利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泄了气。 这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争冠的机会。 比赛几乎已经尘埃落定,在安全车结束后,即使姜越竭尽全力,也在前后掣肘的情况下,被专心防守的亨利拦在了身后。 此时领跑的段星恒冲线,赛道边扬起了黑白旗。 直到赛道工程是几乎是以嘶吼的力度在姜越耳边呐喊: 领奖台是我们的! 这一嗓子使得姜越如梦初醒,将车驶到前三名独有的停车位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颤抖得都握不住方向盘了。 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17号银蛇停在靠前的位置,身穿黑银色赛车服的男人站在车旁,怀里抱着头盔,回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隔锁定住目标。 姜越刚从座舱里爬出来,就被拥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段星恒就在这众目睽睽下,一只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背,偏过头,在他头盔喷涂着车号的位置落下一个吻。 可四面八方的摄像头无孔不入,姜越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却一时忘记了反抗。 亨利站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去拥抱自家车队的成员,却转头看见了这一幕。他双眼瞪大,反应两秒后,才跑过来将两人同时搂在怀里,顺便也在姜越头盔的另一侧也吧唧了一口。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落幕 在亨利的解围下, 段星恒这才松开了姜越。 在四面八方如同海浪般的欢呼声中,姜越先是朝两侧看台挥臂致谢,随后在停车位前方的乌泱泱的的人群中, 他一眼看见了那群穿着橙色夹克和polo衫的人们, 他们兴高采烈地朝他振臂高呼,他的赛道工程师站在最前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姜越几步上前, 奔向无数双向他伸来的手臂,与车队的成员们击掌拥抱。 同时, 他发现人群中只有零星几个银蛇的车队成员,并且大多都只是远远地站在后方, 被扛着长枪短跑的摄影师遮掩了大半。迎接段星恒这个分站冠军的只有他的赛道工程师和领队, 而隔壁的亨利已经被车队成员团团簇拥, 那些身穿红衣服的家伙们恨不得越过前方的护栏把自家车手举到半空中去。 曾经, 段星恒是车队的中心, 有一帮对他绝对忠诚的人为他鞍前马后。从一开始被前辈关照有加的新秀, 到后来的精神领袖和主心骨, 他的灵魂似乎已经和银蛇密不可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物是人非, 他仍是冠军, 但当初那些人已经走的走散的散, 终于,他也迎来了离开的时刻。 姜越心中不由感叹, 没曾想与正在补充水分的段星恒目光相接, 他脚步一顿,又想到刚才那个吻,那一幕八成已经被全球实时转播, 并且会收录进整场比赛的回放中,如若不是戴维斯,恐怕赛后又要引起不小的风波。 但姜越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与段星恒的恋情虽然惊世骇俗,可他俩又不是什么明星,不需要对此感到羞耻或抱歉。最多不过是连他的家人都尚不知情,而关于段星恒的舆论已经够多了,他并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公之于众。 姜越犹豫一番,最终神态自若地走上前,搭上了对方的肩。 段星恒的职业生涯在这场无可挑剔的收官战中完美告一段落,他赛道表现是对谣言最有力的回击,甚至部分车迷带着幸灾乐祸或者看好戏的心态走进赛车场,最后也只能哑口无言地离开。 这也是网络与现实最割裂的地方,平日里在网络上争得你死我活的人,可能现实里连比赛直播都懒得看。 赛后采访中,官方媒体人将麦克风递到段星恒面前,语气略带惋惜地问: sirius aldington,非常精彩的比赛,这是你职业生涯第89个分站冠军。对于你将在本场比赛之后离开银蛇车队,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不舍。为什么不等到赛季结束再做出这个决定呢?你对卫冕wdc失去信心了吗? 的确很遗憾。段星恒直视镜头,回答道:我非常热爱我的事业,我曾经把它看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他顿了顿, 关于解约,我已经在新闻发布会上作出解释。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我的膝伤加剧,视力下降,失误率每场比赛都在提升,尽管非常不舍,但我需要时间修养伤病。感谢车队,感谢支持我到现在的每一个人。 媒体人欲言又止,采访已经结束,可他本人,乃至观看直播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回答难以接受。 姜越在随后接受采访,但比起所有第一次登上领奖台的车手,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登上领奖台的时候,他望着身旁的段星恒,仍然感觉一切都缺乏真实感。 直到e国国歌结束,彩带漫天飘洒,五颜六色的雨笼罩着整个领奖台。香槟液从侧方飞溅过来,打湿了姜越的棒球帽和衣襟。 第73章 开心一点。 段星恒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香槟液从帽檐低落,姜越闭上眼,假装是酒液入眼,用袖口用力地擦拭起来。 只有他知道,他擦掉的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 在平常的分站赛中,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场上的观众基本就已经陆续离开了。 可今天不同,颁奖结束了,主看台上却依然人山人海。 部分车迷举着e国国旗和银蛇标的气质,带着印有17号车号的黑银色棒球帽,在领奖台上再度空无一人后,他们望着led屏上的冠军照片,突然悲从中来。 欢乐的背景音乐在看台上空回荡,先是有人拿出纸巾开始抹泪,紧接着,悲伤如同流感一般蔓延开,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有的车迷从很小的时候就守在电视前看比赛,他们和那个在赛道上驰骋的少年共同成长,目睹他战胜车王,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他们早就只要习惯打开电视,就能看到赛道最前方,那台17号银蛇一如既往地领跑全场,将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们拦在身后。 段星恒的存在影响了很多人。偶像的力量如同启明星一般,指引着许多身处低谷的人们走出阴霾,勇敢直面生活的苦难。 可时间无法逆流。比赛落幕,工作人员开始疏散观众,车迷们只能怀揣空落的内心,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夜色降临,最后一簇烟火在赛车场上空绽放,绚丽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宣告着比赛的落幕。 一个时代结束了。 *** 姜越在赛后派对上接连干了好几杯,才勉强被兴致勃勃的车队成员放走。 他有些步履摇晃地被助理搀扶到停车场,他只想着快点结束,喝得太急,几杯不同种类的酒下肚,饶是平时酒量好,此时也醉了大半。 脑子嗡嗡作响,他感受到身旁的助理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在与什么人对话,紧接着,搀扶他的人换了一个,比小助理更高一些,肩膀宽阔,身上还有熟悉的木质男香的气味。 那人将姜越搀扶到一辆suv前,打开车门,把他放在宽敞的后座上,就要关门,却被姜越一把抓住了袖口。 姜越木楞楞地半睁着眼睛,目光被那人锁骨间微微闪烁的蓝色宝石吸引: 你的项链真好看。 他听见面前传来一声轻笑: 嗯,我的宝贝送我的。 他眼光真好。姜越眨了眨眼。 那人没回答,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关上车门。过了半晌,另一侧的车门打开了,他感觉到有人坐到他的旁边,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我是谁? 嗯? 姜越努力瞪大眼,仔细盯着对方看,可只觉得模糊不清。 他嘟囔着: 不知道。 不知道? 那人又凑近了一些。 你再仔细看看? 太近了,姜越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酒精作用下,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热,下意识歪了歪头: 凯森? 凯森是他的赛道工程师的名字。 段星恒又好气又好笑: 我哪里像那个老头了? 小孩的脸颊肉在他的手指下微微鼓起,他俯下身,惩罚性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姜越往后缩了缩,越想越气,于是狠狠地报复回来,一口咬在了段星恒的下巴上。 我知道你是谁了 这样欺负他的还能有谁? 谁? 段星恒忍俊不禁,将怀中酒醉的小孩搂紧了些,将鼻尖埋进对方的脖颈里。 紧接着,他就听见耳边传来有些含糊的声音: 哥 那个音节却触发了不得了的连锁效应,段星恒浑身一震,酥麻感从耳侧传遍全身,他不可置信地捧住小孩的下颌,两人的鼻尖触碰到一起。 呼吸交融间,他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再叫一遍。 姜越满眼迷茫地摇了摇头。 乖乖,段星恒微微侧头,蹭了蹭他的唇角:再叫一遍。 姜越几乎从未叫过段星恒哥哥,还是个小豆丁大小的时候就对他直呼其名。 段星恒唯一记得的那次是小孩在f2的一年级,因为成绩相比段星恒的逊色许多,心怀不甘,于是选择了再来一年。 可赛季初就给了他重磅一击,小孩拼尽全力,也始终拿不到理想的名次。 他郁郁寡欢,才刚成年就被队友带去了酒吧,段星恒匆匆赶到,把一只醉醺醺的弟弟捡回了家。 那是姜越第一次叫他哥,还哭着向他宣战,说总有一天会超越他,让他严阵以待。 不。 姜越好像清醒了一瞬,他伸出手推了推面前男人宽厚的胸膛,躲闪着对方连绵的吻,用很难过的语气说: 你是个混蛋。 为什么? 段星恒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答应了要等我的。你骗我 那一瞬间的清明消失了,姜越眼眶一红,闹脾气一般地扭过头去: 我不想你走。 段星恒感觉心脏都要被融化了,他用手掌一下下地抚摸着小孩后脖颈上的凸起,就像在给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顺毛: 不是说好了吗?我会回来 给你机会超越我,嗯? 姜越呆呆地转过头,下眼睑还有些湿润: 我要超你。 好,让你超。 分明知道对方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可因为某种谐音,就像是身体中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一般,多巴胺分泌过度,让段星恒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后座分明宽敞,可两人却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姜越自然也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好热。 他衣衫凌乱地被抱在怀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领口被扯开,露出蜜色的脖颈和锁骨,上面的小痣在车内灯光下尤为明显。 明知趁人之危不是君子行为,可段星恒忍耐得实在太久了。 他就像一头饥饿的狮子,夜以继日地守着自己心仪的猎物,等待可以下口的那一天。每一次的耳鬓厮磨,对他而言既是蜜糖,也是煎熬。 他在那颗小痣上吻了吻,忍不住用犬牙摩挲起来,低低地问: 可以帮帮哥哥吗? 意识仿佛潮水,一阵阵地翻涌又褪去,姜越恍惚之间,看见头顶的星空顶。他看到了猎户座,看见两颗亮星中间紧密连成一条直线的三星,三星的西南方向,有一颗非常显眼的星星。 那是天狼星。 他下意识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可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拦截住,不由分说地按回原处。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痛感 姜越的记忆从派对结束后就出现了断层。 意识回笼的时候, 他感受到自己陷在柔软的被单里,头脑酸胀,不知今夕何夕。 迷迷糊糊中,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与他十指相扣。同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不想去墨尔本冲浪? 冲浪? 姜越下意识地点头,但却被困意笼罩着, 睁不开眼。 他听见一阵轻笑,脸颊上落下柔软的触感, 他胸口的被角被掖了掖。随后身旁又安静了下来。 意识又再度陷入黑暗,等姜越再度醒来的时候, 揉着太阳穴起身, 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酒店套房里。 门口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段星恒身披浴袍从门外走进来, 见姜越坐在床上发呆, 出声道: 醒了?我叫人送早餐过来。 嗯。 姜越点头, 他以为段星恒会退出去, 却没想到对方却神态自若地走进房间里,拉开浴袍的衣带, 没等他出口制止, 对方结实的胸膛和腹部肌肉就尽数横陈在了自己眼前。 以前也倒也不是没看过, 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当时的姜越是个毛头小子, 心态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尽管他也想不明白, 同样是男性的躯体,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忸怩不安从何而来。 他下意识地背过身去,听见身后穿了细细簌簌的声响, 直到段星恒换好了衣服,他才又磕磕碰碰地回头。 怎么了? 段星恒勾唇,故意看破却不说破: 你的行李我让人从房车那边取来了,不过还在车上。你可以暂时先穿我的,衣柜里有。 第74章 姜越无言以对,只好点点头。 他刚一条腿迈下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只剩下一条裤衩,于是默默地用被子遮住: 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为什么?段星恒好整以暇地眨眨眼: 我们昨晚睡在一张床上,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话音刚落,姜越愣在原处,如遭雷劈。 在答应段星恒之前,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只是不能接受这过快的进展。他连忙感受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宿醉的头晕目眩,没有其他异样,才松了口气。 以前段星恒因为太晚来不及返程,只好留宿他的小公寓,那里只有一个卧室和厨房,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倒也从来没有避讳过彼此。 但也许是因为姜越从小被小姑和妈妈带大,两位女性苦口婆心地教育他在尊重异性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而他更没有经历过北方大澡堂式的坦诚相待,通俗来说,就是他脸皮出奇地薄,也很容易害羞。 你先出去。 他耳廓红得跟烧起来似的,坚持道。 遵命,段星恒扣上衬衫扣,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这家酒店送餐很快,记得早些出来吃饭。 嗯。 等段星恒走出去带上门,姜越才松了一口气,飞快地下床走进浴室。 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他又是汗毛倒竖。 只见自己的锁骨和颈侧多了几个奇怪的红印,尤其是锁骨上的那颗痣被关照有加。 这一瞬,让姜越脑子里闪过好几个昨天夜里的片段,他僵硬在原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掌,那炽热的温度似乎还残存在掌心,他盯着自己的掌纹,凝视了许久,最终默默的走进淋浴间,将水温调的很低,洗到一半,又自暴自弃地背靠着墙壁蹲下来。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蔓延全身,却带似乎丝毫没有带走脸上的温度。姜越颓然地下定决心:要把戒酒的事宜提上日程,就算因为工作必须喝,也不能在喝完之后撞上段星恒。 洗完澡吃完饭,姜越感觉心里的别扭缓解许多,他决定把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全部忘干净,顺便还提醒段星恒记得按时吃药。 电视上正在回放昨晚的比赛,正好播到段星恒的赛后采访。 姜越听完,才神色严肃地问: 你的伤 半月板损伤,碰撞导致的,几年前就做过手术了。段星恒神情自若,最近有复发的征兆,医生建议坚持理疗和康复锻炼。 姜越对此有所耳闻,由于很多运动员在运动过程中高强度使用膝关节,很容易造成半月板损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继发创伤性关节炎,因此需要停止对膝关节的强烈刺激,避免剧烈运动。 虽然车手相对于其他运动员而言,使用膝盖的强度并不高,但如果长时间膝盖处于疼痛状态,会非常影响对刹车和油门的控制。 他点点头,视力呢? 那只是借口。可能模拟器玩多了,有些近视? 姜越不赞同地盯着他: 是不是视网膜问题? 段星恒轻叹一声:没错,但医生不建议手术。只有在一些极端情况,比如剧烈颠簸或者极端天气中会视线模糊,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见姜越面沉如水,段星恒揉了揉他的头发: 现在你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些秘密的人了 。 姜越却很难这句话中得到安慰。 网络上关于段星恒实力下滑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姜越了解他,也知道赛季后期的许多比赛,对方都没有跑出自己真正的水准。但他最初只以为段星恒是琐事缠身,无法集中精力比赛,又陷入了无法帮上忙的自责之中,再加上段星恒掩饰得极好,又多次因为赛车故障退赛,他和大众一样,被这个狡猾的男人完全骗了过去。 但许多运动员都是一身伤病,车手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在赛道上的很多次拼尽全力,都是以消耗身体健康作为代价的,姜越心知肚明,但也知道面前这个骄傲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不提这些。 段星恒转移话题, 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去机场 。 姜越啊了一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不是去冲浪吗? 段星恒笑道:你早晨说了要去。 于是姜越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登上了段星恒的私人飞机。 这架湾流g650姜越在之前的比赛中搭过几次,不过因为媒体喜欢大作文章,后来他便选择和车队的成员同去通往。 许多富豪都热衷于养一架私人飞机,但且不论飞机本身的价值,天价停机费、运营费和维修费都令人咂舌,而段星恒这架飞机是为了满足他长期洲际飞行的需求。 飞机上可以容纳下14人,机舱里宽敞舒适,床和淋浴间都配备齐全,除了机组人员,只有一位厨师。 姜越知道,只要段星恒愿意,他可以带上一飞机的美人,度过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空中之旅,而不是和一个硬邦邦的男人相处一室。 但他仍然拒绝了同床共枕的要求,尽管睡到一半,他发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空调温度有些低,怀里的体温却恰好。 近段时间他忙前忙后,早已身心俱疲,缺失的睡眠全在比赛后补了回来。 ***** 飞机于上午时段落地,充足的睡眠过后,姜越精神充沛。 他自告奋勇地驾驶着红色488pista一路从机场开到海滩,让泊车司机接管跑车后,姜越在冲浪俱乐部购买了合适的长板和泳衣,兴致勃勃地奔向了海面。 姜越喜欢冲浪,他在假期的时候会去上冲浪课程,因此还算得心应手。除此之外,滑板,单板滑雪都是他的业余爱好,如同赛车一样,他喜欢那种穿透风和浪的感觉。 被他勒令短时间内不许剧烈运动的段星恒拗不过她,只好独自戴着墨镜坐在太阳伞底下,亲手准备两人的午饭。 海滩上没什么人,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碧蓝的海天之间,自家小孩如同一只敏捷矫健的飞鸟,在翻涌的浪花间灵活地穿梭。 此时一阵浪潮正从远方向姜越靠近,那浪几乎盖过他的大半个身子,他却径直脚踏冲浪板迎了上去。 姜越先是屈膝重心下移,一手触及海面,抓住时机bottom turn后上到浪峰,紧接着在snap的同时飞跃至半空,随后成功landing滑下浪峰。 在身后翻滚的白浪的衬托下,他察觉到段星恒的目光,远远地朝他抬臂挥了挥拳。 段星恒将这个完美的air尽收眼底,他献上掌声,脑子里却大半都是方才青年背对屈膝时被黑色连体泳衣包裹的臀部。 姜越玩了许久,直到其他零散的几个冲浪游客都返回海滩休息,他才抱着冲浪板回到了遮阳伞下。 开心吗? 段星恒将烤好的食物装进盘里递给他,见小孩又馋又顾虑,失笑道: 偶尔放纵一次,也没关系。 姜越咬了一口鱼肉,外焦里嫩,炭火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好吃。他含糊地赞叹道,要是有一些辣味就更好了。 有。段星恒从包里拿出了辣酱,他知道小孩虽然是个杭城人,却莫名喜欢辣椒素刺激味蕾的感觉。其实天生对辣椒的耐受度很低,每次都被辣的嘴唇通红,却还是嘴馋。 不过肯定比不上国内的口味,要来一点吗? 姜越没见过那个牌子,他点点头,在段星恒给烤肉抹上辣酱后,迫不及待地尝了尝,结果几乎是立刻被辣出了眼泪。 好在段星恒早有准备,递给他一杯果汁。 你知道吗,其实辣味是一种痛觉。 见小孩忙不迭灌下一整杯果汁,段星恒笑道, 可辣椒素作用产生的烧灼感,会欺骗大脑释放内啡肽和多巴胺减轻身体的痛苦,这也是许多人对辣味上瘾的原因。 听起来大脑好像很容易被骗。姜越舔了舔通红的嘴唇,感到新奇。 也许?段星恒说,所以有时候人类分不清快感和痛感。 会吗?姜越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我之前也不信。段星恒突然凑近了些,在他耳边叹道: 直到上次你对我动手的时候,我好像不觉得痛,反而有些愉快。 ----------------------- 作者有话说:昨天太忙忘记更了,对不起等更的宝宝。 今天两更 第65章 鲸 说罢, 段星恒满意地看见面前的耳廓被迅速染红,小孩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挪远了一些。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一些更过分的话时,姜越却低头作出了思考的模样: 第75章 也许是因为我下手不够重? 在段星恒怔愣的一瞬, 青年抬眼, 揶揄道: 开玩笑的。我小姑的前男友也是个受虐狂,他最喜欢我小姑管他吸烟,还不时拧他耳朵, 他觉得那些都是爱他的表现。 说完,姜越挠了挠脸, 有些难为情地继续道: 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有点特殊的癖好也挺正常的吧。 后来呢? 段星恒对小孩的迟钝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变成前男友了? 小姑说对他没感觉了, 就分手了。听说分手之后那个男人每天都跟她报备自己吸了多少烟, 问她管不管, 小姑嫌烦把他拉黑了。 姜越说这些, 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 他不想让段星恒觉得自己异于常人。 没想到好像起了反作用。 段星恒低头, 用湿巾把自己的手擦干净,然后突然搂住了姜越的腰: 那你会一直管我吗? 姜越身体一僵, 望着盘子里吃了几口的鱼, 有些手足无措。 他今天戴了一枚金雕形状的耳钉, 段星恒侧过头,在那上面吻了吻: 不要离开我, 如果对我不满, 对我下多重的手都没关系,我不会反抗。 不。 姜越皱眉, 我不喜欢暴力。如果我狠狠地揍你, 我们才算完蛋了。 他继续道: 小姑干涉前男友吸烟,是因为吸烟不利于他的身体健康。我同意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在这段关系里变成更好的人。 姜越联想起段星恒前世的自毁倾向,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彻底放下顾虑。 原本只想要调情,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暴露出了两人恋爱观的一些出入。但段星恒凝视着怀中人,只觉得正因如此,他才会不受控制地痴迷于对方。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个较为偏激的人,这在他早期的驾驶风格上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在外人看来,他最多只是个对自己非常严格的完美主义者,但实际上,他一直都没能从对自己的打压和苛责中挣脱出来。 之所以选择暂时离开赛道,也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逐渐增多的失误。 被情绪病影响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去追求痛苦,以此感受自己存在的意义。 姜越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他默默地低头吃两口盘子里的食物,才迟疑地说: 不过,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我会有分寸地揍你。 傻瓜。 段星恒忍不住埋进他的脖子里,闷闷道。 哥哥不是受虐狂,只有你可以这样对我。 他一直忍耐着不要在小孩面前自称哥哥,其实是早被兄弟两个字折磨出阴影了。 要尝尝辣酱吗?姜越忍不住笑起来,身体在微微震动。 不。 在吃辣这一点上,段星恒还不如姜越厉害:我给你剥虾。 为什么只有我在吃?姜越问。 把你喂胖了,就没有人跟我抢你了。段星恒佯装凶狠地说。 你会先遭到我的营养师的追杀。 我们下午开游艇到更深一点的海域去吧。 姜越吃饱喝足,将心中的罪恶感抛在脑后,和段星恒一起收拾残局。 不冲浪了? 你在旁边看着不能玩,好像有点可怜。 姜越说, 去远海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鲸鱼。 有数据统计,在澳洲的水域里曾出现过世界上接近60%的鲸鱼,这里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观鲸圣地。 上一次姜越来墨尔本旅游,搭乘的邮轮上有个旅游团。听见导游说那片海域有鲸鱼出没,游客们都很兴奋,可他们在海上停留了足足两个小时,最后只等到了一群宽吻海豚,不过也算不虚此行。 段星恒在手机里看了看地图: 我们可以从这条航线过去。 他将手机屏幕递到姜越面前,地图上统计了从6月开始所观察到的鲸鱼数量和被观察点,段星恒伸出手指示意道: 经过这片海域,据说有60%的几率能看到鲸鱼,然后我们向东回到海港,我在那附近预定了餐厅。 姜越点点头,难掩兴奋。 两人在菲利普湾租赁了一艘飞桥游艇,尽管段星恒有驾驶证,但因为观鲸需要时间和运气,所以他们还是聘请了一位司机。 在海鸥鸣叫与海浪翻滚的声音中,游艇使出海港,距离陆地城市越来越远,很快,四周只剩下天空和漫无边际的海面。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深蓝色。 两人坐在飞桥甲板前端的驾驶区域,这里拥有最好的视野。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在原定的观鲸点,姜越按耐不住,走下楼梯在最前方的甲板上驻足,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七八糟。 许多人有深海恐惧症,看见一望无际的海就会心生恐惧,可姜越却很享受被海包围的感觉。 大海很危险,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却是这样的静谧温柔。 就像段星恒这个人。 段星恒走到他身侧,四周的海面上,偶尔会有其他观鲸的帆船和游艇驶过。 在发动机和浪潮的响声中,他们彼此的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于是都陷入了沉默。 游艇还在继续往前行驶,雪白的浪花翻涌着将他们托在海面上,此时太阳西斜,天色渐沉,海面上撒着点点金箔一般细碎的光。姜越一边关注着四周,一边开口: 我在网上看见,6月的时候有人在瓦纳布尔观察到了蓝鲸。 他感叹道: 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物,200公吨以上,极少情况会出现在近海 突然,姜越声音停顿住。 他的目光凝脂在视野尽头,在深蓝色的海浪中,他看到有一朵浪似乎与众不同,随即他看见了一点黑色的背部,随即一条完整的尾鳍露出海面。 姜越下意识地拽住段星恒的袖口,手指向那个方向: 快看那边! 段星恒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可那头不知名的鲸鱼仅仅在海面现身了一瞬,就消失了。 随后,面前的海面上不断喷起了水柱,仿佛在提醒二人刚才看见的画面不是错觉。 姜越兴奋地握住面前的栏杆,他的目光追逐着那些水柱,周围似乎不止一头鲸鱼,这个认知使他眼神放光。 然而,当他还在鲸鱼刚才出没的那片海面上来回梭巡之际,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瞬间,他一生都难以忘记。 就在距离游艇咫尺之间的地方,浪声轰隆,庞然大物骤然跃出水面,四溅的水花顷刻间沾湿了姜越的上半身 他这才看清它的真面目。 弓起的背部,白色的腹面,身上还附着着许多藤壶最重要的是,它的体型巨大,大约有15米长。 是一头座头鲸。 姜越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座头鲸,在迸溅的水花中,他瞳孔紧缩,一下子忘记了呼吸,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生物的本能使他在骤然面对比自己庞大数倍的动物时瞬间生出恐惧,可在那汗毛倒竖的战栗中,他的肾上腺素也在急速飙升,无与伦比的兴奋感瞬间将他包裹起来。 那头座头鲸张开胸鳍,在血红的夕阳中,它骄傲地向两个人类展示了一下自己洁白的腹部,随后在空中进行了半个转体动作后砸入海面,激起三四米高的巨大水花。 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了姜越全身,可丝毫无法浇灭他的兴奋和雀跃。他感受到自己心脏却仍然在疯狂跳动,他浑身湿透,不管不顾地伸手搂住唯一可以与他迅速分享这个喜悦感的人: 你看到了吗! 他一边笑,一边语无伦次地说: 它真的好大好震撼,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到鲸鱼会有许愿的冲动了,也许很多人一生都无法看到这一幕。 太不可思议了,姜越仍然意犹未尽,我们运气也太好了 他背对着夕阳,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肌肤上的水珠和睫毛都纤毫毕现。他笑着畅快,鲜少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平时惯于冷静疏离的双眸弯成了月牙状,藏得极好的虎牙也露出来。他浑身都还在滴水,在光照下显得有些透明,可双臂传递过来的温度却鲜活又真实。 在很久以后,段星恒仍然觉得,这一幕会是他人生回忆录中最珍贵、最记忆犹新的片段之一。 姜越沉浸在兴奋中,突然感觉到面前的人有力地回抱住自己。 第76章 没等他回过神,只觉得眼前一暗,段星恒被海水浸湿的睫毛近在咫尺。 他口中尝到了海水腥咸的味道。 第66章 头盔 观鲸之旅完美落幕, 游艇开始返回海港。 彼时天空黯淡下来,唯有远方海天交接的那条线还泛着橙红色的光芒,黑夜渐渐笼罩在海面上, 在一阵阵海风中, 两人的头发和衣角都凌乱地上下翻飞着。姜越想回到飞桥上,没想到刚转身就被拽住手臂,段星恒从身后拥住他, 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怎么了? 姜越身体一僵,他还是不能完全习惯对方这些突然的亲密举动, 尽管他们刚刚接过吻。 段星恒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手上的桎梏加重: 没事, 让我这样待一会。 夏季的衣服很薄, 布料里的海水被蒸干了部分, 姜越的领口除了淡淡的海水味, 还有一点沐浴露的香味, 有些陌生, 应该是俱乐部淋浴间里的, 香料味有些突兀,但因为来自姜越, 便如同一剂良药。 段星恒贪婪地汲取着这种气味, 他仿佛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从漫无边际的下坠感中慢慢挣脱出来。 姜越站在原地,任由段星恒紧紧抱住他, 对方在用力, 可他并不是什么脆弱的小猫小狗,不会因为压迫感逃走,只觉得有些热。 许久后, 他才问道: 是因为日落吗? 这样的感受姜越也经历过,那时他还年少,屡次拿不出好成绩的挫败感、同龄人的孤立、远在海峡那头的家人一个忙于工作一个与他吵得不可开交,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孤独。也是从那个时候,每当傍晚来临,天色变暗,他会产生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心情就会迅速地低落下去。 后来被段星恒察觉到后,就会抽空陪他吃晚饭,看老电影,有时两人还会一起骑行、夜跑。 有了对方的陪伴,姜越才慢慢地从那种境况中走了出来。 而现在段星恒也面临了同样的困境,姥姥离世,与相伴半生的赛车分割,但一个人的孤独,旁人毕竟很难完全设身处地地体会。 段星恒在面前一直是可靠又强大的兄长角色,可但凡是个有血肉的人类,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姜越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他能给的只有陪伴。 念及此处,姜越用手掌覆盖住对方的手背,在湿咸的海风中眯起双眼,望着前方被海面吞没的最后一点夕阳,轻声道: 没关系,我在这里。 游艇抵达港口,两人刚前后回到陆地,就被身后下船的司机叫住了: 司机是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他促狭地向两人眨了眨眼,表示还是年轻人懂浪漫,他下次也要带自己的妻子来体验一次。 我从年轻时就一直在港口工作,每到这个季节都会送大批观鲸的旅客到那片海域,但上次看到这个场景,还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 司机一边露出笑容,一边回忆,眼角的纹路深刻: 只有被上天厚爱的人,才能有幸看到那些大家伙的全貌,你们是受眷顾的一对。 姜越听完,感觉脸上有些发烧。而身旁的段星恒仿佛早有预料,他原本对司机的搭话表现得很疏离,听完这句话后就如同冰雪消融,笑着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与司机告别后,两人驱车,沿着海岸前往段星恒预定的餐厅。 敞篷的红色跑车在夕阳的余辉中飞驰,车载音响里正在播放绿日的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姜越将墨镜别在头顶,手指跟着节奏敲击着方向盘,他正在享受拥抱风的快乐。 段星恒坐在副驾驶,车是他的,可小孩喜欢开车,就任他开。他们两人都不是超跑副驾上的美人,他们是车手,没有哪个男人不爱带着心爱之人兜风的感觉,但对于段星恒而言这只是小小的妥协和溺爱。 将车再次托管给泊车司机后,两人走进了那家餐厅,在直对海面巨大落地窗前坐下来。 餐厅内灯光灰暗,衬得桌布上的参差错落的烛台星光点点。 段星恒今晚包下了整个餐厅一层,所以大厅里没有别的客人。餐厅的主要菜品是时令法式料理,两人落座之后,侍者就陆续端来了餐前酒和一些冷餐。 姜越抿了一口杯中的干型马提尼,突然想起来什么: 糟了。 怎么了?段星恒挑眉,见自从看到座头鲸之后就一直心情颇好的小孩,突然垂头丧气起来。 刚才一时激动,完全忘记要拍照了。我想让妈妈和小姑也看看鲸鱼 姜越懊悔不已,却仍然不死心地问段星恒: 你拍了吗? 在姜越仍怀有一丝期望的目光中,段星恒摇了摇头。 他也有些后悔,不过不是因为没拍到鲸鱼,而是没能把姜越看到鲸鱼的表情记录下来。 没关系。 段星恒安慰道: 影像永远无法完全还原肉眼所见的一切,我觉得能全神贯注地亲眼欣赏到那一幕,比分神拍照更划算。 你说得对,可是 此时餐桌上上了前菜,姜越搅拌着沙拉,仍有些懊恼: 可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怎么办? 那我们以后每个观鲸季都来。段星恒失笑, 总有一天会再看到的。 他的安慰很有效果,姜越听完,顿时觉得心情又变好许多。 主菜是烟熏马哈鱼、肉眼牛排、北海道扇贝和吉拉多生蚝以及配菜的奶酪。 在古典乐中和闪烁的烛光中,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享用完晚餐,此时黑夜已经笼罩了整个菲利普岛的上空,海岸上的灯光投射在蓝黑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与远方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交相辉映。 吃完餐后甜点,姜越才开口,问出一个酝酿了很久的问题: 你退役之后要去做什么? 段星恒一怔,然后非常直白地回答道: 去学习。 学习? 和大多数车手一样,为了适应繁忙的旅行和训练日程,段星恒很早就选择了私教课程和车手学院。只不过他在兼顾赛车和学业的平衡上也出类拔萃,他在16岁的时候获得了一所知名大学的商业工程专业offer,但因为没有时间完成学业,所以后来并没有拿到学位。 我打算申请mba,去学习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这是我之前一直在筹划的事。 这个选择并不出乎意料,向来不乏有车手退役后,继承家业,在商界大放异彩。 段星恒继续道: 亨利的父亲有意打造一支车队,他正在招兵买马,他是一位经验丰富、富有远见的商人,并且拥有庞大的家业和强大的人脉圈。我曾经投资过他的部分产业,全都风生水起。他想邀请我做车队顾问,负责管理车队,但我拒绝了。 他顿了顿, 我并没有管理车队所需的知识和经验,但我愿意成为他的股东。同时,他的邀请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这些年来,我一直埋头训练,将之前学过的机械和商业管理知识全都抛在了脑后,直到现在,我觉得我可能会在今后用得上它们。 姜越安静地听完,才开口问: 你之前跟我说过,只会开车是不够的,这就是你的应对之策吗? 没错。段星恒勾唇,我想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我所珍视的一切。 我支持你。 看见段星恒对退役后的规划如此明确,姜越心酸之余,又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 除此以外 段星恒继续道, 我想试试利用空闲时间跑跑wrc,我已经收到了一支车队的邀请。 他眯起眼, 原本我想晚一些再告诉你,但我们是恋人,而且你早晚都会知道。 果不其然,姜越顿时皱起了眉: 你把自己当作超人吗?就算你能兼顾,可你的伤 距离比赛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好好修养的。段星恒越过餐桌,握住他的手: 你为我担心,我真的很高兴。但你知道,我受不了没有赛车开的日子。 他灰蓝色的眼中有烛光跳跃: 人生很长,我们都没有尝试过拉力赛,如果你有机会,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无需姜越回答,答案已经显示在了姜越眼中。 更何况,我担心离开赛道太久,回去之后会被你立刻反超掉。 明明两种比赛可以称得上天差地别,但姜越却发现自己无可反驳。他最终叹了口气: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注意安全。 第77章 你也一样。 段星恒的手掌在姜越的手背上摸索着,指腹有些粗糙的茧蹭上去,带起轻微的痒意。 我舅舅 姜越避开段星恒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海面,他回想起上一世段星恒额角的那道狰狞的伤疤,而眼前的男人面容仍是俊美无暇。 我明白,我会把我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段星恒轻轻地出声,语气中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只是体验而已,我不是那种让爱人担心的混蛋。 也不知道这个在媒体面前横眉冷眼的人哪里学来的这么多花言巧语,姜越将盘子里的树莓冰淇淋吃掉,不予理会。 段星恒早有预料,小孩肯定会不赞同自己的选择,却会尊重他。他像一旁的侍者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很快将他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过来。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段星恒支起下巴,望着对面强忍着别扭,将那个尺寸不小的礼盒放在膝上的青年。 拆开看看? 姜越解开蝴蝶结丝带,将礼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头盔。 那是一个蓝银配色的头盔,侧面喷涂着23号,头顶则是根据大犬座的连线设计的狼头侧面的图案,天狼星的位置正好是狼的眼睛。 下次比赛戴着这个头盔去,好不好? 段星恒眯眼笑起来。 这个配色是他惯用的头盔配色,他私心想让小孩戴着他赠送的头盔,连带他的份一起继续在赛道上征战下去。 当然,除此之外,这也是一种宣示主权的方式。 第67章 钻石 姜越把玩了一会那个头盔, 又试戴在头上,在落地窗的玻璃倒影里端详了好一阵,才终于确信: 这个头盔很像你用得最久的那个。 他提到的是段星恒早在飓风车队时就使用的头盔, 也是他惯用的宝石蓝和黑银配色, 上面也有一个狼头侧面的图案,段星恒似乎对那个头盔异常偏爱,在为银蛇效力的期间也不时会戴着它比赛。 负责喷涂的艺术家是同一位。 段星恒勾唇: 我特地找到他, 说我想要沿袭原来的设计。 戴这个头盔会跑得更快吗? 姜越开玩笑地问: 听说你在卡斯帕眼里是速度之神一般的存在,他模仿你头盔的颜色, 是希望得到你的庇佑。 这听上去很奇怪。段星恒耸肩, 我只是个人类, 就算能够庇佑谁, 那人也只会是你。 明明只是玩笑话, 姜越却忍不住眼神飘忽了一阵: 对了。 他突然说, 我想了很久, 还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放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你送我这个究竟是怎样的用意。这颗钻石很稀有吧? 姜越为了给段星恒做那条项链, 也费了许多心思。任何一种蓝钻在市场上都非常罕见,他找遍了各种渠道, 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才买到那颗被制作成天狼星的蓝钻石。 而段星恒送给自己这枚, 甚至比他买到的那枚品质更好。其内部不含任何杂质,且打磨条件极佳, 这样的钻石在全世界的所有蓝钻中可能都不足1%, 是真正的fl级别,极臻净度,完美无瑕。 它绝对值得珍藏起来, 何况被制作成了戒指。 姜越语气迟疑, 如果它有别的含义,哪怕它只是一枚素环,我也不能收下。 这枚钻石的价值足够买下一幢豪宅,并且有价无市。可就被段星恒这样随意地当作生日礼物,甚至没有当面给他,才被秦允找到了可乘之机。万幸的是几经波折,它最终回到了姜越手中,此时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抱歉。 段星恒说, 让你感到为难了,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只觉得,它很适合你,你戴上一定很好看。当然,也有试探的意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困扰。 尽管无论是他的神态还是语气,都显得很平静,可他的双眸中还是闪过了一丝落寞: 但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也不怪姜越,他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一根筋。对于他来说,跟段星恒才刚刚交往,如果作为弟弟,或者这不是一枚戒指,他也许还能不那么心安理得地收下这样贵重的礼物,再想尽办法回同等价值的礼物。可现在不一样,他们才刚刚交往,他甚至还不能完全认清自己对段星恒的感情,就这样盲目地收下这枚特殊意义的戒指,绝对是不负责任的体现。 姜越坚持道: 我不能要。 我知道你的顾虑。 段星恒有些无奈, 我保证,这最多只称得上定情信物。如果我要向你求婚,怎么会那样草率呢? 他将那个盒子打开,取出在烛光下显得深邃神秘的蓝钻戒指: 我将它送给你,只是单纯觉得和你和相衬。 姜越抿着嘴唇,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拒绝地话了,尽管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我有一个办法。 段星恒说, 他起身走到对面,站到姜越身后,在餐厅内缓缓流淌的古典乐中,动作轻柔地取下他的项链。 那是一条银质的项链,设计很精简,段星恒将指环穿上,然后又将其戴回姜越的脖颈。 那枚蓝钻石正好嵌在姜越的锁骨间,竟然比想象中更加合适。 这样可以么? 段星恒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很满意: 如果做成耳饰,肯定也会很漂亮,就是可能戴上会有些重。这样也好,就像情侣项链一样。 两人领口都佩戴着对方赠送的礼物,看上去有种莫名的暧昧。姜越低着头望着锁骨上的蓝钻,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把它还给我。 烛光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异常深邃。被那样一双眼深情凝视,想必任何人都难以拒绝。 如果有一天,你真正愿意接受我的感情,就把它戴在手上吧。 晚餐结束后,侍者特地来提醒二人,半小时后海边会有一场烟花秀,他们可以去楼上的露台上提前享受音乐,和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舞会。 我们将楼顶打造成了四面环海的舞池,非常浪漫。侍者礼貌地介绍道:这也是我们如此受情侣喜爱的原因。 两人在侍者的指引下上楼,姜越踏上最后一节楼梯,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楼顶是一座的庭园,没有主光源,只有小径旁的一盏盏矮矮的路灯 ,一路将人引领至宽阔的露台上。 越是往外走,海浪的声音就越发清晰。姜越走到露台的边缘,透过白色的欧式栏杆,在壁灯和烛光的照耀下,他看见黑暗笼罩的海面,和海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光。 海风轻柔,花园里响起轻柔的圆舞曲。 段星恒向姜越伸出一只手,欠身,这是邀舞的动作。 姜越不擅长跳舞,但他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只好搭上了对方的手。 段星恒一手与他交握,一手轻柔的搭在他腰间,非常耐心地引导着他。姜越一开始还非常紧绷,后来慢慢地找到了规律,两人就这样在静谧的海风中跳完了一曲。 一支舞结束,姜越松开对方,退后一步: 我没有准备回礼。 他握住领口的戒指,仍然觉得过意不去。 我们之间不需要计较那些。段星恒从刚才就看出了小孩的心不在焉。 真的会有人的爱不求回报吗? 现在轮到姜越开始怀疑这件事。 如果你实在介意, 段星恒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一把民谣吉他, 可以为我弹一曲么? 可是我会的歌很少。 姜越低头。他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做了个深呼吸,走过去将吉他抱在怀里: 好吧,你想听fly me to the moon吗? ** 返程的路上,由于段星恒只喝了一些果汁,由他开车将两人送回酒店。 姜越仅仅是微醺,大脑还非常清醒,他在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戒酒的决定,连带着想到比赛后醉酒的那个夜晚,顿时又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一旦从他脑里闪过,就再也挥之不去。直到回到酒店,段星恒从浴室走出来,问他能不能一起睡,他才忍不住开口道: 段星恒。 姜越说, 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我之前一直都是直男。 这个话题并不算轻巧,段星恒的发尾还在滴水珠,却也露出正色,两人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谈判。 第78章 我其实空调温度很低,可姜越却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 在答应你之后,我去网上搜过,同性之间是怎么做那种事情的。 他尽量说得轻巧,但毕竟在缺乏男性长辈的环境中长大,性启蒙时期本来就混混沌沌。在同龄人那方面的欲望最强烈的时期,他因为大量的体能训练消耗了大半精力,实在消耗不掉的,也学会了自行解决。 与秦允交往期间,对方曾不止一次向他暗示过。但姜越牢记家中女性长辈的教诲,又因为两人聚少离多,所以后来也只走到了牵手那一步。 所以对于这方面,称他是一片空白也不为过。在网络上搜到一些相关的信息后,姜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也行?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遭到了摧毁和重塑,好几天也没缓过来。 你搜到什么了? 段星恒挑眉,看见眼前的小孩红成了大虾,就忍不住想逗他。 姜越沉默了许久,终于沉重地开口: 网上说,同性之间,主动的一方是top,被动的一方是bottom。 对喜欢的人是不可能没有那种冲动的,姜越有时也能感受到段星恒对自己的身体似乎有很大的兴趣,他既然选择了答应,就早晚要面临这些后果。于是他硬着头皮,直言不讳道: 我考虑了很久如果一定要那样,我想做top。 这句话说出来,颇有些视死如归的决心。像段星恒这样强势的人,怎么可能甘愿屈居人下? 说完,姜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甚至很有阿q精神地想,这样段星恒会不会就知难而退了? 果然,空气中的气氛陷入了冰点。 姜越有点不敢去看段星恒的表情,他垂着头,两只手的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挲着,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段星恒后悔,要与他分手的准备。 然而想象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临。 姜越感觉到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他的发顶被温暖的大掌揉乱。 他下意识抬眼,身旁的男人垂眸望着他,灰蓝色的眸中没有恼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你明知道,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叹: 我无法拒绝你。 ----------------------- 作者有话说:抱歉!最近状态不好,月底事情较多,没有时间码字和梳理剧情。下一个榜单会轮空,所以这周随缘更了,可能下周四恢复日更吧orz 第68章 妥协 姜越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非常严肃的谈判, 也许谈完之后他们就可以分床睡了,但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 段星恒似乎很从容地接受了这件事。 他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你不想尝试一次吗?我学了很多, 会让你舒服的。 姜越坚决地摇头: 不想。 其实段星恒之前也考虑过这些。 他并不是天生的同性恋者, 只是恰好喜欢上了身为同性的姜越而已,在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下意识会带入主导方, 更何况他已经觊觎姜越很久了。 但只要能和姜越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妥协。 承受方似乎会更麻烦一些, 需要在性行为之前做准备,如果主导方没有经验和技巧的话, 恐怕全程都没有丝毫体验感。 他舍不得让姜越辛苦。 好吧, 只要是你, 怎么样都可以。他揉了揉姜越的发顶:要试试么?我今天有刻意注意饮食。现在可以立刻做准备。 这下轮到姜越大跌眼镜了。 段星恒又靠近过来, 他的领口大敞着, 胸膛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就那样和姜越赤裸的手臂肌肉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刚洗完澡的皮肤温热又有些湿润,隐约散发着沐浴液的香味, 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姜越默默将身体挪开了一些。 他决定跟段星恒说清楚这件事, 就是担心对方会强迫自己, 所以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简单粗暴地把双方的关系带入了男性和女性,试问如果一个男人是个无欲无求的柳下惠, 那种事情怎么能进行下去呢? 然而姜越怎么会想到, 他心里的小算盘早被一眼看穿,耳边传来男人的闷笑声: 小越,你不知道吗? 段星恒再次填补了被姜越拉开的距离, 他几乎把姜越逼进了沙发的一个角落里: bottom也可以很主动。 姜越捂脸,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伸手试图将男人的肩膀推开: 今天不可以我没准备好。 他一直都把段星恒当可靠的兄长和追逐的目标,一旦想象和对方做那种事,他就有点无法接受。 段星恒贴在他身上,浴巾的衣带被夹在二人中间,他那样一推,衣带就被扯松了,原本只敞到胸前的领口一下子敞开更多,紧实的腹部肌肉也露了出来。 那什么时候可以? 那雕塑般的轮廓就这么敞在空气中,无人问津,姜越眼神闪躲,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表面看他穿得比段星恒严实安全多了,但他已经感觉到有一只微热的手掌从他无袖t恤的下摆钻了进去,摩挲着他的侧腰,刹那间电流从那块部位爬满全身 姜越很怕痒,整个身体都拧巴起来,一边躲,一边惊呼: 别! 段星恒挑眉,手却把着那截腰不放: 还是这么怕痒? 他的气息喷洒在姜越颈侧: 听说怕痒的人都很敏感。 别闹了。 姜越红着脸,嘴角耷拉下来,一手捂住段星恒乱撩拨的嘴,一副即将忍无可忍的模样。 不闹你。 段星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柔软的双唇贴在他的掌心,喷洒着有些热的吐息: 那可以接吻吗? 今天接过了。姜越油盐不进。 小气鬼。 段星恒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哀怨,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点点讨饶的意味: 不可以上床,不让碰,也不让亲。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忍不住。 姜越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局促。毕竟已经在恋爱了,有些亲密行为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这么扭扭捏捏,好像也太不男人。 于是他心一横,松开捂住段星恒的手掌,用一个很轻的吻取而代之, 亲完,姜越正要退开,却被段星恒的手掌托住了后脑,不由分说地强迫他停留在原处。 段星恒偏着头,两人鼻尖错开,舌尖突破唇齿的防线钻进来,速度很慢地带过上颚,与姜越的纠缠在一起。 那种交缠的触感被不断放大,一时间,姜越仿佛除了舌尖的触感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段星恒的指肚轻柔地摩挲在他的发间,手掌的力度却带着强硬,他退无可退,整个人好像都被束缚对方血肉铸成的牢笼里,被迫承受着对方带来的一切,不容任何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段星恒才终于放开了他。两人唇齿分开的时候,牵起一根银丝,段星恒蹙眉,刚离开的双唇又贴上来,舌尖眷恋地又舔吻了一下,才终于功成身退。 姜越被亲得头脑晕乎乎的,他喘息着,感觉理智好像全部离家出走了。他没意识到段星恒在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如同一个步步为营的猎人,他一次次让步,最终丢盔弃甲,无处可逃。 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赌气般地起身: 睡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躲进了浴室。 段星恒是个很危险的人,但姜越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男人心知肚明,如果霸王硬上弓,试图强迫姜越,后者一定会反抗到底。所以他示弱,装可怜,等姜越因为一点点怜悯和愧疚松了口,他就会乘虚而入,从而品尝那坚硬外壳内部可口的果实。 *** 这次墨尔本之旅行程依然保密,可还是会无可避免地引起部分车迷的主意, 段星恒事先安排了很多保镖,除了他们出海观鲸的那段时间,其他时候,那些保镖都守在不远处,随时提防着突发情况。但他没让姜越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知道自家小孩脸皮实在太薄了。 短暂的假期结束,段星恒离开了,可姜越还要继续比赛。 又是一个周末,练习赛时,他戴上了段星恒送给他的头盔。围场里的人对那个头盔的配色和设计都太过眼熟,纷纷侧目,尤其是卡斯帕。 练习赛结束,姜越在p房门口和工程师交谈有关赛车调校的事宜,突然感受到一阵目光一直凝聚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看见卡斯帕摘了头盔,正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第79章 工程师拍了拍姜越的肩膀,转身继续忙工作了,于是姜越便站在原地,毫不回避地与卡斯帕对视。 半晌后,卡斯帕竟然朝姜越走了过来。 方便聊聊吗? 他开门见山的问。 姜越还没忘记这个人将自己逼出赛道的那件事,卡斯帕在赛道上向来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原因除了奥斯顿跟飓风的差距很小之外,多少也带有一些私人恩怨,不过他并没有深究的意愿。 他有些警惕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请你喝一杯。 比赛日,禁酒。 喝一杯,显然只是个说顺了口的约人借口。 没想到卡斯帕的目光在姜越的头盔上一扫而过,耸了耸肩: 别这么紧张,只是随便聊两句。 最后两人约在了赛车场附近的一个冰淇淋店旁边。 卡斯帕买了两个蛋筒冰淇淋,递了一个给姜越: 你的头盔是奥尔丁顿送的吗? 他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直截了当的问。 姜越点了点头。 卡斯帕对这个答案似乎意料之中: 我承认,我很羡慕你可以和奥尔丁顿走那么近,要知道你前两年的表现真的很一般。圈子里总流传着一些你跟他的谣言,我当时也信以为真,因此非常看不起你。 姜越不置可否,说实话,卡斯帕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刚开f1的那两年,成绩只能算中庸,并没有展现出在低级方程式中同样程度的天赋。倘若他和段星恒之间没有那段交情,只是陌生人的话,想必六冠王是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 我一直很崇拜奥尔丁顿,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选择方程式赛车。我一直很想战胜他,就如同他战胜车王凯勒一样,但 卡斯帕将一大口冰淇淋咽下,语气充满了无所谓: 如你所见,我开了三年,一直待在飓风,始终没能拉进与他的差距。直到两年前,我知道我给车队挣的积分已经完全不足以续约了。 于是我非常早就开始寻找退路,联系奥斯顿的车队经理,而当时跟我竞争车手席位的人,是你。 姜越愣住了。 他开始回忆起这件事,只听卡斯帕继续道: 如果被飓风扫地出门,还不能签上奥斯顿,当时的围场就没有我的席位了。所以从上个赛季开始,你就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但很可惜,我还是没能跑出更好的成绩。 卡斯帕吃完了冰淇淋,一边咔吧咔吧嚼起了蛋卷,一边含糊地说: 就在我以为要提前退役的时候,车队经理突然改变了主意,提出跟我续约。我欣喜若狂,直到后来才知道是奥尔丁顿出面跟他谈了一次。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姜越也想起来了。按理来说,他在闪电的表现的确不错,但一个新秀车手想从末尾车队一下子跃升到中游,竞争必然极其激烈,何况闪电车的性能在所有车队都是垫底的。他抓住每一场比赛的机会,拼命地争夺每一个位置,甚至因此背负了巨大的压力,但最终的成绩只能算差强人意。 而他的对手卡斯帕,是一个发挥稳定,且经验丰富的车手。无论怎么看,他的希望都很渺茫。 可就在那时,奥斯顿决定签下了他。 卡斯帕的意思显然易见。是段星恒出面帮他稳住了席位,姜越才更加顺利地摆脱了末流车队,走上了更高的台阶。 不过当时我以为是得到了偶像的青睐,所以更努力想向他证明,他没有看错我。 这就是卡斯帕在赛道上处处针对姜越的原因。 后来我才知道,奥尔丁顿的第一目的是想帮你,而我大概率是沾了你的光。不过无所谓了,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很正确,而你的确有被他认可的实力。 卡斯帕吃完,拍了拍手: 不过这些年,飓风高层也发生了很多变动。别的我不方便说,但建议你如果能留在奥斯顿,就留下吧。 姜越有些疑惑: 你呢? 我打算退役了。 卡斯帕轻描淡写道: 我找你来,只是想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不过如果你不能戴着那个头盔夺冠,我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我能。 姜越不卑不亢,他毫不回避地与卡斯帕对视: 你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他以为凭借卡斯帕的坏脾气,肯定会因为这句挑衅的话翻脸。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第69章 菜 这个赛季已经只剩下六场比赛, 段星恒离开了,按积分排行榜,年度冠军毫无疑问已经是他的前队友戴维斯的囊中之物。 代替段星恒完成接下来的比赛的, 是他的前队友, 戴维斯之前的银蛇二号车手。但根据业内的风声,银蛇正在与某位车手谈判,并且愿意为其付出高昂的违约金, 以代表银蛇征战下一个赛季。 在排位赛中,那名银蛇车手似乎刚刚返回赛道, 车感不够火热,全凭银蛇车的强大性能, 最终差强人意地拿到第五的发车位。 谁都知道, 银蛇已经拿到了年度车队冠军, 这名车手的表现无关紧要。 但对于第六位发车的姜越来说, 斜前方那台银蛇是他本场比赛的目标之一。 他始终记得与段星恒的约定。 一级方程式这样的比赛, 车的性能好坏是能否获胜的最大决定性因素。因此, 很多人都觉得段星恒能多年垄断冠军的位置, 都是银蛇火星车的功劳。 不可否认的是,快车的确功不可没, 但顶替段星恒、与他驾驶同一台赛车的车手同样也有许多, 迄今为止, 还没有任何人能超越他的表现。 这足够证明一切。 顶替段星恒比赛的车手叫琼斯,距离他上一次开f1, 已经是三年前。他曾经也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未来抱有期望, 但当他加入银蛇之后,不出乎意料地沦为了段星恒的陪衬。 驾驶着性能差距不大的赛车,段星恒冠军拿得手软, 他却表现平平。与队友鸿沟般的差距和来自外界的指责压垮了他,让他更是不断怀疑自己,最后陷入恶性循环,直到被戴维斯取代。 段星恒的离开,让他终于得以重返赛道。而他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的斜后方,热浪里,那台橙色的奥斯顿赛车上。 那名车手的头盔是黑蓝配色的,上面有银色喷涂的图案,护目镜遮挡了车手的全貌,但让琼斯恍惚之间,看到了某个噩梦般的幻影。 无需车队成员的告知,他常年关注比赛,知道奥斯顿23号在本赛季初突然开窍,跃居成最受瞩目的黑马。更重要的是,对方与段星恒私下往来密切。 出于一名车手的直觉,琼斯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敌意。 但他有无数个理由驱使他必须守住现在的位置! 在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后,工程师们将暖胎毯撤掉,离开了发车位。 全场绿旗挥动,五盏红灯熄灭。 比赛开始! 姜越没有丝毫犹豫,在起步后立刻尝试杀入内线,然而前方的琼斯早有防备,死守线路,两台车几乎并排朝着1号弯驶去。 而就在此时,姜越身后的卡斯帕抓住前车尾流,也加入了这场斗争! 姜越瞬间被两台车包夹,然而他非常冷静,在弯中遭受琼斯向外的挤压后,顺势将最外围的卡斯帕逼出了赛道。 卡斯帕无可奈何,切回赛道后,只能继续位居姜越身后的位置。 而由于卡斯帕的搅局,琼斯凭借着更好的过弯线路,再次将姜越甩在了身后。 银蛇车的尾速远远快于奥斯顿,为了在发车时创造机会,姜越选择了软胎起步,而琼斯和场上大部分车手一样,都是中性胎起步。 姜越深知发车后如果超不掉琼斯,就算等到进站窗口,他也胜算不大。 凭借软胎优势,他没有让琼斯拉开距离,强行贴近,逼迫对方与自己展开接二连三的贴身肉搏。 琼斯注视着后视镜里的奥斯顿,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他看似轻松地化解了两次后车的攻势,但其中的心惊肉跳只有自己知晓。 虽然琼斯心知肚明,银蛇已经将年度冠军车队收入囊中,根本没有在他身上押注的打算。但他需要证明自己,为几年前那个活在队友阴影之下的自己争一口气。 可他毕竟太久没开赛车了。 长时间缺乏实战的后果,无论多少次模拟器训练和复盘都无法弥补。 琼斯只能祈祷这台曾属于王者的座驾能弥补他的生疏,但身下的银蛇就像是一匹没有被驯服的烈马,他调用曾经的全部经验和肌肉记忆,却始终无法让这匹烈马彻底听从他的调遣。 第80章 也正因如此,后车进攻时产生的压迫感,几乎让他手忙脚乱。 又一次惊险地防守成功后,比赛已经来到了第三圈。 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全身的血液都流向大脑,琼斯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四肢都处于一种乏力的状态。进入下一个弯道时,他下意识地关注身后那台橙色赛车的动向,却惊讶地发现对方没有再发起进攻的试图。 琼斯的大脑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奥斯顿轮胎损耗太快,快要撑不住了。 这个结论让琼斯欣喜万分,由于他拼命地想要与后车拉开距离,此时他在赛道上的位置依然非常靠前。 在确定后车的确没有进攻的意愿后,琼斯一时血涌上头,一边快速拉开距离,一边单方面的宣判了自己的胜利。 他不再把所有注意力都用来留意身后显露出颓势的奥斯顿,而是超前望向了与自己只有2s距离的那台梅特勒上。 他的中性胎经历了刚才的攻防战,正是火热的时候,凭借银蛇优越的直道速度,他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进入了梅特勒的drs区内。 身为银蛇车手,很少会一直陷入被动的境地。 甩掉了身后牛皮糖一样的奥斯顿,此时的琼斯几乎神清气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比赛的主动权夺回来,他急需一个超车镜头重振威风! 他打开drs,试图在进弯前直接杀入梅特勒的内线。 在观众视角下看,那台银蛇如同一枚鱼雷一般,俯冲轰炸向前方的梅特勒。 而如同被这攻势威震住一般,那台梅特勒竟然乖乖地让出位置,让这颗鱼雷扎了进去。 琼斯眼见自己的大部分车身已经与梅特勒并排,还没来得及狂喜,就立刻感受到自己的车失去了控制。 身下这匹烈马终于向他这名才不堪任的骑手发起了反抗! 弯中速度太快了,根本刹不住。 在即将冲出赛道的那一瞬间,琼斯立刻狂踩刹车,可结局已经无法挽回,他轮胎锁死了! 他即将面临的不仅是超车失败的结局。 梅特勒呼啸而过后,一直在他身后不到2s的奥斯顿也随即赶到,在银蛇底盘下蹿起的一缕白烟中轻松过掉了他,声浪如同嘲讽一般逐渐拉远。 看台上欢呼声四起,眼尖的观众一眼注意到,在姜越超车成功后,大屏幕上的镜头立刻切换到了vip包厢。 一位戴墨镜、黑衬衫的英俊男人双手抱臂,抬头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个镜头转瞬即逝,但所有人都认得他。 刚宣布解约的六冠王奥尔丁顿。 镜头又切回赛道。 成功超车后,姜越不敢掉以轻心。他的软胎的确损耗非常快,但他必须在轮胎彻底坚持不住之前保持速度,守住刚刚上升的位置,否则刚才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意料之中的是,被姜越超掉的琼斯怒火攻心,他几乎毫不顾虑地对其发起猛攻。但刚才的轮胎锁死对赛车的影响实在太大,而他的对手恰好极其擅长保胎和防守,没有在任何一个细节出现纰漏,给他可乘之机。 姜越防了琼斯整整五圈,在比赛进入第十圈的时候,他的软胎终于无法支撑,被迫进站。 为了防止undercut,他身前的梅特勒也随即进站换胎,紧接着就是琼斯。 琼斯出站时,他的身前正好是刚才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梅特勒,他心中强烈的不甘使他再次展现出强烈的进攻意图。 于是两台换上新胎的赛车再次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肉搏战。 梅特勒车手简直苦不堪言,对于他而言,更换了车手的这台银蛇虽然没了以前闻风丧胆的实力,死缠烂打的功夫倒是令人咋舌。放在以前,他哪有机会防一台银蛇这么久?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损耗,他向来都是爽快地把这台火星车放过去的。 可要把这么慢的银蛇放过去,他又实在不太甘心。 于是这样的缠斗持续了好几圈,最终,琼斯还是找到了机会,凭借直道速度从外线过掉了前方的梅特勒。 紧接着,挡在他前方的就是姜越了。 这一次琼斯的轮胎状态非常好,并且车感火热,他对超越前方的奥斯顿,一雪前耻,简直称得上势在必得。 虽然奥斯顿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巧妙地化解了他好几次超车意图,但最终还是被他用尾速碾压,强行完成了超越。 可琼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无法彻底地甩掉身后的奥斯顿,与其拉开距离。 局势几乎又回到了发车时的那一幕。 望着身后那噩梦一般的蓝色头盔,琼斯心急火燎,但刚才轮胎锁死的教训又让他耿耿于怀。他生怕身下的烈马再次翻脸不认人,只能硬着头皮尽可能地上油门。 为了不被后车发现路线规律,他甚至开始在赛道上来回摆动,试图混淆试听。可身后的奥斯顿根本不买账,就像一个充满耐心的猎人,将猎物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这样的局面再度僵持了两圈,最终,琼斯的呼吸越发急促,全身的汗腺不断分泌出汗水,又被座舱的高温蒸干,周而复始,他开始感到头晕脑胀,可身后的奥斯顿依然如同幽灵一般纠缠着他。 姜越保持专注地观察着前车。 他从未远离过赛道,身体的全部机能都一直保持在最佳的驾驶状态。 因此,他也能在数次肉搏战中,察觉到前车最致命的弱点 不敢开油门。 上一次,挡在他身前的银蛇替补车手也同样展示出了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们缺乏自信,也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完全驾驭这台为段星恒量身打造的车。 下一个弯角,再一次与琼斯并排进弯时,姜越突然对这场拉锯战索然无味起来。 他的赛道工程师开始为他陈述当前赛车的情况,为他进行战术分析,但那些单词从姜越的左耳进去,过滤掉的大部分无用的信息,全部从右耳出去了。 到达弯心时,他进入了最低弯速,下一刻,他果断将油门开至最大,出弯速度瞬间拉至极致! 而琼斯则仍然保持他以为正确并且稳妥的开法,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油门和方向的平衡中,他在弯中回方向,直到感受到后轮的抓地力,才敢慢慢把油门开到100%。 而只是这样的细节,就导致他出弯时立刻被拉开了0.3s的距离! 姜越没有给琼斯反应过来再次进入drs区的机会,他凭借远优于对方的出弯速度,快速将那台银蛇甩在身后。 他最后瞥一眼那台黑银配色的车,然后移开目光。 姜越的赛道工程师还没来得及惊叹这比想象中更加轻松的超车表现,就听见tr里传来了一个他听不懂的音节: 菜。 ----------------------- 作者有话说:突然狂更是因为我发现我莫名上了一个榜,只能把我的存稿都放出来赶字数了。代价就是,这周四以后的更新就有点无法保证了。 第70章 宣誓主权 在所有竞技赛事中, 保持稳定的心态是运动员至关重要的基本素质。 而连续被姜越超越两次的琼斯很显然没能做到这一点。 他在防守身后的梅特勒时再度轮胎锁死,最终以第七位的成绩结束了比赛。 首位的戴维斯冲线时,姜越排名第四。虽然没能再次登上领奖台, 但这对于他和车队而言都是非常理想的成绩。并且凭借着两次超越琼斯的精彩表现, 他被投票成为今日最佳车手。 接受采访过后,他姜越围场里撞见了胸前挂着vip证件的林潇潇。 林潇潇比他印象里晒黑了一些,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听说她最近一连斩获了好几场不错的成绩,获得了不少赞助商的青睐, 许多媒体预测她将会在明年成功登上f3的赛场。 黑发黑眸的姑娘一见姜越就眉开眼笑道: 前辈,恭喜!今天的比赛实在是太精彩了! 此时姜越正怀里抱着外套, 拿着水杯和一件粉丝送的礼物, 被几位车迷包围着要签名。林潇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便, 提出来帮他拿东西。 如愿以偿得到签名合影的车迷们陆续离开, 姜越向林潇潇道谢,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告别了彼此。 姜越准备和车队一起离开赛车场, 就在这时, 几个小车迷发现了他,将他团团包围住。 这些孩子戴着奥斯顿的周边棒球帽, 其中一个还是姜越的同款。 我爸爸说银蛇是不可战胜的。那个带着他同款棒球帽的小男孩扬起下巴, 双眼发亮: 你真厉害, 姜!可以给我签名吗? 当然。 姜越半蹲下来,将孩子们递来的棒球一一接过, 并且在上面熟练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这过程中, 另一个小男孩却说: 可我爸说,如果奥尔丁顿在,银蛇就不会输给奥斯顿了。 第81章 他仰起头, 神情认真地问: 姜,如果你的车有银蛇那么快,你能超越奥尔丁顿吗? 姜越笔尖一顿。 不重要。同款男孩接话道,奥尔丁顿走了,姜只需要对付戴维斯,不是吗? 还有梅特勒和恩佐。一直在旁有些腼腆的小女孩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这些孩子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奥斯顿夺冠的障碍,即使奥斯顿只是一支整个赛季只拿到了一次领奖台的车队。 姜越签完名,将帽子扣在那个提起段星恒的男孩的头顶,然后隔着布料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也期盼着那一天。我想我可以。 被摸了脑袋的孩子眼前一亮,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姜越身后的人,一下子有些呆在了原地。 姜越回头,先是看见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一边朝他微笑,一边将小男孩一把抱了起来。 这个男人姜越曾经在慈善晚会上有一面之缘,叫理查德,是一位网媒公司的老板。 小男孩嗫嚅着叫了一声dad,目光却仍然停留在姜越身后。 姜越注意力都被男孩的父亲吸引了过去,直到他的肩被搂住,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段星恒穿了一件铁灰色的长风衣,搭配一条克莱因蓝色的丝巾,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肩宽腿长,看上去像是刚从秀场下来。 看看谁来了,是你最崇拜的先生。 理查德逗弄着怀里怯生生的儿子, 哦,现在不是了。现在你的偶像是姜先生,对吗? 男孩看了看段星恒,又看看姜越,辩解道: 不是的他们都是我的偶像。 那你更崇拜谁? 小男孩沉默了许久,抿着嘴唇,纠结了半天,才说: 姜先生说,他会赢奥尔丁顿先生的。所以 他顿了顿,有些紧张地望向段星恒,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笑: 看来是我输了。 是谁让我们的六冠王输了还这么高兴? 理查德也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最后,姜越和段星恒一起跟那群孩子合了影,才与他们告别。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姜越问段星恒。 比赛开始。段星恒笑道,我没有错过你的任何一个比赛镜头,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自从姜越上升f1,两人开始同台竞技后,段星恒的确再也没有观看姜越比赛的机会。从前他总是会尽量抽空旁观比赛,然后在小孩复盘的时候,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你今天真的很棒。 他眼里流露出温柔,和一丝淡淡的自豪:我是你的头号车迷。 我要为我们的约定开始做准备。 姜越耳廓微红,但神色认真的说: 何况今天那个孩子说得对。因为驾驶那台银蛇的人不是你,我才能战胜他。 段星恒看着这样的小孩,不由得笑弯了眼睛。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吝啬对你的赞美。 我很渴望你的认可。姜越坦诚地表示,但我想要的,是身为对手的认可。 你值得。段星恒想伸手揉揉小孩的头发,但他们身边人来人往,其中不乏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于是他强心按捺住了这种冲动。 两人并肩继续向前走,这条路上的网媒记者突然变多起来,跟在身后的几位保镖立刻察觉到这一点,上前护在两人周围。 可姜越很快察觉出那些记者似乎不是冲他们来的,他们一窝蜂地向前涌过去,目标就在两人前方。 他定睛一看,认出人群中央的是霍夫曼,也是今天在赛道上与他和琼斯轮流缠斗的梅特勒车手。 霍夫曼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他的职业生涯已经持续了十年,比段星恒驰骋赛场的时间更长。 曾经在车王凯勒称霸时期,他身为凯勒的队友,与凯勒携手为恩佐车队斩获连续三年的车队冠军。现在他为梅特勒效力,也是赛道上一位棘手的对手。 发生什么了? 姜越有些不明所以。 他的新闻最近似乎很有名。 段星恒云淡风轻地说: 他在已有家室的情况下,被几位年轻女车迷联合爆料婚内出轨。 姜越抿了抿唇。 他虽然与霍夫曼交情不深,但一直把对方当作资深的前辈一样尊敬。 这件事情属实吗? 证据确凿,段星恒耸了耸肩,而他本人一直没有正面回应。 姜越厌恶对婚姻不忠诚的人,他蹙眉,无话可说。 许多车手的私生活都有不同程度的混乱,他们拥有着丰厚的可支配财产,和全世界仅有二十名的车手席位,与此同时,这项运动的商业价值也能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和人脉。因此,他们在女性群体中是非常受追捧的存在,能够轻松拥有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异性资源。 虽然很多人都以为所谓的睡粉是各取所需,但姜越始终认为,在两者身份极其不对等,且一方对另一方没有真正的了解,被偶像滤镜蒙蔽的前提下,这样的关系称得上一种剥削。 所以他对当时同意秦允的追求十分后悔。与秦允分手后,他曾公开表示,再也不会与任何车迷发展暧昧关系。 圈层里有风声,说银蛇正在试图和霍夫曼谈判,是真的吗? 他小声问道。 段星恒却鼻腔里轻哼一声,眼神略带讽刺地望着在保镖的庇护下逃出记者包围圈的霍夫曼: 谁知道呢? 保镖们将两人送上车,便离开了。 姜越坐在副驾驶,刚系上安全带,就听段星恒说: 糟了。 怎么了? 姜越一愣,还以为他落了东西。 我是你的车迷,还是你的男朋友。 啊? 段星恒状似苦恼地转头看向姜越: 你的原则是不睡粉,我该怎么办? 姜越:滚。 段星恒定定地看了恼羞成怒的小孩几秒,突然哼笑起来,欺身过去,伏在姜越耳边,吐息炽热: 比赛结束了,今晚可以吗? 姜越只觉得耳朵酥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刚想退开一些,段星恒却行云流水地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吻,同时按下了他手边的车窗按钮。 与此同时,姜越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车窗缓缓上升,姜越脸热,低头忙着找手机,因此没有察觉到车停放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目瞪口呆地将他们刚才的互动尽收眼底。 十分钟前,林潇潇刚和一起看比赛的朋友会面,决定一起驱车去吃晚饭,却发现自己的包里放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玩偶,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等待姜越签名时,因为手累,就顺手把车迷送给姜越的礼物放进了包里拎着,想等对方签完名再还回去。 可没想到这一放就忘记了。 她回到停车场才察觉到这件事,正想给姜越打个电话,却没想到刚拨通,就听见一阵来自不远处的手机铃声。 林潇潇循声走过去,在承重柱后的角落里正好看见了那辆车窗缓缓上升的古斯特。 驾驶座的男人附身,在副驾驶的人脸侧落下一吻,突然抬眼,目光锁定住了她。 如同大型猫科动物向进犯者宣示领地主权一般,在那一秒的短暂对视中,林潇潇几乎是瞬间读懂了对方眼神中挑衅的意味。 她后知后觉地认出那张面孔,顿时僵硬在原地,毛骨悚然。下一刻,车窗关闭,古斯特起步,驶出停车位,然后朝她相反的方向渐渐远去。 一直等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林潇潇才拍了拍胸脯,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第71章 艾伯特 林潇潇在电话中说明了缘由, 并表示会将玩偶邮寄回姜越的公寓。 姜越听见向来落落大方的女孩在电话里却莫名有些磕磕巴巴,感到有些莫名,不过并没有多想。 刚到家不久, 姜越就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人正是他的经纪人。 对方语气沉重地表示,一直对姜越表现出签约意向的飓风车队临时变卦,签下了今年和恩佐车队合同结束的车手帕克, 之前和姜越团队的口头谈判全都化为泡影。 为了争取到利益最大化的合约,从赛季中期开始, 姜越的经纪团队可谓是煞费苦心。经纪人语气激烈地批判对方的出尔反尔,其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最后, 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表达了遗憾和歉意。 第82章 如果是上一世的姜越, 听闻这个噩耗, 必定会先自我怀疑。但这一世的姜越对自己本赛季的所有比赛成绩都有足够的自信, 联想到之前与卡斯帕的谈话, 除了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更多感到的是蹊跷。 飓风车队的态度转变堪称冰火两重天,他们最开始对待姜越有多么热情, 翻脸的速度就有多快。 段星恒在厨房忙碌, 因为姜越在路上提了一句想吃面条, 他一进家门就忙不迭去洗手,然后拎着路上顺路买的食材进了厨房。 在等待水沸腾的间隙里, 他从厨房出来, 袖口挽起露出小臂,腰间还系着小熊图案的围裙。 他敏锐察觉到挂了电话后的姜越情绪不对,关心道: 怎么了? 飓风临时反悔, 签了帕克。 姜越无可隐瞒: 今年的情形有些奇怪,许多车手的签约时间都比往年更晚,乱成一团。 他尽量很云淡风轻地叙述这件事,却没想到段星恒面色突然变得异常凝重。 片刻过后,段星恒才开口: 你很想去飓风么? 还好。 姜越一愣: 只是他们之前的态度非常积极,就连我也觉得明年去飓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他迟疑道: 说实话,我对飓风的向往,大多源于艾伯特加盟的传言。 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只是姜越羞于承认。曾经他在电视上目睹段星恒驾驶着一台飓风战胜车王凯勒的时候,对这支创造奇迹的车队难免憧憬万分。 话音刚落,姜越没有察觉到身前的男人松了口气: 至少,不完全是坏消息。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姜越简直一头雾水,可他没来得及追问,只见段星恒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随即揉了揉他的头顶,起身回厨房了。 姜越一晚上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他的疑惑很快得到解开。 因为事先拒绝了梅特勒,而飓风车队又临时变卦,姜越的选择只剩下与自己的老东家奥斯顿续约。 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因为前世的经历告诉他,相比起去其他车队要面临的一系列不确定因素,留在奥斯顿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上一世梅特勒在下个赛季的技术表现称得上突飞猛进,而他也曾经以此为契机创造了更好的成绩,成功吸引到了大车队的青睐。 奥斯顿车队的经理对姜越的决定喜出望外,合约敲定过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眉飞色舞为姜越描绘未来蓝图,而是神秘兮兮地约他在下周三去车队奥斯顿的工厂一趟。 姜越准时赴约,他对工厂的内部工作环境非常熟悉,因为车队的设计师和工程师们在进行空气动力测试的时候,他经常在场。 刚抵达工厂不久,姜越就看见自家的车队老板和经历正热情地领着一位中年人走进来,那位中年人胡子花白、衣着有些不修边幅,但目光却异常锐利,周身有一种矛盾却耐人寻味的气质。 姜越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震惊不已。 他便是那位天才设计师、曾经的银蛇首席技术官艾伯特。 奥斯顿的老板财大气粗,本人是一位骨灰级的赛车爱好者,几乎场场比赛不落,对于姜越非常看重。他抬眼看见僵硬在原地的自家车手,连忙出声让他过来。 姜越感觉自己像被天降陨石砸中了似的,有些恍惚地走过去,跟那位传奇的设计师握手,然后开始自我介绍。 我一直在关注比赛。艾伯特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丝毫不显老态,反而让他看上去十分高深莫测: 你很有名。 姜越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回他一个微笑: 久仰。 接下来,艾伯特在车队老板、车队经理,包括姜越这名一号车手在内的所有在场员工的陪同下,众星捧月一般地参观了整个工厂的工作环境。 期间,他一直在与在场的工程师进行一些技术层面的交流,由于都是一些晦涩的行话,姜越在一旁只能听个大概。后来,艾伯特又在车队经理的试探下,聊起了部分协议相关的内容。 姜越见他们没有避讳的意思,并且很多细节都说得很隐晦,便没有避嫌。 一直至参观结束,艾伯特离开前,突然叫住了姜越。 可以送我一程吗? 当然。 姜越有些吃惊,但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对于这位才华横溢的赛车设计师非常尊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氛围尤其尴尬,姜越不是个擅长找话题的人,他只能挤出几句干巴巴的客套话。 说实话,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局促,艾伯特先开了口: 我放弃飓风车队,选择了奥斯顿,是为了还一个人情。 他有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声音沉稳且有些沙哑。 姜越一愣。 正当他在思考如何接这句话的时候,艾伯特话风一转: 不过,我一向只会选择有希望成为冠军的车队。 彼时已经到了停车场,艾伯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姜越站定,突然语气坚定地表示: 我不会让您失望。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许多可能性。 艾伯特脸上终于有了些更加真实的笑意,看上去平易近人许多: 就和我七年前看到小奥尔丁顿一样。 姜越将艾伯特送上车,那辆超跑是对方亲自设计的,全球独一无二,曲线流畅优美,兼具功能和观赏性,足以让任何爱车人士痴迷。 目送那辆车驶远后,姜越站在原地许久,才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如果不是顾及身后还有监控摄像头,他简直兴高采烈得想原地蹦两下。 电话很快接通,他语气再也难掩兴奋: 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 时间飞速,转瞬间已来到赛季末尾。 每场比赛,姜越都拼尽全力。然而除了一场比赛种因为赛道事故引发安全车,运气加成下拿到p4之外,名次基本都在p5和p6徘徊。 段星恒的收官战,成了他本赛季唯一一次领奖台。 但尽管如此,姜越的总积分也非常可观,甚至两场比赛因为刷出全场最快圈斩获了额外的积分,虽然没能在名次上体现出来,但细心分析他的比赛数据,就会发现在赛车性能没有升级的前提下,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与此同时,艾伯特加盟奥斯顿、姜越续约奥斯顿,两条新闻不胫而走,大众对这强强联手的组合在下赛季的表现非常期待。 姜越不知道的是,网络上一部分他曾经窥见冰山一角的群体,在经历了这么多轮跌宕起伏的事件过后,数量不减反增。 那就是他和段星恒的cp粉。 从主场作战的那个拥抱,到雨中事故下车救人,再到联手作战斩获领奖台的收官战和胜利之吻 段星恒宣布退役时,最不舍的除了他的车迷,就是这部分cp粉。 直到姜越戴着熟悉设计和配色的头盔重返赛道,段星恒的老相识艾伯特宣布加盟奥斯顿,cp粉们表示,他们还能再嗑一百年。 有一位精通剪辑技巧的车迷甚至剪辑了一个cp向的视频,内容是段星恒和姜越的比赛片段,其中恰到好处地融入了两人拥抱和共处的画面,配合天衣无缝的bgm,效果拔群。作者原本只是cp粉圈地自萌,想剪个供姐妹们躲在被子里边看边哭的纪念小视频,没想到却阴差阳错被破天的流量砸中,引来了大批路人。 一时间,小众圈子的小众cp,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影响力。大批新人入坑嗷嗷待哺,开始全网无时限搜刮各种肉眼可见的粮,然后这群cp粉惊讶的发现:糖太多了,齁死人。 一时间,各种论坛的相关讨论再度兴起: [23这个项链跟17是情侣款吧,都是蓝宝石。比完赛马上戴上了,啧啧,这算官宣吗?] [怎么不算呢,几个摄像头怼着拍,17都敢直接亲,要不是好兄弟堵柜门,绝对要上新闻。] [这个头盔上面的图案我都不想说,跟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写名字宣示主权有什么区别?] 姜越本人却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他时刻惦记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跟段星恒下赛季的约定。 只要拿到年度前三,段星恒就回来。 原本他还只有六分把握,可一旦艾伯特参与到赛车研发,他的胜算将大大提高。因此,他动力十足,并没有因为赛季末松懈,而是全力以赴地参加每一场比赛,为下赛季做准备。 段星恒也异常忙碌,但总会抽空去现场观看姜越的每一场比赛,虽然行程劳碌,可他看上去乐在其中。在姜越的监督之下,再次去精神科复诊时,医生表示他的病情好转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可以不再依赖药物治疗了。 第83章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进展,除了一个小插曲。 姜越在比赛的前几天,突然病倒了。 第72章 生病 那只是平常的一天。他结束了训练时, 感觉比往常更累,直到饭点似乎也没有食欲,干脆决定回家睡一会儿。 没想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卧室里漆黑一片, 姜越勉强起身, 却觉得脑袋像是有千钧重,四肢也跟灌了铅似地不听使唤。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确定自己是发烧了。 姜越身体一向很好, 极少感冒发烧。印象里只有很小的时候被妈妈连夜带去医院的一次经历,除此之外, 就是他刚来e国后不久,因为水土不服发过一次低烧, 但睡一觉就挨过去了。 于是姜越理所当然地没有把这一次发烧放在心上, 他起床为自己接了一杯水, 然后再度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没想到却是一夜乱梦, 他恢复一点意识时, 只觉得浑身更重了, 伴随着剧烈的头疼, 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发现竟然已经中午了。 姜越用模糊的意识回忆起自己跟段星恒约了晚饭, 很显然, 以他的身体状况,这顿晚饭大概率时要泡汤了。他强忍着不适, 编辑了一条信息给段星恒发过去。为了不让对方操心, 他并没有说明自己生病,只说突然有些急事,恐怕无法赴约了。 信息发送成功后, 姜越又用手机下单了一些退烧药。 在等待配送的过程中,他不知不不觉又陷入了沉睡。 姜越做了一个噩梦,坐在极其闷热的赛车座舱里,整个人身上的水分都在快速流失、蒸干。他感到呼吸困难,浑身发烫,随即开始意识模糊,眼前看不见赛道,而是一块块闪烁的黑斑。 突然,下雨了。 他感受到雨滴渐渐变大,洗刷掉了浑身难以忍耐的高温,宛若久旱过后的甘霖,他终于重获新生。 意识渐渐回笼,姜越感受到皮肤上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很快,额头上的毛巾又被姜越的体温烘热了,他听到水流声,很快,额头再度被冰凉覆盖。姜越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努力支开眼皮,这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 段星恒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只为了活动方便解开了衣扣。 虽然在姜越眼里,段星恒的轮廓十分模糊,甚至带着重影,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低气压。 你怎么来了? 你好像太低估我对你的了解了。段星恒叹息一声,用手掌抚摸着姜越发热的脸侧:你骗不了我。 是吗。 姜越迟钝地想。 他只觉得那只手掌凉凉的,有些舒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蹭了蹭,殊不知这个小小的动作早就被手掌的主人尽收眼底。 他听见一阵布料摩擦的细簌声,一片阴影覆盖下来,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同样凉凉的,但很软的东西触碰了他的脸颊。 姜越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连忙侧头避开: 你别离我太近万一是流感呢 他平时嗓音清越,此时却因为生病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有些粘稠,听说去有点像哼哼唧唧的小动物。 段星恒听得又心痒又心疼,轻轻捏了捏小孩发热的脸颊: 敢骗我,等你好了再罚你。 他顿了顿,又问: 很难受吧?再忍耐一下,医生马上到了。 姜越浑身都有些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刚才段星恒帮他擦拭身体时沾上去的,他领口凌乱,胸腔起伏的频率比平时更快,光看模样都令人心疼,却还要嘴硬: 还好。 私人医生很快登门,替姜越量了体温后,为他注射了退烧药。 药物起效后,姜越终于感觉好受一些。 以后生病了,就算第一时间不跟我说,也要立刻联系医生。医生离开后,段星恒忍不住叮嘱道: 烧到38.6,医生说,再拖就下去就要发展成肺炎了。 姜越病着,觉得任何噪音都有些聒噪,可自己也不占理,干脆把被子往上扯了一截,蒙住半张脸,权当听不见。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不闷吗? 确实闷。 姜越过了一会受不了,将被角扯下来,翻身背对床边的人。 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一些。 我不想吃。 多少吃一些。段星恒哄他 :乖。 段星恒煮了一些粥,尽管再没有胃口,姜越还是爬起来吃了一些。 有一种传言,越是不爱生病的人,越是病来如山倒。这一场因为流感病毒引起的重感冒令姜越猝不及防,他足足挂了三天点滴,才终于在第四天稍微好转了一些。 这期间,段星恒推掉了工作,一直在照顾他。 生病的姜越变得很像他记忆里的那个有些任性的孩子,虽然心疼,但段星恒不得不承认,他很享受这种被姜越依赖的感觉。 其实从初识开始,姜越就一直是个比同龄人更加独立的孩子。正如同他会向段星恒隐瞒自己生病的事实,他遇到难题,向来习惯独当一面。 所以段星恒十分珍惜小孩主动依赖自己的每个机会。 第三天夜里的时候,姜越终于感觉浑身的力气回来了许多,烧也退了。除了头晕和咽痛,四肢还有些酸疼之外,至少他终于有了下床走动的精神。 他刚打开房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病好转了一些后,他的感官也有所恢复,至少不像之前一样面对食物只觉得反胃了。 厨房里炖着汤,应该是段星恒在为明天的早餐做准备。书房的灯亮着,姜越脚步一转,缓步走了过去。 段星恒趴在书桌上,被办公电脑和一堆厚厚的书籍包围着。姜越走近了,辨认出那些都是一些管理学和金融相关的书籍,上面布满了许多标注和笔记。 段星恒的肘边压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龙飞凤舞的演算过程,姜越有些好奇地伸手,没想到触碰到笔记本的边缘,就和一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眸对上了。 在辨认出姜越后,那双眼又立刻如同冰雪消融般得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段星恒坐起身,颧骨还有一些被书页压过的痕迹,他语气难言欣喜: 你感觉好些了? 姜越点了点头。 其实他还是有些不适,但段星恒已经照顾他太长时间,且不说对方的事务不能再被继续耽误,他自己也是时候要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了。 于是第二天私人医生再次登门时,姜越略有隐瞒,最后医生为他开了一个疗程的药物,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段星恒在一旁陪同,见姜越精神好了许多,也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已经离下一站比赛只有三天时间。 早在姜越告病的第一天,他的车队经理就打来电话慰问,并且向他确定能否如期参加比赛。 但姜越没有把一个小小的流感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不想缺席。 最后,段星恒开车将姜越送去机场,他原本想陪同,但还有工作需要留在e国处理,只好在机场的停车场与姜越道别。 彼时已经是年末,冬季正是流感的高发期。姜越带着口罩,在车里仍然觉得脑袋里闷闷地。段星恒欺身过来,替他将围巾紧了紧,才隔着口罩吻了吻他: 我会在正赛之前赶到的,他神色温和,眼里流露着担忧:不要勉强自己。 姜越点点头。 一个有些仓促的拥抱后,姜越下车,拖着行李箱,与车队碰面。 ***** 直到第一天的练习赛结束,姜越都觉得自己状态如常。 但直到第二天的排位赛来临,事情逐渐开始像他所担忧的方向发展。 他最严重的症状是头疼和眩晕,在需要高度保持专注力和刷圈速的时候,弯中的强大横向g力使他呼吸不畅,心率激素变化,这再平常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在生病的时候,简直是雪上加霜。 姜越勉强跑进q3,但在那之后,就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一般,他不知道自己时如何完成比赛的。 最终,他在q3名次垫底。 这是他本赛季最差的成绩,就连队友约翰都比他靠前一位。 姜越刚结束比赛,就钻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吐完之后,胃酸烧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双手撑在洗漱台前,一边漱口,一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最终,他握紧了拳头,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回到了维修区。 车队部分人早就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也知道今日的发挥失常是生病导致的。毕竟在赛季末,就算临时找来一个替补姜越的车手,恐怕也很难跑出很好的成绩。在积分基本尘埃落定的情况下,没人会对姜越苛责,反而纷纷安慰他。 第84章 除了队友约翰不时递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姜越几乎得到了车队所有人的谅解。 可约翰算什么? 姜越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他有时容易钻牛角尖,尤其是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他的抗压能力大打折扣,即使强装镇定,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此时的状态实在有些糟糕 当晚,除了和医生的沟通,姜越封闭了一切和外界的联系。 他也没有接段星恒的电话。 尽管在半夜,姜越有些失眠。他看到段星恒在聊天框里给他发了一个揉揉小狗的表情。 那小狗黑黝黝的双眼里泛着水光,看上去委屈巴巴,像是要哭了。 姜越看着那个表情包,觉得突然有些想念屏幕对面的那个人。 ----------------------- 作者有话说:赶完了,存稿一滴不剩otz下个榜单我就不申请了,接下来随缘更,可能在下周四恢复日更。 第73章 脆弱 由于发车位靠后, 尽管在第二天的正赛中,姜越奋起直追,完成了三次超车, 但最终还是以第七名的成绩结束了比赛。 一级方程式是全世界对运动员心脏负荷最高的运动之一。在一些高速弯区域, 车手的平均心率高达180,最高可达195,这样的高心率要持续输出90分钟, 这是对所有车手心肺功能的巨大考验。 除此之外,由于驾驶舱内部通风不良, 又靠近不断产生热能的发动机,再加上刹车产生的高达1000c的热量, 驾驶舱的温度最高可达60c。尤其是在夏季某些异常炎热的比赛地, 经常会出现车手脱水中暑, 不得不中途退赛的情况。 在这样的恶劣的环境下, 要煎熬足足90分钟的赛程, 姜越前期还能保持状态, 但到达中后期时, 他便明显得感到力不从心了。 一时间,他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也开始渐渐涣散, 但他仍在咬牙坚持。 在比赛最后五圈的时候, 他的体力已经几乎透支,全凭一股狠劲还在上油门。 然而正值冬季, 在赛道温度较低的情况下, 轮胎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行使,这会导致它们更快失去下压力。 这使得姜越在一个高速弯心轮胎打滑,好在他反应及时, 迅速救下了车,没有损失太多的时间,但这足以让紧跟在他身后、刚被他超越的卡斯帕抓住机会,迅速拉近了距离。 于是姜越又再次身陷囹圄,他不得不在最后的关头被强行拖入攻防战,而他此时的体力和精力显然已经难以应付了。 重生之后,他几乎再也没有被逼至这样的困境。 卡斯帕是一个老练的猎手,攻守易形后,正如同姜越在进攻他时不断寻找他的破绽一样,他也在此时不断对前车进行试探。在比赛的倒数第二圈,他凭借尾流进入姜越的drs区,最终完成了反超。 比赛结束了。 姜越行尸走肉一般,将车开回检录处,他从座舱里爬出来,摘下头盔。 头盔侧面的狼头喷涂仍然张狂夺目。 姜越注视着那个图案,良久,最终才拖着脚步朝着车队的p房走去。 他的赛道工程师上前来,可能见他实在没有说话的欲望,便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去忙别的了。 姜越的确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头痛剧烈,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浑身酸软,脑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被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壳子里,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屏幕后的影片一样,亦真亦幻。 外界的一切都很聒噪。 他只想躲进一个安全的、封闭的地方,一个人好好歇一会儿。 你还在这做什么?那边开始采访了。 队友约翰在比赛发车的时候就被姜越超了过去,原本就有些不爽,可心中有顾虑,便开始含沙射影地讽刺起来: 嘿,不就是个p8吗,受这么大打击? 姜越其实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约翰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两个,然后是三个,他面无表情地朝那个地方走过去。 由于在外人看来,姜越和往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最多只是变得迟钝了一些,所以约翰看见黑发黑眸的青年沉着脸向自己走来,顿时回忆到了上次那几个拳头的滋味,一下子怂了,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没想到姜越走到一半,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径直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眼看就要一头撞在旁边的广告牌上,却在下一秒,有人揽住了他的肩膀,他被固定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鼻尖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是段星恒。 姜越的脑中警报在下一刻因为认出了身前人的身份偃旗息鼓,他缓了两秒,才挣开段星恒的手臂,自己站定。 段星恒低垂着眼,手掌还虚虚地环在他身侧,轻声道: 你身上好热,回我车上再量一次体温。 可是还要去采访。 姜越垂着脑袋,他的声音很沙哑,几乎已经听不出平时的嗓音。但段星恒只从中听见了一点埋怨和委屈。 想去吗? 不想。 那就不去了。段星恒毫无迟疑地做出决定: 跟我走。 不远处的约翰原本看到了段星恒就有些犯怵,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听两人的小声交流,而是在原地装鹌鹑。 没想到正在此时,段星恒朝他的方向瞥了一下: 有事? 没没有。 只是一眼,约翰就觉得背后一凉。他这样欺软怕硬的人,最知道谁不好惹。于是他瑟缩了一下脖子,识时务地转身走了。 姜越原本还想去和车队经理知会一声,但段星恒不由分说地带着他,朝着另一个人流较少的地方径直离开了赛车场。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头晕目眩,一脚深一脚浅地在身后跟着,期间差点撞到路人,好在段星恒眼疾手快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 终于上了车,车门关闭,车内的温度慢慢回暖。在封闭安全的空间里,姜越终于不用再佯装无事发生,身体里紧绷的弦也终于松懈下来。 今日的段星恒有司机接送,两人坐在后座。段星恒翻找出体温计递给姜越,看着小孩慢慢地脱下外套,将体温计放在腋下,才又把装满了温水的水杯也递给他。 姜越拧开杯盖,喝了几口,然后把水杯握在手里,在车窗边把自己缩起来,默默地看向窗外。 具体哪里难受,还是胸闷头疼吗? 段星恒靠近了一些,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果然发烫。 姜越点了点头。 今天 最后在十号弯,我失误了。 其实从刚才比赛结束,姜越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虽然轮胎打滑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赛道温度低,但他前世也犯过很多次这样的错误,本该能够妥善应对的。 姜越不可抑制地陷入一种焦虑之中,只想立刻回看今天比赛的录像并且进行数据复盘。他不愿完全将今天的发挥失常完全归咎于重感冒上。 我明明感受到了后轮的抓地力不足,但我没有更早地做出应对措施,出弯时,全油门的时机偏早了 别想了。 段星恒突然凑近,两手捧着他的脸侧,迫使两人对视: 我看了比赛全程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却笃定: 你今天做的很好。 姜越原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上一世,他有过无论怎么努力,名次却一次比一次靠后的时候。 不仅外界充满了轻视和鄙夷,就连他自己,也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泥淖。越是想证明自己,失败就来得越快,最终成为一场死循环。 但姜越最终挺过来了。 在那些经历之后,他以为自己不再会被一时的失误影响对自己的评判,更不会因为外界的评头论足而怀疑自己。 可他太执着于拉近和段星恒的距离了,不知不觉中,已经演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偏执。 他不能容忍自己犯错,更不能容忍自己找别的借口。 可当听见段星恒的后半句话,姜越突然觉得自己内心的尖刺被顷刻间融化了。 挫折,孤独,和四面八方的质疑与群嘲谩骂,都没什么大不了。 也许生病真的会让人脆弱。偏偏在这个时候,姜越突然感到鼻腔有些酸涩。 赶在被段星恒察觉之前,他将自己投入对方的怀里。 段星恒的大衣外套很厚,也许不会察觉到自己渐渐湿润的领口。 姜越掩耳盗铃地将脸埋在段星恒的颈窝。 他感到一双手臂紧紧的环抱住自己,如同海上漂泊的小舟终于回到港湾,他终于可以卸下防备,安静地,肆意地,泄露出自己的脆弱。 第85章 **** 这个赛季终于落幕,所有的车手都将迎来一个漫长且惬意的假期。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姜越的流感终于彻底痊愈了。 段星恒的工作似乎也圆满推进了一个重要节点,接下来,他们两人都有足够多的空闲时间相处。 只可惜姜越仍然沉浸在那次失误中,虽然不再苛责自己,也不再陷入焦虑,但为了下个赛季,他整日沉迷于模拟器,体能训练也未曾落下。 最后段星恒终于按耐不住,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姜越假期有没有出行的计划。 在他的计划里,他应该会和姜越度过一个柔情蜜意的假期,他想带姜越去x国滑雪和冰川徒步,为此,他已经在皇后镇物色了一套足够漂亮的房子。 而姜越听了他的问题,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道: 回家过年。 姜越说完,这才突然想到姥姥去世后,段星恒在国内已经没有别的至亲了。 于是他又立刻开口,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第74章 &朋友 段星恒几乎从未和姜越的家人正式见面过。 印象里, 仅有一次,姜越的小姑抽空不远万里地跨国飞来看姜越比赛。三人本来约好在第二天一起吃晚餐,但因为小姑的公司临时有要事, 那顿饭局最后泡汤了。 但段星恒了解姜越家里的大致状况。对于姜越的提议, 他欣然应允。 当天午后,姜越接到了一个国内朋友的电话,和朋友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后,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妈?嗯, 感冒已经好了,您别担心要回去, 我会在年前赶回家的。对了 他的目光突然转移到厨房门口: 今年我会和一个他顿了顿, 朋友, 一起回家过年。 此时段星恒正从厨房出来, 迎面听到这句话, 挑了下眉。 姜越挪回目光, 继续道: 嗯, 是,是段星恒。我们会安排好的。年夜饭?订酒店的就好。 他又跟妈妈说了几句, 才挂断了电话。 今年除夕是在月底。姜越说, 我们提早两天回国正合适, 我待会看看机票。 不用。段星恒走到餐桌前将茶杯放回小瓷碟上,发出了一声有些尖锐的响声: 我叫人订。 我自己来就行。姜越有些不明所以, 不用麻烦 麻烦? 段星恒抬眼, 语气听不出喜怒: 跟我这么客套?因为我只是朋友吗? 姜越这才反应过来,段星恒还在因为他刚才有些生疏的称呼闹别扭。 他反思了一下。 的确,他社交平台上有不少好友, 都会习惯在与恋人确定关系后公布两人的亲密合照,这样从一定程度来说,有利于保持关系稳定。 但姜越和段星恒都是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又是同性,碍于这一点,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会在公众和朋友面前隐瞒恋人的关系。目前,除了两人的好友,例如亨利和戴安娜,其他人都尚不知情。 但其实姜越已经打算循序渐进地公开这件事,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他不想隐瞒。 这也是为什么他打算和段星恒一起回杭城过年。 至于在母亲面前称段星恒为朋友,一方面是姜越一时情急,未经过妥善考虑;另一方面,这么重要的事情,在电话里说实在太过草率了。 可没想到段星恒会这样在意。 姜越有些懊恼起来,反正妈妈也认识段星恒,如果直接称呼名字,也许会比朋友更加妥当一些。 等一下,我能解释。 他叹了口气,拦住了沉着脸,要将碗碟拿回厨房的段星恒。 男人却回头,早已恢复了轻松的神色。 我没那么小气,只是逗逗你。 姜越愣了愣。 段星恒倚在厨房门口: 只要在你身边,不论以什么身份,我都很高兴。 我想当面跟妈妈和小姑说我们的事情。 姜越没有读心术,但他知道段星恒这些话并非完全出自真心,因为他了解对方。 于是他直视面前男人的双眸,神情真挚。 两人目光交汇,段星恒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刚才是在和你妈妈打电话? 姜越也一愣。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段星恒刚才一直在厨房里,可能以为自己还在和朋友通话。 抱歉。 段星恒少见地露出了局促的神色, 宝贝,我不知道我没有要给你施压的意思。我以为 姜越叹气。 之后他们又因为这件事谈论了许久,段星恒反倒成了不愿坦白两人关系的那个人。两人达不成共识,只好暂时把话题揭过。 然而,姜越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 两人先从伦敦直飞魔都,然后高铁转杭城。旅途漫长,但两人早已习惯。尽管姜越提早说过不必麻烦,但小姑还是安排了司机来接他们。 时隔半年,姜越又回到了家里的老房子。 他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里,门就从里面打开,姜母穿着围裙,笑容内敛: 回来了?快进来,去洗手,快开饭了。 她注意到自家儿子身旁的高大男人,一下子变得拘谨了些: 你也快请进。 阿姨好。段星恒礼貌地朝姜母点点头,将里慢慢好几袋礼物递过去。这是一点薄礼,希望您喜欢。 来就来了,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姜母连忙推拒。 只是一些小心意。 段星恒坚持道: 您冬天用粉笔写字伤手,我听说这种牌子的护手霜效果很好,您一定要试一试。 我也给您挑了礼物, 姜越接话道:妈妈,您就收下吧。 这两人里应外合,姜母实在推拒不过。 其实我有些紧张。 在浴室洗手的时候,段星恒轻声说: 我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 我妈妈虽然以前很严厉,但是个心软的人。 其实姜越自从长大后,跟妈妈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母子之间多少显得有些生疏。但他能看出来,今天妈妈很开心: 你不用有顾虑。她可能只是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姜越迟疑道。 其实在他看来,段星恒和长辈相处的能力比他强多了。段姥姥还健在的时候,段星恒总有办法让老人一整天都保持心情熨帖,他是一个非常孝顺又细心的人。 不出所料,段星恒刚洗完手,就钻进厨房帮忙,很快把姜母哄得很快卸下了心防,笑意盈盈地夸他是个好孩子。 其实我早就想见你一面,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饭桌上,姜母一边用公筷给段星恒夹菜,一边笑道: 尝尝这个。这些年来,我们家小越多亏你照顾了。 您言重了。 段星恒也笑: 小越也帮了我不少忙,我们一直关系都很好。 你退役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姜母关心道。 我正在进修mba。 段星恒很给面子的将碗里的菜都吃了精光:您手艺真好,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江浙菜了。 姜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一些。 她自然也没有被轻易转移话题: 你以后打算从商吗? 的确在和朋友研究投资。段星恒答道, 也不错。姜母说,虽然也有一定的风险,但至少比开赛车稳定许多。 这话一出,餐桌的上的氛围明显冷却了下来。 姜越一直在旁边默默动筷,听见这句话,他悄悄地往身旁的段星恒瞥了一眼,却没想到正好与对方视线交接。 也许段星恒还在斟酌措辞,此时,姜母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接起电话,应了几声,随后挂断电话,对姜越说: 你小姑说公司有事,今晚赶不回来了。 那她明天回来吗? 那当然。姜母挑眉:明天可是除夕。除夕也加班,那可说不过去了。 但其实以前小姑最忙的时候,大年三十也还待在公司里,年夜饭就吃便利店的速食产品。 第86章 我早就劝过你小姑,现在身体不比以前,别再那么拼,可她听完转头就忘。这个年纪了也没成家,以后要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谁来照顾她 小姑有钱,可以请人照顾。妈妈,您就别操心了。 姜越忍不住说。 他知道妈妈是出自好心,但如果总忍不住去干涉别人的人生选择,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 突然遭到反驳,姜母也愣了愣。 就在姜越以为餐桌氛围会更糟糕的时候,姜母却突然拍了拍大腿: 瞧瞧,我老毛病又犯了。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是姜越也顺坡下驴,站起身给三人的杯子里续果汁。 正在这时,他又听见母亲继续道: 我刚才的话,你们别介意。 怎么会。 段星恒回道,他试图岔开话题: 这道东坡肉真的很好吃。 姜母神情一怔: 她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在段星恒碗里。 那就多吃些。 饭后,段星恒提出要刷碗,姜母说什么也不让。最后家务分配变成了姜越刷碗,段星恒打扫餐厅,然后帮姜母包明天要吃的饺子。 出人意料的是,段星恒包饺子的手法很娴熟。他熟练地将肉馅放在饺子皮中央,然后沾水,捏出一个个漂亮的褶,姜母在他对面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真没想到,你手艺真不错。 段星恒将饺子放进盘子里,颔首: 小时候经常帮姥姥包。 一阵短暂地沉默,段星恒抬眼,正好对上姜母眉眼里的踌躇和哀伤: 抱歉,我听小越说了节哀。 没关系,都过去了。段星恒轻声道。 过去了就好姜母手中动作一顿,垂下眼帘: 其实,姜越舅舅的厨艺比我好很多。那道东坡肉,是他教我做的。 段星恒一愣。 姜母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语气里有些感伤: 我担心年夜饭的餐桌上还会再少一个人。所以小越小时候想学赛车,我坚决反对,可是拗不过他。 段星恒沉默着,听姜母继续道: 我知道他在国外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直到现在,我也感到后悔和亏欠。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在他一个人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您言重了。段星恒将包好的饺子放进盘子里,微笑道: 小越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而且据我所知,他从没怨过您。 姜母垂着头,不再多言。 **** 姜越一直在等候一个时机,一个向至亲坦白和段星恒恋人关系的时机。但他实在不知道母亲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担忧把大年夜过得鸡飞狗跳,所以他决定找一个切入口,就是小姑。 小姑到家的时候很晚,为了见姜越也没来得及吃饭,饥肠辘辘。姜母起身去厨房给小姑热饭, 趁这个空档,姜越把小姑拉去阳台上,小声道: 我有事情想跟您商量。 ----------------------- 作者有话说:改了觉得ooc的内容。 第75章 坦言(一) 翌日, 姜越在厨房里忙碌的动静中醒来,看着小房间的天花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他印象里的除夕总是很热闹, 清晨会被爆竹声吵醒, 窗外传来孩子玩闹的声音,超市播循环放的贺岁乐曲、大街小巷里年货的叫卖声,在天边此起彼伏。 后来他远赴海外, 时隔多年再次回家过年,也不知是否因为禁燃烟花炮竹的政策, 总觉得年味陡然间淡了许多。 段星恒留宿在他家的客房,此时已经起床在厨房里帮忙了。姜越洗漱完, 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饺子, 除此之外, 他和段星恒两人都收到了来自姜母的压岁钱。 我还煲着汤呢。姜母几口吃完饺子, 又忙不迭地往厨房钻, 还不忘指挥道:吃完你们两个就帮忙把对联和窗花贴一贴, 快递驿站还有几箱年货, 也得麻烦你俩搬回家。 妈,不是说好了吗, 年夜饭不用您准备。姜越拦住她: 我和小姑已经订好今晚的餐厅了。 早让你小姑退了。 姜母嗔怪一声, 脚步匆匆地走进厨房: 你难得回一次家, 还带来了好朋友。好好的年夜饭怎么能去餐厅对付? 留下餐桌上的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无奈。 段星恒负责贴对联, 姜越负责在一旁检查是否贴得规整。完事后, 两人一起去快递驿站取年货回来,碰巧撞见对门的一家人也在门口贴对联,邻居家的大爷还夸姜母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儿子回家帮忙, 真有福气。 姜母倒是听得眉开眼笑,可姜越听完,心里莫名又笼罩上了一层忧虑。 午饭过后,姜越才终于等来自己一直期盼的电话。 他放下电话,走到厨房门口: 妈妈,小姑让我去她公司接她,我得出门一趟。 小段和你一起吗? 姜母忙于准备饭菜,并没有多想。 我留下来帮忙。段星恒走进厨房:您不是说超市的店员忘记帮您处理鱼了吗?我来吧。 于是姜越拿了给小姑准备的那一份礼物,就匆匆往楼下赶。 他将车驶出车库,打开导航,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小姑公司的办公楼下。这处正是繁华的商圈,高楼林立,只是缺少了平日里来去匆匆的上班族的身影,显得格外冷清。 小姑在路边等候着,她穿了一身枣色的大衣,手里拎着手提电脑和皮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妆容精致。 姜越在她身前停下,下车走过去,为她拉开车门。待小姑上车后,他才又回到了驾驶座。 说吧,什么事? 车厢里干燥温暖,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息,小姑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西装,眉眼里带着加班过后的疲惫,但掩盖不了与家人一起过年的期待: 我还等着吃你妈妈包的饺子呢。 小姑。 姜越沉吟道: 你还记得你之前问我和段星恒是什么关系吗? 小姑沉默不语。 车内的空气沉寂下来,令人有些窒息。 姜越出声: 我 小姑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突然打断道: 绕点远路吧,前面十字路口右转有个商场,我们去逛一逛。 第76章 坦言(二) 姜越迟疑片刻, 最后照做了。 大部分人家在除夕这天都在家里团聚,忙着张罗年夜饭,因此, 平日里人头攒动的商场今日却显得空旷寂静, 许多品牌门店还在营业,但顾客却寥寥无几。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经常会带你来逛商场。 小姑挽着姜越的臂弯, 踩着一双高跟鞋走进奢侈品店: 我曾经很想要个小女儿,可又没有结婚的打算, 于是就把你当女儿养,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带出去倍有面子。 姜越心里还压着那件事, 他拿捏不准小姑的心思, 只得沉默地笑了笑。 小姑刚进店里, 就开始挑衣服, 一边挑一边问姜越: 这件喜欢吗?我看这件也适合你。 终于她挑了一堆衣服给店员, 请对方帮忙找适合姜越的尺寸, 然后把姜越推进了试衣间。 姜越推辞不过,换了衣服走出试衣间的时候, 他听见了女店员赞叹的声音, 以及小姑眼神里满溢的温柔, 和一丝转瞬即逝的怀念。 小姑走上前来,为他整理领口, 就在此时, 一颗流光溢彩的蓝色钻石戒指从姜越的领口滑落。 姜越一直戴着围巾,这条项链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他怔愣的瞬间, 小姑已经将那枚钻石托在掌心,细细端详起来。 这是谁送的? 小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开门见山地问。 段星恒。 姜越坦白。 又是一阵沉默。 把这些都打包吧。 小姑转身对店员说。 店员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抱着那堆衣服去忙了,正在这个间隙,小姑倏地开口: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小姑叹息道: 你刚才一直穿着的黑色高领衫,袖长并不合适,恐怕不是你自己的吧? 姜越一怔,耳廓通红。 恐怕是收拾行李的时候弄混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 第87章 店员将所有衣服都包好,小姑刚从钱包里掏出卡,突然问道: 他喜欢什么颜色? 姜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 段星恒。 深色吧。姜越开始回忆段星恒平日里的穿搭:黑色或者是深蓝色。 小姑当机立断地对店员说: 这些衣服里深色的,都再拿一套大一尺寸的。 她又挑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这件也包上吧。 小姑刷了卡,姜越拎着大包小包,被店员眉开眼笑地送走了。 上车后,姜越刚系好安全带,就听副驾驶传来小姑的声音: 你喜欢他吗? 姜越一愣。 小姑又继续说: 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很长,应该很了解他。但我还是很担心你会混淆你对他的感情。 小姑又摘下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似乎陷入了回忆: 你舅舅走后,你所有关于赛车的东西都被你妈妈扔掉了。但我知道你还在偷偷看比赛,买杂志,你最关注的就是那个17号车手。你追逐他这么多年,真的能分清什么是喜欢和崇拜么? 她没有告诉姜越的是,因为放心不下,她在姜越身边安排了一些人手,包括姜越的经纪团队,而这些人其实这些年来都在告知她姜越的近况。 而段星恒为姜越的付出,自然也被她看在眼里。 姜越沉吟了许久,最终他说道: 我还不确定。 他顿了顿, 但是,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里凝聚着最真挚的情感,嘴角扬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小姑双眼微微睁大,最后她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 这下轮到姜越感到惊讶了。 您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小姑挑眉。 就是我们是同性 姜越支支吾吾道。 小越,你长大了。 小姑语气郑重。 我说过,你有权利选择你的人生,包括你的事业,你的爱人,当然,你也必须为你的选择负起责任。 她眉宇微蹙,看上去颇为严厉,直到话语的最后才缓和下来: 而我作为你的长辈,能做的就是尊重你的选择。 姜越心中高悬的巨石终于落下来。 他百感交集,一时不知作何回应,只好轻声向小姑道谢。 先别急着放松,你妈妈那边我不会帮你。你需要自己跟她坦白这件事。 小姑显然也有些为难, 大过年的,好好跟她说,别吵架。 *** 终于到了傍晚,电视上已经开始为春晚预热。尽管家里吃年夜饭的只有四人,但姜母还是烧了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好菜,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段星恒的功劳。 举杯过后,小姑和姜母开始唠起家常,姜越在旁边默默地动筷,吃着吃着就跑神了。 餐桌上的菜比昨天更合他的口味,可他心里挂念着要和母亲坦言,便吃得没滋没味。 突然,姜越感觉到自己没放在餐桌上的左手被轻轻握了握,他一侧目,段星恒在身旁望着他,眼神柔和。 在晚饭之前,姜越就将自己今晚的打算告诉了段星恒。 段星恒先是不太赞同,最后只让他不要勉强。 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提吗?想到妈妈看到他回家时眼中的欣喜,以及在厨房忙碌不停的模样,他就游移不定。 可越是这样,姜越就越不想瞒着对方。 尝尝这大闸蟹。 姜母用蟹八件将蟹肉扒出来,蘸醋,夹进姜越碗里: 是你小姑的朋友送来的,虽然不是应季,但品质也还不错。 姜越点点头,刚打算把蟹肉送进嘴里,手腕却被按住,只段星恒在一旁说: 给我吃吧。 段星恒面上仍然带笑: 小越对蟹肉有些过敏。 餐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冷却下来。 姜越率先出声: 以前不过敏,是前两年才检测出来的。 他下意识想立刻缓解尴尬,却只见餐桌对面的姜母和小姑脸上都闪过歉疚。 可人的过敏反应就是变化莫测,他长期不在家里吃饭,妈妈和小姑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可原。 段星恒却用筷子将姜越碗里的蟹肉夹走,若无其事地吃掉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餐桌上的气氛好半天才再次热络起来。 小姑和姜母的话题开始转向了八卦,段星恒和姜越在一旁附和,突然就听见姜母将话题转到了他身上,旁敲侧击道: 小越,你还记得我们单位的张阿姨吗? 姜越一怔。 姜母继续道: 你小时候跟她家闺女一起玩,小姑娘对你念念不忘着呢。张阿姨问我你有没有空,哪天安排你俩见一面。我倒也没立刻答应,还得征求你的意见 妈妈 姜越深吸一口气,突然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 我已经有恋人了。 第77章 坦言(三) 语出惊人, 姜母先是一怔,整个人都坐直了些,脸上浮现出惊喜和一丝探究: 都没听你提过。是哪个姑娘呀?有没有照片? 他 姜越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 是男人。 姜母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很快, 她眼神中的不可置信渐渐化作愠怒,她的目光缓缓转移到餐桌另一边的段星恒身上。 如果姜越此时去注意段星恒,就会发现对方看上去面色如常, 身形却猛地绷紧了一瞬。 是谁? 姜母是个心明眼亮的人,很多事情她并非看不破, 只是缺乏一个契机。短短一日,她把段星恒对姜越的细微看顾都看在眼里, 她以为两人只是情同手足, 并没有多想。可姜越这样一说, 她忽然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姜越也知道母亲是在明知故问,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心一横, 刚要开口, 却听见身旁的段星恒已经站起身: 阿姨 一声响动,姜母沉着脸将瓷碗撂在桌上, 硬生生将段星恒打断: 我去再盛点汤来。 说完,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 那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踏在姜越心上, 也让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知道母亲此举既是逃避难以面对的事实,又是在维护最后的体面。她是书香门第出身, 她的教养不允许让她在除夕夜, 尤其是段星恒这个外人面前失态。 姜越抿唇,他抬眼看向餐桌对面的小姑,然而对方从他的第一句坦言开始, 就一直保持沉默,只低头默默地吃饭。 正当姜越还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时,段星恒已经拉开椅子,朝着厨房的方向跟了过去。 姜越立刻起身拦住他: 你去做什么? 段星恒安抚性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不能躲在你身后冷眼旁观。 不, 姜越眼神锐利: 我考虑的角度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为了你跟妈妈发生冲突。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解决我和妈妈两人之间一直没能解决的问题。 段星恒一愣。 这是我的事,我的决定。姜越语气坚定。 段星恒双眉紧锁,放在姜越肩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最后,姜越伸手,把对方的手移开了: 放心吧。 姜越转身走进了厨房。 姜母背对着门口,听见厨房推拉门的声音,并没有回头。 妈妈, 姜越走近了些, 我已经下定决心和他在一起了,我不想瞒着您。 跟我说做什么? 姜母低头,用汤勺将炖好的鸡肉从锅里盛出来: 你不是一向不在乎我的感受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姜越望着姜母鬓角的几缕白丝,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从小就不安本分,别的孩子念书升学,成家立业,你在做什么?现在就连人生大事也不正经,沾染上国外的歪风邪气,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未来?你让别人怎么看待我这个母亲? 姜母的嗓音一开始还压抑着,到后面越发尖锐起来,她终于撕碎了粉饰的冷静,露出了歇斯底里的一面: 第88章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姜越沉默了。 不安本分,歪风邪气,不省心,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感到难以沟通,产生临阵退缩的念头。 可他现在却能以更冷静客观的角度,尝试理解他的母亲。 母亲想要他安安稳稳地过一生,有漂亮的履历,稳定的工作,正常的家庭。她担心自己的孩子成为异类,担心充满变数的未来,但这实际上,这是芸芸众生所信仰的教条,趋吉避凶,原本也是生物的本能。 他不妄图改变母亲的观念,但他也不想让和段星恒之间的关系,成为自己和母亲之间第二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姜越沉吟许久,最后出声: 对不起,妈妈。 姜母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回头,眼眶通红。 姜越垂下眼帘,他握紧双拳: 我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让您一直为我操心,对不起。 姜母沉默了。 分明是冬季,厨房里却异常闷热。在姜越的记忆里,在儿时的许多个日夜,母亲忙碌了一天下班回来,钻进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忍受高温和油烟,却没有怨言。 她只是万千普通母亲中的一员罢了。 许久之后,姜越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与此同时,他的母亲也再次开口: 如果我让你跟他分开,你会不会听我的? 姜越抿唇,他知道段星恒在他身后。 不 出去! 姜母猛地转身,不再看他,而是指着厨房门口: 滚出去。 妈妈 姜越上前两步,手指刚触碰上姜母的肩,就被猛地推开了。 姜母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手上用力了些,尽管那对于长期锻炼的姜越来说并没有什么,可谁知厨房地滑,他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手肘一拐,掀翻了灶台上的汤锅。 滚烫的汤水顷刻间飞溅出来,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人拉了一把。 厨房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还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姑在门口惊叫一声,姜越才如梦初醒。 段星恒护着他,屋里开着空调,他只穿了一件打底和衬衫,手臂上的布料全都被油汤浸透了。 姜越匆忙掀起对方的袖口,果然那那片皮肤被烫得通红,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可段星恒却像是不觉得疼似的,他上前一步,轻声对姜母说: 对不起,阿姨。是我把他带上了歧路。 他低垂着眼帘: 您心中有气,就洒在我身上吧。 都先别说了。 小姑拎着医药箱快步走进来: 先处理一下。 这场闹剧就这样在沉闷的空气里暂时告一段落。 客厅里的电视开始响起春晚主持人的声音,可屋子里却无人在意。 姜母把自己独自锁在了房间内,段星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姜越帮他烫伤的皮肤上抹药。 姜越一言不发,而段星恒也就沉默着任由他动作。 处理完伤口,姜越把药品收拾回药箱里,突然开口: 是我太莽撞了。 他嗓音沉闷,带着些许疲惫: 也许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段星恒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勾唇: 可我觉得你很勇敢。 姜母直到第二天早晨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期间,姜越去敲门很多次,最后直到小姑出面,也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姜越从一开始的无可奈何,到后来开始忐忑不安。三人守在房门口,都是彻夜难眠,最终小姑拍了拍他的肩: 给你妈妈一点时间吧。 直到大年三十这天的傍晚,姜越端着晚饭,不知多少次敲响母亲的房门时,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一日未见的姜母看上去陡然憔悴了许多,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让他进去。 姜越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进过母亲的房间了。屋内打扫得干净整洁,卧室和一间小书房联通,书架上整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正中有一张书桌,桌面上铺着宣纸,被砚台压着,纸上的墨迹还很新。 姜母在书桌后坐下,目光扫过姜越手里端着的餐盘: 先放那儿吧。 姜越闻言,将餐盘放在了手边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他刚一抬头,就看见桌后的书架上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相片很旧了,他看见年幼的自己手里捧着一个奖杯,被舅舅抱在怀里,而舅舅的身边则站着年轻时的母亲,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姜越记得这张相片。 那是他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在国内卡丁车锦标赛拿到冠军时拍摄的。 当时母亲却坚持想让他学书法,舅舅却坚称他有成为车手的天赋,最后,母亲妥协了。 姜母的目光顺着姜越的望过去,沉默许久后,才开口: 你明知道,我早就没有干涉你的能力了。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大可以跟他远走高飞,何必征求我的意见? 姜越沉吟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他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而是另起一个话题: 当年,您坚决反对我去开赛车,但我最终还是顺利地办完手续,坐上了飞去e国的航班。 他顿了顿: 您明明可以利用监护人的权利,把我强行拉回普通的人生轨迹,但您没有。 姜母沉默了。 的确,她当时作出了让步,但并非发自内心。她以为姜越独自一人远赴异国他乡,早晚会吃尽苦头,灰溜溜地回到她身边。 就在那样的冷战中,她错过了陪伴孩子长大的机会。 她为姜越的每一次比赛成绩感到骄傲,但又觉得自己不配享受这样的荣誉。直到现在,她连孩子最爱吃的菜,对什么食物过敏,都只是一知半解。 我后来才明白,姜越露出一个微笑: 您很爱我,所以我才可以这么任性地走到今天。 姜母目光闪烁了一瞬,她心中蔓延起酸涩,竟然不敢直视对面人的双眼。 妈妈, 姜越继续道: 我答应过段星恒的姥姥,会替她陪在段星恒身边,我想履行我的承诺。 姜母闻言,双眉紧蹙, 可你知道一生的承诺有多沉重吗? 她的嗓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他现在表现得这么爱你,对你事事关心,可以后呢?你能保证他不会变心吗? 姜越沉默了。 姜母的声音又软和下来: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被一个承诺束缚了今后的人生。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姜越笃定道,我不会留恋。 他走到书桌前,轻轻揽住了段母的肩膀: 妈妈,我追逐了他那么多年,可他却突然说爱我。他说,我拥有得比他更多。 他的声音很轻: 但后来我想,也许我们只是在彼此的身上找寻我们所缺失的东西,从而变成更好的人,所以我答应了他。 我不奢求您的支持和祝福,但因为您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我觉得您应该知情。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母子二人的冷战,总是双方无休止地逃避和粉饰太平。 可这一次,姜越却勇敢地直面了矛盾。 姜母这才意识到,她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厨房里的那个瞬间,滚烫的汤泼向姜越的时候,她还愣在原地,可姜越身后的人却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替他挡了下来。 对于她而言,那只是个陌生的,甚至有些高攀不起的男人。但对于姜越而言,却是陪伴了长达十年的人。 良久过后,姜母用纸巾抹了抹眼角,道: 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管不了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若是真的念着我,以后就多回家看看。 ----------------------- 作者有话说:腹泻式更新。下周不排榜 事到如今,努力完结是唯一目标。 第78章 烟火 姜越走出母亲的房门时, 段星恒就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等候了多长时间。 还好吗? 段星恒伸手,将姜越的手腕握住。 姜越深呼吸一口气, 道: 妈妈让你也进去, 跟她单独聊聊。 没问题。 第89章 你好像没有最开始那么紧张了。 姜越情不自禁地眯起眼晴,拍了拍男人的肩: 见我妈妈第一面之前,我摸到你手心有汗。在赛道上也没见你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 段星恒没有反驳, 他双眉舒展: 我只是看重有关你的一切。 姜越笑起来,将段星恒推进房间里: 去吧。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 房门开了,姜母和段星恒一前一后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人都神色如常, 姜母对待段星恒的态度倒也不像昨晚一样冰冷了。 姜越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夜晚, 姜母的两个故友来家里拜访, 为了给女士们留出交谈空间, 姜越借口散步, 和段星恒一起出了门。 姜越家里这套老房子虽说不在繁华地段, 但胜在离姜母的单位近, 除此之外的优点就是依山傍水,算是那个年代最受欢迎的江景房。 天气很冷, 姜越和段星恒并肩走在江边, 趁着夜幕, 走着走着,他的手就被另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 两人只是默默地在徐徐江风里走着,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江对岸, 不时传来鞭炮声,万家灯火如同繁星一般撒在远方黑色的天幕里。每一点星光,都意味着一家一户的团聚。 姜越还有些恍如隔世。 前世的这一天, 他没有回家,囫囵过了一个孤独的年。 那时他已经与段星恒分道扬镳,事业也陷入低谷,小姑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过年,他回想起母亲餐桌上的冷言冷语,觉得疲于应付,最后借口训练忙碌,没有坐上回国的航班。 他浑浑噩噩、昼夜颠倒了几天,终于被华侨邻居在除夕那天敲开了门,然后被生拉硬拽地去唐人街的游园活动沾沾年味儿。 姜越被一群黑发黑眼的人们簇拥着,震天响的鞭炮声过后,舞狮的队伍从道路中央经过。 这让他想起来曾经没能回家时,跟段星恒一起度过的那些春节。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一串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删删改改了许久,直到歌舞表演落幕,周围人群散去,他也没能发出那一条新年快乐。 可回到此时此刻,段星恒就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他们没有天各一方,而是近在咫尺。 姜越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路人的声响。他下意识想挣开段星恒的手,然而对方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握紧了些。 他匆匆瞥向身后,只听见一阵童声隔着夜幕从不远处传来: 姥姥姥爷,快,再慢就赶不上烟花表演了。 一个小男孩小跑着从他们侧后方路过,他身后的两位老人被他牵着,步伐则显得有些吃力。 好孩子,慢点儿。 老人的声音慈祥又宠溺: 姥爷老了,追不上你咯。 祖孙三人忙于赶路,并没有注意到道路另一侧的姜越二人。 姜越不经意回眸,瞥见段星恒出神地望着那三人离开的方向,侧颜被远处灯光勾勒出淡黄色的轮廓。 姜越目光闪烁,他知道段星恒是触景生情,他回握住男人的手掌,开口问道: 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段星恒回过神来: 让我好好照顾你。 姜越挑眉: 还有呢? 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正当姜越还在疑惑的时候,段星恒却突然松开了手: 要不要试着来追我?追上了我再回答你。 说完,没等姜越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踏着路灯长长的影子跑远了几步,回头,笑得肆意。 姜越想起来,这是两人曾经在赛车博览公园里玩过的幼稚游戏,只是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大半年。 他也被激起了兴致,朝着段星恒的方向飞奔过去。 趁着四下无人,他尽情地迈开步伐,被南方冬季那绵延刺骨的寒风包裹,很快,周身都变得热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几步开外的段星恒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朝他张开了双臂。 姜越猝不及防,急忙刹车,但还是因为惯性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也就是段星恒力气大,稳稳地伸手接住了他,两人才没一同摔向地面。姜越脸上发烫,包裹着他的空气突然转变为木质香水的味道,说不清是跑步热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稳住身形,却感觉到与自己紧贴着的胸膛在颤抖。 段星恒在笑,先是低低地哼笑,然后搂住姜越的腰,将额头埋进怀中人的颈窝。他穿着姜越小姑昨天挑选的礼物,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布料□□又厚实,但皮肤蹭在上面又很软和舒适。 隔着几层厚厚的布料,姜越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有力又鲜活。 与此同时,低沉的嗓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谢谢你,小越。 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姜越不再挣扎,安静地伏在这个有些炽热的怀抱中,吐息化作白雾消散在空气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 段星恒停顿片刻,轻声说: 她看了我手上的烫伤,向我道歉。 姜越静静地听他继续道: 但很快她就语气严厉地对我说,如果我辜负你,她一定会冲到国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段星恒叙述着,脑内闪回姜母的话: 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小越向来很勇敢。可他一旦被身边人伤害,他就会把自己全副武装,再也不轻信任何人。 姜母低垂着眼眸: 可他说,跟你在一起感到很安心何况你们已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岁月是最公正的审判者。 我只是相信他的感受,相信他没有看错人。 姜越听完,有些羞赧: 我不脆弱,也不恋爱脑,不用她出马。 在阿姨眼里,无论你长多大都是一个宝宝,她害怕你受伤。 段星恒的声音里染上笑意: 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姜越一时没有听懂,他还在消化这部分说辞,突然听见一阵炮响从江对岸传来,随即,余光中的黑夜被刹那间照亮。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朵又一朵的烟火在天边绽放开来,争相斗艳地在黑幕中释放着短暂热烈的绚丽。 而在身侧的段星恒眼里,姜越的轮廓被一次次地照亮,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仿佛化作流星,坠入那双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黑眸中。 直到最后一簇烟火在空中消逝的同时,他伸手抚上爱人的侧脸,落下一吻。 第79章 雪山小屋 年后, 姜越和段星恒道别了家人,在回e国之前,他们又飞了京城一趟。 各地的春节大多都有扫墓祭祖的习惯, 公墓的人流量比平时更大。姜越和段星恒来到姥姥的墓碑前时, 这里已经摆满了花束和瓜果,都还很新鲜。 段星恒蹲下/身,用新毛巾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而姜越在他身侧,把手里拎着的两盆白菊和豌豆黄同其他的祭品放在一起, 对着墓碑拜了拜。 回头,见段星恒凝视着墓碑上姥姥的照片, 像是有些出神, 姜越便轻声开口道: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姥姥说?我可以先回避一下。 段星恒却深吸一口气, 摇了摇头。 我只想让她知道, 我过得很好 姜越一怔, 他感受到自己垂于身侧的手被握住, 也有些释然。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在墓碑前站了一会,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没想到能在这时候碰见你俩。 姜越侧目, 见许久不见的宁柠从不远处走来, 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 宁柠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惦记着段姥姥爱吃这间铺子的豌豆黄, 这不,年后刚开张, 我就去排队买来了咦, 你们也买了?这么巧? 她自然也发现了两人交握的手,神色了然,却不说破, 只对行云流水地走到墓前,将点心盒子拆开摆好,又拿出一瓶酒,斟满一杯: 段姥姥,您尝尝这葡萄酒,是我爷爷亲手酿的,可香了。 她半蹲在墓前,将酒杯放在点心旁: 您在那边儿一定要过得开开心心,缺什么就给我拖个梦,我离得近,快马加鞭地给您送来。 宁柠起身,余光瞥了下身后的两个男人,又有些揶揄地说: 也不用担心您的乖孙,如您所见,他早就得偿所愿,美梦成真了。 第90章 最后,宁柠在墓前拜了拜: 您放心吧,我们都很幸福。 随后,姜越还是与宁柠先行一步,去陵园门口等候,留段星恒独自在姥姥墓前待了一会。 那天夜里,姜越梦见段姥姥坐在老房子的院子里,桌上摆了两盒豌豆黄,和一杯葡萄酒。 她见了姜越,招呼他过去一起吃,又拉起他絮絮叨叨地问起近况,还问段星恒有没有欺负他,对他好不好,云云。 从梦中醒来,姜越有些怅然。 段星恒从背后环抱着他,似乎是睡熟了。 屋里开着空调,他有些热得难受,于是从段星恒怀里挣开,往床边挪了挪。没想到刚一合眼,又被搂进了怀里。 算了,随他吧。 姜越蹭了蹭柔软的被窝,又陷入了沉睡。 *** 每年限定时间的季前测试,是正式比赛前让各个车队研发团队了解自家新赛车的唯一机会。 由于技术总监艾伯特的加入,奥斯顿新赛车在季前测试的首度亮相引发了诸多关注 姜越在完成57圈后排名榜单第四,他对这个成绩足够满意,因为领队和艾伯特非常神秘地向他暗示,在这充满烟雾弹的混乱战局之中,不仅其他的车队在隐藏实力,这台新的奥斯顿同样也没有发挥出它的全部优势。 随后,在新赛季的第一场揭幕赛中,姜越就拿到了他新赛季的第一个领奖台。 除了新车飞跃性的性能提升,他的策略师也做出了极度正确的判断,最后他完成undercut,超越了前方的梅特勒车手,旗开得胜。 为了庆祝,段星恒决定将假期没能实现的双人旅行提上日程。 我有个朋友在x国准备单板巡回赛,他邀请我去观赛。 段星恒正在喂奥利奥罐头,许久不见,这只猫已经胖成了一头黑白色的奶牛猪,可依然不影响它埋头狠狠干饭的速度。 正好,我也想带你去那边逛逛,我们也很久没一起滑雪了。 姜越若有所思。 其实他和段星恒两人都对滑雪兴趣颇丰,甚至他第一次上雪场时的教练就是段星恒。 但自从对方上一世死于雪崩,姜越便再也没了碰雪板的心情。 此时正值x国的秋季,平均气候温暖,极端天气出现的概率较低,姜越才答应了下来。 段星恒口中的朋友名叫纽特,奥地利人,听说他是学机械出身,滑雪只是业余爱好,没想到后来却在这项运动中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在许多国际性赛事中都获得过优异的成绩。 纽特参加的单板坡面障碍技巧赛在卡德罗纳滑雪场举行,姜越对滑雪赛事的关注仅限于冬奥会,这是他第一次现场观看单板滑雪比赛,不免感到新奇。 单板滑雪同样是小众运动,运动员准备区域人头攒动,然而观众数量则稀少许多。比赛开始前,身穿蓝白色雪服的纽特还特地来观众区向段星恒打招呼,他一头亚麻色的短发,鼻梁高挺,虽然称不上英俊,但看上去沉稳可靠。 比赛即将开始,纽特离开后,姜越不免好奇他与段星恒相识的契机。 他曾经是飓风车队的实习机械师。段星恒回答道。但现在他在国际雪联积分榜名列前茅。 人生果然有无数种可能性。 姜越不由感叹。 比赛开始,选手们一个接一个,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滑下雪坡,然后在特殊设计的雪道上完成极具观赏性、同时也让观众捏一把汗的高难度动作。 姜越看得有些眼花缭乱,直到他听见身边的观众发出惊呼,一位选手因为失误,在一片雪雾之中斜飞出轨道,随后重重摔落回地面。 场边医疗很快向他靠近,最后这位选手爬起来,咬牙坚持完成了自己的比赛。 观众区响起鼓励的掌声。 轮到纽特出场时,姜越特地多关注了一下,发现对方的发挥就连他这个门外汉看来也异常稳定。总共一分钟不到的比赛,纽特完成得行云流水,在一群状况频出的的运动员中脱颖而出。 比赛结束后,纽特邀请段星恒和姜越一起吃晚餐,在餐桌上,他们商量好了明天的行程。 段星恒预约了瓦纳卡镇的一个私人滑雪场,可以体验到纯净的雪地,也提供直升机滑雪。 纽特表示赞同,为了远远不断的新鲜粉雪,他倾向直升机滑雪,并表示可以亲自成为两人的导滑。 所谓直升机滑雪,就是通过直升机直接将滑雪者送到野雪区雪山上进行速降滑雪运动。滑雪者而不必冒险徒步抵达目的地,就可以轻松进入遥远的雪山地带。 姜越有所顾虑,他的滑雪技术至多算得上熟练,以往也只会在高级雪道练习陡坡滑行。他提出了对安全性的担忧,然而纽特却信心满满地说明了自己的专业程度。除了单板比赛,他还有一份工作就是直滑公司的向导,经验丰富,并且对明天目的地的那片山了如指掌。 何况,段星恒的越野滑雪经验也非常丰富。他上一世出现那样的事故,一方面是罕见的极端天气,另一方面,是他孤身前往,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 很快,姜越就放下了顾虑。 当他换上雪服和头盔,从雪道上飞速下滑的时候,又重拾了对这项运动的喜爱。 那是在赛车上不一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失重感,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高空向下俯冲的鸟一般,被肾上腺素冲昏头脑,被兴奋和刺激感支配,一切烦扰都被抛在脑后,他只管在碧蓝的天空和空茫的雪地中飞速穿行。 段星恒在他前面,穿着黑白相间的雪服,带着宝石蓝色的头盔,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 最后,段星恒比他先一步滑到雪道末端,姜越随即赶到,绕着对方滑了半圈,随后立起雪板,雪花顿时扑了段星恒一身。 段星恒也不恼,隔着镀反射膜的蓝框雪镜望着他,突然原地转了个平花,朝姜越的方向回敬了一小片雪雾。 他们互相望着满身雪花的对方,一齐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雪道的地形变化不够丰富,可滑面积也小,不足以满足水平层次更高的滑雪者的需求。到最后,就连姜越也好奇滑野雪的感受了。 他能在□□流畅滑行,并且具备车手的素质,拥有不错的体力和适应能力,因此具备直滑的资质。在提前经历过直滑公司的雪崩搜救培训后,他也开始期待明天的行程。 第二天,纽特与两人在山脚的滑雪小屋后集合,除此之外,还有他一位同样担任向导的女同事,名叫凯莉。 凯莉不但是个经验丰富的滑雪向导,驾驶直升机也异常娴熟。 时间充足,我们先去最近的山头,如果还嫌不过瘾,还可以绕点远路。 x国是世界上最南端的滑雪胜地,目光尽头的天边,尽是淹没在飘渺云雾中连绵起伏的雪山。 直升机将三人自山顶放下,此时天气正好,碧空如洗,这片雪景呈现出还未被人类世界染指的纯净和慵懒。山的轮廓将眼前的景致层次分明地分隔开,近处是白得耀眼的雪,远处则是是静谧的天空、湖泊、和被深蓝色包围的山峦。云层离的很近,像是抬手就能触碰到。 考虑到姜越没有太多滑粉雪的经验,纽特给他们分发了一副无线电,然后先选择了一条较为简单的路线。他率先滑下去,紧接着是段星恒,姜越跟在他们身后,估摸了一下坡度和地形,发现自己只需要简单的换刃,倒是得心应手。 后来,他们又乘上直升机,开始挑战一些更陡峭的坡度和地形。姜越刚开始还有一点犯怵,可越到后面越是享受其中。 一个上午过去,他们滑了四趟,原本以为午饭就随便找个片雪地解决,可纽特突然神秘兮兮地带他们朝着山腰滑去,说自己有个秘密基地。 不同于山顶的白雪皑皑的重峦叠嶂,山腰是一片红松林,在间距不一的林间穿梭滑行也是充满乐趣的体验。滑到一半,姜越注意到前方的林子里有一座小屋,而几乎是同时,他前方的段星恒一个直板刹车停下来,脱下雪板,回头向他招手。 姜越也停下来,发现纽特已经朝着那座小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小屋从外表看上去不大,建在雪坡上的山林里,看上去颇为神秘。 进了内里,才发现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要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搭这样一间小屋可并不容易,姜越不由得好奇问道: 这小屋是谁的? 也许是以前的滑雪者?天知道。 纽特说, 不过发现这里的时候,已经破烂得挡不住风了,也没有人类留下的痕迹。于是我花了些钱和力气,把它简单修缮了一下。 姜越听完,觉得很有意思。 纽特找来一些干燥的木柴点燃,三人围在火边,吃完了午饭。 短暂的休息后,他们准备继续往山下滑行。姜越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起身时碰掉了身边的手套,他弯腰下去捡,突然听见清脆的一声,像是什么金属落在了地面上。 第91章 室内光线昏暗,姜越环视了地面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便没有多想。他捡起手套,抱起雪板,跟在纽特和段星恒身后朝小屋外走去。 第80章 失联 x国南岛地形以山地为主, 许多山峰海拔超过三千米,坐在直升机上向下望去,满目都是积雪、冰川和峡湾峭壁。 接下来的半天, 纽特又带着他们去到周边的各个山头, 将各种新奇的滑行路线都体验了一遍。 你们运气真不错,最近南岛遇上了久违的寒潮,上半月一直有陆续的降雪, 这一周才放晴,山顶全是新鲜的粉雪。 凯莉一边驾驶着直升机, 与纽特商量着下一个着陆地,一边在无线电频道里提到。 只不过气象预报说明天午后这一带还会有降雪和大风, 直升机开不上山, 明天我们公司又要暂停营业了。 明天下雪, 你们就在皇后镇逛逛, 正巧过一过二人世界。 纽特回头, 朝着姜越和段星恒挑挑眉。 姜越耳根一热, 好在他戴着白色的线帽, 没人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局促。他突然好奇自己在段星恒的好友眼里的形象,他以为纽特对两人的关系并不知情。 一整天的直滑体验让姜越意犹未尽, 傍晚, 凯莉驾驶着直升机将他们送回山脚的滑雪小屋。 说是滑雪小屋, 其实这里是一栋仅为少数客人服务的雪山别墅。段星恒预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宴请纽特和凯莉以表达感谢。 凯莉在镇上有自己的房子, 饱餐一顿后, 他就向三人告别了。纽特和他们一起下榻在别墅里,只不过他的房间在二层。 今天运动量很大,吃完饭, 姜越很快就感受到了一阵困意。他回到房间准备更换衣服洗澡,没想到刚拉开外套的拉链,他意识到不对劲,那点困意顿时烟消云散了。 段星恒正在一旁用笔记本回复工作邮件,见他愣愣地坐在床边,顿时察觉出不对劲: 怎么了? 姜越触摸着自己锁骨间的那条银链,又不可置信地把它解下来 那枚蓝钻石戒指不翼而飞。 他很快找到了原因,银链中间的搭扣有些松动,戒指很有可能就是从那里滑出去的。 因为这条银链本身就有一定的重量,而厚重的雪服又影响了身体的的感知,姜越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戒指的丢失。 他握着空荡荡的项链,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回忆今天自己经过的所有地点,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 在姜越的印象里,戒指在清晨出门前还好端端地戴在自己的锁骨前,他一如往常地将他放入领口,随后随后他就再也没关注它的状况。 可他今天乘着直升机横跨了漫长的冰脉和雪山,何况山顶的气候变幻无常,就算挨个把经过的地点全部找一遍,也无疑是大海捞针。 段星恒见他脸色惨白,已经走上前来,姜越听见他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将项链往后一藏,可这个举动不可能瞒过段星恒的眼睛。 对不起。 姜越握紧手里的项链: 我把你送给我的戒指弄丢了。 段星恒一时没有回话,而姜越坐在床边,沉浸在自责之中,沮丧地继续道: 我明知道今天有户外运动,我不应该戴在脖子上 他没有听见回答,但感受到段星恒走到床沿,身体贴近,伸手将他环抱。这是一个充满安抚和包容的姿势,姜越侧过脸,在脑后温柔的力道下,将脸颊贴在身前人的腹部。 别急,我们先试着找找,找不到的话就再买一个。 段星恒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那个钻石戒指只是随处可见的路边货一样,可那样的天然钻石,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段星恒愿意千金一掷再买一颗类似的,也不是原来那颗了。 姜越隔着两层衣物,感受到面前人的体温,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只干燥的手掌在安抚性地揉着他的发顶,他缓了缓,才终于定下心来。 段星恒敲开了楼下纽特的房门,向他说明了情况,纽特当即联系凯莉,三人先是在直升机的机舱内细细寻找了一番,就连椅子下方的缝隙也没有放过,结果无功而返。 抱歉,麻烦你们了。 姜越对两位刚休息却被临时一个电话叫来的向导表达了歉意。 小事,那应该是很贵重的财物吧。 凯莉表达了体谅,但很快她就蹙眉道: 别说晚上了,就算现在是白天,想在雪山上找到遗失的物品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那还是那么小的一枚戒指。 那可是雪山,可以掩埋你能想到的一切。 纽特接过话茬, 而且范围太广,明天又正好有降雪。虽然很遗憾,但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 纽特说完,抬眼见好友的领口也戴着一条以蓝色钻石为主体的精致项链,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能缩小范围呢?如果那戒指落在室内 那个小屋! 姜越电光火石间脑里闪过了一件事: 我从那里离开之前,听见了金属落地的声音。 段星恒双眸一亮: 那我们就去找找看。 凯莉的眉峰也有所松动,不过她还是为难地说: 夜晚山里环境复杂,几乎没有目视参考物,我没办法把你们带进山里,只能等明天凌晨,并且还要尽早,因为气象预报说接近上午10点的时候,南岛就会有大范围的强风和降水,山上海拔高,肯定会出现大雪。 时间紧迫。 纽特开始利用经验估算来回一趟所需的时间: 恐怕天没亮我们就得从这里出发。 他思考了一下,当机立断道: 我和段都有夜滑经验,明天就我和他去,姜留在这里等我们。 我 姜越想说自己也没问题,何况戒指会丢失原本就应该归咎于他的粗心大意,然而身边的段星恒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 纽特说得对,交给我们就好。 虽然今天姜越的越野滑雪体验极佳,但他也心知肚明,自己距离专业的滑雪运动员还差距甚远。为了照顾他,纽特和段星恒都特地避开了一些危险的路线,例如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尽管如此,他跟在两人身后滑行的过程中,也偶尔会感到吃力。 纽特是获奖无数的滑雪运动员,而段星恒从很小就开始学习滑雪。无论是对雪山的了解程度,还是滑雪技术,姜越这个后天才开始接触滑雪的半吊子都比不上他们,如果他贸然跟上去,恐怕还会拖后腿。 如果觉得不稳妥,不然就等雪停了再上去找也不迟。 凯莉提议道。 这雪恐怕要连着下好几天。 纽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我的经验是趁早去,我对那个地方很熟悉,今天又刚踩过点。可如果等大雪过后地形变了,情况就复杂了。 他也拍了拍姜越的肩: 放心吧姜,我知道那枚戒指对你们很重要。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纽特正是重修那间小屋的人,在场的人没有比他更熟悉那里。姜越思考了许久,才终于赞同了他们的决定。 第二天,姜越醒得很早,天还没亮,而段星恒已经收拾好装备,准备进山了。 凯莉和直升机已经在小屋后的平地上准备就绪,段星恒临走前,他突然一阵心神不宁,忍不住拽住了段星恒的衣角: 我 段星恒回头,将雪镜揭至头顶,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温柔地望向他。 别去了,姜越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不安: 或者等大雪之后,我跟你们一起去。 段星恒隔着手套揉了揉他的头发,双眼弯起: 别担心,我们速去速回。 他在姜越面前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那个地方我不只去过一次,何况还有纽特陪同。他在这里工作了快十年,放心吧。 纽特已经准备就绪,在不远处呼唤段星恒的名字。段星恒应了一声,不顾身后的目光,低头在姜越的唇角吻了吻,然后轻声道: 交给哥哥,我们很快就回来。 在螺旋桨转动的巨响中和飞扬的雪雾中,直升机离开地面,向远方连绵的山脉飞去。 姜越再也睡不着了,连小屋餐厅里的丰盛早餐也无暇光顾。他回到房间里,将落地窗的窗帘大敞,以便能在直升机回来的第一时间发现。 他的手机收到段星恒汇报平安的短信,可仅有短短一条: 第92章 我们快要抵达山顶了。山里没有信号,可能联系不上你,不过不用担心。 随后,就是气象部门发布的恶劣天气警告。 厚厚的阴云将天空尽数笼罩起来,阳光仅在日出的片刻出现了一瞬,很快,天光仅剩下惨淡的灰白色,姜越站在别墅三层的落地窗前,他一开始还能眺望到远方的山脉,可空中风云万变,很快,那些山脉清晰的轮廓不知不觉间就被浓雾淹没了。 在卫星云图中,棉絮般的云层形成螺旋状,距离南阿尔卑斯山脉越来越近。 变故是突然降临的,姜越坐在桌前,猛地听见一声刺耳的动静,一块枯木砸在紧闭的窗玻璃上。好在滑雪小屋的玻璃为了防范暴风雪,选用了非常坚硬的材质,且十分厚重,那块枯木很快又被狂风给掀飞了。 姜越猛地起身,t窗外顷刻间天色大变,远方的枯树张牙舞爪地摇晃起来,大片大片地积雪簌簌砸向地面。姜越立刻走进另一个朝向的房间,那里可以看到山脚的小镇。那些鳞次栉比的房屋全都笼罩在阴霾之下,云层压得很低,公路上没有任何人和车辆的行踪,冷清得像是一下子来到了世界末日。 姜越的房门被敲响,叩门声急促。 先生,大雪要提前来了。我来提醒您关好门窗,请务必不要出门。 门外是滑雪小屋为数不多的侍者。 我的朋友清晨开直升机进了山里。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姜越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是冰凉的: 他们还没回来。 外面的风很大。 侍者神情凝重: 如果我是直升机驾驶员,我会选择立刻返程。 事实上,侍者说得没错。 因为在五分钟后,姜越终于等到了那架熟悉的绿色涂装的直升机。 他甚至连手套都没来得及穿,就飞奔到到小屋后的平地上。此时空中已下起鹅毛大雪,直升机在风雪中艰难着陆,姜越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不顾漫天的雪雾,在冰天雪地里逆风狂奔,紧接着,他看见头戴红色线帽的凯莉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 姜越没来得及感到欣喜,凯莉也发现了他,向他跑来,却面色凝重。 直升机上没有下来其他人。 姜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凯莉跑到他跟前,摘下雪镜的手颤抖不已: 我跟他们失联了。 第81章 雪崩 那个姜越最不愿发生的事情被落实了。 上一次他体验到这样的感受, 还是亲眼目睹段星恒的赛道事故,那是血液刹那间从头顶凉到脚尖的感觉,周遭的一切, 包括凯莉的声音, 登时全都被淹没在一阵断断续续的耳鸣声中。 根据凯莉的叙述,她在山顶把两人放下,大约四十分钟后, 无线电频道里就再也没了动静。天气很快变得恶劣,山上出现了下沉气流, 她迫不得已,只能匆忙驾驶直升机返回。 我已经联系了救援队。 凯莉沮丧地说: 但想要上山找人, 至少得等雪小一些。 她见姜越面色惨白, 嘴唇动了动, 显露出无比自责的神情, 可最后还是出声安慰道: 也许只是通讯工具损毁了。他们身上都带着装备, 并且纽特雪山生存经验很丰富上帝保佑, 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姜越无言以对。 他因为段星恒上一世的死因忌惮雪山, 但他没有理由要求段星恒一辈子都别再碰越野滑雪,就跟他上一世死于赛道, 这一世却依然选择继续做一名车手是一样的, 许多人都会为了追寻某些东西, 而忽视那千分之一的概率。 也不知是墨菲定律的映证还是命运弄人,有时候事情就会按照最坏的轨迹发展。只不过这一次, 事情的起因出在姜越身上。 如果那天上午他将项链提前摘下, 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也好,或者干脆留在酒店的房间里也罢,情况都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待大脑里的嗡鸣缓解一些, 才嗓音沙哑地开口: 可这场雪会一连下很多天,他们只带了最轻便的装备,没有齐全的工具,也没有充足的食物和水。 不会那么久,等能见度稍微高一点,救援队就会立刻安排人手进去。 凯莉知道姜越是在强装镇静,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姜越的肩膀: 而且如果他们顺利抵达小屋,一旦有庇护所,情况就远没有那么糟糕 她绞尽脑汁,想尽量把情况描述得更加乐观一些。她是小镇的本地居民,担任直滑向导的时间比纽特更长,自然也经历过几次暴雪或者雪崩导致人员失踪或者伤亡的案例,但那大多都发生在相对寒冷的冬季。她的人生有大半时光都在这片山脉度过,她熟悉大部分山头的位置和地形,但却无法向姜越确切地保证什么。 因为人类的力量在自然面前太过渺小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他们上去的。 最后凯莉只能徒劳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她希望能因此让面前黑发黑眼的青年好受一些。 可没人总会无时不刻将事况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那座山,那条滑行路线,她和纽特不知道陪伴了多少个雪友经历过,对一切都了熟于心。她更想不到这提前到秋季的寒潮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可争论这究竟是谁的过错,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因为除了上帝,没有人可以永远做出绝对正确的选择。 姜越凝视远处淹没在浓雾里的山脉,直到那片灰白令他的双眼酸涩刺痛。 无力感再次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掩埋。 雪越来越大,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姜越浑身僵硬地被凯莉拽回室内,他无心换下被雪浸染的衣物,面前是气象实况网站的卫星云图,他和凯莉的手机不时响起消息提示音,可都不是他们希望收到的那个好消息。 那几个小时,姜越不知道是怎么挨过来的。 好在午后两点,雪渐渐小了。 橙色服装的山地救援队已经待命多时,他们由镇上救援经验丰富的居民自发组成,凯莉也在其中,他们准备出发前,姜越叫住了凯莉: 让我一起去。 他目光坚定: 我不会拖后腿,我的体能很好,也有高海拔攀岩的经验,并且我一定会服从你们的指挥。 凯莉眉峰紧皱,显然并不赞同,他刚要开口,就看见姜越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拜托了,我不想再束手无策地等下去。 我说了不算。 凯莉叹了口气,望向救援队的领袖,那是一位头发花白,但身形强壮的年长者,凯莉称呼他为克里斯。 克里斯望着姜越,神情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就在姜越还想开口为自己争取的时候,他说: 你是那名车手? 姜越点头。 至少你的体能应该不错。克里斯从车上拿了一套装备,扔给姜越: 跟紧我们,千万不能擅自行动。 救援队目的地明确,就是那建立在山腰的雪山小屋。然而在海拔三千米以上,浓雾和冰雹使直升机无法使用,即使是当地地形非常熟悉的救援队员,前往搜救地域也要徒步四个小时。 且一路上都是悬崖峭壁,冰雹和降雪接连不断,给救援增添了不少难度。 昨天的雪山有多么明媚可爱,今天就有多么阴森可怖。随着夜幕降临,气温急剧下降。姜越跟在救援队的中间,大腿以下都陷在积雪里,艰难地前行,风夹杂着雪的颗粒打在他裸露的脸部皮肤上,生疼。 救援行动开始后的第五个小时,已经有队员开始体力不支。为了走积雪较少的山脊,他们不得不绕远路,以至于登山的进度比预想中慢了了许多。 凯莉是在场的人中对小屋具体位置最了解的人,然而她熟悉的是从山头向下滑行至小屋的路线,却极少从山下徒步爬上去。何况厚重的积雪影响原本的地形,山上雾重,更加干扰了她的判断。 她随身携带着用来与纽特和段星恒保持联系的对讲机,但自从天气开始变得糟糕起来,除了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以外,那个对讲机再也没有传来其他声音。 绝望如同一层阴云,笼罩在每一个救援队员的身上,直到有人指着前方,突然惊呼一声: 是那边吗? 众人向前望去,目光尽头是一片红松林,沉默地伫立在昏暗的天光里。 而凯莉已经兴奋地踢着雪朝那边走去。 纽特曾经说过,他在树林里做了很多标记,用来提醒自己小屋的位置。凯莉伸手抚摸着一棵树的树皮,眼里闪着光:如果能找到那些标记,我们一定能很快找到他们! 第93章 队员们听到这个好消息,精神一振,但很快他们发现了新的问题。 有许多松树的枝干都被掩埋在了积雪中,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他们很容易迷失方向。在这样下去,在找到小屋之前,他们恐怕全都会被困在这里。黑夜即将降临,那会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局面。 经验老练的克里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晚上还会有强风,我们人员体力损耗太大,必须赶在天黑前下山。 克里斯! 凯莉不赞同道: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儿,只差一点了!明天降雪还会继续,情况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如果他们躲在小屋里,至少有避风的地方,明天来找他们也不晚。 克里斯的嗓音低沉又冷酷: 但如果他们不在呢? 克里斯的话就像一盆冷水,顿时将心急如焚的凯莉从头到脚泼醒了: 克里斯说得没错,如果小屋里没人,他们相当于彻底失去了目标,而漫无目的地在这海拔三千五百多米的高峰上漫无目的地找寻两个失踪的人会是一件耗时巨大、且希望渺茫的工程。 到了夜晚,气温还会骤降,而大风环境中的体感温度比实际温度还要低接近20度,再加上无法预测的暴风雪,到如果不能及时下山,就连救援队的人员也会有生命危险。 凯莉抿唇,她开始陷入了激烈的心理斗争。 她担任向导这么多年,却没有在昨天作出正确的判断,同伴失踪,她自认为难辞其咎。可克里斯也说得对,她不能因为意气用事,要求整个救援队跟她一起犯险。 就在此时,凯莉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动静。那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很快,从中听见了一阵敲击声。 是他们! 凯莉握紧对讲机,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丝希望: 一定是他们在求救!说不定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她眼中闪着光,高声对着对讲机呼喊着克里斯和段星恒的名字,然而,对讲机里没有丝毫回应,最后就连那阵敲击声又淹没在了一片盲音中。 这种手持对讲机的通讯距离最长可以达到6英里。 克里斯不为所动, 我还是坚持我的决定。 救援队都是自发上山营救的,他们此时也更倾向听从克里斯的安排。 正在这种僵局中,凯莉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的姜越。 雪镜遮挡了姜越的大半张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凯莉知道对方正在与自己对视。 他们在这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你们先回去,我继续再找一会。 我也一起。 这是姜越的声音。 你们疯了? 其他队员们面面相觑,都感到不可思议。 克里斯望着两人,两秒后,他妥协了: 我们会在刚才进山时的瀑布附近扎营,等你们两个小时。一旦两小时后你们没有出现,我们就会离开。 他语气冰冷: 抱歉,但我必须顾虑大多数人的人身安全。 谢谢你,克里斯。 凯莉朝他感激地点头。 目睹救援队员的离去,姜越和凯莉便回头继续在林子里寻找了起来。 为了防止一直在原地转圈,凯莉在他们经过的树干做了新的记号。 以前纽特也在这里迷路过。凯莉说,所以我出发前特地带了匕首,希望能派上用场。 天色变得更暗了,他们不得不打开手电筒,才能勉强看清脚下的道路。 而被寄予厚望的对讲机,再也没有发出刚才的敲击声。 就连姜越也感受到了肌肉酸痛和疲惫感,这些负面感受被消极的情绪不断放大,到后来,他与凯莉都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地继续往黑暗的松林深处走。 突然,手电筒的光扫到了一棵被大雪压折的树。姜越正打算抬腿越过去,却突然发现树皮上有些异样,他蹲下去,用手电筒打光仔细看,才发现那上面有一个用油漆绘制成的白色方块。 凯莉! 姜越精神一振,他立刻呼唤身后的凯莉。 可凯莉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越感到疑惑,他将手电筒的光往上打了一些,这才看清凯莉的表情。 她抬头朝山上望去,面无血色: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姜越一愣,屏息聆听起来。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沉闷悠长的声音,就如同巨兽的低鸣。 那声音参杂在呜呜的风声中,几乎很难被察觉。可凯莉在雪山里长大,最了解那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姜越也立刻反应过来。他起身,山顶被四周的树木遮蔽,令人畏惧。他突然产生一种错觉,这整座雪山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它平日里沉睡着,看似温和无害,让人类误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它,直到今日,才露出了它恐怖的真面目。 它会张开深渊般的巨口,随意吞噬人类微不足道的生命。 别怕! 凯莉迅速冷静下来, 抛掉重物!抓紧树,别被雪流冲走了! 可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愈来愈近的巨响中,他们脚下的雪层开始在巨大的震动下松动,姜越下意识地抱住面前的一棵树干,才避免陷入脚下的断裂线中。 雪崩来的太快了,从他们听到山上的动静,到铺天盖地的雪片巨浪般地向他们涌来,前后,仅仅只经过了几秒钟的时间。 凯莉声音瞬间变得非常遥远,姜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音节,他死死地抱住树干,只来得及在被雪淹没的瞬间屏住呼吸。 但下一秒,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朝他冲撞过来,仿佛是在高速路上突然撞上一面冰墙,冰雪裹挟着石块,在宛如海啸一般的声音中胡乱砸向他。 姜越只觉得有什么砸在了他的头盔上,尽管经过缓冲,但那震感一下子让他大脑空白,他在巨大的惯性中手臂一松,被卷进了雪流之中。 眼前一片黑暗,很快,他后背又撞上了什么硬物,喉咙里一阵腥甜,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 很抱歉 建议完结再看哦 第82章 噩梦 万籁俱寂, 一切都陷入漫长的黑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意识回笼。姜越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 天色昏暗, 周围是一片空旷的草坪,而目光的尽头,隐约能看见森林的轮廓在白雾中绵延。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他看见远处有一群深色正装的人。 那些人的面容被浓雾笼罩着,模糊不清。姜越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越来越近,姜越认出其中两个熟悉的身形, 他的心脏顿时揪紧, 麻木的感官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 那是他的妈妈和小姑。 她们都身着黑衣, 双眼红肿, 小姑低头用纸巾抹着眼泪, 那团纸巾已经被泪水浸透, 皱巴巴地握在她手里。而姜母则神情空白, 一双眼直愣愣地凝视着前方。 顺着妈妈的目光望去,姜越看见了一座墓碑, 和墓碑上的照片, 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那是他的照片。 所以他死了? 姜越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失去知觉前发生的一切, 回想起失联的段星恒,回想起山上的那场雪崩 他死在了雪崩里? 一向妆容精致的小姑此时却面色憔悴, 脸上满是泪痕;而姜母则像是还没能完全接受现实一般, 她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在冷风里微微颤抖。姜越走过去, 发现妈妈比自己印象里苍老许多,鬓角全是花白的发丝,他顿时觉得心脏揪紧了一样疼,下意识想伸手去抱一抱眼前的人,或者帮她挡一挡寒风,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对方。 他连忙低头想要看自己的双手,和自己的身体的其他部分,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可为什么自己能看见自己葬礼上发生的一切? 难道传说中的人死后会灵魂出窍是真的? 没等姜越弄明白当下是什么状况,他的余光瞥见墓碑前祭拜的人群里,有一个西方面孔的男人。那人衣着考究,高颧骨,鹰钩鼻,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一副精英人士的做派。他上前一步,弯腰将怀中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 这个人有些眼熟,但姜越一时半会很难将他和印象里的任何人匹配上。他与其他参加葬礼的宾客一样,都显露出沉痛的神情,可不知为何,姜越却从他眼里看不到一点真情实意。 而金发男人身后的中年人,顿时唤起了姜越的记忆。 那是他上一世效力的车队,也就是梅特勒的车队经理肖特。 姜越这一世选择与奥斯顿车队续约,他几乎与梅特勒车队并无交集,既然如此,这位大忙人会出席他的葬礼显然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 第94章 更奇怪的是,环视一圈,姜越竟然没有看到奥斯顿车队里的任何熟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比起熟悉,更让他感到陌生的人。没有宁柠,没有林潇潇,也没有这一世跟他往来频繁的其他友人,更没有段星恒。 肖特从身后的助理手里取过一个精致的奖杯,神情沉痛地说: 在车队效力期间,姜一共为我们夺得二十七个分站冠军,一个世界冠军。以此纪念我们的冠军车手,历史将铭记他的荣耀。 话音落下,他身后响起一阵掌声。 肖特将奖杯双手递给墓碑旁的小姑,小姑没有伸手接,但这个老于世故的中年人并没有因此感到尴尬,他将奖杯放在墓碑前,摘下礼帽,朝着墓碑鞠了一躬,随后便退回了人群中。 而姜越听完肖特的话,愣在了原地: 二十七个分站冠军,一个世界冠军? 这是他上一世的成绩。 所以他是来到了自己上一世的葬礼上? 可这怎么可能? 肖特之后,又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大多神情哀恸,却难以让姜越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呆呆地杵在前来祭奠的人群中,没有实体,他理应感受不到温度,却莫名觉得寒意浸透了全身: 这一定是一场梦。他不该待在这儿,他不属于这里。 段星恒和纽特还在等他。 可要怎样才能醒来? 姜越有些痛苦地按住额角,突然,人群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亨利。 彼时的亨利应该已经退役许久,他身形高大,西装革履,虽然看上去沉稳许多,却还能依稀看出当年那副张扬的模样。 他朝着墓碑深鞠躬,再度直起身的时候,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像是失去支撑了一般塌了下去。 姜越望着亨利,他几乎是立刻回想起对方在段星恒葬礼上声泪俱下的模样。 可前世的自己跟亨利几乎没有交集,为什么他会来参加葬礼? 挣扎片刻,姜越决定抓住这唯一的一丝希望: 亨利是唯一一个重生后跟他算是熟识的人。万一他能注意到自己呢? 他朝着亨利的方向走了过去,手刚要搭上对方的肩膀,正在此时,亨利突然转头,原本悲伤的面孔上突然染上了一丝愤怒。 姜越一怔,还来不及为对方的反应欣喜,亨利的拳头却已经朝他招呼了过来。慌忙中,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那拳头径直砸向他,可他却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空气里想起一声哀嚎。 姜越这才反应过来亨利不是冲自己来的。他扭头,见吃了亨利一拳头的人刚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脸,就再度被亨利拎着领子,小鸡仔似的被提了起来。 亨利脖颈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说: 你还有脸来? 他的每个吐字都用力至极,像是在以此宣泄自己的怒火: 是你害死了他! 姜越努力辨认那个挨揍的人,许久过后,他才回忆起那是上一世一个中游车队的车手,平日里成绩平平,却在他事故当天,为了跟他争夺位置作出了恶意违规操作,当时的姜越为了避免连环碰撞强行转向,恰逢雨天赛道表面湿滑,他飞出赛道,油箱爆炸,当场身亡。 但说实话,这起事故很难追责。 细数整个历史,类似的事件层出不穷。但唯有为数不多的几次,因为所有不利条件的叠加促成了车毁人亡的局面。 那人被揍懵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张口为自己辩解,结果又挨了亨利好几拳,最终还是旁人上前,将如同一头怒兽的亨利拉开。 乔尼已经受到了应受的惩罚,亨利。 肖特率先站出人群,脸上满是不赞同: 我们能理解你的感受,失去姜,我们都感到痛苦和遗憾。但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想必姜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葬礼被搞得一团糟。 他应该更不想看到你们这些道貌岸然、惺惺作态的家伙! 亨利被人拖拽着,脸庞因愤怒染上红色: 他还那么年轻,那么有天赋。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平时你们暗地里搞那些下作的勾当也就罢了,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国际汽联已经将这起事故定性成一场意外,乔尼也被永久吊销了超级驾照,终身不能参加赛车比赛。 那个高颧骨的金发男人突然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如果你们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大可以上诉,而不是像野蛮人一样在葬礼上发疯。 当然! 亨利挣脱了身后的桎梏,恶狠狠地瞪向金发男人: 我会追查到底! 面对亨利的咄咄逼人,金发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他正想开口说什么,一直一言不发的小姑突然开口道: 够了。 她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踏出清脆刺耳的响声,她仰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面前这群衣冠楚楚的西方人,用流利的英文说道: 我们之所以允许你们参加葬礼,是因为这是小越生前所热爱的事业,他为这项事业付出了一切,包括生命。 即使双眼通红,也无法影响她常年作为领导者的魄力: 但如果你们不能做到尊重逝者,请离开! 肖特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金发男人耸耸肩,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西装,转身便朝着墓园的出口走去。肖特见状,也很快带着身后车队的一行人离开了,包括捂着脸颊忿忿不平的乔尼。 姜越站在这场闹剧中间,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见亨特低头向小姑和妈妈道歉,妈妈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小姑冷着脸一声不吭。亨特顿时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大公鸡,垂头丧气,刚想转身离开,却被小姑伸手拦下了。 你为什么小姑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 愿意为了小越做这些?据我所知,他生前与你的往来并不密切。 亨利神情一怔,嘴唇嗫嚅着,条件反射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盒,但又意识到不合时宜,动作硬生生顿了顿: 有个朋友生前让我帮忙看顾他。 我很抱歉。 这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有些泛红。他神色颓然地伸手抹了一把脸: 我没能遵守约定。 姜越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握紧,眼前的一切都太过于真实,所有人的神态、包括脸上的每一丝细节都无比生动,简直就如同真的在前世发生过一样。 而他当然能猜得出亨利口中的朋友是谁。 他有些难以面对这样的场景,下意识地别过身去,没想到正是这一瞬,让他看见了另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中年人,他一直站在人群的边缘,默默地观察着葬礼上的一切。直到肖特一行人离开,他才悄无声息地从一旁跟着走出了了墓园。 尽管只见过寥寥几面,可姜越还是一眼将那个人认了出来。 是段星恒在银蛇时期的经纪人,霍尔。 第83章 梦醒 与此同时, 亨利和小姑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打算怎么做? 小姑语气冷静,她像是短时间内又恢复成了那个职场上叱诧风云的职业女性。唯有防御性的抱臂姿势和刻意回避的眼神,泄露出她正在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姜越站在原地, 正在他犹豫的片刻, 霍尔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 在姜越的记忆里,霍尔自段星恒退役之后就完全淡出了大众视野。网络上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原本就是九牛一毛,段星恒离开后, 他的存在更是几乎被众人完全遗忘了。 因此,这个人的出现让姜越十分意外。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没等小姑和亨利的对话结束, 就先朝着霍尔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霍尔混在其他结束哀悼的人群里,他压低礼帽的帽檐, 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墓园。门口前仆后继的网媒记者们被先一步离开的肖特众人吸引了注意, 他们蜂拥而上, 试图从这位英年早逝的车手所属的车队成员口中挖出点新的报料。 墓园里冷清肃穆, 墓园外却喧嚷嘈杂。许多黑衣的保镖正吃力地维持着秩序, 肖特站在人群中, 再度露出了沉痛不已的神情, 他声情并茂地谈论起与车队与姜越之间的过往,说到动情的地方, 还从怀里掏出丝绢抹了抹眼角。 姜越看着这一幕, 却觉得格外讽刺。 而霍尔已经走出人群, 他速度极快地上了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姜越没有实体的优势在这时体现了出来, 他趁车启动前, 飞快地穿梭过人群,也跟着上了车。 车里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 乔尼左半边脸高高肿起,他衣衫凌乱, 看上去好不狼狈。 第95章 先生,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他没了刚才为自己辩解的气势,似乎对于霍尔,他感到非常畏惧,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在车上如坐针毡。 车上除了霍尔,还坐着两个高大的黑衣人,乔尼坐在他们中间,显得像一只瘦弱的猴子。 没有人搭理他。 姜越等了许久,空旷的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乔尼的哀求声。 十分钟后,林肯拐入一条小径,车刚停下,两个黑衣人架起乔尼,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扔出了车外。 自始至终,霍尔都没有对乔尼的恳求做出任何反应。姜越望着踉跄地扶着路边的栏杆,面如死灰的乔尼,心念一动,他的视角离开了绝尘而去的林肯,来到这个在他印象里十分模糊的白人青年身上。 看样子,这个梦在暗示姜越,乔尼是受人指使才在比赛时刻意违规的。可姜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上一世究竟跟谁结仇,就算有人真的将他恨之入骨,又何必偏要挑比赛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这件事故跟霍尔又有什么关系? 姜越望着乔尼从地面上爬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支支吾吾半天,说明了自己的现状,然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他及其不耐。大约十分钟后,一辆外表看上去十分低调的suv驶入了这条小径。 乔尼刚上车,车上的人就迫不及待地骂道: 看看你做了一件什么蠢事!一切都被你搞砸了! 我只是照你们说的去做! 乔尼看上去已经忍无可忍: 我只是想干扰他的比赛,让他没办法拿到积分,谁知道那么巧,人当场就没了!谁想背上一条人命? 骂人的人是肖特。除此之外,车后座还坐着那个高颧骨的金发男人。 现在就连亨利也要参和这件事。姜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乔尼将脸深深埋在手心中: 全完了。我的下半生也会被搭进去 没有人理会他,肖特沉默地望向窗外。 乔尼难以忍受这样的忽视,他歇斯底里地叫道: 如果我的人生被毁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在威胁谁? 后视镜里,肖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恐怖。 乔尼先是浑身一颤,紧接着,他痛苦地缩成一团。 一旁的空气里,姜越冷眼旁观。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的死因也未免太过戏剧化了。 姜越前世曾经攀上高峰,也曾跌落低谷。他死前的那那段时间其实过得并不轻松,梅特勒的新车研发失利,车队的成绩一直在下滑。他一面需要昼夜不停地与压力和舆论对抗,努力稳住心态不被车队内部矛盾波及,还要在比赛中用超乎平常的耐力和精力弥补赛车性能的不足。 他应该以怎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个荒谬的真相?他宁愿相信这眼前只是个天马行空的梦境,否则他上一世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是那么的滑稽可笑。 别闹得这样难看。 就在这时,那个金发男人突然开口。 他依然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度: 只要那位松口,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乔尼哀声道。 是你太自以为是。 金发男人冷笑道: 他不会让你这个小角色影响到我们的长期合作关系。 乔尼愣了愣,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消化这句话,最后,他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他到底是谁?他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 姜越听到这里,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一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他耳旁炸开: 你记得奥尔丁顿吗 姜越浑身一震,乔尼比他的反应更加剧烈: 那个六冠王? 不错,金发男人笑道, 如果一个人能让这位风光无限的冠军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霎时间,姜越的耳边嗡嗡作响。 此时他已经无暇怀疑眼前一切的真实性,因为一切指向的结论实在令他瞠目结舌。 当初导致段星恒突然退役的真正元凶,以及和肖特等人沆瀣一气、间接导致姜越因故而亡的,是同一个人。 霍尔效忠的对象,老奥尔丁顿,段星恒的生父。 姜越强行转动仿佛生锈的大脑,回忆起上一世的种种。如果他没拿到那场比赛的积分,最大受益者是谁?毋庸置疑,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银蛇,以及他的队友。 而姜越上一世的队友,正是刚刚从银蛇转回梅特勒的资深车手霍夫曼。 霍夫曼? 没错,就是那个段星恒退役之后被爆出轨绯闻的霍夫曼。 念及此处,姜越内心大骇: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这个霍夫曼的原配妻子,似乎也姓奥尔丁顿。 一切似乎都稀里糊涂的串联上了。荒谬的梦境逐渐变成了让他半信半疑的真相。 姜越突然想起段星恒曾说过的那句话: 有时候,只会开车是不够的。 如果老奥尔丁顿的目的是掌控比赛的输赢,难道霍夫曼就是那个藏得最深的棋子?而霍夫曼的丑闻事件,是全身而退后的段星恒的手笔? 但上一世,段星恒已经不在了。不,不只是段星恒,现在就连姜越自己都生死未卜。 那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姜越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两世的记忆错综复杂,在他的脑里乱成一团,耳边再度响起恼人的嗡鸣声。他的眼前走马灯一般地闪过无数个片段,他看见那个阴雨天,自己戴上头盔正要坐进座舱里,肖特突然叫住他,似乎要对他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随后,红灯熄灭,声浪狂啸。 一片混乱中,那台23号梅特勒裹挟着碎片,旋转飞出赛道。 姜越本应该感到怨恨,怨恨那个幕后主使将他付出的一切,乃至他的生命,都当作这场闹剧的一环。 可不知是否是为了逃避真相,姜越只感到麻木和迷茫。 为什么他会看见这一切?这些究竟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 也许他早就死在了雪崩里,无论是葬礼,还是肖特霍尔等人,全都是他死前大脑里产生的幻想? 又或许,幻觉从他在赛道事故中丧生就开始了。他的重生,包括他重生后拿到的所有成绩,都是虚幻的,就连他和段星恒之间,也只是诞生于遗憾的臆想。 倘若真是如此段星恒早就死了,自己没能救他。 这是姜越最难以接受的一件事。 仿佛是映证这个猜想,他眼前又闪过很久以前的那一幕。 夕阳的余晖里,段星恒戴着23号棒球帽远远站在看台上,身形高挑却瘦削。 姜越想要叫住他,可双脚却像是被固定在原地。 比赛落幕,离场的人流熙熙攘攘。那人微微抬起下颌,帽檐的阴影下,贯穿颧骨的疤痕若隐若现。 随后,他转身,很快消失在人群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如同影片放映结束,姜越被不知名的力量拖拽回那辆suv上。 肖特、金发男人和乔尼的对话还在继续,他们说着说着,突然再度发生了冲突 乔尼突然暴跳如雷: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目眦尽裂,额角青筋暴起: 你们想明哲保身,把我推出去做替罪羊,见鬼去吧! 后视镜里,金发男人皱眉,刚要说些什么,乔尼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一时顾不得体面地扑了上去。 为时已晚。 乔尼突然暴起,趁司机毫无防备,将方向盘疯狂向右打: 肖特,博伊德,你们全都给我下地狱! 司机立刻反应过来,猛踩刹车,和癫狂的乔尼争夺起方向盘,可一切已经太晚了,suv仿佛醉汉一般在道路上摇头摆尾,一辆小货车正巧自右拐进路口,两车顿时撞在了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一声侧耳的巨响,suv斜飞出去。 天旋地转中,一切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玻璃碎片在空气中崩裂,折射出车内人或是惊恐,或是扭曲的神情。 最后,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姜越没有实体,或者这一切都是幻觉,按理来说他不会有任何痛感。 可他突然感到了浑身的剧痛。 他被屏蔽的所有感知力,霎时间又再度返回了他的身上 疼,太疼了。 他咬着牙,痛感从身体的各个部位通过神经同时反馈给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姜越是一个极能忍痛的人。 第96章 他的成长经历使他从小便习惯了受伤,他从不像大多数孩子那样向父母哭闹撒娇,寻求安慰。 因为在异国他乡,他没有撒娇的对象,他总是独来独往。 但段星恒在的时候,无论他再怎么装作坚强和无所谓,对方都表现得很心疼。 有次姜越的脚扭伤了,段星恒背他去诊所,他趴在那尚不算宽阔的背上,原本没觉得什么,可段星恒问他疼不疼,他一下子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 他把眼泪都悄悄抹在了段星恒的后领口。 姜越忍着疼,回忆起那一天,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段星恒的背上。 段星恒走得很稳,但他的背上像是结了冰,又冻又硬。 姜越趴在那背上,除了痛,他又感到浑身刺骨的寒冷,在极端的不真实感中,突然忍不住开口,吃力地唤了声对方的名字。 他原本以为这是幻觉,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可没想到很快得到了回应。 熟悉的嗓音沙哑,闷闷的,可语气里却带着欣喜若狂: 小越? 姜越愣住了。 他吃力地抬起头,视野很暗,面前是一个熟悉的黑色头盔,那头盔像是受了不小的碰撞,表面有些凹凸不平,好在内壳看上去还是完好的。 头盔下面,则被羊绒帽裹得严严实实,可那帽子上也结冰了。 除此之外,便是周遭白茫茫的一片。 姜越浑身都冻僵了,可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一摸身下人右侧的颧骨。 手被冻得没有知觉,隔着手套,他只摸到了坚硬的雪镜。 可确认的那一瞬,一丝难以察觉的热意自他被冻得麻木的眼角滑落,转瞬即逝。 姜越猛地吸了一口冷空气,立刻被呛得咳嗽不已,可他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第84章 失而复得 重获新生的感觉如此美妙,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姜越感觉浑身都没那么疼了。 他安静地趴在段星恒背上,对方看上去也称不上轻松, 脚踩上雪面, 就会立刻深陷进去,吞噬掉人的大部分力气。单单在雪地里前行就已经足够勉强,何况段星恒身上还背负着一个男人的重量。 还好你没事。 段星恒的声音参杂在风雪的呼啸声里,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虚弱,还带着有些沉重的喘息: 但凡再晚五分钟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越辨认出这个句子, 用隐隐作痛的手臂吃力地搂紧了段星恒的脖颈,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在刚才的噩梦中, 他以为自己重生后的一切都是假的。而现在段星恒就在这里, 没有葬身在雪山, 而是这样真实, 可以触碰。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还好他们都活着, 谁也没有失去谁。 他的心里何尝不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姜越刚松了口气, 突然想到什么, 又是心中一紧: 凯莉呢 她已经获救了。段星恒答道: 在营地里,有别人照顾她。 他们继续前行, 姜越这才隐约看见前方的雪地里还有两人, 一个穿着橙色的救援队服, 另一个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停下来转过身, 通过身形, 姜越辨认出是和段星恒一起上山的纽特。 需要帮忙吗? 纽特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谢了,不用。 段星恒回道。 那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营地了。纽特朝姜越点点头: 上帝保佑, 你们的运气还不错。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天知道这场雪会下得有多大。 姜越感受了一下全身,他觉得自己能够适应这种痛感了,于是对段星恒说: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行。 他想背,就让他背着。纽特整张脸都被护脸和雪镜包裹着,他也喘着粗气,但语气里还是能隐约听出调侃的意味: 我们刚才没少劝,只不过段不想把自己的心肝交给别人。 纽特。 段星恒手臂用力,将身后人往上抬了抬: 别多话专心赶路。 于是纽特耸了耸肩,转身继续向前走。 没过多久,白茫茫的山脊后,坡度渐渐平缓起来。隔着雪镜,姜越远远看见了他们进山时经过的冰瀑。 而距离冰瀑不远的地方,有一排小小的帐篷。 回到营地,段星恒拿来一套干爽的衣服,将姜越身上冻硬的雪服和里衣换下,同时也把头盔和其他护具摘下来。姜越望着那些护具上的痕迹,不禁一阵后怕,如果不是他做好了防护,就算能侥幸活下来,可能也得落下个终身残疾。 营地是临时扎起来的,条件简陋,没有其他可以取暖的工具,姜越经历过失温,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即使换掉湿衣服,体温也很难回暖。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被冻得唇色发紫,捧着保温瓶小口地啜饮着,整个人蜷缩在一团,无意识地发抖,万幸的是神志还算清醒,没有出现严重的低温症。 段星恒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和手套上都结了冰,脸色惨白,却顾不得自己。他将姜越紧紧抱在怀里,试图能用这种方法让人暖和一些,但也无济于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纽特掀开帐篷,从外面钻进来,又带来一阵刺骨的寒风。 姜的伤势还不清楚,你也只不过是强撑,我已经和克里斯商量过,必须得赶在天黑之前离开山,回镇子里找医生。 姜越支起眼皮,瞥了下纽特身后,他看见冰天雪地之中,雪的势头比刚才更猛了一些,帐篷在呜呜的风声中不停摇晃,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拔地而起。 现在只能祈祷这场雪快点停了。纽特见段星恒的脸色也很难看: 着急也没用,你也趁机休息一下。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估计你也快到极限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姜越终于忍不住插话,他的嗓音沙哑至极,帐篷里的两个人顿时都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雪崩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和段从小屋里出来后,也遭遇了一场雪崩。纽特言简意赅: 雪崩把我们冲散了,但我的运气不错,就近躲在了一块石头下面。等雪崩结束后,我才开始试图通过对讲机和雪上散落的装备找段。 姜越一愣,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段星恒,察觉到他的目光,后者牵动被冻僵的唇角,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说实话,随着最佳救援时间过去,我觉得段已经完蛋了。但没想到这家伙自己清醒过来,一边用对讲机呼救一边自救。幸好我和他距离不算太远,我真的找到了他的位置,把他从雪里挖了出来。 纽特脸上写满了心有余悸: 这简直是奇迹。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强撑着往山下走,费了好大劲才走到冰瀑边上,正巧撞上了救援队。 后来,我们就从听见了第二次雪崩的动静。段星恒接话道,克里斯告诉我们,你和凯莉都在还在山上。 段顿时跟疯了似的又冲回了山里,谁都拦不住。 纽特摇了摇头。 算了,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不过好在结局是好的。 他拍了拍姜越的肩, 我去看看凯莉的情况。你们先稍作休整,随时准备出发。 纽特离开了,帐篷里再度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姜越被搂在怀里,他这才发现原来痛感减弱是因为自己全身都被冻得麻木了,此时体温好不容易略微回暖一些,痛感再度变得尖锐,可他努力克制着,没将痛楚显现在脸上。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轻声感叹,像是一阵恍惚的喃喃自语。 什么? 段星恒像是没听清,他微微侧过耳,羊绒帽蹭过姜越的鼻尖,又湿又凉。 我说,太不可思议了。姜越重复道: 无论是你在雪崩后自救,还是后来又救了我。 幸好你和凯莉是在红松林里遇难的,段星恒的语气也很感慨,那片林子救了你们。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感叹了一次: 幸好。 姜越感到搂住自己的双臂收紧了些,段星恒将脸埋进了他雪服的领子里,声线逐渐染上颤抖: 吓坏我了。我不敢设想,失去你,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姜越有些触动,他将自己往身边人的怀里又靠近了些。 第97章 对了。 段星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姜越听见雪服摩擦产生的簌簌声响,紧接着是拉链拉开的声音,段星恒将手伸进羽绒衣内侧的贴身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闪着光的物件。 我把它找回来了。 姜越定睛一看,是那枚被他不慎丢失的蓝钻石戒指。 是在那个小屋里找到的? 他忍不住睁大双眼,进山的四个人都平安无事,他原本已经感到足够幸运了。戒指的失而复得,更是一个意外之喜。 段星恒点头: 卡在木头的缝隙里,难怪你当时没有察觉。 姜越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他张了张口,却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言语在此时此刻也显得单薄,他犹豫了很久,突然摘下了左手的手套。 段星恒看见那只连骨节都冻得发红的手掌伸到自己面前,顿时愣住了。 随后,他听见空气里响起一句话: 帮我戴上吧。 段星恒愣在了原地。 他还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甚至口齿也变得模糊,迟疑地确认道: 戴上? 姜越喉间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音节,他的手掌一时僵硬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别扭?羞赧?他状似轻描淡写地踏出这一步,像个押上全部身家还要强装镇定的赌徒,也许他闪烁的目光和冻僵充血的耳廓都早已出卖了他。 最终,他别过脸,收回了试探,想直接从段星恒手里去拿那枚戒指。 没想到,他听见段星恒站起了身,随即又是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他用余光瞥见那抹身影突然矮了下去,回头一看,顿时一惊: 段星恒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最后,他的左手被捧起,那枚闪着光的蓝钻戒指推近他的中指,最终严丝合缝地戴在了指根。 姜越感觉自己瞬间大脑宕机。 小帐篷在狂风中岌岌可危,帐篷外风雪交加,宛如世界末日降临。他身前单膝下跪的人从未像这样狼狈。段星恒的额发乱糟糟地被压在黑色的羊绒帽下,布满冰霜的皮肤看上去有些粗糙,鼻尖也被冻红了,他抬起眼,结霜的长睫毛下,依然是那对深邃的灰蓝色眼眸,清楚地倒映着姜越同样狼狈的身影。 姜越原本都想将那句提前准备的为自己找台阶的话说出口了,戴在手上,只是为了避免再次因为同样的情况丢失。 可他什么也没说。 在戒指戴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段星恒小心又心疼地查看了他手背上的冻伤,又动作很快地将手套给他戴了回去。 两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以后,段星恒伸手将姜越的领口压紧了些: 我说过,我会一直等。 即使不是我想的那样又如何?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让你有任何负担。 他再度伸出手臂,搂了搂姜越: 但我随时都在为那一天准备着。 姜越没有说话,他看着段星恒,突然紧握住身前的那只手。 防水手套很笨重,隔着防滑材质和厚厚的绒层,他们的手指碰不到彼此。但姜越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这场关系并非是进攻者和防守者的战役,更像是两个人的互相试探。他在畏怯,而段星恒也并非游刃有余。这个新的发现,让姜越的心微妙地坚定且充盈起来。 风声缓缓地变小,帐篷里变得安静。 段星恒没有告诉姜越的是,在被埋进雪里的那段时间,他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他梦见姜越头也不回地走得很远,而自己的结局,是在雪山里孤独死去。 冰雪迅速地带走他的体温,沉重的雪块压在他的胸腔上,他每挣动一下,雪就更快地涌入他的鼻腔。 绝望、寒冷、窒息,每一件都足够致命。可在即将放弃的那一瞬,段星恒突然想起了什么。 黑暗里,他缓缓地在雪的阻力里摸索,然后艰难地探向自己的胸口。 拉链拉开,他听见了链条摩擦布料的声音,指尖一勾,另一个小小的硬物也一并从贴身的口袋里坠下来,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段星恒知道那是什么。 迷失噩梦之际,他抓住了属于自己的真实。 ----------------------- 作者有话说:改下错的名字 第85章 坦诚 姜越躺在病床上, 动作很轻地略微翻身,他看见段星恒肩上和腿上都固定着夹板,躺在和他并排放置的另一张病床上, 已经陷入了沉睡。 病房里很安静, 纽特在确认他们并无大碍后便先行离开了,空气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以及吊瓶里微乎其微的滴液声。 姜越又想起那个雪崩之后的梦, 梦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回忆起那些细节,渐渐地, 疲惫感再度涌了上来,不久后, 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三天的时候, 雪彻底停了。寒潮褪去, 天气回暖。 两人都恢复得很好。纽特拎着不少点心来看望他们, 据说这些点心是他的夫人亲手烤制的, 里面有酥脆可口的曲奇和甜味派。 凯莉也杵着拐杖从隔壁病房缓缓走了进来。她没有姜越那么幸运, 脚踝骨折, 恐怕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姜越对凯莉的伤感到非常歉疚,认为追根溯源是自己导致的。但凯莉非常大大咧咧地表示这在她整个职业生涯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 让他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不论如何, 比起那些不幸在雪山里丧生的人, 他们都足够幸运了。 临走前,纽特拍了拍姜越的肩, 对着他手上的戒指挤眉弄眼, 有些揶揄地说: 以后可别再弄丢了。 姜越一愣,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不会了。 段星恒坐在姜越身边,噙着笑, 将一瓣剥好的橘子塞进他的嘴里。 姜越张口含住,才后知后觉地皱眉侧身道: 你手伤还没好,我想吃会自己剥的。 纽特和凯莉望着他们,随后相视一笑。 两人离开后,姜越咬着纽特送来的曲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仍然很在意雪崩时做过的那场梦,因为实在是太清晰,且内容太过荒诞,他想跟段星恒聊这件事,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想起梦的最后,乔尼提到的那两个名字。 肖特,博伊德? 姜越下意识地开口唤了一声段星恒,后者正在开窗通风,闻言立刻朝他的方向回头。 姜越迟疑着继续道: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博伊德的人? 段星恒的表情原本是松弛的,可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顿时结冰一般变得凌厉起来。姜越几乎在瞬间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警惕二字。 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段星恒转身,眉峰隆起: 这个人找过你? 博伊德竟然真的存在! 姜越没有回答段星恒的问题,反而一边回忆一边继续问道: 他是不是年龄和你差不多大,一头金发鹰钩鼻,高颧骨? 这样的问句显然让段星恒感到违和,他沉吟着,先是朝守在门口的保镖递了个眼神,保镖反应极快地退了出去,并且将病房的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随后,段星恒才向姜越给出了肯定地答案。 得到了这个答案,姜越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弗洛伊德认为,梦里的事物很有可能源于梦主人在现实里无意识的见闻。 其实他在此之前,也觉得博伊德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并且他只能确信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这个人,至于是否有在网络平台或者纸质媒体上无意中瞥见过,他也拿捏不准。 他到底是谁? 姜越沉吟道, 他是不是和银蛇有关系? 博伊德,是一位银蛇股东的姓氏。 段星恒神情凝重: 你描述的那个人,恐怕是那位老博伊德的儿子加文。 提起这个名字,段星恒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那是个令人不快的家伙,别让他接近你。 姜越下意识点了点头,他还在思索着这件事。 如果那只是一个无厘头的梦,又为什么会和诸多现实一一对应?这真的说得通吗? 眼前的段星恒又靠近了些,眼神专注: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提起博伊德吗? 姜越发出一个迟疑的鼻音,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段星恒解释这件事,毕竟用一个梦揭露前世的真相,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显得这样荒谬。 第98章 但他也不想瞒着对方,这些天,他的脑子里一直都被那个奇怪的梦占据着,他很需要一个足够信任的人来倾诉,何况这个梦跟段星恒也有一定程度的联系。 其实,姜越斟酌着用词,我好像在梦里见过这个人 他试图从段星恒的眼里找到任何不以为意,但对方却听得很认真。 于是姜越把整个梦大致向段星恒叙述了一遍,当然,他没有提重生和前世这件事。毕竟只是一场梦境,即使缺乏逻辑也无需过多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段星恒的神情。段星恒一直都在沉默倾听,唯有在听见乔尼坦言赛道事故的真相时,他的面色变得非常阴沉。 这的确有些难以置信。 段星恒嗓音低沉,他伸手将姜越搂紧: 但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丢掉性命。因为我现在已经拥有你了。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呢? 姜越忍不住追问。 段星恒苦笑: 别作这种可怕的假设。 他与姜越对视片刻,最终轻叹道: 我不知道。但我讨厌你梦里那个缺席的段星恒。 姜越有些无奈地回望面前的人: 我比较关心一件事。 他忍不住语气加重: 你退役的原因之一,是不是你父亲造成的? 段星恒沉默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游移,但最后只是伸手握住了姜越的肩: 只是梦而已,别考虑太多。 若不是姜越对段星恒的了解程度加深,他几乎就要被蒙骗过去。 他伸出左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展示在段星恒眼前,掷地有声道: 我以为这意味着,我们之间不会再有隐瞒。 见段星恒眼神闪烁一下,但仍然没有开口,姜越又继续道: 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退役的事情耿耿于怀。你的确向我坦白了很多,但我始终觉得,你还有最重要的原因瞒着我。 他上前一步,强迫段星恒与自己对视: 你跟我说过,只会开车是不够的这是什么意思? 段星恒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掩住其中姜越的倒影。 姜越敏锐的察觉出,面对自己的咄咄逼人,段星恒的眼里并非退缩,而是无奈和一丝悲伤? 他松开手掌,尽管段星恒始终没有回答,但他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答案: 说说我的猜测吧。 他有些丧气的叹了口气: 如果你还想继续做一名车手,没有人能阻拦你。只是你不想,你对这个赛场失望了,对吗? 段星恒的唇线抿直了。大约十几秒后,他的喉结滚动一下: 有些事,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害怕连我也动摇吗? 姜越逼问道。 段星恒目光不再闪躲,他望着姜越的那双眼睛,坚定、纯粹,从一而终。除了在姜越身上,他很难再看到同样的眼神了。 曾经的自己大抵也是如此。众人都说他是为了赛车而生的,他并非阴差阳错地走上这条路,直到现在,他都觉得一切是命中注定。当他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他被祖父抱上那台儿童卡丁车的时候,他便从千万条道路中选择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 他以为他会走到尽头,可人终将会改变。曾经坚信不疑的事,回首望去也像个天真的笑谈。 可正因为如此,段星恒才执着地希望姜越不会变。 他想尽自己所能,让他的弟弟、他的爱人永远热忱地追寻心中所求。 因此段星恒选择了离开,他隐瞒了许多真相,去做一些从前不屑一顾的事,像是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境。那些曾经刺痛过他的一切,他都想替姜越阻挡下来。 然而姜越却用那只戴了戒指的左手握住了段星恒的手腕。 我骗了你。 这句话有些突兀地从姜越口中说出来,尽管他的眼里没有任何谎言: 其实,我做的梦,比我刚才说的更长。姜越眨了眨眼,缓慢继续道: 在这个梦里,我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生。 段星恒的神情里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简单来说,姜越叹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经历过了短暂的一生,我经历过无数次失去,经历过挫败和欺骗,我远比你想象中更加成熟。 他的手用力地握紧了段星恒: 所以,哪怕我梦里的结局是真的,我也不会被击碎。 他与面前男人瞳孔中的自己对视道: 我所追寻的一切,包括超越你,都由我自己赋予意义。因此,哪怕这个赛场并不公平,哪怕分数只是某些人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我也不会动摇。 他放慢了语速,使得每个字都清晰地映入段星恒的脑中。 窗外一阵大风,窗户砰地摔在窗棱上,但室内没有人去在意。 姜越记得这样的对峙,自从自己重生后,就发生过太多次。他总是尽可能地避免上一世犯下地错误,哪怕他曾经并不是这样勇敢的人。 可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的眼里染上失望。 其实哪有他说得那样轻易,当他在梦里得知自己前世死亡的真相时,纵使再感到荒谬,他也感到了心里一阵刻骨的刺痛。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包括段星恒执意隐瞒的原因。 姜越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多么心灰意冷,他松开了握住段星恒的手。 却在下一秒,对方的手追过来,握住了他的掌心。 段星恒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这个梦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和现实有一定程度的吻合。 段星恒的目光彻底改变了,他望着姜越,手臂收紧了些,双眸越发晦暗: 如果他们真的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只是梦而已。 姜越打断道: 你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对么? 段星恒一愣,他的眼里清晰地倒映出姜越略带笑意的面孔,片刻后,他紧绷的双唇和下颌放松了些: 我不会让你置身危险。 你总有办法,我相信你。 方才沉重紧张的空气终于缓和下来。 姜越眼里再度恢复了光亮,他想起霍夫曼的绯闻事件,坦言道: 但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我不想只是被你保护。 段星恒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突然俯下身,脸一下子贴得很近。在姜越有些疑惑目光里,他说: 你的嘴角 嘴角? 话题跳跃得太大,姜越一愣。 他刚才才吃完一块曲奇,下意识舔了舔嘴角,但段星恒已经快速地在他的嘴角上吻了吻。 姜越按住对方的肩: 别打岔。 段星恒发出一个鼻音,双眼满足地眯起,直到被姜越捏住了下颌才恢复了正色: 我的生父,他很显然很不情愿提起这个单词: 他之所以选择了霍夫曼,不仅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女儿认定的金龟婿,还因为这个人几乎没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容易被操控。 说到这里,段星恒眼里闪过一丝讽刺: 可惜他看走了眼,霍夫曼的野心只是生在了别的地方。 有流言称,早在上一个赛季结束前,霍夫曼就与银蛇谈过合作。但自从他的绯闻事件发酵过后,这些流言很快被澄清了,而他转会的消息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在这个赛季,霍夫曼依然为梅特勒车队效力。而银蛇现在的二号车手则是从同属于银蛇集团的二队提拔上来的年轻车手,因为对方在新赛季第一场比赛中老实本分地做一号车手戴维斯的僚机,所以姜越对其印象不算太深。 至于加文博伊德,你可能并不了解,但他的朋友戴维斯你应该很熟悉。 姜越一怔,原来如此。戴维斯跟段星恒在赛道上不对付,以及银蛇在段星恒退役前各种下绊子,背后也一定有这个加文在动手脚。 我不明白 姜越皱眉,如果银蛇只想要胜利,你才是最好的车手人选。 不,段星恒的目光有些冷酷: 这其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的行事。我只能确定博伊德想控制银蛇更多的股份,为此他必须要把另一个投资人挤下台,而我是他最大的阻碍。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99章 我并不能确定他和我生父合作的筹码是什么。但至少从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尽可能地掌控比赛的局势。 姜越不说话了。 尽管他对这个事实早有猜测,可当一切都摆在他的面前,他才彻底理解段星恒一直闭口不谈的原因,也理解了段星恒突兀的退出是为了什么。 姜越低头沉思了许久,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手臂环抱住,抬眼,对上了段星恒担忧的目光。 他一愣,随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感谢你对我坦诚。 一切的怀疑得到了证实,而现实也的确残酷,但姜越并不觉得有什么因此改变。 正如同他所说,他追寻的一切都由自己赋予意义。 他垂下眼: 我知道我的战场在哪里,不管我的对手目的是什么,不管他们背后是什么人 姜越顿了顿,随后像是完成一个坚定的承诺: 我会尽全力赢。 段星恒一怔,随后伸手,抚摸着姜越的脸侧,与他鼻尖相触: 这就足够了。 他眼里只剩下姜越的倒影: 尽管去夺取属于你的一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86章 正赛前夕 早在在新赛季的车手阵容公布之际, 就有许多网友对今年的赛况做出了预测。 部分网友认为段星恒离开后,比赛会增添更多意想不到的悬念;但也有网友在关注了上赛季末的比赛之后发表了消极观点,认为段星恒的离开对整体局面不会造成太大的改变, 只不过统治冠军的人由段星恒转换成了戴维斯。 然而事实的发展超乎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首先是失去了艾伯特的银蛇, 尽管领队信誓旦旦地在发布会中保证人员变动并不会对车队造成太多影响,而在冬测时银蛇的表现也一如既往,然而随着在后续的比赛中, 银蛇的表现每况愈下,难免造成了接连不断的争议。 新车性能肉眼可见地下滑, 新兵上任的二号车手难堪重任,这两个致命的要素让连续几年独占鳌头的银蛇在赛季初期就错失了三个分站冠军。 而恩佐车队的车迷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春天。在银蛇屡次发挥失常的情况下, 恩佐抓住了至关重要的时机, 而亨特也终于登上了久别重逢的冠军领奖台。 梅特勒依然是棘手的对手, 与上赛季的区别在于二号车手霍夫曼的状态, 他似乎仍然受到绯闻事件的影响, 在赛道上失误不断, 甚至连续两次次分站比赛都掉出了积分区开外,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状况,也导致梅特勒车队在赛季初的积分排行榜上的名次异常靠后。 但如果让车迷们选出这赛季表现最出乎意料的车队, 想必奥斯顿一定能拔得头筹。 谁能想到这个近二十年的成绩都平平无奇的车队, 在赛季初短短五个分站大奖赛中, 竟然就拿到了两次领奖台。 姜越。 这个名字早在上个赛季初就突然频繁的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在短短一个赛季中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天赋。不但稳定突破积分区, 还屡次将难以战胜的对手斩于马下, 他无疑将那台奥斯顿赛车的上限提升到了极致,而上一位突破性能枷锁在比赛中创造奇迹的,还是六年前的段星恒。 在任何一项竞技比赛中, 最惹眼的往往都是名次前茅的运动员。所以尽管在许多职业评论员的分析中,姜越的成长速度是断层的,并且极大受到了赛车的限制,但直到姜越真正拿下了这赛季第一个领奖台,他才终于成为了普罗大众眼中公认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时间,姜越身上的关注度呈指数增长。 伴随增长的自然也有压力。但姜越太忙了,他的日程表被严丝合缝地塞满,手机彻底变成了单纯的通讯工具,连随手浏览网页的空隙时间都只能勉强挤出来。 而段星恒也不遑多让,他早在去年收到一支知名厂队的邀请,作为积分注册车手参加这个赛季wrc组的比赛。伤势痊愈后,他又继续投入了训练、参与赛车改装和比赛。同时,他还要在emba课程和股东会议之间斡旋。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时间飞逝,转眼间,姜越重生后的第二次主场比赛即将来临。 不巧的是,这对于姜越而言异常特殊的比赛日正好与wrc克罗地亚站的时间撞在了一起。 他在周六排位赛结束后的夜晚,再次坐在了魔都赛车场的主看台上。 他还是坐在原来那个位置,对面是已经熄灭的led屏和颁奖台,手机屏幕里正在播放wrc克罗地亚站第一赛段的回放。 自从舅舅离世后,姜越对wrc赛事的关注减少了许多。也就是段星恒开始参赛的这一赛季,他会尽量抽空去现场观看比赛。 他快速拉动进度条,段星恒戴着头盔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表情很冷淡,头盔之下只露出灰蓝色双眼和高挺的鼻梁。而他身侧的领航员则注意到了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个赛段段星恒完成得意料之中地漂亮,即使更换了赛道,他也依然得心应手。赛后采访的同时,姜越余光瞥见兴趣推荐栏里一连串的视频。其中有一个视频的封面上,段星恒西装笔挺,他站在黑色背景板前,怀里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小银人奖杯。 那是三年前段星恒拿下劳伦斯年度最佳男运动员时颁奖录像。 这个奖项对于连续夺得六次世界冠军的段星恒来说绝对是实至名归。 那时候的姜越坐在电视机前,他记得屏幕上接连播放各个获得提名的运动员影片,随后定格在段星恒举起冠军奖杯的半身照上,主持人咬字清晰地念出那个对他而言相对陌生的名字,随后段星恒在热烈的掌声中起身走上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奖杯发表获奖感言。 每次他远远的站在台下,站在人群中仰视着那个耀眼的人,年幼时便植根于心中的执念就会再度疯长。 尽管当段星恒走下台面对他时,脸上的疏远和不近人情便会立刻褪去,他会变回那个体贴的兄长拥抱他,跟他说全世界只有他一人知道的事,而现在他们更是亲密的爱人。可姜越却如此清晰地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尽管他在后面拼命的追,可却总情不自禁感到惶恐。 其实姜越因为上个赛季的出色表现,以及一级方程式比赛的商业性质,他在去年年末经过投票获得了劳伦斯最佳新人奖的提名。他是首个获得这个奖项提名的c国车手,无论是相对于国人,还是他自己而言,都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但姜越心知肚明的是,对比起其他同样获得提名的其它体育领域的世界冠军们,他的成绩还远远不够格。 看台上风很大,比赛回放已经播完,屏幕的微光彻底熄灭,周遭又陷入了昏暗中。 隔着一整条赛道的距离,灯光将他正对面的颁奖台照亮。姜越抬头,望向那个方向,一时有些出神。 掌心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刚刚熄屏的屏幕再度亮起来。姜越接通,段星恒的声音跨越了大半个地球,在他耳边响起: 小越? 嗯。 姜越强行打起精神,回应道。 怎么了? 段星恒的声音透露出关切: 你听上去好像不太开心。 姜越愣了愣,他不知道段星恒是如何隔着电话线,从一个短促的音节听出这个结论的。 没我挺好的。 段星恒沉默了片刻,声音又更柔软了一些: 等这场比赛结束,我就回去待在你身边,哪里也去。 姜越听完轻笑一声,这样的话莫名有些耳熟,很像他在车手学院的时候同期的队友哄她的异地恋女友。 段星恒好像放松了一些,难得的有些话多起来。 我在这边街道上的精品店里,竟然看到了一只小鲨鱼。 姜越又愣了,直到他听见段星恒继续道: 就是跟你送我的一模一样,只是肚子上有一个蝴蝶结。我真的很想要。 然后呢?你买下了吗? 段星恒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分享欲很强的人,他为数不多的分享欲也许都给了姜越,尽管如此,这样的段星恒在姜越看来也有一些反常。 不。段星恒失落地说,在付款的时候,一个小女孩也看中了我手里的小鲨鱼,但店员说店里只有最后一个了。 最后你让给她了? 姜越问道。 嗯。段星恒说, 姜越感受到段星恒是真情实感地沮丧,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你还想要一只吗?我想办法再给你买一只。 我只是太想你了。 段星恒说。 他靠在酒店的沙发上,把怀里那只已经有些磨损的鲨鱼玩偶抱在怀里: 第100章 我记得这是我20岁的生日礼物,已经7年了,每次比赛我都把它带在身边。 他顿了顿, 我还记得刚转入银蛇的那段时间,其实我远没有表现的那样轻松。甚至,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每到比赛日我就会有些失眠。 姜越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他第一次听段星恒提起这些,他以为这个在众人看来不可一世的男人从不会受情绪和压力所困。很多人认定他是生而为赢的天才,姜越只知道他比任何人努力,比任何人都对自己苛刻,却从未想过他也会在比赛前失眠。 段星恒继续道: 严重的时候,我干脆不睡了,如果有模拟器在身边,我就把小鲨鱼抱在怀里,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熟悉第二天比赛的赛道。如果没有,我就闭上眼睛,想象我正在驾驶自己的赛车。 我反复回顾每一个发卡弯、每一个连续弯,每一条大直道。随后,这一切都变得具象化起来。我白日里经历过的一切,每一个关键点,有时会是弯道末尾广告牌上的logo,有时是草坪上的一块突起,这些细节会刻在我的脑海里,引起我身体本能的运作。什么时候上油,选择怎样的入弯路线,怎样才会变得更快? 段星恒缓慢而清晰地描述着,姜越听得认真,直到最后对方带着玩笑般的语气说: 然后我就抱着小鲨鱼睡着了,幸运的是,第二天比赛又能见到你。 段星恒叹息道: 才不到两个月,我已经无数次后悔了。要是我在你身边 姜越突然打断道: 段星恒谢谢你。 他走下看台的楼梯,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路过主看台右侧的那一大块草坪时,他突然突发奇想,越过已经停止工作的闸机,走了进去。 他继续道: 其实我没那么紧张。我只是怕我不够快距离我的目标,距离你,我已经在拼命努力了,可我还是担心不够快。 草坪也是观众席的一部分,票价低廉,但观赛体验也别具一格,姜越隔着隔离网,慢慢地走到直到末端,电话那头的段星恒嗓音温柔: 可我觉得生命是一场旅途,而不是一条赛道。如果还有力气就尽管飞奔,如果累了,休息一下也没什么。我永远都在这里等你。 嗯,我现在没那么怕了。 姜越深吸一口气,又重复道: 谢谢你。 他望向直道末端的弯角,正对从右往左数,赛道边缘倒数第三个dhl的logo。他脑海里突然闪过白天排位赛时的片段,他做了两个飞驰圈,第三个计时段的成绩却相差了足足0.08s。 复盘的时候,他认为可以问题在于线路不够紧凑,导致了不理想的出弯角度。 可到底应该怎样确定所谓的最快线路? 段星恒刚才的话又在他的脑海边闪现了一下。 的确如此,哪怕在模拟器上重复成千上万次,或者曾经这条赛道上比过多少次,一些细节的实时变化也只有在比赛前夕真正上赛道练习之后才能洞悉。 这就是练习赛的意义。 许多车手对着一点都心知肚明,但他们跟段星恒的差距是更敏锐的洞察力、记忆力和分析能力,以及迅速适应赛车调校的能力。 这是天赋导致的差距,但姜越为什么不可以通过效仿来弥补呢? 他凝视着那块倾斜于赛道的广告牌,顿时精神一振,语气上扬: 哥,谢谢你。 不等段星恒反应,他继续道: 克罗地亚和这边的时差是五小时,明天你会看我比赛的,对吗? 第87章 再战主场 整个比赛周末都是阴天, 周五周六的清晨都下了小雨,直到第三天晴空万里,魔都赛车场连续三天都是爆满。 热情似火的本土车迷占领了整个魔都赛车场, 就连草坪上也是摩肩接踵, 由于姜越从赛季初就稳定居上的优异成绩,看台上戴着橙色棒球帽的奥斯顿车迷比往年更多,c国国旗和印有姜越照片的旗帜触目皆是。合作主办方也对这场比赛空前重视, 游客区域遍布由姜越代言的品牌海报,就连f1官方周边旗舰店里有关姜越的周边也早在周五就被一扫而空。 在周六的排位赛中, 姜越发挥一如既往地稳健,为自己夺得了第五名的发车位。无论是他本人, 还是他的赛车, 在这个赛季都堪称锋芒毕露。尽管刚入职的艾伯特正式参与的是奥斯顿明年新赛车的设计, 但奥斯顿的赛车无疑在他加入团队后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在此基础上, 又由于其他车队的内部成员变动, 使得姜越在稳定发挥的情况下, 基本能将排位赛名词控制在第四至第六位的区间。 然而, 姜越之所以是一名令人惊喜的车手,是因为他几乎从不浪费好的发车位置。 周日下午, 当姜越再一次将赛车停在发车位上, 内心比去年更加平静。 纵观他的整个人生, 去年算是他成长最快的一年。 一年前,他在赛道上抱憾横死, 然后重获新生。接下来, 他超越了许多难以战胜的对手,不断突破自我,比上一世更早地登上了更高的领奖台。并且这一世他没有错过段星恒, 虽然没能阻止对方退役,也和对方发展成了以前从未想过的关系,但他获得了承诺,他正在朝着梦想的前方一步步前进。 这是他在家乡的赛道上的第三次比赛。 第一次,他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压力,如履薄冰。第二次,外界的期待仍然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肩上。 因为所有车手都有主场夺冠的梦想,姜越也不例外。 互联网上关于他能否实现主场夺冠的猜测铺天盖地,人们将创造历史的希冀全部都押在他的身上。 五盏红灯亮起的时候,姜越彻底放空了自己,眼前只剩下了前方的赛道。 全世界在这一秒都归于寂静。 下一刻,红灯熄灭! 声浪呼啸中,姜越的橙色赛车如同利刃出鞘,直击斜前方那台梅特勒的内线! 而他前方的霍夫曼尽管早有防备,但还是因为身后迫人的攻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暗骂一声,立刻对自己的内线严防死守。 姜越见霍夫曼防守强硬,立刻转变策略。他一边关注着身后其他车的动向,一边调整路线,朝着霍夫曼的外线俯冲过去。 霍夫曼坐在座舱里,心跳剧烈。 这赛季他的成绩一直并不理想,经常在排位靠后的名次发车,与姜越缠斗的机会只有一次。 自那以后,他对这个c国青年彻底改观。 霍夫曼的f1车龄长达十六年,他曾经与车王凯勒一决高下,也防守过年少轻狂的小奥尔丁顿,他的赛道作战经验极为丰富,对于大部分车手而言都是一位相当棘手的对手。 那次他轻敌了吗? 绝对没有。霍夫曼心想。 因为姜越这样的车手在他的整个比赛生涯中都非常少见。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他有足够的耐性。 很多车手都会在速度博弈的途中失去理智。这是因为在中枢神经系统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会显著兴奋,这时候人可以做到很多平时难以做到的事,但在赛道上,过度受激素支配的结果就是容易失控。 但姜越很少会失控。 他太冷静了,这绝对是一种难得的天赋。这使得他在比赛过程中往往收放自如,在缠斗的对手以为他露怯的时候,又将对方杀个措手不及。 然而在这一场防守中,霍夫曼脑内想的不止这些。 他脑内飞速闪过一个令他噩梦不断的身影,随即是车队经理鄙夷的眼神,到最后,则是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 他必须守住这个名次! 一切都还有机会,只要他这个赛季后续的分站赛上都能拿到好名次,也许他的前妻还会回心转意,也许老奥尔丁顿会重新认可他的价值 就在霍夫曼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包围了。 他恐惧失败,恐惧被姜越超越,恐惧被梅特勒扫地出门。 然而,当一个人对一件事的恐惧达到了顶点,那件事往往就会发生。 霍夫曼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台奥斯顿在他的外线扬长而去,手脚冰凉。 姜越的本场比赛的第一次超车赢得了全场滔天的喝彩。 但接下来,比赛陷入了僵局。 所有车迷的目光也都死死聚焦在了屏幕左侧排行榜的数字上,代表距离的数字时刻跳动,但差值始终没能减少。 姜越前方的车手是今年刚与梅特勒签约的帕克,此人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车手,在本赛季的发挥也相当出色。而梅特勒赛车的长距离速度优势非常明显,姜越尝试拉近与帕克之间的距离,然而和他预期的一样,这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 第101章 除此之外,他还要提防身后的霍夫曼卷土重来。 届时,如果两台梅特勒一前一后配合防守,他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但姜越还有机会。 一次是依靠进站换胎完成undercut,另一个则是 期待一场也许不会到来的雨。 比赛很快来到中期,姜越的赛道工程师开始通知他准备进站。 看台上的车迷们看见姜越减速驶入维修区,全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换胎工们早已准备就绪,赛车停稳,前后千斤顶把车架起,他们便开始飞速忙碌起来。而在实时转播的led屏右下角,也开始出现了换胎计时。 许多车迷甚至已经开始默默祈祷起来。 然而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右前轮的换胎工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在用气动扳手把轮胎螺栓拧掉的时候耽误了一点时间,导致整个换胎时间都比平时长了整整3秒! 这可是主场作战!关键时刻掉链子,车迷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台上的骂声顿时此起彼伏。 雪上加霜的是,帕克也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姜越的意图,也在一圈也选择进站。而梅特勒的换胎工发挥稳定,姜越的劣势不但没有通过换胎策略得到改善,情况似乎还变得更糟糕了。 几圈之后,帕克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姜越只是一个需要自己提防的对手,但帕克真正的目标是他前方的亨利,也就是他的前队友。 在帕克还在为恩佐车队效力期间,帕克和亨利是围场中内斗次数最多的车手,尽管他们私底下关系还算不错,可一上赛道,两人便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甘落后。 而现在帕克离开了恩佐,他在亨利面前的好胜心就更强了。 亨利在这个赛季已经拿了两个分站冠军,而帕克目前还颗粒无收,他急需一场胜利,证明自己根本不比亨利差! 于是帕克抱着这样的决心,凭借新胎优势不断逼近亨利,原本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不远,三圈过后,帕克便来到了亨利身后,并且即将进入亨利的drs区。 比赛导演很快察觉到两人之间相差无几的秒数,将赛道转播切与两辆车上。 紧接着,两个前队友开始不负众望地为观众们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缠斗。 在此期间,姜越也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圈速。 昨天段星恒对他的提醒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当前面缺少阻碍的情况下,他确信自己比昨天的排位赛更快! 姜越注意到了前方缠斗的恩佐和梅特勒。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这两台车继续僵持下去,双方的轮胎都会有不小的损耗,得益的自然会是他自己。 可就在这时,变故再次发生了。 后方有赛车发生碰撞,安全车出动了! 这个时机对于赛道上的很多车手都有利,其中获益最大的就是目前名次第一的戴维斯。 他正好驶过维修区,把安全车压在了身后。 而亨利和帕克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只能被迫暂时休战,乖乖减速,跟在安全车后面排成一列。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安全车离开后,对于前列的几名车手又是一场鏖战。 但同时,也是不可错失的机会! 果然!安全车刚刚驶离,就有车手迫不及待地对前方的赛车发起了位置争夺! 姜越也在其中。 这一次,尽管帕克拼尽全力防守,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拦不住身后的奥斯顿! 虽然他和姜越的进站时间仅相差一圈,但他的轮胎经过一场缠斗,寿命大大缩减,而姜越跟在他身后跑圈的同时,恐怕还一直在保护轮胎。 而他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到半圈,帕克就显露出颓势,最终在绝对的速度差距下,只能心怀不甘地被姜越超了过去。 此时比赛已经过去三分之二,姜越排名第三。 第88章 意义 红色喷涂的改装赛车正在砂石地里飞驰, 轮胎转速几乎濒临极限。尘雾中,四个轮胎飞离地面,这台车如同一头贴地飞行的猛兽, 只留尾气裹挟着尘土, 在空中划过一道充满野性的弧度,然后转瞬间不见踪影。 段星恒下车,礼貌错开了前来道贺的车队成员, 他的助理接过头盔, 先生, 航线已经申请通过,飞机正在机场等候您。 仅仅点头的功夫, 段星恒拉下赛车服拉链随手扔过去, 脚下步幅极大。他的车队经理挤开记者的摄像头,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男人已经跨上车疾驰而去。 留下身后的人们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这位前世界冠军为何赢了比赛却反倒心情不佳。 五小时以前。 看台上掌声雷动, 所有的本土车迷都在欢呼雀跃。 只要姜越保持现在的名次, 他将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在主场登上领奖台的c国车手! 镜头短暂地切过观众席上喜极而泣的姜越家人,随后立刻回到了赛道。 比赛还剩下二十圈, 而姜越距离前方的那台恩佐, 还有五秒。 他能创造奇迹吗? 姜越还在提升速度。 他感受到心脏仿佛快要跳出胸腔, 汗水将全身浸湿,又被极度的灼热蒸干, 循环往复。tr里不止一次提醒他一定要稳住心态, 保持速度,但那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屏障一般朦胧。 不知为何,在某个难以言说的瞬间, 姜越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赛道和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离他远去,他回到了过去的某一个瞬间。 他问段星恒,主场夺冠是什么感觉? 颁奖台上升起你最熟悉的那张旗帜,奏响你听过无数遍的那首歌。整个赛场都为你疯狂,整个民族都为你骄傲。 所有的运动员都做过这样的梦,姜越也不能幸免。 这个美梦曾经让年少的他热血沸腾,也曾成为过求而不得的执念,最后也因承载了成百上千万份的厚望,沉重如山,将他压垮,让他泯灭。 可当他跨越时间,他试图丢掉那千钧重的负担,却仿佛始终有一个念头灼烧着他的胸腔,拖拽着他的灵魂。 段星恒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是为了什么开赛车的? 为了刺激?为了赢?为了名垂青史? 那一瞬间,姜越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莫名开始思索答案,直到tr的声音将他唤醒: 姜,我们期待的雨也许不会来临了,现在我们决定启用方案二,你的意见是? 这几乎已经是在直接宣告发生转机的可能微乎其微。 姜越如梦初醒,他努力将那些杂念打发掉,眼前的赛道,那台红色的赛车仍然稳定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任何失误,走线也无可挑剔。 姜? 见姜越迟迟不回答,赛道工程师有些急促地再度开口, 姜越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灼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音调: 没问题。 所谓的方案二就是只进站一次,用现在的旧白胎跑到底。 而姜越前方的恩佐也做出了同样的决策,甚至轮胎比姜越还要新三圈。 姜越仍在试图提速,他找到了刷新更快圈速的办法,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尽管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但他始终感觉有一些恍惚,也不知是因为脱水造成的体力不支还是典型的脑雾症状,段星恒的声音不时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是为了什么开赛车的? 为了什么? 即使是世俗上最伟大的人也免不了被带上追寻意义的镣铐。如果问上一世的姜越这个问题,他毫不犹豫,为了赢,为了世界冠军,为了证明自己当初没有做错选择。 甚至如果是问一年前的姜越,他的回答也不会变,最多再加上一条: 为了超越段星恒。 他至今不明白段星恒为什么会这样问,就像他不曾深入的思考这个问题。 可现在全世界都看着,他的家人在看着,他的族人在看着。 段星恒也一定在看,他答应过的。 姜越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着,他听见它在叫嚣: 我想赢! 我必须赢! 比赛来到最后十圈。 所有车迷屏息凝神,比赛解说正在疯狂地飙着语速,所有人都关注到排名第三和第二之间终于开始缩小的距离,赛道转播几乎已经定格在一橘一红两台赛车上,每一毫秒的拉近都足够让人欣喜若狂。 终于,不负众望地,第三名的奥斯顿终于在倒数第五圈时,将与前车的距离缩短在了三秒内。 在所有人都捏了把汗的时候,姜越跟随着亨利驶过主看台前,最后来到了那熟悉的1号弯。 接下来便是三个连续弯道,在这里曾经上演过许多精彩的超车瞬间,但随着f1赛车的尺寸逐年增加,也给车手的发挥空间带来了更多局限。 一般情况下,后车会尝试走2号弯外侧线路,紧接抢3号弯内侧线路完成超车。 第102章 而姜越在1号弯就表现出了超车意图。 前方的亨利早就做好了防守准备,他在后车贴近的一瞬间就严防住了线路,在大屏幕上,只见橘色赛车的前轮与红色赛车后轮短暂并行了两秒,却因为实在没有空间只得作罢。 车迷们却还没来得及扼腕叹息,只见姜越在二号弯再次朝着外线进攻,亨利早有预料,迅速调整车身防守,他几乎断定姜越的目标是三号弯内线,然而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他连忙右打方向盘,可早已为时已晚! 他的内线短暂暴露了出来! 23号奥斯顿咬准时机,调整了一下车身,在弯前提早刹车,宽角度入弯,走过了一个大弧度的交叉线,如同一条敏捷的游龙,在众人眼花缭乱,猝不及防之际,这场短暂的、没有硝烟的角斗胜负已分。 刹那间,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比赛还剩五圈,姜越已经登上排名第二! 喜悦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除了姜越。 他将红色赛车抛在身后,然而前方的赛道空空如也。 第一名的银蛇早已将差距拉得太远。 姜越的轮胎损耗严重,正常情况下他想要逼近前方的戴维斯,必然是天方夜谭。 经年的梦想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全场都在祈祷,祈祷幸运女神的眷顾,祈祷奇迹的发生。 四圈。 三圈。 二圈。 一圈。 幸运女神终究没有降临。 姜越在戴维斯冲线后的第六秒冲线。 在烈日普照之下,热浪使眼前的赛道朦胧扭曲。看台上依然给予姜越盛大的掌声,众人高呼着他的名字。 姜越紧握方向盘,在唇舌之间尝到了血腥味。 **** 段星恒在魔都机场降落时,已是第二天凌晨六点。 他给姜越发了许多消息,除了第一条,其他都石沉大海。在第二个电话同样显示对方已关机时,他已经来到了姜越的酒店房间门口。 原本段星恒已经做好了不会被回应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刚敲响房门,没多久,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姜越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站在房门口,看上去不像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他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沐浴液香味,段星恒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人拥进怀里。 姜越面色如常,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拥抱。 你怎么知道是我? 段星恒凑近了姜越的发丝,用力地吸了吸,他只觉得姜越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身体却似乎比记忆里地更加,软?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描述,可没等他弄明白,胸口被推了推,姜越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 进来吧。 姜越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侧身,放段星恒过去。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被子有些凌乱。 我行李箱里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姜越说,你如果要洗澡,凑合穿一下。我先休息了。 说罢,他回到床上,没等段星恒出声,便钻进了被子。 我在飞机上洗过。 段星恒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随后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手背蹭了蹭姜越的侧脸: 你喝酒了? 姜越身上几乎一点酒味也没有,可段星恒从他的神态、语气和动作之间就能察觉到。 被轻易戳穿,姜越翻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段星恒。 怎么了? 段星恒笑了笑: 想和哥哥闹别扭?那哥哥可以睡床上吗? 沉默。 段星恒就维持着这个姿态,他刚经历了一整个周末的比赛,又连夜飞了十几个小时,可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全身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他伸手摸了摸床上人的头发,又将被角掖了掖。 又过了几分钟。 虽然我非常非常想你,但如果你还是想一个人睡,我也可以去睡沙发。 段星恒又开口。 姜越还是没说话。 于是段星恒凑上去亲了亲姜越的头发,起身要走,却被从身后拉住了衣角。 姜越起身,在段星恒回头的时候又将目光移开,然后默不作声地将身体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第89章 宣泄 于是段星恒获得了特赦, 他爬上床,将阔别多日的爱侣拥进怀里尽管对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将侧脸贴在那劲瘦的脊背上,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尽管姜越从各种意义上而言都是一个独当一面的成年男性, 可段星恒总不时觉得对方还是那个需要爱护的弟弟。 我应该做些什么, 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段星恒对于关于自己的一切总是很淡漠,可在姜越难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非阈值太高, 而是没被戳中软肋。 我没事。 姜越仍然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背, 像一只紧闭的蚌壳。 也许是觉得这个回答过于有种故作掩饰的生硬,他又补充道: 睡一觉就好了。 在这之后, 姜越便没听见段星恒再说话。 比赛结束之后, 他垂头丧气。但他不得不假装面色如常, 甚至伪装出喜悦的神色, 去面对那些为他道贺的记者, 以及欢呼喝彩的车迷们。 在领奖台的时候, 他有些心不在焉, 然后被身旁的香槟溅了一脸。往日这些液体会被帽檐挡掉大部分,但始作俑者也不知是否存心, 瓶口朝他倾斜朝上, 姜越及时闭眼, 才防止香槟液溅进他的眼睛里。 他伸手抹去眼皮上的液体,抬头, 站在冠军台子上的戴维斯勾着唇与他对视。 后来合影的时候, 戴维斯搭着他的肩,低声说: 刚才你不会介意吧?我只是太为你高兴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这样的挑衅其实很幼稚, 往日里姜越不会往心里去,但今天他感觉自己身体里调节情绪的功能好像全部失灵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还有机会,这些话他在后半天听了无数遍,但姜越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姜越察觉到自己正在一个异常的情绪泥淖里越陷越深。 也许没有人能理解他,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一个职业生涯尚短的车手,主场作战一举夺得第二,这无疑是一个足够令人满意的结果。可姜越经历的那些过去真实存在,它们会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发出质问: 你拥有着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你做到了什么? 经年累月的求而不得如同梅雨季,阳光在乌云笼罩间总是转瞬即逝,直到连绵不绝的潮湿逐渐蛀空他的信念,让他无法控制地陷入自我怀疑的死循环中。 姜越难得地多喝了几杯,希望能够喝到断片,以至于他的大脑不要再继续苛责他。事实上在被送到房间的时候他的确醉了,但又在大约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难受醒,不得不爬起来将胃袋里翻江倒海的酒水全部吐进了马桶里。 胃里灼烧着,可姜越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冲了个冷水澡,将身上令人作呕的气味洗净,然后又将自己摔回床上。 身体已经很疲惫,可他的大脑却清醒无比地回放着今天赛道上的每一个片段。 于是姜越打开手机,来回地刷着无意义的短视频。刷到关于自己的,他就会迅速地划走。 最后,大数据给他推荐了段星恒在组别获胜的消息。 等姜越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手机连同数据线都一起扔到了墙角里。 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手机与地面碰撞时,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可姜越却觉得那响动如同雷鸣一般,让他浑身一震。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变得陌生、卑劣。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突然感受到了没由来地自我厌恶,他一拳砸在床沿,然后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姜越一直想成为段星恒那样的人。 即使没有卓绝的天赋,没有令人信服的实力,只有藐视一切的傲慢。 就算输了比赛,段星恒也绝不会像这样怨天尤人。 也许重来一次的机会给段星恒才算没有浪费。 可姜越就是姜越。段星恒在职业生涯的第三年就实现了主场夺冠,但上辈子的姜越究其一生也没能做到。 说他和冠军失之交臂,可他现在连和排名第一的赛车缠斗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无法如愿以偿? 尽管段星恒面前,姜越一直努力维护着自己的自尊。但他总忍不住自我怀疑,也许和对方相比,自己和其他那些平庸却自命不凡的人没什么区别。 当段星恒靠着他的背,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以及对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声时,他却只想把自己全部的失落封锁起来,显得别那么难堪。 第103章 不该让段星恒进来的。 姜越心想。 一个晚上过去后,他就能恢复成那个平常的姜越了,省得还要大半夜苦苦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天已经亮了,但遮光窗帘的紧闭使得房间内依然如同黑夜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姜越听见身后的呼吸已经变得规律,渐渐地,他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脊背。 段星恒。 姜越轻轻地叫了一声。 你是为了什么开赛车的? 姜越问。 空气依然寂静。 可姜越知道段星恒没睡。 黑暗中,他不知为何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他已经很久没觉得那视线这样的犹如实质,甚至令他浑身如同被炙烤,让他无处遁形。 借着黑暗,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因此姜越才能近乎自虐一般地剖开自己的内心: 你知道的,一个c国人成为一名车手有多难。 他努力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我能有今天,真的很幸运,我没办法只考虑自己,你明白吗?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想如果我能在主场拿一个冠军,是不是就能给更多后来的人争取更多的机会 我以为我能放下这些, 姜越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还是没能做到。 姜越听见自己身后一阵沉重的呼吸,那种震颤通过他的脊柱传遍他的整个上半身。 因为有趣。 段星恒说。 姜越语塞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段星恒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他听见自己的嗓子里传来不受控的,甚至有些怪异的声音: 什么? 他动作激烈地转过身,然后和身后的男人径直对上,两人的鼻尖甚至差点触碰到一块儿: 有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黑暗笼罩下,姜越看不清段星恒的表情,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看玩笑: 因为开车让我觉得快乐。 段星恒说: 所以如果我觉得失去了乐趣,就会离开。 这句话听上去既随便,又冷酷。 可这就像是段星恒本人会说的话。 姜越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搭腔。 全世界仅有的20个席位,多少人争得你死我活,可在这个人眼里却只是消遣吗? 凭什么? 好半天,他才苦笑道: 我用尽了一切努力也可能达不到的成绩,对你来说只是玩玩而已? 空气中传来叹息声。 如果你突然问我这个,是因为很多年前的那次, 段星恒说,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的答案么? 姜越愣了。 他陷入回忆。 今天白天,在赛道上记忆闪回的时刻,他只深究段星恒问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却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本身。 也因此,他也没能想起十年前自己的回答: 因为开赛车很酷,他喜欢高速游走在边缘的感觉。 在意识到输赢之前,在成为一名职业车手被寄予厚望之前,在为了一腔热血与常规背道而驰之前,他只是一个向往着在赛道上飞驰的小孩。 无论是超越段星恒,还是逐梦世界冠军,那都是后来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他前行的灯塔,同样,也是沉重的枷锁。 黑暗中,姜越感受到一只温暖的干燥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不要迷失。 段星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 当你速度越快,就越容易因为迷失路线而撞得头破血流。 姜越沉默了许久。 他再度开口: 可你就真的不在乎吗?输赢,名誉,对你来说真的无所谓吗? 当然不。 段星恒的声音很沉、很缓: 事实上我曾经很在乎。在几年前,我还会因为拿到一台烂车,不给整个车队好脸色;我会直接跟赛道上恶意阻拦我的人动手,甚至在第一次错失冠军的时候,我毁掉了家里的好几个拳击沙袋。 姜越又愣了,这些他从未听段星恒提起过。 但如果你不想单纯为自己而战,那你同时也应该记得,比赛的输赢并不取决于你一人。 一辆没有达到冠军性能基准的车、错误的车队策略,赛道上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这是你一个人能够左右的吗?这是几岁的小孩都明白的事,如今却需要我来跟你说这些吗? 段星恒突然伸手,握住姜越的下颌,强迫他凑近,直至两人呼吸交缠: 我不想你为了别人,或者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理由来伤害我的爱人。 他是我见过最真诚勇敢的人,他走到这里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这些都不应该因为一场比赛的结果被否定。 姜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段星恒的语句劈里啪啦地砸向他,让他一时感到有些晕眩,不知该作何反应。 段星恒的每句话说得都没错。 但 不等姜越陷入思考,他先感受到双唇撞上一片炽热。 段星恒吻得很用力,如同一阵狂风暴雨。姜越大脑短路,只觉得唇舌又痛又麻,嘴里弥漫起一股铁锈味。直到他肺里的氧气消耗殆尽,大脑缺氧,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 很久以后,段星恒才停下来。 他离得很近,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姜越鼻夹: 其实,我偶尔会觉得你恨我。 所有的竞争对手,都会恨你。 姜越有些气喘吁吁地回道。 恨你的天赋卓绝,恨你的无法战胜,还恨命运不公。 段星恒笑了: 那你想尝试报复吗? 他的嘴唇贴近姜越的耳侧,哼笑着说道: 我们目前不在同一条赛道上,但你还有另一种方式,战胜我,征服我。 发泄情绪的方式有很多种,最有效的除了卖醉和暴力,还有性。 话题似乎跳跃得不太合理,姜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后他就听见段星恒极具个人特色的清晰咬字,如同在他耳边炸开: 你想要尝试吗 姜越怀疑自己胃里的酒还没有吐完,导致刚压下去的酒劲又上来了,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听见这句荒谬的胡言乱语? 可这还没完,刚才那只手掌转而钳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不由分说地向前拽去,使得姜越的手心下一刻就贴上了对方宽阔温热的胸膛: 你怨恨我,却不止那些理由。 段星恒的语气变得微妙: 你怨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却还要道貌岸然地给你说一些大道理。 姜越哑然。 又或者你没能达到你的目标,正感到极度挫败的时候,却发现我这个某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在你面前大摇大摆。 段星恒听上去像是醉得更离谱的那一个。 再或者你有更多怨恨我的理由。随便什么,我都照收不误, 他的掌心用力,引导姜越抚摸他起伏的肌肉曲线: 你随时可以在我身上发泄出来。 姜越无言以对。但段星恒的话语如同毒蛇的蛊惑,勾起了他身体里的另一种情绪。 这个人凭什么总是狂妄自大,游刃有余? 好像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中一样。 很想打碎这一切,让他再也狂妄不起来。 战胜他,征服他。 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他心里某种陌生的东西被瞬间点燃,他翻身而起,然后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压在了身下。 一切结束之后,已经是正午。 这场混乱歪打正着地治愈了姜越的失眠,他身上带着乱七八糟难以言说的痕迹,靠在段星恒的怀里睡着了。 第90章 聘礼 姜越对段星恒的感情的确很复杂。 他也是在重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才认识到这一点。 这其中,有仰慕,怨恨, 嫉妒, 同时的确掺杂一份难以言说的爱意。 段星恒的建议有些荒唐,且非常不按常理出牌,但却出乎意料的有效。短暂地抛下大脑, 回归原始,竟然真的让姜越游离的精神状态回归正轨。 姜越也的确在这一过程中, 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比起身体上的, 更多来自于心理。 他事后又不免觉得悻悻, 心说男人果真是一种肤浅的生物。 第104章 作为承受方的段星恒却比他更乐在其中, 那之后的两天, 姜越过得天昏地暗, 到后面他已然分不清掠夺和给予的一方。等他终于缓过来再度将关机两天的手机重启, 发现上面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已经爆满。 姜越在主场作战中夺得第二的消息迅速席卷至全球各地, 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对他的赞美和褒奖。无论是各大官方媒体、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还是各个社交平台上的车迷和水军, 都对这场比赛展现出了空前的热情。 偶尔的消极评论很快都淹没在大片的称赞和溢美之词中, 其中有不少有相当话语权的赛车领域评论员特地去分析了魔都大奖赛的全程以及所有参赛车队、尤其是奥斯顿车队的整体素质。 基于姜越队友的表现平平, 大家都认为奥斯顿赛车的性能还有非常大的提升空间,再加上来年技术设计团队流入权威的新鲜血液, 奥斯顿和姜越的未来堪称一片坦途。 姜越依然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外界评价, 如果让他对于所谓的一夜成名发表感想,他只觉得和家人出门吃个饭也要应对摄像头真的很麻烦。 短暂的重逢后,姜越和段星恒再度天各一方。 姜越推掉了大部分不太重要的采访, 尽管如此,铺天盖地的邀约仍让他应接不暇。 他的经纪团队给他了相当的自由,除了一些实在推脱不过的邀请,姜越还挑选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有意义的活动邀约,就是回到曾经就读过的学校,以荣誉校友的身份发表一次演讲。 姜越出生地的重点中学,生源是当地顶尖的一批,学生家长整体素质非常高。但尽管如此,姜越的应邀还是有些出乎校方意料。 演讲稿是姜越自己抽空亲自写的原稿,辞藻并不华丽,但胜在真诚。 他第一次发表演讲,虽然观众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却还是有些紧张。演讲结束后,进入提问环节,一个男孩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光: 姜越哥,我特别喜欢踢足球,以后想做足球运动员。可我爸妈说没有前途,让我好好学习。你小时候去学赛车,你的爸爸妈妈没有让你好好学习吗? 姜越笑了笑: 这位同学的问题非常一阵见血,这也曾经是我人生路上非常重要的课题,就是选择和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选择没有对错,成为足球运动员,还是好好学习考大学同时成为一名足球爱好者,都是很好的选择。每个人在不同人生阶段都会面临不同的选择,但不变的是,每一个选择都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当初选择放弃学业,去英国就读赛车学院之前,我的母亲也曾怀疑过我能否承担后果。但结果是,我为我的选择付出了相当的努力,在后来经历了很多失败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放弃。我想,至少我很好的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并且绝不后悔。 小男孩若有所思。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无法评价任何人的人生。但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只希望你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要放弃心中的热爱。 姜越继续道。 小男孩点头,表情也变得更加认真: 谢谢您。 下一个提问的是一个女孩子: 姜先生,我以后想报考理科的专业,但别人都说女孩子没有学理科的天赋,以后肯定考不过男生。我前段时间观察了一下,发现您的竞争对手里几乎没有亚洲人,请问您在职业生涯中是怎么克服歧视的呢? 姜越答: 证明自己,不要为他人的看法动摇。人们心里的偏见是很难被推翻的,坚守自我、打破偏见是很艰难的事,但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我相信,当理科成绩优异的女孩越来越多,当越来越多的亚洲人在前人难以涉及的领域实现突破,很多质疑就会被不攻自破。直到现在,我也在为这件事情努力。 他与女孩那双明亮的眼睛遥遥对视: 我们一起加油。 好! 女孩坚定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还是一位男生,他站起来,挤眉弄眼地问: 姜越哥,你左手中指上戴了个好显眼的戒指,是已经订婚了吗?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礼堂顿时喧闹起来,工作人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平复住这群少男少女发心中的八卦火苗。 姜越一愣,台下的负责人立刻起身想要制止,他才轻松地挥挥手,示意没关系。 他对着那个男生狡黠一笑: 这件事保密。 演讲结束了,散场之后,学生们将姜越团团围住,直到校方的工作人员开始疏散人群,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姜越走出礼堂外,和校方负责人告别后,从演讲开始就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人才跟着走了出来: 你的演讲很棒。 段星恒穿了一身铅灰色的衬衫,熨烫平整,只是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上的蓝钻石项链。 上课铃响了,周遭没有人,段星恒走上前,帮姜越理了理胸前的条纹领带,姜越这才想起这条领带也是段星恒送他的礼物。 很适合你,很好看。 段星恒露出一个微笑。 怎么突然来了? 姜越问。 接未婚夫回家。段星恒从善如流。 车钥匙顺着在他修长的指根转了一圈,他顺手揽过姜越的肩膀,两人一同向校外走去。 姜越应了一声,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副驾驶放了一束鲜嫩欲滴的芍药花,姜越抱起来,闻了闻,不由得联想起起了段星恒别墅里的花园,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去过了,也不知那里的芍药花开得怎么样。 不是说好了后天见吗? 回酒店的路上,姜越问。 想你了。 段星恒笑。 驶入前停车场,段星恒在路边的便利店靠边。姜越在副驾驶用手机回信息,在对方拎着东西回来时随便瞥了一眼,顿时耳根热了: 你连夜从地球另一边飞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可以吗? 段星恒挑眉。 可明天还要赶飞机。 可明天没有比赛。 段星恒为自己辩驳。自从上次比赛后尝到了荤腥,此人便一发不可收拾,恨不得把前些年欠下的都补回来,每次见到姜越脑子里都想着那事。好在两人都非常忙,频率始终控制在正常偏低的水准,姜越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上次见面的时候临近比赛,为了保持最佳的状态,他们在比赛前习惯禁欲。原本两人同时受邀去参加一位知名导演的首映礼,行程撞上,便正好约好首映礼后见。可段星恒没吃到嘴,便比往常看上去更急迫一些,就连刚才驱车,也都压在限速边缘,将欲求不满四个字明晃晃挂在脸上。 回到房间,姜越刚关上门,就被按在了门上,他连忙伸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在接吻的间隙里问: 我听到一点风声,银蛇高层内部最近似乎又有动静了。大概还是股权之争,但控股最多的那位博伊德,他的产业好像正在接受什么调查。听说他前段时间在一个新兴项目上面亏了一大笔钱,资金链周转不过来,在考虑脱手部分股权来填漏洞。这件事 姜越顿了顿, 你知情吗? 我们一定要在久别重逢的时候提这件事吗? 段星恒低沉着嗓音,不愿从情谷欠之中抽离,一双蓝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姜越不说话,但表情严肃,一副风月之前先谈正事的架势。 他之前跟段星恒提起博伊德,之后才过了小半年,就出了这件事,很难不产生一点联想。虽然姜越对这些名利场上的明争暗斗又知之甚少,段星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忙些什么,他尊重对方,不会过问,但如果此事和自己有关,他也想争取一点知情权。 良久,段星恒才叹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一根筋。之前我不想碰幕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现在我一旦涉足其中,我就想把事情做绝。 你想做什么? 姜越谨慎地问道。 我在想,与其让银蛇在这群人手里烂掉,不如想办法抢过来。 段星恒说。 姜越压抑住内心的波澜,耐心听他继续道: 我在银蛇待了这些年,经历过荣辱兴衰,物是人非。说一点感情没有,不可能。 这句话姜越当然信,在银蛇最风光无限的那些年,段星恒的名号几乎和这支车队绑定在一起。只是段星恒走得潇洒果决,走前又发生了那些脏事,双方都闹的不算体面,段星恒心里究竟怎么想,他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对方亲口提起。 第105章 我想把银蛇抢过来, 段星恒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却不像在开玩笑: 送给你。就当聘礼,怎么样? 第91章 霍根 如果换做任何人说这一番话, 姜越都会觉得对方是在大放厥词,但段星恒不一样。 少年时期的段星恒更加不可一世,但向来言出必行。他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向车王凯勒宣战, 然后用短短两年时间就将其付诸现实;他是史上最年轻的wdc, 用冠军奖杯让曾经的轻视和质疑烟消云散。总有人恨他,诋毁他张扬行事,为人傲慢, 造谣他作风不端,但很少有人质疑他的宣告和承诺。 可惜姜越本人对银蛇这份礼物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重生一次, 他所有的执着都系在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上,他渴望缓和与母亲之间的关系, 渴望挽救段星恒的生命, 渴望超越段星恒, 渴望主场夺冠和世界冠军。 这些心愿, 或者说是执念已经完成了一半, 还有一半尚在努力。 他自觉精力有限, 无论雪山里命悬一线时陷入的梦境是否真实, 无论他上一世的丧生是否源于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阴谋,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策划一场复仇。因为这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并且他已经做出了和上一世不同的选择, 就是留在奥斯顿。 但段星恒的承诺如何不能让姜越动容, 即使对方从不主动提起这背后所付出的一切,但姜越知道段星恒是为了自己。 千言万语都止步在唇间, 姜越沉默良久, 然后轻声道: 没有你的银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随后,姜越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捏了捏, 一根筋。 段星恒失笑, 好吧,到时候把我和银蛇一起打包送给你。 姜越一愣,感觉自己搭在段星恒胸膛的手被拿开,然后他的后背再度被抵在墙上,段星恒覆上来,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吻。 **** 电影首映发布会在巴黎举行,之所以姜越和段星恒同时受邀,说到底也是一件巧合。 导演哈登是段星恒的车迷,同时也是姜越之前那部职业生涯纪录片的制片人,他获奖无数,在行业里地位显著,又因为执导过许多赛车主题的纪录片和综艺节目,在赛车圈层有丰富的人脉资源。 而他新影片的投资方理查德,又和段星恒私交甚笃。理查德的小儿子是姜越的狂热车迷,姜越还曾经受邀去参加孩子的生日宴,人际关系因此形成了一个闭环。 首映礼的活动流程有序进行着,影片放映结束后,主创团队在台上互动。姜越对文艺片的兴趣不大,因此有些走神,突然他感到手背上一热,低头一看,原来是身边的段星恒把手掌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姜越连忙把手回缩,却没有抽开,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好在周围的观众几乎都在兴致勃勃地观看台上的互动环节,并没有察觉到两人这边的小动作。 姜越无奈地往旁边一瞪,才发现段星恒神神在在地靠着椅背,平视前方,好似看节目看得津津有味,好像那只不老实的手压根没长在他身上。 接下来是抽奖环节,奖品是主演的签名照,获奖号码一公布,坐在不远处的一人立刻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姜越侧目,才发现竟然是熟识亨利。 他也来了? 嗯,段星恒说,入场的时候他来打招呼,你正好不在,他还说之后的晚宴上一定要和你喝一杯。 亨利在另一头乐呵呵地发表着获奖感言,说自己是女主演的多年影迷,把台上身着礼服的年轻女演员说得满脸通红。 首映礼之后的晚宴只邀请了资方、主场团队成员,人员构成不复杂,但对于姜越来说生面孔还是很多。 他顾及哈登导演曾经在他这个新秀的个人纪录片上付出了非常多的精力,实在不好推拒,于是便留了下来。 晚宴刚开始段星恒便被团团包围了,他近年来显露出踏足金融行业的势头,无论是出身背景还是冠军车手的头衔,都足以让投资方趋之若鹜。姜越早有先见之明,找了个角落安静吃饭,没想到没过多久,亨利就端着酒杯找了上来。 你们也太不知道避嫌了吧。 亨利跟姜越聊了两句,满脸怪异地憋了许久,才终于一吐为快: 之前那次赛后,就不提了。你看看你们现在,同色系的领带和袖口搭配,还有同颜色的钻石配饰,生怕那些媒体无料可写。 也没什么。 姜越说, 我跟他又不是娱乐明星,没人爱挖这些八卦。 你太不了解那帮人了。亨利抿了口酒,摇头道: 不过段和理查德那群人交情那么深,听说还投资了他手底下一家网媒公关机构,出什么事情应该也好摆平。 姜越皱眉: 他做这些事,很少跟我说。 亨利拍了拍姜越的肩: 他觉得无关紧要吧。亨利说, 这其实很正常。我们这些人,背景普通的少之又少,动辄拉出一大帮赞助商不是稀罕事。只不过我们有老爸,你有段,人人都有,你不要多想。 姜越笑了,他竟然听出了亨利话语中的安慰之意: 这倒没有,我已经过了那段别扭的时间。我们之间其实说得很开,我也不需要他事无巨细地跟我报备。 差不多得了。亨利摆摆手,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好吗? 两人又唠了几句,突然亨利的目光停滞在了不远处,姜越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位女主演正一个人坐在对面小口抿酒。 你真是她多年的影迷吗? 姜越好奇。 当然不是。亨利道,哈登导演喜欢用新人,我之前都没见过这号人物。 那你还张口就来? 哄美人开心,何乐而不为?亨利耸肩,何况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和我前女友长得有点像。 姜越还要开口说什么,亨利却神色一凝。 只见那女主演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一头金发梳得光亮,一身手工西装也无法遮掩走样的身材,此时正满脸堆笑地和女主演搭话。 那个人是? 霍根。 霍根?姜越挑眉,那个新能源车企的老总?银蛇赞助商? 你消息还算灵通。亨利道,不过还有一点你绝对不知道。 什么 这人和银蛇内部渊源匪浅,他是那个老博伊德的小舅子,手里还捏着银蛇一点股份。 姜越听见博伊德这个名字,顿时精神起来,他还想打听点什么,却看见亨利突然沉下脸。 只见刚开始女主演虽然神色淡漠,但看上去还算客气,可随着霍根纠缠不休,女主演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她起身想要离开,却被霍根一把抓住了裸露的手臂。 亨利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走了过去。 姜越原本也想跟过去,没想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霍根见了亨利立刻就怂了,他松开手讪笑着离开,临走之前还剜了那位女主演一眼。 女主演惊魂未定,她的手掌不安地摩梭着手臂刚才被抓住的地方,脸色苍白地向亨利道谢。 姜越以为两人还会多交流一会,没想到女主演垂着头,仓促地跟亨利说了几句话,便也转身匆匆离去。 正巧这时,段星恒终于暂时解决脱困,朝着姜越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里的点心合胃口吗? 段星恒见姜越的盘子里全是一些甜食,眉眼染上笑意。 还不错。 姜越还望着亨利的方向,只见对方朝自己挤眉弄眼一番,朝另一个方向的舞池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了? 段星恒看出一点端倪。 亨利阻止了一次性马蚤扰。 姜越回头,把一盘没碰过的蛋糕递给段星恒: 你尝尝。 性马蚤扰? 段星恒皱眉接过去,刚要开口,身旁便传来声音: 段,可以来一下吗? 两人回头,只见理查德走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还有一群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噢当然,姜先生也可以一起。 不用了。 姜越对社交并不热衷,他摆摆手, 你们请便。 我马上回来。 段星恒拍了拍姜越的肩,便跟着理查德一起离开了。 姜越又恢复了一个人,他正打算享受独处的清静直到晚宴结束,没想到没过一会,两个孩子从不远处疯闹着跑来,前面那个没注意看路,一头栽在了他身上。 第106章 他杯里的果汁一下子洒在了姜越的衣襟上。 对不起。 那个男孩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闯了祸吓得满脸惶恐,忙不迭向姜越道歉。 姜越叹气,觉得自己今天不是很走运。 没事,他说,下次小心些,注意看路,别乱跑。 一旁的侍者看见了这一幕,立刻上前来,帮姜越擦拭领口的污渍,然后收拾洒在桌面和地毯上的果汁。 先生,二楼有贵宾专用的盥洗室,里面有烘干机,您可以去那里简单处理。 衣领脏了,果汁黏在领口,姜越也没了享受美食的心情,他点点头,起身去盥洗室打算挽救一下。 二楼的盥洗室由许多单独的隔间组成,面积很大,关上门之后是绝对的隐私空间。姜越随便走进一间,关上门,刚把浸湿的领带摘下来,便听见隔壁里有奇怪的动静。 但当他屏息仔细听,整个空旷的空间又恢复了寂静,好像刚才都只是他的错觉。 姜越打开水龙头,将领带放在水流下冲洗,在水声的遮盖下,他听见隔壁似乎起了争执,听声音像是一男一女,伴随着推搡的动静。 其中女声略有些耳熟,姜越略回想了一阵,瞬间警铃大作 这个声音和那个女主演的声音很像! 他忍不住联想到刚才在晚宴上发生的一幕,但又不敢确定,只好将领带放在一边,拉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姜越原本只是想去敲门问问情况,却没想到开门的瞬间,另一边的隔间门也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蹿出来,一脚踢在了事发地的门上。 滚出来,你个禽兽! 姜越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刚才在晚宴上与他分别的亨利。 亨利没注意到姜越,而是又狠狠地踹了几下门,没想到那门从里面打开了。 女主演慌乱地从里面冲出来。 你 亨利呆愣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女主演看上去衣冠整洁,只是双眼通红。她迎面撞上二人,显然吃了一惊,欲言又止,她侧身,亨利和一旁的姜越立刻看到隔间里的情景。 只见霍根倒在隔间的角落里,满脸狰狞地弓身捂住关键部位。他龇牙咧嘴地转过头来,正好和门外的两个男人对上了目光。 第92章 野心 先生们,这只是误会。 先生们, 这只是误会。 霍根看见门外的两人,脸上扭曲了一阵。他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着, 然后挂上了一张客套的笑脸: 我只是在和我的新女友调情而已。 姜越眉头一皱, 还没开口,身边的亨利就挥着拳头冲了上去。他原本想伸手拦一拦,但念及卫生间里没有监控, 老家伙既然想在这种地方图谋不轨,也是应该受点教训。 于是在霍根从愤怒再到讨饶的背景声中, 姜越看了看满脸苍白的女主演,还是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没有得逞。 女主演只是垂着头, 像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她道谢后, 接过外套披在裸露的肩膀上, 便继续保持了沉默。 等亨利终于出完了气, 三人将抱头缩在角落里的霍根留在卫生间里, 转身就走。 霍根来头不小, 我担心他会报复。 呸, 亨利从一旁拿了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指关节:我才揍了他两拳, 他就缩在地上求饶, 就算去做伤情鉴定估计也没什么结果。他要是跟我玩阴的 他话说到一半, 也许是余光瞥见了垂着头的女主演,话锋一转: 我已经叫秘书开车送你回去了,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 女主演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充当空气, 此时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她抬起脸,望着亨利的脸,像是纠结了许久, 才抿着唇: 我是故意的。 她声如蚊蚋: 就算我今天躲得过,他以后还是会用其他方式逼迫我。所以我想留下一些他骚扰我的证据,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罢,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从手袋里翻出一支录音笔。 姜越一愣,下意识看了身旁的亨利一眼,两人对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我练过几年巴西柔术,女主演的神色已经不复当时的惶恐,语气十分理智冷静。 而且霍根常年耽于酒色,身体亏空,我是确保了自己的安全后,才计划了这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 但尽管如此,还是非常感谢你们二位出手相助,我才能更快脱身。 姜越不由动容,微笑道:我只是碰巧路过,要谢就谢亨利吧。 于是女主演将目光转移到亨利身上,她又郑重道了一次谢,但这次神情中增添了一丝犹豫。 姜越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亨利突然笑出声: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误会,我可不是见色起意,只是单纯看不惯老家伙罢了。 女主演顿时满脸通红,连声道歉,亨利又摆了摆手,正色道: 不过如果你放心,可以把这份证据交给我。在我一个熟人那里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又补充道: 当然,你也可以先备份一份,以求安心。 女主演听完,踌躇了半响,随后眼神再度变得坚定起来,将录音笔递给了亨利。 *** 宴会结束,段星恒在姜越之后上车。车发动后,他凑过来,两人的距离在宽敞的后座上一点点缩短。 姜越以为他要吻,下意识垂下眼,却只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呼吸: 领口怎么湿了? 段星恒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锁骨: 呃, 姜越有些尴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刚洗完还保持湿润的领带。 宾客里有小孩玩闹,我一时没防备,就中招了。 话音刚落,他听见一声轻笑,然后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橙子味。 姜越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好在后座与驾驶座被挡板隔离开,司机并不会听见他们的对话。于是他转移话题道: 对了,我去清理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紧接着,他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难怪,段星恒颔首,我看见那个女主演披了你的外套。 这句话的语气其实非常稀松平常,但姜越莫名还是品尝出一丝醋意,他忍不住补充道: 那位女士也许误会亨利两次出手相助是对她有好感,也许接受我的外套也是一种对亨利的变相拒绝。 段星恒伸手松了松领口,唇边带笑: 亲爱的,我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吃醋。 你最好是。 姜越无言以对。 不过亨利最后提到的那个熟人 因为霍根和银蛇集团的联系,姜越很难不去在意这件事。 嗯,段星恒揉了揉额角: 其实亨利已经把这件事通过消息告诉我了。 这个熟人是你? 姜越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 我算是知情者之一。段星恒道, 霍根此人臭名昭著,遭受过他性骚扰的受害者有很多,但最后都被他用钱和权势摆平了。只不过前阵子他啃到了硬骨头和我有合作的人在搜集他的把柄,这些丑闻自然也不会放过。 姜越没想到这霍根竟然是个惯犯: 这些丑闻,会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段星恒发出一声轻笑, 这就要看他背后的人还愿不愿意出手相助了,在他们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姜越脑内闪过亨利在酒席上的一番话,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段星恒在退役后与理查德为首的传媒行业巨头来往密切。舆论是权力斗争中不可或缺的一柄利刃,谁先掌握舆论风向,谁就掌握了决胜的筹码。 然而在姜越的记忆里,前世的段星恒对舆论的态度是轻蔑和厌恶的,这也是他上一世被重创后就再也没有回归大众视野的原因。 想到这里,姜越望着段星恒的侧脸,不由感叹对方在这方面似乎变了许多。 他欲言又止,最后伸手去,触碰了一下段星恒的眉尾: 你是不是有些累? 段星恒一愣,随即笑容变得温和,顺势蹭了蹭姜越的指尖: 有一点。 他将姜越的手握住,又靠过来, 这阵子很忙,这些琐事总是一茬接一茬,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 第107章 这是段星恒鲜少地在姜越面前显露出疲惫,仿佛在今晚,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仿佛永远不会累的超人,而只是一个普通人。姜越不由得动容,可随后又听到对方继续道: 本来没什么,可你那件西装外套我出门前挑了好久。 你还说你没有吃醋。 嗯。 段星恒头一歪,靠在了姜越肩上。 那我可以得到一些补偿吗? 比如? 比如回家之后,多来两次? 姜越拒绝得很果断: 今天不行,我得回去继续复盘。 段星恒不知什么时候在奥斯顿基地附近购置了一套新别墅,他将地下室打通,装修成了一间出奇宽敞的房间,并且往里面并排放了两台崭新的高配置模拟器。 姜越直到半个月前才知道这件事,于是退掉了住了许久的公寓,搬了进去。 除了日常的训练,他用所有的空暇时间泡在里面。段星恒在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玩一些怀旧的赛车游戏,姜越每赢一局都非常开心。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是,主场作战惜败的阴翳从未从姜越的心头散去。 宝贝,你总是让我怀疑自己的性吸引力。 段星恒叹气。 上一百次床也不会比拿一个冠军爽,你是不会明白的。 姜越轻哼一声。 我的欲望在别的地方。 他说完,等了半晌,没人接茬,却看见段星恒有些发愣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姜越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他在想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没什么。 段星恒突然凑近,在姜越嘴唇上非常强硬地亲了一下,然后搂住他的腰,双眼很亮: 感觉我更爱你了。 姜越尝到了一点酒味,觉得自己也有些发晕: 啊? 这样吧。 段星恒在姜越的颈侧留下一串细密的吻,边吻边说: 想不想接受我的特训?当然,不是免费的。 特训? 姜越一个激灵,但还是强装镇定: 我不信,该告诉我的你不早就告诉我了吗?难不成你还有隐瞒? 段星恒对于自己的经验之谈向来倾囊相授,包括他职业生涯里花了很多年总结出来的一些心得,甚至包括很多极端条件下的最佳应对方式。这些通过研究他的比赛录像是很难发现的。但毕竟赛车不是一项纸上谈兵的运动,姜越时常在比赛中遇到类似的情况,才能真正领悟其中的一些奥秘。 其实你现在缺少的东西,除了运气之类的不可抗力,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但你没有意识到。 是什么? 姜越一门心思全被段星恒一番话勾走了,他没意识到自己胸前的纽扣被解开了一粒又一粒: 拿我要的东西来交换,我就告诉你。 段星恒眯着眼,嗓音带着酒后的一点沙哑,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 也许是因为宣传,哈登导演的这部文艺片在上院线之后,竟然出乎意料的斩获了不错的票房。 一时间,关于电影的讨论度超乎预期,女主演也因此斩获了一大批影迷。 就在这时,女主演的社交平台账号突然转发了一条博客,其内容顿时吸引了大量网友的注意。 直到半夜,该博客的转发量和讨论都还在不断刷新,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当日热榜。 原来是这部文艺片的资方之一,身兼多家企业董事的顶级富豪霍根,被多位受害者联合爆出性丑闻,最小的一名受害者甚至还没有成年。 由于该事件的恶劣程度和传播过广,涉事企业股价暴跌。一周内,在许多网友的密切关注下,众人敏锐地发现事情的发展中有许多猫腻。 网络上先是陆续爆出了其他公众人物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势头短暂地将霍根丑闻压了下去,紧接着,几个网络平台开始对霍根事件的讨论进行了严重的限流。很多借势深挖霍根过往的营销号也在几天内删除了相关博客和视频,似乎这件事即将就此不了了之。 然而就在这时,女主演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视频。她将一段录音和一些偷拍的照片剪辑了进去,并且附上一段带有哭腔但语气坚定的自述。 在她的带领下,受害者们纷纷开始在网上发声,并且附上了更多铁证。霍根事件以比之前更加强劲的势头,疾风骤雨一般在网络上迅速发酵。而这一次,如同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般,所有阻碍都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随着各媒体的深挖和曝光,霍根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被逐一揭露,原来性犯罪只是他作恶的冰山一角。 有媒体爆出霍根正在疯狂地变卖家产,并且接受相关调查。而他名下企业的资金链也在陆续断裂,但他仍在垂死挣扎,宣称要将诽谤者告上法庭。 加文博伊德在这个焦头烂额的午后第无数次挂断了霍根的电话。 在无数未接来电的轰炸中,霍根的信息也催命符一般地跳出来: 我进去了,你也别想好过! 如果不是你的错误决策,我们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你是疯了才会去招惹老奥尔丁顿,这和从狮子嘴里抢肉有什么区别! 废物。 加文瞥过最后一句话,然后手指一划,将霍根的号码拉黑。 他表情阴鸷,将手边的一堆纸质文件扔进碎纸机,机器运行的声音让他越发烦躁。 能做端枪的猎人,凭什么做吃狮子残羹的狗? 他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93章 豪赌 远在圣保罗的戴维斯正在围场内进行下午正赛的准备流程, 他与赛道工程师交谈时,口袋中电话响起。 意想不到的来电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他还是很快离开人群, 接了起来。 戴维斯不觉得今天的比赛会有什么问题。尽管这个周末的阴雨天气为比赛带来了很多悬念, 但他还是轻松在昨天的排位赛中夺得了杆位。 而戴维斯在这个赛季赢到的积分已足够令他高枕无忧,即使他的队友频繁掉链子的行为让车队已经对其实施了半放弃的阶段,银蛇车队年度第一可能不保, 但那不在戴维斯的考虑范围内。 只要在剩下的五场分站赛里拿下至少两个冠军,wdc便非他莫属。 所以当好友再次告诫他要小心奥斯顿的时候, 他只觉得是杞人忧天。比起那个c国小子,他更应该提防的是紧咬在自己身后的恩佐。 听着, 戴维斯。 对话那头的加文博伊德声音低沉: 这场比赛的结果很重要, 你必须赢。 戴维斯眉头紧锁, 他与加文交好已久, 所以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 加文极少在他面前强调输赢, 因为在过往的几年里, 这都是毫无意义的。 当前, 银蛇有顶级的赛车和策略组,而戴维斯也无疑是一名顶级的车手。他信奉客观事实和数据, 并且是所有导向结果的因素中最稳定的那一个。 因此, 在那个段星恒统治的时代, 他和其他的车手不同,不会因为对战胜最强者的渴望走火入魔, 也不会因为神化最强者而自我限制。 甚至戴维斯自信如果早几年加入比赛, 面对没有一台好车的小奥尔丁顿,他未必会输。 几年前,加文和银蛇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没有人比他更能胜任银蛇二号车手的位置。在注定高压的处境里稳定发挥个人能力,并且持续如此长的时间,这是反人类的,而戴维斯正好是这样的人。 可加文恰恰因为极度的焦虑疏忽了一点,那就是当戴维斯引以为傲的筹码出现不确定性,他会受到加倍的影响。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戴维斯沉默片刻,然后用一个较为轻松的语气回道: 兄弟,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随后加文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此时有一个旁观者,便可以看到戴维斯面部表情非常难看,但他语气仍然在笑: 难道你把全部身家都拿来押我赢了? 加文没有回答。 戴维斯多么希望对方能轻松地否定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所有人都可以对他说,你必须赢,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加文博伊德。 大概过了十秒,就在戴维斯有些冒冷汗的时候,对面才再度响起了声音: 别让我失望。 第108章 电话挂断了。 戴维斯站在原地,脑内思绪汹涌。 加文名下就有一家□□公司,对其运作内幕了如指掌,他不可能以身入局。但这和他赌徒的本性并不冲突。 戴维斯对近期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他知道前段时间加文的投资项目亏损了很大一笔资产。但在几个了解内情的人口中,加文根本不是决策失误,而是遭到了老奥尔丁顿的报复。 而一个人越是被逼到绝境,越容易丧失理智。 戴维斯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回车队的维修区。 天色依然非常阴沉,各个车队的比赛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这时戴维斯忽有所感,他抬头,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见戴着橘色棒球帽的黑发青年从远处经过。他身高腿长,走得很快,身后摄影师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 不知为何,戴维斯觉得这个亚裔青年和上周那个垂头丧气的手下败将不像是同一个人。 姜越没有注意到戴维斯的目光,他朝迎面而来的媒体和工作人员点头示意,脚下的步伐没有减缓。 摄影师的镜头里,青年有些冷酷的背影与其背包上摇摇晃晃的鲨鱼玩偶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差。 整个比赛周都处于阴雨天气中,这在整个赛季的比赛里是相当罕见的,因此对每一名车手来说都是考验。 姜越戴好头盔,跨进熟悉的座舱: radio check. 与赛道工程师沟通确认完毕,装配着的雨胎橙色赛车,离开维修区,驶上潮湿的赛道。 暖胎圈后,23号奥斯顿停在第四发车位上,五盏红灯亮起 姜越的心跳声刹那淹没在直冲云霄的引擎声里。 不知是否是因为缺乏经验,第三位的银蛇二号位车手又一次出现了致命的起步失误。 这个年轻人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看见身后的橙色赛车咬住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他的位置,他暗骂一声,悔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由于天气原因,drs禁止开放,尽管他驾驶着一台圈速远超奥斯顿的赛车,也将很难将过失弥补回来! 发车点正对面的贵宾席位上,段星恒的目光从赛道飞快转移到实况大屏上,导播此时正巧切换到距离赛道非常近的一个机位,一台台赛车卷着水雾从1号弯飞驰而过,那一抹橙色在镜头上飞溅的水珠里折射出朦胧的光晕。 受到湿地影响失误的车手不只一位,一片混乱中,位列末端的一台赛车也滑出赛道,终止了自己的比赛。 姜越的思路非常明确,他会在比赛初期保持名次,杜绝失误的可能性,直到机会来临。 他身后的梅特勒在一个弯道晚刹车过掉了银蛇,在逼近姜越后,持续两次对他展开了进攻。 然而姜越的防守天衣无缝,于是梅特勒只好再次蛰伏下来,寻找时机。 赛道上的积水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比赛分水岭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姜越他对轮胎抓地力的把握继承了上一世的记忆,在与车队沟通后,他果断进站,换上了半雨胎。 这其实对于场上大部分策略组而言都是一个冒险的决策,果然,在一个车队效仿换胎过后,那位车手刚驶出维修站,就在1号弯打滑,损失了位置。 然而,防守了前半场的姜越终于露出獠牙。 他快速回到了因为进站落后的位置,并且逐渐逼近了前方还没有进站的亨利。 亨利从tr里面听到了这个消息,还处于莫名其妙之中。凭他此刻对抓地力的感知分析,换上半雨胎还为时尚早。 看来姜对自己非常自信。 亨利顿时兴趣大增。 自古以来雨战都是检验一名车手驾驶水准的最佳试炼,湿地能够很大程度抵消赛车之间悬殊的性能差异,换而言之,雨幕之下,众生平等。 亨利的赛车生涯中,想趁雨战一战成名的赌徒数不胜数,但其中许多沦落到车毁退赛的下场。 让他最心服口服的,是六年前的段星恒。 因为排位赛中的意外导致倒数发车的段星恒,在湿地上一路大杀四方,连续完成了一次又一次让人目不暇接的完美超车,最终奇迹翻盘,拿下冠军。 亨利的目光汇聚到后视镜上的奥斯顿上: 你有多少把握呢? tr里传来赛道工程师的声音: 亨利,放他过去,没有防守的必要。我们马上要准备进站了。 亨利却假装没有听见。 转瞬之间,姜越已经接近了前方的恩佐。 在前车的长距离轮胎衰减后,姜越在长直道借助最后一个弯的尾流发起了攻击。 亨利早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决定,就是离开自己的行车线,强行守住了内线。 刹车还不够晚! 姜越咬牙。 他紧随其后,切出左弯,高速通过接下来的长弯,他在尽量保持对轮胎掌控的情况下尽量保持住了225公里的时速。 下一个超车点来了! 在赛道情况复杂的情况下,两人的轮胎都没有达到理想的工作条件,现在的较量,就是如何在连续弯中保持路线和尾速,且不能出现任何失误。 姜越做到了。 在各种不利条件的干扰下,他仍然找到了那个最极端的平衡点。 在第二条直道末端的下坡弯,他将刹车点延长到了极限,几乎再超出分一丝一毫,他就会连人带车整个打滑旋转飞出赛道! 亨利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在出弯时被过掉。奥斯顿闪着车灯绝尘而去,轮胎卷起的水幕顿时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想爆粗□□不出来,最后只能失笑。 难怪这一大一小两个疯子是一对,见鬼的上帝! 然而就在奥斯顿策略组狂喜尖叫时,其中一名工程师转头,有些担忧地将手伸进了雨幕里。 屏幕上的天气数据和模拟结果开始变化,刚刚停歇的雨水再次降临赛道,许多等待undercut窗口的车队当机立断,他们不再需要一个倒霉蛋给所有车队试验半雨胎的圈速了。 雨越下越大,赛道积水开始变多。就连几个经验丰富的车手都开始在直道打滑。 就在此时,位列队尾的一辆赛车滑出赛道,触发了虚拟安全车。 但这对于姜越来说,并不是一个有利的局面。他在场上的位置非常尴尬,他无法在第一时间进站,而他前方的戴维斯却享受到了进站的优惠。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又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求稳进站,他可以保持第二带回,但也因此放弃了争夺冠军的可能。 不进站,就相当于把命运全权交给了上帝。这是一场豪赌,赌的不仅是姜越对湿滑地面的掌控力,更是这场雨是否还会给比赛增添新的混乱。 奥斯顿策略组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他们坐在避雨的区域里,可每一个人都是大汗淋漓。 相信我。 十秒钟后,tr里传出姜越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这本开始收尾了。 安利一下接档文《万人嫌攻略失败后》,在存稿了,完结恒星后,上半年就能开。感兴趣请点点收藏,谢谢读者大人们。 放一下文案: 苏望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上学被人孤立,上班被领导针对,活了三十年,别说恋爱,连个能多说句话的朋友也没有。 就连好心捡回家的流浪猫都嫌弃他。 一场车祸,他结束了被嫌弃的一生。 原以为终于解脱,没想到莫名其妙穿进自己兼职开发中的小众恋爱游戏里。 之所以小众,是因为游戏剧情里含有大量惊悚恐怖元素。 里面的三个攻略对象更是千奇百怪,有视人命为草芥的反社会人格,还有化为厉鬼的反派大boss唯一相同处就是他们的头顶都顶着好感度。而游戏的主线,就是在攻略对象的帮助下存活下来,并解密通关。 系统公告: 当好感度低于-100,视为攻略失败,将自动退出游戏! 苏望觉得游戏太可怕,但讨人嫌他很专业。 于是 他硬着头皮在一群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攻略对象面前反复作死,哐哐踩雷,挑最碍眼的时候狂刷存在感 滴,好感度+1 滴,好感度+10 苏望傻眼了。 最后苏望发现,不仅攻略对象,就连这个世界的各种npc都对自己好感度爆表。 攻略对象们:别离开,永远待在我身边。 苏望:救命我想回家。 ***** 苏望:我想被很多人爱 ??:好。 **** 1v1切片受 第94章 享受比赛 此刻的观众席上,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最前列的两台车上。 场上最大的悬念,就是在大雨对比赛造成的混乱中,姜越是否能趁乱战胜戴维斯, 拿到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第109章 段星恒也在其中。他仍坐在贵宾包厢里, 不知第几次拿起酒杯,又放下。他手边的手机下挂着一个小鲨鱼挂坠,此时已经被摩挲把玩得乱七八糟。 他对面的屏幕上, 场上所有赛车开始控制速度,保持间隔。 即使是在镜头里, 也可以看出雨水造成的视线受阻非常严重。段星恒知道,在车手眼里, 这样的影响只会被无数倍放大。 不进站吗?这种情况半雨胎开不了。 看台上的观众都开始议论纷纷。 只是为了不丢掉位置?这简直太冒险了。这种程度的湿地就算是小奥尔丁顿都有spin的风险。 奥斯顿策略组到底怎么想的? 大部分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但段星恒几乎一瞬间 就猜到了姜越在想什么。 他在赌。 赌一次被命运眷顾的可能。 一些奥斯顿车迷已经开始胸口画十字祈祷起来。 就在虚拟安全车解除前的倒数一圈, 看台上突然爆发了一阵巨大的嘘声。 赛道导演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镜头慢半拍切到赛道上, 只见位于场上位于第八位的银蛇二号车手竟然在这个关头打滑上墙了。 也许是因为发车时的昏厥起步严重影响了他的心态, 他落后姜越之后, 又接连被几辆赛车超越。 其实从客观角度看,这位新人并没有严重的硬伤, 甚至他的处境对任何一个车手而言, 都很棘手。 然而他处在一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残酷环境里, 临危受命的压力,雨战经验不足, 与赛车磨合不到位, 都是显而易见的问题。 然而大部分观众都不会为一个屡屡失误的新人辩解。 你们真该开除他! 几个银蛇车迷愤懑拍腿。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奥斯顿的p房里,守在屏幕前的的车队员工都兴奋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姜越赌赢了! 赛道边上出示黄旗, 他当机立断选择进站,换上了全雨胎。 与此同时,戴维斯也从tr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暗骂一声,从比赛前就埋下的一股暗火一发不可收拾地窜上心头: 这该死的雨! 等安全车撤离场上,比赛仅剩下十圈。 姜越几乎在比赛重新开始的一瞬间就展现出了进攻的意图。 但戴维斯早有预料,即使他赛前更换了更高下压力的尾翼,尾速远不及排位赛的速度,但仍然比姜越快得很多。 两台车在连续弯上来回缠斗,戴维斯严防死守,最终在高速长弯3号弯出弯后的直道将姜越甩开。 姜越没有被甩开太多的距离,然而赛道上,在,失之毫厘缪以千里,错失的每一个机会都可能让他掉到无法挽回的境地。 看台上有人欢呼,有人唏嘘。 这样的形势持续五圈后,无论姜越再想死死咬紧前车,尝试利用尾流完成超越,也有心无力。23号奥斯顿似乎开始显露出疲态。 赛道上的积水还在累积,姜越的眼前,在轮胎卷起的巨大水雾中,整个赛道都不断在模糊和清晰中交替。 他的心率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有种整个人都要被心跳吞噬的错觉。 排行榜上,他与戴维斯相差的秒数在一点点扩大。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乾坤已定。 但变数陡然发生。 在进入大直道后,戴维斯左前轮压到白线,瞬间打滑! 原本按照戴维斯的丰富经验,只要他保持足够冷静,在成功救车的同时做好防守不无可能。 然而他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众人眼中,银蛇以一个诡异地姿态横切出去,骑上路肩,旋转着撞上了赛道边的防护墙! 然而在戴维斯身后3s左右的姜越对前方的状况完全一无所知,前车轮胎卷起的水雾几乎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看见模糊闪烁的车灯猛然朝左滑出一道异常的轨迹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姜越连忙调整路线躲避,然而他的左前轮还是压上戴维斯掉落的部件,一瞬间,整台赛车彻底失控,在赛道上旋转了整个180度! 在一阵眩晕中,姜越听到了擂鼓般的心跳和耳鸣声。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延长,在一片空茫的世界里,他恍惚产生了又经历一次雪崩的错觉。 但他在0.01s内彻底恢复了冷静。 好像有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意志降临在他的躯壳,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瞬间恢复了对赛车的控制,车救了回来! 然而还是太极限了! 在旋转中,他的车身与横在赛道上的银蛇擦肩而过,在一阵震颤中,姜越听见有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 在此之后,世界恢复了寂静。 除了雨声,源源不断的雨声,还有引擎的轰鸣。 但身下的赛车还在飞驰,姜越甚至在救车后的两秒内没有注意到后视镜,他不知道身后是一个怎样的混乱情景,事实上他已经无暇顾及。 他没有看到红旗,也没有收到tr里关于赛会的指示,他甚至没有去和工程师确认现在车的情况。于是他还在前进,而他前方空无一人。 此时赛道上的积水还在累积,姜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轮胎在不断失去抓地力,他恍然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冰面上游走。 tr里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你现在是第一,姜。你的前翼端板掉了,你需要注意保持平衡,不过我们相信你。 但戴维斯还在尝试靠近,你们现在只有3s的距离! 话音刚落,后视镜中,一道黑影幽灵一般破开姜越身后的水雾,探出头来。 事实上,最理智的选择是放弃防守,雨太大了,离开自己的行车线去贸然防守,有很大概率会毁掉自己的比赛。 然而姜越闭了闭眼睛,他的心里立刻出现了答案。 来吧。 他心说。 戴维斯的银蛇也在刚才受到了冲撞,他在姜越之后挣扎着回到赛道,强行凭借更好的尾速再次靠近,一场缠斗再次在1号弯后的连续弯开始上演 。 只是这一次,攻守异形。 戴维斯仍试图强行挤内线,出乎他意料的是,前方的姜越仍然保持着正常的行车线,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进攻放在眼里。 在刚才的比赛中,姜越已经对这段赛道的抓地力了如指掌,他走的线路看似更大,但出弯速度仍然更快! 历史再次重演,然而这一次,在直道将对手远远抛开的是橙色奥斯顿。 姜越仍在全力推进。 他在不顾一切地推进,他绝不能再给戴维斯再一次拉近的机会。前翼端板的缺失导致他损失了前部下压力,他就像一个身着损废的装备却仍执着破釜沉舟的士兵。一切都在失控的边缘,身体开始发出警报,对未知的恐惧如同一只大手攥住他的心脏,他疯狂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 不知为何,俯冲和下坡弯的时候,他恍然间看见自己飞出赛道。天地旋转,碰撞,爆炸,血腥味和汽油味 那是前一世的回忆。 前世他因事故意外身亡的赛道,原来就是这一条。 姜越的大脑出于求生,本能地召唤出曾经的濒死经历恐吓他,试图让他退却。 和事故那天同样的天气,他在失控边缘还在不断加速,加速,把车推到极限,他似乎就要像那天一样飞出去了。 你说我缺少的东西是什么? 在滔天的声浪中,姜越的脑内突然闪回几天前与段星恒的对话。 段星恒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你开车时有很多顾虑,也许你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在恐惧什么? 我在恐惧什么? 原来我的灵魂不再年轻了。姜越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是前世的姜越,他会怎么做? 他仿佛在一瞬间内回到了那场比赛,重回到那个青涩的、在痛苦中挣扎着,却依然没有放弃的执拗的青年的躯壳里。 那个姜越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毫无保留地往前冲,他心里只有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和纯粹,他不怕撞的头破血流,也从来没后悔过。 他做过那么多如今看来愚蠢错误的决定,可是却又那样耀眼。 往前冲。 往前冲,别回头。 那是心底传来的答案。 比赛只剩下三圈。 8号弯,减速,吃内侧路肩。 10号弯,三档,注意出弯牵引力。 11号弯,五档,保持高速过掉。 姜越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比赛前,段星恒开车送他到赛场,两人在围场分别。段星恒拥抱他,对他说,享受比赛吧。 是啊,享受比赛。 我真的很享受。 姜越突然觉得,自己能理解一点段星恒说的那句话了。 第110章 雨还在下,他的身前空无一人,仿佛置身真空地带。只剩下煞白空茫的世界,和孤独的引擎声。 可是姜越却莫名在雨的那一端,看到了一台赛车的影子。 那是一台银蛇,尾部喷漆着17号,一如既往地领跑在最前端。 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颗受引力牵引的行星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他就在那幻影的的指引下,一往无前地扎进了雨幕里。 ----------------------- 作者有话说:如果申榜成功,会在下周完结 第95章 夺冠 23号奥斯顿保持第一冲线, 在滔天的欢呼声中,段星恒早已离开了贵宾包厢。 他脚步急促地飞奔下楼,冲进人潮涌动的围场里。 段星恒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一天, 姜越参加欧洲卡丁车锦标赛的时候, 他从发车点一路飞奔,就为了在姜越冲线后的第一时间去接他。 十年过去了。 一切好像都变了,但又没有变。 段星恒穿过攒动的人群, 透过奥斯顿车队员工组成的人墙,此时姜越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和防火头套, 他正在和策略组的人们拥抱,大家尖叫欢呼着, 将他团团簇拥。 有一个兴奋的车队员工处于人墙最外围, 他一回头, 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段星恒。他大叫了一声, 立刻拍了一下旁边的同事。 就在大家为段星恒让出一个身位, 将他也簇拥到人群最前方的时候, 姜越也注意到了段星恒。 人群之中, 英俊的男人微笑着朝他张开手臂。 姜越助跑几步,扎进段星恒的怀抱里。 你做到了, 宝贝。 段星恒拥紧他, 一手轻拍他的背, 轻声道。 雨落在他们身上,拥抱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直到姜越听到了快门的声音, 才松开段星恒, 将头盔摘了下来。 这时,他突然一愣。 他看到段星恒的眼红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闪着光, 安静地凝望着自己。 他哭了吗? 姜越又想到了很久以前,他在看台上看段星恒夺冠的时候,看他被人群簇拥,在烟花、彩带雨和香槟液里举起奖杯。 这是他追逐了一生的人。 我也能成为你的骄傲吗? 段星恒伸出手,用手指轻蹭了姜越的脸侧。 姜越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绚烂的烟花在赛道上空绽放,在狂浪一般的欢呼声,他眼眶通红。虽然身体正经历脱水和体力透支,但胜利让他重获新生。 他驻足在原地,与段星恒漫长地对视着,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仿佛从前世到今生这么长。 直到有工作人员提醒,段星恒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去拿你的冠军奖杯。 这一世,姜越是第一次登上冠军领奖台。 全场回荡起c国国歌,看台上不乏为了支持姜越漂洋过海的车迷,全都喜极而泣地抱作一团。 到了最后的庆祝时间,姜越撬开香槟瓶盖,任由香槟液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和全身。 他侧下方的领奖台上,戴维斯的脸色青白交替,却还要在镜头下强行维持笑容。 亨利最终保持第三冲线,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赛后采访时出言调侃了几句,让戴维斯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也碎裂得一干二净。 非常难忘的比赛。姜越在面对采访的时候说到,很.难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感谢车队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我的家人朋友,感谢我的爱人。因为有他们,我才站在这里。 一路走来,感慨万千。 姜越好不容易躲过疯狂围堵的媒体记者,却还是被拉去车队的庆祝派对,被兴奋的工程师们灌了好几杯,不得不发短信给段星恒: 救命。 虽然段星恒和姜越没有公开关系,但整个奥斯顿车队都对他们的恋情心知肚明。 车队资历尚浅的员工都对刚退役的这个七冠王有些敬畏,更不敢灌他酒,于是当段星恒从包厢另一头站起身时,房间里的笑闹声顿时平息了许多。 然而段星恒只是几步穿过推杯换盏的人群,揽过已经有些醉酒的姜越,朝人们微笑: 我们得回去享受假期了,你们继续。 各位,下周再见。 姜越任由自己的腰被揽着,举杯示意,然后把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大功臣走了,车队员工倒也不敢觉得扫兴,也不敢拦。有许多在段星恒统治时期就在维修区工作的员工一直暗地里叫他魔王,对上他的脸就有些发怵,此时看见自家的冠军就这样被魔王拐走了,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哑然失笑。 终于回到酒店,时间已经很晚。 姜越把浑身的酒味洗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段星恒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段星恒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了姜越,却也不避讳,又和电话那头说了两句,便把电话挂断,上前拥抱住了浑身洗发水香味的年轻爱人。 姜越被他吻着脖子,觉得痒,一边笑边说: 亨利跟我说,无论是在领奖台还是赛后采访,戴维斯的脸色都糟糕透顶。难道输给我一次就这么不甘吗? 段星恒摇头,勾起唇角,有些答非所问道: 他们要倒霉了。 姜越一愣,什么? 你还记得霍根吗? 段星恒慢条斯理道。 一旦他倒台,对博伊德家族来说算是伤筋动骨。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会全力去保霍根,但他们没有。你说为什么? 自身难保? 没错。有个被严密封锁的消息,就是奥尔丁顿的掌权人,我的生父,在一个月前昏迷住院。集团势力原本就错综复杂,一时间,许多人都动了贪念。加文受人唆使,想在这个关头也咬下一块肥肉,但这只是有人布下的一个局。 段星恒顿了顿,继续道: 每场比赛,车手名次,车队积分,甚至名次之间的落差,等等,都可能牵扯到巨额资金。因为今天的分站赛,天气带来了很大的变数,甚至很多□□公司都争相开盘下注,那会是一笔天文数字。总之,加文也许是想通过这次机会来弥补他之前因决策失误造成的资金亏空。 但我赢了。 姜越说。 他的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上扬,一双眸闪着光。 不仅如此。你的表现,还导致了许多中立阵营的动摇。 段星恒摸了摸姜越的头发: 哥哥为你骄傲。 姜越还想开口继续问,然而段星恒却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块垒分明的胸前,然后缓缓往下: 良夜苦短,琐事以后再谈。 套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垂下眼帘,眼神晦涩,多了一分只有在姜越面前出现的情绪。 无论是生人勿近目空一切的六冠王,还是成熟体贴的兄长,这两个角色都在夜里缓缓退去,变成了另一个姜越陌生,又熟悉的段星恒。 段星恒伸出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姜越的浴袍带,然后后退几步。 姜越猝不及防,便被带进了他的节奏,两人一同跌坐在了床尾。 我看比赛的时候,总会想起你从没有展示在别人面前的样子。 什么样子? 姜越双手撑在床上,他的发尾还有些潮湿,眉目清俊,一双漆眸居高临下地看向身下的男人。 很性感,让我着迷,让我. 段星恒身手,触碰那一双眼眉: 醉生梦死。 是吗。饶是姜越对情话的免疫度已经提高了许多,还是不自觉红了耳根。 但他又矮身,直到段星恒有些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再说具体一点。哪一个赛段的表现最性感?或者哪一次超车,哪一次防守? 他说到一半,突然脸更热了,他发现段星恒已经起了反应。 你怎么这么不经撩? 姜越明知故问。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后颈被勾住,整个人一下子摔在了男人身上。 最性感.很难选。但最让我惊叹的是42圈直道上的救车。 帅吧。 姜越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但迎接他的是一个热烈绵长的吻,吻得他头晕目眩。 他听见段星恒边吻他,边轻喘道: 是啊,真帅,把我看硬了。 姜越的浴袍已经在拥吻中乱七八糟,此刻堪堪挂在肩上,他对上段星恒毫不掩饰欲望的双眼,那双眼让他有些畏惧,又有些兴奋。 但同时又让他生起了作弄的心思,而姜越还不知道这叫做恃宠而骄。 第111章 姜越突然滚到一边,朝段星恒笑: 可是今天我累了。 没想到,段星恒轻哼一声,然后也翻身压上来: 那我自己来。 姜越的浴袍被他彻底扯散,露出一大片胸膛。 段星恒一边欣赏,一边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痒得姜越闷闷地笑。 再试一次。 段星恒细密地吻下去 嗯? 姜越低头看他: 然后他又看见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拿冠军和上床,哪一个更爽,再试一次。 *** 一滴汗水从段星恒的眉心坠下,姜越看得出神,伸手去碰。 然后他的手被握住了。 专心一点。 男人一边难耐地喘,一边低声道。 段星恒。 姜越突然叫他名字。 嗯? 我的存在会让你觉得比赛更有趣吗? 段星恒突然停下了。 沉默让姜越不满起来,他抬眼,看见男人眼尾泛红,笑而不语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翻身,两人的位置一下子调转,姜越听到了一声拔高的喘息,他伸手,握住了段星恒腰侧的肌肉。 说。 有. 段星恒伸手,再次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边喘边说: 我很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重新成为你的对手。 第96章 双排 姜越斩获这一世第一个分站冠军后, 许多大事件井喷式地爆发了。 银蛇最大股东之一博伊德集团遭遇破产危机,不得已变卖手里的股份偿还债务,而这部分股份兜兜转转, 最终被几个来路不明的上司公司高价收购。 加文在一个月后发现在家中开枪自尽。由于老博伊德纠缠病榻多年, 博伊德剩余的家业由他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弟弟接管。 姜越一如既往地不太关注围场之外的事,只偶尔从社交圈、网络和段星恒口中提起。 自从拿下第一冠后,一切仿佛打通了关窍, 他再接再厉,在下一场分站赛再次将冠军收入囊中。 而亨利在这场比赛竟然丢掉了领奖台。 不仅是银蛇的车迷对亨利失望透顶, 就连姜越都察觉到了亨利状态下滑非常严重。有媒体拍到他在比赛周酗酒,消息在网络上迅速传播, 车迷们痛骂他想要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一切都有迹可循。有评论员分析由于银蛇股东变动, 高层大换血, 亨利极有可能在这个赛季结束后被扫地出门。而挚友的自杀, 对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然而亨利还是在赛季末恢复了状态, 为银蛇挣够了车队冠军的积分, 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这已经是后话。 姜越又一次收到了恩佐和梅特勒车队抛来的橄榄枝。 几乎每一个车手小时候都有加入恩佐车队的梦想, 姜越也不例外。 但综合考虑多方因素,包括恩佐车队本赛季的赛车性能和策略组表现, 他在深思熟虑之后, 拒绝了恩佐车队的邀请。 姜越之所以选择与奥斯顿续约, 是因为他相信身为顶级设计师的艾伯特在明年新车的研发中会做出让所有人惊叹的成绩。 虽然很遗憾,但希望我们将来有合作的机会。 车队经理临走时向姜越伸出手。 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姜越微笑, 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而梅特勒车队的状况与去年完全不同。 前来商议的负责人相比去年的几乎更换了一批, 姜越一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肖特先生目前正在停职接受调查。 负责人解释道。 但当姜越问起具体原因的时候,对方表示不便透露。 姜越对梅特勒的了解仅限于上一世, 如今他没有加入梅特勒,车队的构成也大不相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但他不由得想起在雪崩里的那场关于前世的梦。 博伊德集团的破产危机,加文博伊德的死,肖特被停职调查,梦里的这两人也许早在现在的时间线就已经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姜越没想到他们会倒台得如此快。 段星恒仍然很忙,而姜越的日程同样密不透风。 难得一个闲暇的周末晚上,姜越接受了亨利的邀约,两人一起双排某个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由于亨利在社交平台上预告了直播,姜越的车迷闻风而动,挤满了评论区,纷纷表示想看姜越的视角。 于是姜越在那个直播平台也注册了账号,直播刚开,在线观众就瞬间爆满。 他以前从没直播过,光是调整摄像头就花了不少时间, 弹幕飞速刷过,姜越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 之前没玩过这个游戏,这是第一次。 背景眼熟?只是巧合吧。 姜越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他在段星恒别墅地下的电竞房里。 以后多直播?有时间的话会考虑的。 播到10点半,明天还有商务活动,得早起。 姜越简单和弹幕互动了一下,然后进入游戏。 亨利加入组队麦: 兄弟,想和你一起打游戏真的要预约很久。 他的声音让整个直播间的氛围都闹腾许多。 我不太会玩。 姜越点击进入匹配页面。 亨利哈哈大笑: 放心,我来带飞。 然而进入游戏后,姜越只是适应了一会游戏操作,便极快上手了。 又是一局,亨利刚进入游戏就惨遭偷袭被击杀,视角转到活着的姜越,他就眼睁睁看着姜越一路跟人对枪抢装备,然后带他躺赢了游戏。 你这叫不会玩? 亨利狠狠质疑,他原本想在姜越面前威风一把,结果现在自己的直播间弹幕里几乎铺天盖地都在夸姜越的操作。 之前玩过类似的射击游戏。姜越道: 而且运气比较好,一直排到这个地图。 姜越直播间的弹幕仍在热火朝天: 【想在兄弟面前装逼,谁曾想兄弟是天赋怪】 【这真是第一次玩?我不信。】 【刚才那波抓timing太帅了】 然而,比起专心看游戏,更多的观众注意力全在右下角姜越的镜头上。 青年的头发被头戴耳机压得有些凌乱,蓬松的额发下露出清俊的眉目。他眼睫低垂,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宽大的t恤袖口挽起,露出修长的小臂和左腕的一块机械手表,是车队赞助商的品牌。 那只握着鼠标的右手,手背上的肌腱随着操作跳动,中指的指根有一枚银戒,在暖色的灯光下闪烁。 姜越刚找好藏匿点架好枪,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敏捷地跳上桌,毫不客气地翘着尾巴踩上了姜越的键盘。 姜越猝不及防,一下子操作变形,狙偏了。 奥利奥。 他轻声叫道, 下去玩。 奥利奥给姜越一个鄙夷的眼神,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这个无知的人类。同时好奇地凑近摄像头闻了闻,黑白相间的猫脸顿时挤满了直播镜头。 弹幕再次飞快刷过。 猫猫可爱! 猫猫来监督直播了。 奥利奥把姜越的电脑频幕挡得严严实实,姜越不得不歪着身子探头去看屏幕,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击杀了。 什么情况? 不知情的亨利在耳机里问道。 亨利,靠你了。我离开一下。 姜越摘下耳机,一手卡住猫的腋下,一手拖着猫屁股,把奥利奥抱了起来。 他今年一有空闲就和奥利奥培养感情,此时奶牛猫虽然不满地叫了一声,却也没挣扎。 姜越离开镜头,弹幕却开始火热讨论起来。 这不是17家的猫吗? 前面的别造谣,跟17又有什么关系? 我记得奥尔丁顿养的也是奶牛猫,你俩商量好的? 是同一只吧? 只是长得像而已。 已截图,我去17的主页对比一下。 都在说猫,没人关心孤军奋战的亨利吗? 散人队友都没了,亨利一个人大概率要输。 亨利此时正苟在一个角落,他上了同样落单一个敌人,打算从背面偷袭。 姜越把猫放在电竞房外的地板上,关上门,才回到了直播镜头里。 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弹幕,而是戴上耳机,看了一下电脑屏幕。 第112章 没想到一低头,就看到了亨利被击杀的画面。 原来那个落单的敌人是个诱饵,亨利刚探头就被对方早有埋伏的队友逮了个正着。 直播间关于猫的讨论顿时被一堆幸灾乐祸的弹幕冲散了。 亨利那头听到了姜越回来的动静: 下一把下一把!别让我再排到他们。 ok. 两人又进入了游戏。 姜越一路砍瓜切菜,很快变成了场内击杀人数最多的玩家,野生队友纷纷在队内频道求抱大腿。 突然,亨利叫道: 就是这队,上一把暗算我。兄弟帮我报仇! 还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观察一下,跟我走。 姜越这头在专心操作,完全没有注意到电竞房的门又被打开了。 他上楼,正好跟一个敌人对上,连忙低头卡角度,顺便提醒跟在身后的亨利。 亨利连忙顶上,两人人数优势,成功把对面击杀。 没想到击杀播报立刻引来了对方的队友。 两人被追上楼的敌人团团包围,姜越急忙去找掩体,而这时候,开门进来的奥利奥轻轻一跃,跳上了姜越的大腿。 这从来不黏人的猫今天不知怎么性情大变,直起身,用两只爪扒拉起姜越的领子。 姜越锁骨上的蓝钻项链便一下子露了出来。 姜越一边操作着角色在枪林弹雨里苟且偷生,一边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声喊道: 段.哥!哥!你把奥利奥抱出去! 直播间观众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奥利奥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猫一惊,顿时转身,对准不速之客狠狠哈了一下。 乖。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那手背上还有一道猫抓痕,却像是习以为常,捞起奥利奥的腋下就要把它抱起来,然而奥利奥誓死不从,拼命挣扎,想从另一个方向逃开。 手的主人下意识去拦,眼看就要被摄像头拍到,只见忙于操作游戏的姜越突然站起身,下一刻,摄像头天旋地转,直播窗口黑屏了。 而亨利正专注与姜越背水一战,他对姜越这边的混乱一无所知,等他察觉到不对,一回头,却发现姜越的角色像是突然掉线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屏幕上就闪过了姜越被击杀的播报。 姜! 亨利欲哭无泪,没过多久,他的角色就弹尽人亡了。 他用手机进入姜越的直播间,只看到黑屏和疯狂滚动的弹幕。 同时,还跳出前不久被他忽略的一条消息。 段:下次带我,三排。 ----------------------- 作者有话说:不论能不能上榜应该都会日更到完结了,有变动会在作话说。 第97章 拍摄 奥利奥今晚十分不满。 奥利奥今晚十分不满。 两个仆人平日里总是不回家, 难得今晚都在,仆人1号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 至于个子更高更壮的仆人2号,他一直在客厅里看书。除非有罐罐, 奥利奥不喜欢亲近他。 奥利奥更喜欢仆人1号。因为他总带回来很多没见过的零食, 还会陪它玩捕猎游戏,虽然偶尔会剪它指甲,不过猫看在他很温柔小心的份上原谅他了。 仆人1号到底在做什么? 奥利奥决定进去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 可是对于它的主动靠近, 仆人1号竟然没有像平时那样热情迎接,反倒无视了它。 仆人1号甚至叫来了可恶的仆人2号, 两人合力把他从领地抱了出去。 奥利奥在原地舔了自己很久,狠狠消除掉自己身上仆人2号的气味。它趁仆人2号没注意, 还想去开房间的门, 却发现怎么扒拉门都打不开了。 奥利奥很生气。 奥利奥, 段星恒走过来, 蹲下, 乖一点, 小越在忙。 他伸手, 想去摸奥利奥的头,奥利奥扭头躲开了。 段星恒又拿出了一个罐头, 拉环打开的声音, 让奥利奥终于屈尊降贵地走近了些。 今晚的罐头格外美味, 奥利奥埋头吃得很香,假装没发现仆人2号趁机又摸了自己两下。 发现仆人1号终于从房间出来时, 奥利奥已经吃完罐罐, 又给自己来了个全身清洁,然后回到自己熟悉的角落里睡了一觉。 它竖着尾巴,跑过去, 然而却一头撞上了仆人2号的腿。 两个人类又贴在了一起,奥利奥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急得在两人脚边乱转。 奥利奥怎么了? 姜越低头去看,段星恒的吻便落在了他的颧骨上。 它今天好黏人。 它想你了。 段星恒双手环住姜越的腰, 我也是。我比它更黏人,你为什么看它不看我? 姜越失笑: 你怎么又跟它吃醋? 奥利奥站起身,扒拉姜越的裤腿。 姜越轻轻推了推段星恒的胸口,要弯下身去抱奥利奥,却被搂着腰转了一圈。 奥利奥急得喵喵叫。 它挠了我,我还给它开罐头。 段星恒把下巴枕在姜越肩上,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与自己争宠的猫,一边故作委屈的语气; 我的奖励呢? 姜越哑口无言。 段星恒看见眼前的耳廓又红了,他满意地用唇贴上去,缓缓吐息: 评评理,嗯?老公。 这两个字对姜越真的很管用。 奥利奥最终只得到一个摸摸头,然后仆人1号被拦腰抱起,仆人2号的步伐很大,它只能跟着一路噔噔狂奔。 奥利奥跟着他们上了楼,在房间关闭的前一秒敏捷地钻了进去。 他看见仆人1号伏在仆人2号肩上,往面前宽阔的肩背捶了一下: 猫! 然后他被扔进了床里。 床很高,奥利奥没来得及也跳上去,就被一把捞起来,今晚第三次被扔出门外。 它轻巧落地,转身还想钻,然而那扇门已经关上落锁,任由他如何挠门扒拉,也再也没被打开。 *** 由于第二天有一个广告拍摄的行程,所以两人起得很早。 巧合的是,甲方正好就是两年前邀请两人合作拍摄却遭到拒绝的品牌方。 品牌方的请求是两人为新推出的一款男士香水拍一套主视觉图。负责拍摄的是一位在时尚领域赫赫有名的摄影师,团队最终敲定的拍摄主题是雪山。 姜越换上了一件白色西装,西装领点缀着几朵雪花形状的银色胸针,搭配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一直敞开到胸口往下的位置。 他的部分额发被造型师用发胶抓到脑后,同时发丝上点缀了一些碎钻,营造出雪落在发顶的效果。 姜越从化妆间出来,摄影师的眼前顿时一亮,调节灯光,先给他拍了几组特写。 而段星恒随后也走出了化妆间。 他身上是一件黑色西装,下摆缝制着不规则的碎钻,没有内搭,胸前的肌肉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锁骨间点缀着一条坠着雪花和银环的银链。 他的额发全部梳到脑后,只有几根发丝垂下来,露出野性的眉。 段星恒面孔的混血特征容易被镜头无限放大,相比起姜越的更内敛的东方面孔,他的眉眼深邃,鼻梁挺拔,整个人都显出了外放的侵略性。 段星恒曾经有一张摄于东非大草原的写真,也是出于同一个摄影师之手。他身披一件皮草外套,靠在一块巨岩上,眼神慵懒地俯视镜头,像一头假寐的雄狮。 这张照片刊登在一期顶级时尚杂志的封面上。 然而姜越不笑的时候,眉眼清冷,薄唇紧抿。与段星恒在一起,是冲撞,也是交融。 两人先完成各自的拍摄。 人造雪花纷纷扬扬,姜越垂眸捧起一抔雪,影棚的打光和雪地的反光使得他的肤色更显得剔透,又增添了一丝易碎感。 然而当他抬眸,目光却如同鹰隼一般锁定了镜头。 眼神过于锐利了。 摄影师心想。 但他还是迅速地抓拍了几张。 随后他才出声: 看向前方的雪地。 镜头里,姜越的双眼微垂到刚好能看见下睫的程度,眼神相较刚才更加漠然,一下与镜头后的人拉开距离。就像一捧生人勿近的雪。 姜越单人拍摄推进十分顺利,而双人拍摄开始时,他便开始感到有些局促。 手掌放在他的胸前,回眸看镜头。 姜越照办,手掌贴上段星恒胸口,却被手下的温度烫得一颤。 刚才在更衣室,他在镜子前反复确认过自己露出的皮肤没有奇怪的痕迹,才走出来。 正是因为今天的拍摄行程,他昨晚原定计划是正常睡觉,好好休息。没想到段星恒跟奥利奥争风吃醋,两人都折腾到很晚才睡。 第113章 段星恒的确放过了他的上半身,然而被长裤遮掩的地方,只有姜越知道有多么不可见人。 而此时此刻,两人离得太近了。而影棚里有灯光师,摄影师,还有几个助理,许多道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姜越唇线紧绷,他回眸看向镜头,越是紧张,他在镜头里就显得越尖锐冷漠。 而段星恒却挑眉,他勾起唇角,同样看向镜头。 很好,很好。 摄影师凝视着相机监视器,然后跟一旁甲方的负责人低头商量了几句。 姜越听到了鼓风机的声音,然而他保持着姿势,不便侧头去看,就在这时,他听见一旁的几个助理惊呼一声,一块白纱不知从哪里飞来,正好落在他的头上。 操作失误的助理连忙调小功率,摄影师却厉声叫道: 先别动。 他一连抓拍数十张。那块白纱正好将姜越的大半张脸笼罩其中,顺着风在他的脑后轻轻扬起。他的面孔在纱网的笼罩下若隐若现,配合漫天飘落的雪花,又多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神秘和圣洁。 新娘。 站在侧方的助理小声道。 姜越只听见接连不断的快门声,眼前是随着风流动的白色线条,同时,他察觉到掌心段星恒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了。 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场外的风停了。姜越侧头,却察觉到段星恒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缩短到零,姜越甚至感觉他的胸膛完全贴在了自己身上 他猝不及防抬眼,隔着一层白纱,他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望着自己。 姜越不由得想起前一天的夜晚,一手握着他的脚踝,抬头用目光丈量他的男人。 两种眼神相似,却又有细微的差别。 不知过了多久,段星恒伸手,揭开了姜越脸前的白纱。 下一秒,那张英俊的面孔无限放大,姜越只来得及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惊呼,制止声被封缄在了唇间。 白纱笼罩在两人头上,将这个纠缠的吻与世隔绝。 *** 段星恒与品牌方协商,拿到了摄影师当天拍摄的全部照片的源文件。 他印刷出来,挑选了最满意的几张,放在了办公桌上的相框,以及钱包的夹层里。 拍摄结束后的半个月,姜越几乎忘记了这件事。 知道他某天健身完,开车去附近的快餐店,路过一个大型商场。 他抬眼,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自己的半身像。 那是一个巨幅的大屏幕,在商场外墙上最醒目的位置。 画面的右侧,是姜越微侧的脸,他下颌微抬,露出优美的下颌线。左手向画面边缘伸出,像是在接空中飘落的雪花。 画面的左侧,则是段星恒放大后的脸部特写。背景是澄澈的天空和巍峨的雪山中回眸,似乎正欲转身望向身后的青年。 而画面中央偏下方的位置,才是品牌商新品的效果图片。 姜越觉得这张经设计后的最终效果图比他意料中更惊艳。 他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步行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又驻足看了一会。 上一世的段星恒葬身雪崩,这一世,他们在雪山里拯救彼此。 后来,段星恒在雪山上向他求婚。 命运的巧合,总是让人感慨。 虽然仍有没有完成的目标,仍没能在赛场上超越段星恒。但他一直在往前,一点点把前世的遗憾抹平,然后拥抱更多意想不到的幸运。 有路人注意到姜越,小声讨论的动静传来。 姜越在周围人变多之前,压下棒球帽的帽檐迅速离开了。 他并不知道今晚他站在大屏前的照片就在网络上疯传开来,并且很快推送到了正身处另一个半球的段星恒的手机里。 有人今夜注定要因为相思无眠了。 第98章 赠礼 墨西哥大奖赛的正赛上, 姜越在第7位的发车位上奋起直追,连续完成了几次漂亮的超越,挽回了排位赛中的劣势, 惊险夺冠。 赛后采访中, 主持人问道: 姜,排位赛名次让所有车迷捏了把汗。你是如何逆转局势的?策略组在哪些方面做出了调整? 排位赛之后,我们修改了赛车的调校和设置。 姜越坐在采访室正中央, 事实上,车的确变快了, 但出现了新的问题。在重油条件下,车的底板高度不够, 所以磨损比以往都严重, 好在赛后检查没有超出规定。 听上去并不轻松。如果第36圈安全车没有出动, 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夺冠吗? 在姜越圣保罗夺冠后, 网上的确出现了很多声音。称他的冠军完全归功于那场大雨带来的混乱。 如果没有赛道事故引发的安全车, 如果戴维斯没有上墙, 他不可能拿到冠军。 而那些质疑和谣言在姜越又获得两个冠军后不攻自破。 赛车比赛, 比的到底是车,还是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我不知道。也许还有别的应对措施?但要发生过才知道。这才是比赛的有趣之处, 不是吗? 姜越笑了笑。 亨利翘着腿坐在姜越旁边的沙发上, 他正是那次安全车出动的受害者, 可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乎。 很多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总去假设没发生的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亨利耸了耸肩。 的确如此。主持人看上去有些尴尬, 不过他又很快发出了新问题: 随着这个赛季接近末尾, 你有什么感想和对下赛季的期待吗? 这赛季我经历了很多。我刷新了个人赛季积分记录,拿到第一个分站冠军。我的感受可能无法用三言两语表达出来。 姜越沉思片刻, 我还有很多想要达成的目标。但有一个我很敬佩的人告诉我, 要学会享受比赛。所以,如果说有什么对下赛季的期待的话,我期待新面孔的加入,期待比赛会变得更有趣,我会用心享受每一场比赛的过程。 你有把握拿下更多的冠军吗? 主持人连忙追问。 虽然不想说得绝对。但. 姜越停顿片刻,然后点头,目光坚定: 有。我的目标是wdc。 采访结束,姜越匆匆赶往机场。 段星恒和他的领航员昨天获得了wrc爱沙尼亚分站冠军,姜越决定今天比赛完赶过去参加他的庆祝派对。 恭喜你拿到冠军,宝贝。 段星恒打电话过来,那头听上去像是在开车。 也恭喜你! 姜越的语气上扬, 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他停顿一下,我现在正在赶去机场.我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庆祝。 段星恒那边也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姜越听见他笑起来: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会见。 一会见? 姜越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他抵达机场不久后,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姜,今晚的品牌活动非常重要。我也是刚才才了解到,有几个刚与我们签赞助合约的品牌商都会出席。有很多新面孔,很难推脱。 可是我已经有约了。 姜越坐在贵宾休息室里,他的航班还有半小时登机。 因为想给段星恒一个惊喜,他早在昨晚就已经把所有的行程都定好了。 经纪人的语气非常为难: 我们至少得露面。你那边的计划可以延后一些吗?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很快结束,让助理帮你改签最早的机票。 姜越和经纪人确认了许久,得知这个活动的确难以推脱,才不得不决定修改原本的行程。 他给段星恒拨电话过去,有些沮丧地说明了情况。 没关系。 段星恒表示理解,他的语气仍带着笑, 万事以你为先。 姜越收拾了一会心情。 他的经纪人和助理临时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套房,造型师也随后赶到。 姜越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在他身边几乎忙成了残影。 半小时后,他顶着一头简单造型后的头发,穿着熨烫好的西装,被经纪人打包装车送到了活动地址。 姜越其实不太喜欢西装革履地端着酒杯和大人物打交道,他宁愿穿着t恤在电脑前玩一下午游戏,或者撸一下午猫。何况被打乱计划,临时加班,脾气再好的人恐怕也很难保持心情美妙。 所以直到他走进会场,周围仍然散发着低气压。 经纪人殷切地走在姜越前面, 我来向你介绍。这位是mcs的ceo布莱克先生,我上次给你提到过。 一个白发微胖戴眼镜的中年人向姜越伸出手: 第114章 恭喜你,冠军先生。 谢谢。 姜越伸手跟他握了握。 这赛季的优异成绩使姜越身价飙升,同时也让奥斯顿车队一举成为围场内赞助商数量排名第二的车队。许多长期品牌商在姜越确认与奥斯顿续约后,都争相表现出了投资意向。 还有这位,castor的品牌创始人托马斯先生。 经纪人挨个将那群有合作关系的品牌商介绍了一遍,姜越强打起精神一一打招呼,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从人群中转过身,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 这位是 经纪人也一顿。 奥尔丁顿先生? 你怎么在这里? 姜越睁大双眼。 段星恒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搭配深蓝色的钻石袖扣和同色系的领带,手里握着香槟杯,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他身旁的一个高个子中年人介绍道: 这是我们莱恩科技的董事长,段先生。 段星恒眉眼带笑,上前握住了姜越的手。 我来见我的合作伙伴。 姜越瞥了一下身旁的经纪人,后者业务能力极强,立刻从被雷劈的表情切换成热情的微笑: 原来是段先生,您好,您好。 不必客套。 段星恒察觉到掌心传来泄愤般的握力,垂眸看见青年维持着嘴边的微笑,一双眸却幽幽地盯着自己。 姜越松手,对段星恒身旁的男人点点头: 失陪一下。 他转身就往宴会大厅背后的花园走去。 姜越步伐很快,但他知道段星恒跟在自己身后。直到穿过一个回廊,会场内的喧嚣声几乎已经听不清。段星恒从背后伸出手,将他一把拉进雕花廊柱的阴影里。 为什么不早说? 姜越被迫转身,在段星恒凑近之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这也是我准备的惊喜。 段星恒圈住姜越的手腕。 不喜欢吗? 姜越不答。他抬腕,又扯住段星恒的领带,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使得男人被迫向前倾斜,领口的蓝钻石项链掉出来。 你捉弄我。 两人鼻尖几乎凑到一起。姜越用陈述的语气道。 段星恒摇头,双手微抬,做出投降的手势。 我只是非常非常想念你。 他缓缓地向姜越眨眨眼: 我想与你一起庆祝这个冠军之夜,因此在比赛结束后连夜乘飞机赶到了这里,也许再晚一秒见你,我会疯掉。 他顺着姜越的力道凑近,在眼前人的唇角落下一吻: 看在我思念成疾的份上,原谅我,好么? 姜越又维持了十秒钟面无表情, 为什么要原谅? 他双手手掌贴在段星恒脸上,将那张成熟英俊的脸挤压得有些变形,才笑出来。 你又没做错什么。而且你什么时候变成董事长了? 只是个挂名而已,充其量算个大股东,真正干活的另有其人。 段星恒也笑起来。 你们和奥斯顿签了赞助协议? 姜越好奇, 那你现在算我的金主? 一定要说的话,段星恒一手搂住面前人的腰, 我是你的骑士。 姜越微微后仰,他的后脑几乎要靠在背后的廊柱上,然而后腰却被段星恒的手臂拖起。如果有人远远望过去,他们像是在跳一支没有乐曲伴奏的舞。 那我可以拒绝你递过来的酒杯吗? 姜越突发奇想。他想调侃的是很多年前段星恒让车队赞助商下不来台的那件事。 段星恒愣了,然后也反应过来,笑着去吻姜越的脸侧: 当然,我的王子殿下。 我说过,万事以你为先。 十分钟后,姜越和段星恒一起返回会场。明眼人能一眼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微妙氛围,然而两个人都像是无事发生。 敬业的助理开始围着姜越打转,而段星恒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大厅的另一头。 活动接近尾声,主办方准备了一个抽奖活动来活跃气氛。 几百个宾客号码在大屏幕上滚动,揭晓中奖号码的时候,姜越发现段星恒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在座的都是知名的品牌商、富豪和企业家,主办方准备的礼物自然也是一掷千金。其中包括一艘豪华游艇,一台豪车,一块全球限量款的腕表。 一共20个奖品,可惜姜越一向没什么中奖的运气。于是成为了众多宾客里鼓掌祝贺中奖者的其中一员。 回到段星恒的车上,时间不算太晚。 段星恒在打电话,直到姜越开门进车厢之前,他才挂断,将手机收起来。 你猜谁中了那艘豪华游艇? 大概是多喝了一些酒,姜越有些兴奋。 是托马斯先生。他中了奖忙着庆祝,终于不找我搭话了。 姜越笑道, 我还看见了那艘游艇的实物,就停靠在酒店后面的湖畔。 想要吗? 段星恒突然问。 姜越啊了一声,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那些奖品,其中一部分是我赞助的。 段星恒解释道, 喜欢什么,都可以尽快送到你的新别墅里。 真是财力雄厚啊。 姜越感叹。 他摇了摇头,其实很多时候人们并非有多么渴望奖品本身,而是喜欢中奖时那种惊喜的感受。 不过我也送了你礼物,在后备箱里。 姜越眼含笑意地望向段星恒。后备箱里装着他从助理车上搬过来的行李,原本是要跟着他一路奔波,飞到爱沙尼亚去的。 是什么? 段星恒一愣。 回酒店再看。 姜越还在卖关子。然而段星恒可不是能心平气和等待的人,他知会了司机,从后备箱里取出了姜越的行李箱。 行李箱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加大号的升级款鲨鱼玩偶。 上次你说,店里的最后一只被别人买走了。 姜越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为情: 我再送你一只,这样,我不在的时候,它就可以和原先那只轮流陪你。 其实,还有一个更大尺寸的,我邮寄到了你的房子里。你可以躺在它的怀里睡觉,不过不太方便携带,还有 回答他的是一个用力的拥抱。 我很喜欢。 段星恒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爱你。 姜越此时还不知道,段星恒准备的真正礼物远不止于此。他忙碌了大半年,终于将散户手中一共10%的银蛇技术公司股份全部收购,而股权赠与协议将作为姜越今年的生日礼物,在生日当天由他亲手奉上。 第99章 生父 段星恒开车行驶在一条柏油路上, 四周是大片的白桦林。 据说这条道路是百年前奥尔丁顿子爵在庄园落成时修建的,一直保持定期翻修,它的尽头通向奥尔丁顿庄园, 是私家道路, 因此没有别的车辆通行。 段星恒唯一一次来到这里,是在十年前。 那时他刚从低级方程式过渡到f1,并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然后便被一群自称他父亲下属的人半邀请半强迫地带到了这儿。 那是记忆里他第二次见到那个他血缘上的生父。 那时的威廉奥尔丁顿刚夺得毕生追寻的家主地位,他在庄园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向整个上流社会宣告他的胜利。而段星恒之所以有幸被邀请,也仅仅是因为那个分站冠军。 接下来, 段星恒耗费了很多年的时间, 来摆脱威廉奥尔丁顿的掌控。 车终于开出郁郁葱葱的白桦林, 道路收窄, 段星恒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几个黑西装的人守在铁门两侧, 确认了来客的身份, 才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开门放行。 庄园坐落在森林深处,那是一座非常庞大的灰色哥特式建筑群, 城堡繁复的尖顶耸立在林间。那是奥尔丁顿家族尊贵的象征之一, 然而在段星恒眼里, 它和一副巨大古老的棺椁没什么区别。 一位西装革履,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将段星恒迎进门内。 十年前的少年段星恒尚且青涩稚嫩, 他来到这座庄严的古堡前, 面对老牌贵族引以为傲的繁文缛节,以及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饶是再装作镇定自若, 心中也难免露怯。然而如今的段星恒对这样的场面早已厌倦,他跟在老管家身后,目不斜视地走上冗长的楼梯,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第115章 推开那扇雕花的巨门,空旷的房间里早有几个人在等候。 段星恒没去看他们,而是直截了当地望向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 床的四角被被繁重的帷幔笼罩,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而床的四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房间的窗帘半掩着,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的壁灯,隐隐照亮床中央凹陷下去的一个人形。 段星恒上前几步,那人形的轮廓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瘦成皮包骨的老人。那张大床越是奢华,就越衬得他病骨支离。 若不是他的一些面容特征依然明显,段星恒几乎认不出这个在他记忆里身形高大的男人。 来了。 床头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段星恒不动声色,他又走近两步,越过帷幔的遮挡,直到看到床上人的全貌,才在几步的距离开外站定。 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威廉奥尔丁顿坐起身,倚靠在床头,身体链接的各种导管将这个半生叱诧风云的男人禁锢在了这张床上。他侧着头望向段星恒,尽管尽力维护着家主的尊严,但仍不免露出纠缠病榻的虚弱和疲态。 段星恒没有任何动作,双脚如同扎根一般,仍伫立在原地。 威廉叹了一口气: 罢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怨恨我。 他低低地咳嗽两声,继续道: 你从小不在我身边,我承认疏忽了对你的教育。不过你始终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你。 威廉拍了拍掌,房间一侧走上来一个男人,双手向段星恒递过来一沓文件。 仔细看看,只要你遵守上面的合约,你可以继承一笔超乎你想象的资产。 段星恒仍然不为所动。 威廉笑起来,他的肺部被疾病侵蚀,使得他的笑声异常嘶哑诡异: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自视清高的人,可他们在利益面前都会露出最贪婪丑恶的嘴脸。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察觉到你背后动的手脚吗? 威廉说完,又咳嗽起来。一个衣着考究,保养极佳的中年女人上前,似乎要去搀扶他,却被他伸手挥退。 我倒还真被你的表象蒙蔽了,在这一点上,你倒是跟我很像。威廉缓了缓,继续道: 如果没什么问题,把字签了,你就可以走了。 那个中年男人闻言,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递给段星恒。 然而段星恒接过文件,看也不看,将那一沓纸撕成了两半。 我们之间似乎有很多误会。 这是段星恒来到这里说出的第一句话。 我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做个了断。 他扬手,纸屑纷纷扬扬洒落在床边的手工地毯上。 你真是不知好歹! 没等威廉有反应,中年女人身侧的年轻男人按捺不住,正欲冲上前,却被中年女人伸手拦住。 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段星恒一手插兜, 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威廉出声。 他毕竟老于世故,此时不仅没有被激怒,反而突然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如果你的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对加文博伊德动手? 段星恒已经转身走出几步开外, 看来你真的老了。 他回头,对床上的老人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威廉突然睁大了浑浊的双眼。 几乎在同时,递文件的男人接到一个电话,顿时脸色惨白。他匆匆走到威廉旁边,耳语了两句,威廉顿时从床上坐直身体,手上的监测装置情急之下被扯掉,房间里顿时回荡起仪器滴滴的警报声。 周围的人立刻一拥而上,脸上全都作出焦急担忧的神色,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算计。 一片混乱中,段星恒抬脚走出房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追来: 你这个贱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年轻男人挣脱了中年女人的阻拦,嘴里骂着污言秽语,冲上前就要拳脚相向。 然而他刚挥拳过去,段星恒侧身闪开,然后一把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年轻男人,也就是威廉的小儿子,他只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然后天旋地转,他被段星恒一个过肩摔,整个人狠狠地砸向地面,顿时哀叫不止。 他捂着被摔痛的腰,好半天没爬起来。而他的母亲,威廉的现任妻子匆匆追出来,看见眼前的情形,却敢怒不敢言。只好一边抹眼泪,一边弯腰去扶自己的儿子。 段星恒走下楼梯,楼梯口站着一个年迈的老太太。他目不斜视地走过,老人却出声叫住他。 你的父亲的确愧对你,不过无论如何,你身上有奥尔丁顿的血脉。 老人颤颤巍巍道: 你的兄弟姐妹是无辜的,至少手下留情。 段星恒勾起唇角: 我怎么听不明白? 老人一时语塞,顺着胸口,好半天没再出声。 您保重,不要再操心多余的事情。 段星恒淡淡地说。老人是他的太姑母,也是他祖父,老车王奥尔丁顿的妹妹。因为祖父的关系,他对老人保持着应有的尊敬。 再见,不,应该是永别了。 他微微颔首,最后瞥了一眼这座古堡。 有许多人越过他,匆匆上楼,仆从、医生、保镖,周围全是纷乱的脚步声。 段星恒回头,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然后扬长而去。 *** 年末,这个赛季终于进入尾声。 车手积分排行榜上,姜越位居第二。而摘获年度冠军的戴维斯在不久后召开发布会,宣告了自己退役的消息。 社媒上相关的讨论很快被另一个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覆盖了 六冠王奥尔丁顿确定取代戴维斯的席位,在下赛季回归一级方程式的赛场。 而此时,段星恒已经将银蛇技术公司的过半股份收入囊中,这意味着他有资格参与车队决策、运营、研发和人事任免。 为了庆祝姜越的年度季军和段星恒的回归,一家人决定飞到挪威旅游跨年。 收到威廉奥尔丁顿病逝的消息时,段星恒和姜越正在码头看极光。 怎么了? 姜越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暖融融的格纹围巾,他站在变换莫测的星空下,眉间难掩兴奋和喜悦,回头望着刚放下手机的段星恒。 不远处,姜越的小姑正在给姜母一边做动作指导一边拍照,两人的笑声隔着冷空气传来。 段星恒摇摇头,他伸出手,隔着手套摸了摸姜越脸侧,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宝宝递过去。 漫天都是奇异缤纷的绿色光带,姜越伸手握住了段星恒,两人的背影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星星,我只怕你孤单。 段星恒突然想起来姥姥临终前的话。 姥姥,我不会孤单。 爱人陪伴身侧,家人正在远方欢笑,段星恒望着姜越的侧脸,默默地想。 他不知何时成了一个不太在乎自己生命的人,他喜欢在赛道上以接近400公里的速度飞驰,喜欢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滑行,他喜欢失重,喜欢极致的速度和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从未想过粉身碎骨的后果。 而现在,他也不怕坠落了。 因为有人会接住他。 第100章 来日方长 两台赛车一前一后, 在赛道上疾速飞驰。 前车是黑银色涂装,它保持着全场第一的名次在最前方领跑。而它的身后,橙色涂装的赛车几番被拉开距离, 却依然穷追不舍。 姜越每圈最后一个减速弯都保持了干净的出弯牵引力, 在脏空气中控制好自己前轮,饶是如此,他仍然难以将与前车的距离拉得更近。 此时, 赛道上烈日当空。姜越头盔里的汗水没来得及顺着脸颊滚落,就会被迅速蒸发。他望着前车那若即若离的红色车灯, 配合座舱里的持续高温,突然产生了一丝错觉 分明没有那么亮, 可姜越觉得它们像是恒星在燃烧。 而自己, 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 持续地被那耀眼的光芒吸引靠近。 段星恒的防守是那样的无懈可击, 重活一世, 姜越也很难再在赛道上找到这样一个难以战胜的对手, 而这个认知在此时此刻, 让他兴奋不已。 在进入下一弯道之前,凭借自己的轮胎优势, 姜越终于咬紧前车, 从而锲而不舍地展开了进攻。 转播解说员此时已经口干舌燥, 然而屏幕上的两台赛车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两车再次在内线并排, 几乎在同一时间刹车, 然而段星恒再次抢到内线,将姜越挡在了身后。 第116章 比赛仍在继续。 天哪,这真是一场有史以来最酣畅淋漓的比赛, 如此精彩的攻防以如此高的频率上演,简直前所未有。 解说员摸了一把汗,不禁开始羡慕所有现场观赛的观众: 这票价简直太值了! 姜越用尽了一切方法,他试图在直道内端抽头,骗段星恒靠内线防守,然后通过刹车区前立刻变现完成超越,然而他的计策再次被段星恒看穿。 自己的宿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顶级天才,即使休息了一个赛季,对方仍然锋芒毕露。在连续的进攻失败后,姜越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在社交媒体上,网友们一边看比赛,一边展开了空前激烈的讨论: 不愧是大魔王,对老婆毫不手软,都是一家人不能让一下吗? 前面的别侮辱他俩了,23赛前采访说过自己最大的目标就是赢17,17是最尊重老婆的男人,别的都能让,唯独比赛是绝不可能让的。 我不嗑cp,但可以看出他俩都拉满了。不敢想象这个赛季的比赛有多好看,再也不会熬夜看比赛睡着了。 比赛接近尾声,姜越的轮胎比段星恒新六圈,也正是因为这个优势,在连续弯后的最后一个弯道里,他等来了最后一次机会。 他主动占据外线,把控住更多的入弯空间,同时尽量将刹车点控制在最晚! 奥斯顿的后轮迸发出一串火花。 段星恒对线路的把控是极致的,姜越没能抢夺到更好的出弯线路,然而他的轮胎更新! 两台车几乎是并排出弯,然而由于银蛇的线路更加靠外,凭借出弯加速的优势,它以更快的尾速实现了这次交叉线超越! 解说员麦克风前声音嘶哑,大汗淋漓,和他的惊呼声同步响起的,是看台上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然而比赛却没有结束。 段星恒作为进攻的一方时,更加恐怖,且具有压迫力。这一点,所有防守过他的车手都一致认同。 姜越没能甩开距离,在最后一圈的大直道上,被段星恒一路紧咬,吸到了尾流。 最后,在雷鸣般的心跳声中,他看见后视镜里,如同猎手亮出利刃一般,那台银蛇从背后探出头 两台赛车几乎并排冲线。 姜越爬出座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身旁穿着黑银色赛车服的人走来,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世界在那一瞬间恢复了色彩。 漫长的拥抱后,姜越摘下头盔,他的脸色因为脱水而潮红,胸膛快速起伏。他的内心被汹涌的、各种各样截然不同的情绪侵吞,使得他表情空白了许久。片刻后,在那双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他嘴唇颤抖,挤出一丝微笑。 来日方长。 姜越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下次,我会赢。 他的头发被一只褪去手套的大手揉得更乱了。 段星恒抱着头盔,他微地抬着下颌,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眼神却是那样温柔。 我等着。 剩下的时间,姜越仍然陷入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看台上的欢呼和喧哗声那么的遥远,他的大脑在飞速地回放着过去,但那些记忆并非是顺序的,而是杂乱无章,倒叙、穿插,一片混乱。 什么时候登上的领奖台?什么时候奏完了国歌?他竟然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香槟瓶盖被撬开的声音将他拉回了这个世界。 姜越也低头开瓶盖,然而一时却没能撬开。他不得已换了一个姿势,然后,香槟液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在众目睽睽下,汹涌地喷洒在了他的全身。 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段星恒就站在中央的领奖台上,手里拿着香槟酒瓶,望着他。 如此近,如此真实。 姜越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就在刚才,46圈的9号弯,他超越了段星恒。 那是持续了两世的心愿,如今,终于由他亲手实现。 在这一刻,姜越的灵魂终于从降落回地面。 他突然大笑起来,转过身,将剩余的香槟液全部喷在了段星恒身上,然后遭受到了同样激烈的反击。 此时此刻,姜越却没有像前世那样,在终于达成目标时被巨大的落空和茫然吞噬,他还想要更多。 更多次,和段星恒在赛道上追逐,缠斗,经历无数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然后在烟花、彩带雨和香槟液中,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 段星恒浑身湿透,笑容肆意,他跑下中间的领奖台,一把揽过了姜越的肩膀。 我会超越你。 我会战胜你。 姜越抬头看了看头顶绽放的烟花,看向看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望向身侧,然后再次撞进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里。 但那些都不会是终结。 他在心里默念道。 因为我们还有很多个赛季。 -----------------------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感谢陪伴!越恒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