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A的向导老公》 第1章 《总裁a的向导老公》作者:七盏长灯【完结】 文案: 【穿越的向导攻 x s级alpha总裁受】 一次任务,陈颂亲眼看自己的哨兵死在眼前。向导和哨兵是灵魂伴侣,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越生命,他毫不犹豫选择殉情。 然而下一瞬,他穿越了,果体降落在了新建成的动物园里。 正在接受采访直播的谭总:??? 谭少隽顶着和他死去的哨兵一模一样的脸,告诉他这是abo世界。 陈颂:什么o?是手表广告吗? 谭少隽:你是干什么的,谁指使你的? 陈颂:我是个向导。 谭少隽:懂了,干旅游的。 助理低语:不对啊谭总,咱也没得罪过旅游业界的人物。 陈颂:向导!做精神疏导的,精神类按摩。 谭少隽和助理相视一笑。 懂了,是那种特殊职业啊。 按摩就按摩,还精神按摩,还疏导。他谭少隽从商这么多年,什么暗语不懂,还在这跟他装。 陈颂彻底怒了,释放出精神力。 “向导。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向导。” 【小剧场】 谭少隽无法向任何人公布他们的恋情。 所有人都以为陈颂是enigma,而谭少隽一个s级alpha和enigma在一起,等于向全世界宣布他在下面。 他谭少隽什么时候在下面过? 他盛气凌人威名在外,以前浪迹各大会所,只有他不给别人面子的份儿,没有敢爬到他头上来造次的。 alpha天生就是掌控者,更别提他还是个s级,人人都打趣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谭总下面。 可当陈颂切断他的视觉,把他按住的时候,谭少隽彻底慌了。 “陈颂!你干什么?” “我是alpha!停下!停一下…” “嗯…不行、几次了?!陈颂你tm聋了吗!” “握草…疯狗…陈颂nm…” 陈颂嫌他吵,封了他的声音,眼里满是恐怖的侵占欲。 “谭总不是说爱我吗?我在享用你。现在起除了爱我以外,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到。” 谭少隽不语,只一味地喘,眼神迷离,眼尾泛红。 他想陈颂是真疯了,以前会哄不会停,现在连哄都不哄了,更不会停。 原来皮鞋真的干不过运动鞋。 食用小贴士: 1.故事完全发生在abo世界,不会回到哨向世界,会插入哨向世界回忆片段。 2.不互攻,受有点风流,前期不洁,但跟攻在一起很洁,你懂的。 3.前期有点对抗路情侣,磨合后是小甜饼,很多经典狗血梗。 4.商业部分纯属扯淡。 5.1v1he 开坑必填完,坑品有保证。 *排雷:不含任何替身文学,受的灵魂就是同一个,攻前期靠直觉+熟悉度分辨出老婆的,没有依据能判断出是同一个人,直白地说,跟被下蛊一样被老婆迷住了,不是真老婆的话不会迷成这样。接受不了的宝子可能会觉得攻算出轨,可以避雷。 段评已开,收藏即可~欢迎评论留言呀~ 内容标签: 强强穿越时空 甜文 abo 狗血 主角视角谭少隽互动陈颂 其它:穿越 一句话简介:向导攻封了总裁a的五感 立意:真正的成长不是独自闪耀,而是在彼此陪伴中学会接纳、理解与勇敢。 第1章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向导? 隆山动物园剪彩仪式正在直播,画面里阳光正好。 “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刚刚落成的隆山动物园,身后是湿地保护区,也是目前东都最大的珍稀鸟类保护园区。” 记者举着话筒,身后是精心设计的生态。 “该公益性项目由明远集团全额投资建设,据悉,项目源于谭少隽总裁对生态保护的一贯重视…” 镜头适时切换,转向剪彩台中央的男人。 谭少隽一身深灰西装,站姿挺拔,下颌微扬,礼节性的笑依旧盛气凌人。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他正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剪刀。 “谭总,”剪彩仪式刚结束,记者们便围过来,“请问明远集团投资这个公益性项目的初衷是什么?是否有其他商业布局考量?” 谭少隽脚步微顿,侧目看向提问的记者:“明远做公益,不需要什么商业考量,还请不要误解公益性三个字。” 他声音不高,却让记者面色一僵。 另一个记者赶紧接过话头:“谭总,隆山动物园未来会引进更多珍稀动物吗?” “当然,”谭少隽答得干脆,“我们会与国内外多家保护机构合作,陆续引进符合生态保护原则的物种——” 话未说完,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鸟类园区的鸟群瞬间惊起,翅膀拍打声、鸟叫声混杂,一时间,天空被五颜六色的羽毛遮蔽,各种鸟类乱飞一气。 记者愣了两秒,强作镇定地引着镜头:“观众朋友们不要慌张,这可能是园方安排的特别环节,比如放飞象征和平的——” 镜头正好转向声音来源处。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中央,园区中间的干草堆里,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艰难地爬出来。 他狼狈得像原始人,黑发贴在额前,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手里握着一把刀,身上血迹斑斑,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视线正对镜头。 时间静止了一秒。 现场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救护车!叫救护车!” “保安!保安在哪!” 混乱中,谭少隽的面色倏然下沉。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助理,大步走向直播设备,一把推开镜头,声音冰冷:“立刻切断信号。现在。” 屏幕瞬间黑屏,跳出广告画面。 但这已经晚了。 三小时后,“隆山动物园裸男持刀”的词条冲上热搜榜首。 相关词条紧随其后: #明远集团动物园惊魂# #持刀男子鸟类园区遛鸟# #公益性项目还是作秀现场# 明远今天的股价开盘即跌,一路飘绿。 第二天清晨,明远总部大楼门口。 库里南刚驶出地下车库,就被一群记者堵住了去路,长枪短炮对准车窗,闪光灯连成一片。 “谭总!请问昨天的事故是否与明远的管理疏漏有关?” “持刀男子是否与明远集团有私人恩怨?” “明远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措施挽回公众信任?” 车窗关上最后一道缝隙。 谭少隽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公关部连夜救场,他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脊背依旧挺直,下颌线紧绷。 “开车。”他对司机说,听不出情绪。 车子缓缓挤出人群,记者们拍打着窗,追问声被隔绝在外。 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那人怎么样了?”谭少隽突然开口,问副驾驶的李助。 李助立刻转身汇报:“送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没事。” “没事?”谭少隽挑眉,“浑身是血,你告诉我没事?” “真的。”李助压低声音,“血是他的,可他浑身上下一个伤口都没有。” 谭少隽沉默两秒,嗤笑一声:“见鬼的事也能碰上。” “警察调了监控,”李助继续说,“更诡异的是,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他是怎么进去的。这人就像凭空出现在园区里。” “那把刀上也只有他自己的指纹,他没攻击任何人,连一只鸟都没伤,构不成恶性案件。警方最后按心理变态处理,教育一顿给放了。” 谭少隽气得笑不出来,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现代法治社会,也能有这么荒谬的结论?” “他还是个黑户,您当时要带他过来,我想办法给他弄了个临时身份。” 李助看了眼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谭总,我怀疑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咱们刚拿下城西那块地就出这档子事儿。” 谭少隽闭上眼:“你是说,姓许的搞的鬼?” “不敢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李助说,“他们手段越发拙劣了,不过是个公益性的动物园,也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谭少隽冷哼一声,“姓许的什么事做不出来。” “要不要顺藤摸瓜查查到底是谁搞的?” “都盯着呢,暂时别轻举妄动。”他睁开眼,眸色深沉,“我亲自回去会会这个变态。” 谭少隽在蓝湖山庄的别墅位于半山,隐私极好。 他刚进门,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年轻男孩就扑了过来:“隽总~您终于回来陪点点啦!人家等得好辛苦啊~” 谭少隽一把推开他,力道没收住,点点踉跄着撞到墙上,疼得眼眶泛红:“哎呦…您弄疼人家了!” 第2章 “回你房间去。”谭少隽看都没看他,径直往书房走。 李助快步跟上,低声解释:“人在地下室。” 书房暗门打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灯光昏暗。谭少隽松了松领带,脚步没停。 地下室中央的椅子上,绑着昨天那个裸男。 他穿着李助准备的家居服,此刻正垂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谭少隽解开袖口,给自己点了根烟,面无表情:“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谭少隽脸上时,竟微微发颤。 “……少隽?”他声音沙哑,难以置信。 谭少隽皱眉:“别叫得这么恶心。痛快点,对方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我是陈颂。”男人挣扎了一下,绳索摩擦皮肤发出细微声响。 他望着谭少隽,眼底甚至有水光,“少隽,你不认得我?” 谭少隽眼神彻底冷下来:“你到底是心理变态还是精神病?我没时间跟你耗。告诉我你的目的,谁指使你的,你怎么出现在动物园的。” 陈颂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良久,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在这个世界,你没有我。” 他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恍惚已经收敛,只剩下理智与平静:“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我是穿越来的。” 谭少隽愣了一秒,随即气笑了:“现在连影视剧都不流行穿越了,跟紧时代吧。” “真的。”陈颂抬眼,目光直直刺过来,“这里的一切都跟我那里不一样。你们这边的人五感和精神都不太敏感,哪怕是最低级的哨兵向导都不会像你们这样——” “吵死了。”谭少隽站起身,上前拎住他的领子,脸色冷得吓人。 “我很忙,没有时间听你胡言乱语。你知不知道你闯出来的乱子有多大?明远的股价因为你下跌了多少?你这个疯子还有闲心扯淡?!” 他气得把烟甩地上,扭头就走:“李助!” “哎!来了!” “联系精神病院,或者直接送警局,他不配合,我不想再看见他。”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谭少隽本能地侧身,却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踩了一下后背,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震惊地回头。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鸟扑颤着翅膀,正落在陈颂头顶,歪着头站,用喙轻轻啄他头发上粘着的一根干草。 画面安静又诡异。 李助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冷气:“这、这鸟哪来的?” “它是我的精神体点点,是一只渡鸦。” 陈颂平静地说:“你们应该没见过。这里的人都没有精神体。” 谭少隽差点没绷住。他养在二楼那个小情人也叫点点。 谭少隽闭了闭眼压住愤怒,反倒冷静下来:“什么精神体?是我精神和你一样出问题了吗?还是你变魔术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陈颂说,“我是个向导。它是我精神力的化形。” 谭少隽反应了两秒,笑出声:“哦,干旅游的。” 李助在后面低语:“谭总,咱们集团没进军过旅游行业,也没得罪过导游公司。难道是去年拿的地打算开发成度假村的计划,被人提前……” “向导,不是导游,”陈颂纠正,“哨兵五感过盛,向导负责给他们做精神疏导。” 谭少隽依然用那种又轻蔑又疑惑的眼神盯着他。 陈颂沉默片刻,不得不再次解释:“是一种精神按摩。马杀鸡知道吧?不舒服到一定地步,积攒不下去了,就来舒缓一下。” 谭少隽挑眉,和李助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哦,原来是那种职业。 叫什么来着,特殊职业者。 按摩就按摩,还精神按摩,还疏导。他谭少隽从商这么多年,什么暗语不懂,还在这儿跟他装。 “怎么,就业这么严峻,做你们这行都挣不到钱吗?要你跑到动物园里大变活人?” “不是我要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降落在那儿,”陈颂说,“先把我放开,可以吗?我情绪很稳定,也没有凶器可以伤人。” 谭少隽朝李助偏了偏头,李助犹豫着上前,解开了绳索。 陈颂活动着手腕。 谭少隽拖过来个椅子坐,翘起二郎腿,从眼皮底下看他,“你什么性别。我一个s级alpha都闻不出你的信息素,你能勾引到谁啊。” 陈颂皱眉不解:“很显然我是个男的。” “我知道,我问你第一性别。” “你是说分化吗?”陈颂听不懂他想问什么,“我是攻击型向导,告诉过你了。” 谭少隽低笑:“鸭也能算性别了?” 陈颂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黑眸幽深。 “我们好像无法沟通。” 下一秒,无形的压力笼罩整个地下室,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 李助闷哼一声,直接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 谭少隽也是脸色一白。 他释放出信息素抵抗,顶级alpha的信息素足以让普通人腿软,可此时却根本挡不住。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生理上的威慑,而是直接侵入大脑,搅动着每一根神经,强迫他低头、臣服。 “向导。”陈颂缓缓起身,冷静的声音格外清晰,“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向导?” 谭少隽咬紧牙关,瞳孔泛起白兰地信息素的银色,可饶是s级信息素,与那股无形的力量对抗起来也讨不到好。 李助头疼不已,见谭少隽一个s级都如此难受,有些震惊:“谭总,他是…” 谭少隽缓缓抬眼:“enigma。你最好有点素质收起信息素,文明社会别像个动物一样动不动施压。” “我已经很有素质了,我始终在和你好好讲话,不是吗?” 陈颂垂眼,那股威压稍稍收敛,他显然也有些不耐烦。 “信息素是什么?这叫精神力。我难道不是穿越到另一个真实世界,而是到了小说世界?你们在搞什么希腊字母,是手表暗广吗?” 谭少隽不可理喻地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不是灯灭了。 “我切断了你的视觉。” 陈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有些残忍,“如果我想,你的五感、甚至肢体都会被我控制。够直观吗?现在明白了?” 谭少隽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 几秒后,视觉恢复。 一睁眼就是陈颂平静的脸,和他头顶那只歪头看人的渡鸦。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但谭少隽知道不是。 他扶着椅背缓了一会儿,再看向陈颂时,眼神彻底变了。 “再介绍一遍,我叫陈颂,一名向导,在自己的世界本该死掉,今早不知为什么穿越进你的鸟笼子。” 陈颂缓步走来,在他身前站定。 “现在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了吗?alpha先生。”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我们哪来的原始人? 谭少隽和陈颂心平气和聊了一会儿,还是沉不住气出来了。 陈颂太冷静了,说的话难以理解,他一看见这个让他股票飘绿的罪魁祸首就烦。 谭少隽洗了个澡,躺床上也睡不踏实,辗转反侧两个小时,消息就响了。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四点十七分。是李助。 「谭总,公关部按备选方案执行了。舆论风向有转变,有效果。您先休息,明早详细汇报。」 谭少隽皱眉,手指插进发丝随手往后捋了几下,翻了翻热搜。 果然,原先的“裸男持刀直播事故”词条已经掉出前十,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画风诡异的tag: #隆山动物园沉浸式原始人演出# #没想到动物园也开始卷剧情了# #那个演员身材是真不错# 点开最热的一条视频,是某营销号的剪辑,正是直播里陈颂从水池爬起来的画面,配了激昂的bgm和夸张字幕: “重磅揭秘!隆山动物园首创沉浸式原始人求生表演,演员百分百投入,血包效果逼真!”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彻底跑偏: 「我说呢,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裸男,原来是肉色表演服啊」 「这肌肉线条,这爆发力,动物园从哪儿请的演员?求联系方式!」 「只有我觉得那把刀太假了吗?塑料感好重」 「楼上懂什么,这是为了安全考虑,真刀敢给演员用?」 谭少隽看着无语笑了,给李助拨去电话。 “谭总。” 谭少隽闭着眼,大清早嗓子发哑,“我们哪来的原始人,你上去演?” 第3章 李助苦笑:“实在没办法。那么个大活人太难公关了,说对手恶性竞争用技术p出裸男,已经很扯淡了,只能是肉色表演服了。” 谭少隽揉了揉眉心:“雇了表演团队?” “知道您会问,已经商定好了,没想打扰您休息,”李助说,“找了家小剧团,签了保密协议,明天就进园排练。我们会不小心再泄露几个彩排花絮,把戏做足。” 谭少隽闭着眼:“借着热度把需要推广的都走一遍。” “明白。”李助顿了顿,“但我担心糊弄不住。许长泽那边盯得很紧,他们肯定在查那人的来历。” 本身动物园是个无足轻重的公益项目,就麻烦在热度起来了,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谭少隽没说话。 李助:“他们要是真不给咱留余地,就让那个鸦哥上去演。一模一样的脸总不能说出来什么。” 听见这话,谭少隽头疼得厉害。 他一个小小的s级alpha还敢造次,让陈颂去演原始人? 在那种超能力者面前,他感觉他才像刚从树上爬下来的原始人。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嗓子更哑了:“别跟我提那个活祖宗,我上辈子欠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谭少隽又吩咐:“最近帮我多查点哨兵向导的资料,我没查到正经论文,你去问问公司里那些小说妹听没听过。” “好,我让小田下去办,他们实习生懂这个。” “辛苦,早点休息,上午不用来了。” 明远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谭少隽坐在长桌主位,面无表情,手指无声地敲桌。 他已经连开了三个会,从危机公关到季度财报,从拿地皮到跟项目,每一场都需要他集中精力做决策。 舆论还没完全平息,众多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今早的财经新闻里已经出现了隐晦的质疑。 “谭总?”身边的高管小声提醒。 谭少隽回过神,发现会议室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 他从容地笑了笑,接过话头:“关于与ts控股的合作,我认为应该突出两个核心……”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太阳穴那根血管正在突突狂跳,像有把小锤子在里头敲,视线也时不时发花。 走出会议室时,整个楼层鸦雀无声。 员工们低头装忙,敲键盘都刻意放轻了。 谭总黑着脸低气压,公司上上下下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周秘书,会上提到那几个项目打包发给我。” “好的谭总。” 最近是关键时期,重要的合作他不得不亲自坐镇,从白天的商务会议谈到晚上的私人会所,从喝咖啡到推杯换盏。 一声声“谭总海量”底下藏满了算计,他连轴转下来,微笑快僵在脸上半永久,太阳穴突突疼得睁不开眼。 谭少隽时常感叹,像他这样接班的二代,好像没资格睡觉。 晚上被李助送回家,他绷得太紧,安神药最近对他没什么作用了,他怀疑自己成了耐毒王。 “查得怎么样?”谭少隽松了松领带,窝进沙发闭着眼,捧着醒酒汤喝。 李助把平板递过来,表情复杂:“按您说的,我让小田找了几个资深读者。这是整理出来的摘要。” 谭少隽一口干了醒酒汤,接过平板。 屏幕上分门别类列着:哨兵、向导、结合、结合热、塔…… 谭少隽快速滑动屏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李助:“正经资料果然一无所获,她们在某绿色小说软件查到了类似题材。像我们普通的abo属于现实,而陈颂所说的哨向世界,以及没有abo信息素的世界,都在幻想分类。” “那些读者怎么说?”谭少隽放下平板。 李助迟疑了一下:“有个实习生开玩笑说,如果现实真有向导,那绝对是谈判场上的外挂。读心术加情绪影响,谁都玩不过,哪还要费劲在酒桌上谈生意。” 谭少隽指尖一顿。 送走李助,又凌晨四点多。 谭少隽没开灯,径直进了书房。 几天的高强度工作,他现在状态糟透了。 视线发飘,耳鸣嗡嗡作响,腺体胀痛感越来越明显。 医生开的舒缓剂就放在抽屉里,但他不想用,那玩意儿有依赖性,治标不治本。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键词。 “超自然现象实证研究”、“精神力量”、“平行世界”、“穿越案例”。 网页翻了一页又一页,信息庞杂混乱,彼此矛盾。 看得越多,谭少隽越觉得头疼。 没有答案。没有任何一个理论能完美解释陈颂的出现。 谭少隽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从接手明远或是更早以前起,他就习惯用金钱掌控一切,用规则解决问题。可如今,陈颂带来的失控让他难以接受。 这不是生意场上的风险,不是对手的刁难,而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正在崩塌。 谭少隽坐了很久,直到烟灰缸里积了四五根烟蒂。 他起身,推开书房暗门,走下地下室的楼梯。 陈颂正坐在椅子上看世界地图,背挺得很直,像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渡鸦站在他肩头,正用喙梳理羽毛。 听到脚步声,一人一鸟同时抬头。 “没睡?”谭少隽挑眉,“怕我半夜处理你?” 陈颂:“我习惯早起。你失眠?” 谭少隽点了根烟,面无表情靠在门框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失眠,谁添的堵。” 地下室灯光昏暗,陈颂的脸在烟雾后面模糊。 陈颂也觉得有些抱歉,但还是开口:“可以别在这儿抽吗,没有窗户通风,我要闻一天。” 谭少隽没动。 陈颂看着他,忽然说:“我可以帮你舒缓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很差,信息素紊乱,精神压力过大,长期这样会崩溃。” “切,拜你所赐。” “所以我负责,”陈颂站起身,拍了拍床,“坐这儿,你现在算我的饲养人,我又不会害你。” 谭少隽半信半疑坐过去,看陈颂走到面前,那只渡鸦从肩头飞起,盘旋一圈,然后落在了自己怀里。 谭少隽身体一僵,鸟的脚踩在他大腿上陷进去,原来这么重。 “它不会叨我吧。” “不会,某种意义上它很熟悉你,你可以摸摸他。” 怀里的渡鸦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居然歪了歪头。 谭少隽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乌黑光滑的羽毛。 触感温热,还有细微的脉动,是个货真价实的大活物。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从头顶灌入。 不像上次那种压制,这次要温和得多,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轻拂过神经,梳理那些焦虑、烦躁和疲惫。 太阳穴的钝痛渐退,耳鸣声远了,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谭少隽眯起眼,一瞬恍惚。 太舒服了,舒服到他想叹气。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被陈颂掐了。 谭少隽看着他凑近的脸,突然觉得这人样貌很不错,不禁多盯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当时怎么知道自己穿越了?” 陈颂和他并排坐下,轻描淡写道:“这里没有战争,很明显不一样。” 谭少隽抿嘴。他没想到话题如此严肃。 “我们这些顶级向导,都隶属特殊部队的白塔,就在前几天,我们执行一次高危空间裂缝调查任务,遭遇意外,我的哨兵……死了。” 陈颂望着天花板:“他被卷进裂缝,我亲眼看他被一点点刺穿。” “你当时也死了?” 陈颂转头,看向谭少隽手里摆弄的那把刀。 那是昨天从动物园带回来的,警方检查后作为动物园表演道具还了回来。 “我殉情了。”他平静地说。 地下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通风的嗡鸣。 谭少隽想起资料上写的,哨兵与向导是灵魂伴侣,失去一方后,另一方会极度痛苦,无法独活。 他拿那把刀捅向自己,该哭得撕心裂肺吧。 只沉默了一小会儿,陈颂就收敛起情绪:“谭总,你可以暂时收留我吗?” 谭少隽抬眼看他。 “以我的能力,应该可以在外面找到工作,生活下去,”陈颂很认真,“但我需要时间适应这个世界,也需要一个合法身份,您需要什么,我都会竭尽所能。” 谭少隽挑眉。 本来这段时间他也不打算让陈颂出去,那几家找陈颂找破头。 他想这事压下去以后,陈颂爱去哪去哪,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扫把星。 结果陈颂很真诚地说:“我不想被人抓走去当怪物研究。我付您房租。” 谭少隽似笑非笑打量他:“那就一个月三万,明天让李助给你合同。” 第4章 开玩笑的,他家可不止三万块,饶是如此陈颂一个黑户也付不起。 可他没想到陈颂居然点点头:“好。” 谭少隽愣住了。陈颂一个异世界来的人都不清楚货币价值,他突然有点骗傻子的内疚。 但生意人,仨瓜俩枣不赚白不赚。 “你拿什么还我,”谭少隽轻佻道,“什么马杀鸡能值一个月三万。你卖给我当小情人都不值这个价。” 陈颂“啧”了他一声,想了想然后说:“谭总是做生意的,我可以帮你谈判,帮你赚不止三万。” 谭少隽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也认真起来。 他刚想说什么,下一秒,舒服的感觉深入骨髓,意识逐渐模糊。 “你把老子…” 他“扑通”一下栽进陈颂的床,彻底睡过去了。 “…” 陈颂捏起他的脸,左右看了看。 “这个世界的你好弱。” 第3章 我看上你了。 这是谭少隽一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在陈颂床上醒来时,他有那么几秒钟恍惚,心情复杂。 然后猛坐起身。 “醒了?应该睡得不错。” 谭少隽转头,陈颂依然是老样子,看书,看累了就呼哧带喘锻炼身体。 地下室门开着他也不跑,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谭少隽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西裤,皱得像咸菜。 他板着脸,一身起床气压在喉咙里。 陈颂也不看他,自顾自就地做俯卧撑。 一、二、三……动作标准,速度均匀,呼吸节奏稳定。 t恤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条绷紧又放松,那叫一个张弛有度。 谭少隽抱臂看了会儿。 不得不承认,陈颂的身材确实养眼。不是健身房那种夸张,而是实战过的流畅,每一寸都攒着爆发力和耐力。 穿衣显瘦,脱衣…嘶,勾引他是吧。 起床气莫名消了大半。 谭少隽抓起手机,屏幕亮起,他眼皮跳了跳。 下午一点十七分。 未接来电:47个。 未读消息:99+ 他黑着脸往后捋了把头发,坐到沙发里开始回消息。 李助的汇报,公关部的请示,几个高管的紧急事项,好在没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好不容易回完,他才看向陈颂。 这人正坐在地板上拉伸,呼吸微喘,脖颈上覆着一层薄汗。 “哎,你先歇会儿,”谭少隽哑着嗓子喊他,“昨晚没说完,你能帮我谈判?” 陈颂起身拍拍手灰,“嗯,我原先就参加过谈判,都成了。” “都成了?”谭少隽挑眉,“你们那儿谈什么?条约?资源分配?” “都有。”陈颂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喉结滚动。 “俘虏交换,污染区的开采权,还有…和叛逃的搭档剥离精神链接,要商谈协议。” 谭少隽盯他好一会儿。 “行。”他站起身,“我先教你点基本的,明天跟我出去谈个事儿。成一次,免费让你住一个月,怎么样?” 陈颂放下水杯:“成一次赚的钱是三万块的好几百倍吧,你这样我亏了。” “别废话,你给我带来的损失可不止这些,”谭少隽和他一根根掰手指头算,“股票跌的,公关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幼教费,饲养费,你欠我的多着呢,干不干。” 陈颂想了想:“那事成之后,老板得给我换个好点的屋子。” “好说。” 教学很快开始,进行得异常艰难。 谭少隽给他配了新手机平板笔记本,没想到每一样都要从头教,幼教费还是收少了。 “按这里开机…对,等它亮。密码是六个8。” 谭少隽托腮,语气已经不耐烦:“你们那边不用电子设备?” “用光脑。” 陈颂摆弄着手机,直皱眉:“我们用植入式或腕戴式,直接神经交互。你们好落后,效率太低了。” 谭少隽气笑了:“行,你先进。你先学会怎么用我们落后的微信。” 陈颂学得很快。或者说,学操作很快,但对用途充满疑惑。 “为什么要在虚拟空间展示自己的生活片段?” 他翻着谭少隽的朋友圈,看到某位总裁晒的游艇照,“这是严重的信息泄露。” “那是社交,不是战略行动。” 陈颂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举起手机,对准谭少隽—— “咔嚓。” 谭少隽起身凑过去一看:照片里自己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脸色冷淡,眼神像在看弱智。 “你拍我干什么?” “练习。”陈颂把手机递给他看,“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很喜欢拍照。我在努力融入。” 谭少隽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接过手机,点了删除:“这张不行。下次拍好看点。” 他把厚厚一叠谈判资料推过去,陈颂接过,快速翻阅。 谭少隽不禁感叹,穿越来的就是好,毫无背景白纸一张,都不用藏着掖着,让干什么干什么,比刚毕业的牛马还好使。 陈颂翻了翻:“你不是开动物园的吗?怎么还搞地产?” 谭少隽嗤笑一声,从小酒柜里拿了瓶水扔给他:“明远的产业多着呢,一个动物园还值得我累死累活?” 陈颂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不太喜欢气泡水这种新奇玩意。 “看完了觉得怎么样?”谭少隽坐回他对面,“多少把握?” 陈颂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这个很难拿下吗?拿不下对你影响很大?” “当然。”谭少隽靠在沙发里,语气平淡,眼神锐利,“做生意,好的时候风光无限,拿鼻孔看人都被众星捧月,不好的时候当孙子都没人理。” “城西这块地,许长泽盯了两年,我半路截胡,他正等着我栽跟头呢。” 陈颂看向他:“我要是帮你谈成了,你就能继续拿鼻孔看人了?” 谭少隽打量他。 “对。” 第二天上午,衣帽间。 “还是蓝色配你,显得特别白。”谭少隽拿着条深蓝领带,朝陈颂比划。 陈颂已然穿上赶工的西装,裁剪可体,丝袜脚踝让谭少隽都不敢多看一秒,免得心生邪念。 “会打吗?” “不会。” 谭少隽走近,将领带绕过他脖颈。 呼吸交融,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 谭少隽身上有股白兰地味儿,被抑制剂压得很淡,但依然存在,陈颂不禁悄悄深吸。 “这样穿过来,绕一圈。” 谭少隽的手指灵巧,偶尔碰到陈颂的喉结,两人心照不宣垂下眼。 谭少隽语气随意:“你们那边穿什么?制服?” “常服和作战服。”陈颂答得简洁,脖子因触碰而微微绷紧。 “有领带吗?” “没有。我们都是立领,方便行动。” 谭少隽打好一个温莎结,手指在领结下方轻轻一托,调整位置。 他退后半步,打量陈颂。 陈颂比他高一点,黑西装完美贴合身材,从肩膀到腰线,再到又长又直的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不像商人也不像学者,是一种经年累月的控制感,克制,内敛。 “不错。”谭少隽对他的奇迹颂颂很满意,眼神不禁多停留几秒,然后忽然笑了,凑近些压低声音: “说真的,我看上你了。你有这身材样貌出去谈什么生意?不如老板我给你换个工作,每晚躺我床上就能做。” 陈颂嫌弃地上下打量他,“啧”了一声。 谈判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密会所的茶室。 对方创始人徐静,四十出头,以眼光毒辣和难搞著称,手握城西周边三个关键的独家开发权,没有她的联合,项目就要大打折扣。 “小谭总,久仰。”徐静握手力度适中,笑容标准,“这位面生的先生是?” “陈颂,明远的特别顾问。”谭少隽介绍得含糊。 一众团队寒暄落座,茶艺师开始表演性的冲泡。谭少隽和徐静聊着行业风向,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陈颂坐在侧后方,全程沉默。 哪怕提前背资料,他还是云里雾里,这个世界的社交话术他一时很难学会,好在谭少隽早有准备,教了他如何提炼重点。 大体意思他听懂了,许氏出价比明远高,要把原有合作期限延长五年,存心搞谭少隽。 团队一顿拉扯后未果,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颂没改变坐姿,只是抬起眼,谭少隽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很轻,像石子投进潭水的涟漪。 徐静的表情刹那空白。 “徐总,”陈颂平静地引导,“价格不是唯一考量。许氏的方案里,您的资源只是他们商业综合体的一部分。而我们明远的计划,您的静心三景会是核心卖点。” 第5章 “核心卖点也得赚钱。” 徐静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谭少隽:“小谭总,我敬你是实干家,但生意就是生意。许氏给的条件更优厚,我没有理由拒绝。” 陈颂平静道:“徐总,许氏的方案太商业化了,或许会有违您的初心。” 一阵细微的耳鸣。 徐静眨了眨眼,像是突然从某个思绪中抽离,下意识喝了口茶。 再放下时,她风向有了变化,话里话外,开始对许氏的改造计划有些许不认同。 陈颂乘胜追击,再列了几个例子,把谭少隽教他的都用上了,谭少隽也敏锐地抓住话头,趁热打铁,往尊重原创上引导。 二人就这么一唱一和,也不知是用了精神力作弊,还是默契使然,竟真打开了局面,让对面开始谈价钱。 谭少隽心里迅速计算,比预期高了,但可以接受。 “可以,徐总。”他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谭总。” 回程车上,李助难掩兴奋,谭少隽没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掠过。 刚才那一瞬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徐静原本已经倒向许氏,但就在陈颂出手的几秒钟,她的态度立马转折。 那不是被说服。 谭少隽和陈颂都知道,她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是商人的算计,想选更高的出价,另一股是创作者的坚持,不想自己的心血被过度商业化。 而陈颂的精神力像外挂一样,轻而易举洞察别人的内心,控制别人的情绪,加以话语引导。 谭少隽觉得他可怕。 如果以后都这样谈判,毫不夸张地说,陈颂可以控制全世界。 谭少隽考量一番,觉得自己还没这么不择手段。 他什么都没多问,只跟陈颂说:“回去收拾收拾你那堆书,从今天起住楼上吧,我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当晚,陈颂搬进二楼客房时,在走廊遇见了点点,谭少隽的小情人。 陈颂也不知道谭少隽把他跟小情人安排当邻居是什么意思,全当老板的恶趣味了。 男孩是个omega,身材很好,穿着丝质睡袍,上下打量陈颂。 陈颂没理他,进屋收拾那几件衣服和日用品。 “喂,帅哥。” 点点走进来,抱臂倚在门口,声音压低:“我看见那天隽总在你那儿过夜了。” 陈颂动作一顿。 “都下午了,隽总才从你那儿出来,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原来他现在喜欢你这款了,怪不得我怎么勾引都没用。” 陈颂皱眉:“你误会了。那天是…” “误会什么?”点点打断他,眼神轻蔑,“我告诉你,隽总也就是图个新鲜,等腻了,他还得回我这儿。” 陈颂觉得好笑,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正对点点。 他比点点高不止一个头,强大的气场让点点下意识后退半步,跟个小鹌鹑似的。 “第一,我和谭少隽是雇佣关系。” “第二,我对和你争风吃醋不感兴趣,他又不是天王老子。第三——” 他往前一步,点点后背抵上门框,退无可退。 “如果你再用这种词形容我,”陈颂的声音低下来,“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特别服务。” 小omega一下子就被吓破胆了,像个炸毛刺猬,破口大骂。 “装货!你就吓唬我吧,谁怕谁啊,你敢把我怎么样,出来卖你装什么清高啊!” 陈颂一下子更阴沉了。 谭少隽回家的时候,刘叔都慌了。 “少爷您快去看看吧,他们打起来了,我拦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abo世界里唯一的异类 谭少隽刚上二楼就看见他俩掐在一起。 准确地说,是陈颂单手掐着点点的脖子,拎来拎去。 点点拼命掰陈颂的手,明明平时看着四肢纤长,现在却连人家下巴都够不着,跟个小崽子一样扑腾。 “松手!” 谭少隽快步过去拉架,厉声呵斥:“你想出人命吗陈颂?” 他怕陈颂这个魔丸一不小心真把他养的小omega掐死了。 陈颂没动,面色发冷。 点点一见谭少隽就潸然泪下:“隽总!他、他要掐死我!” “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不许动手。”谭少隽眼神警告。 陈颂看了谭少隽一眼,手上力道松了半分,点点趁机挣脱,躲到谭少隽身后,委屈的眼泪唰地下来。 谭少隽半劝半威胁,把他俩分开,点点还跟个泰迪似的,看见主人来了,越拉越往上冲,嘴里还不干不净。 陈颂一听更来气,手里有数不能真打他,又伸手去揪他头发,“还不住嘴?嗯?是不是欠收拾?” 点点疼得嗷嗷叫,捂着头皮,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陈颂!”谭少隽猜到怎么回事了:“你先放手,我教训他——” “谭总你别管。说对不起!” 点点哀求地看向谭少隽,谭少隽知道他活该,面无表情:“尽快解决,再闹就都滚出去。” 点点听这意思,话里话外对他这个惹祸精已经没耐心了,是有点想把他赶出去了。 “对不起……” “对不起谁?” “陈颂!对不起陈颂哥!哥!哥!我要秃了!” “错没错?” “我错了!我真错了!” “把你说错的话一句一句向我道歉。” “好,好,我道歉!” 谭少隽朝陈颂使个眼色,陈颂不情不愿松了手,点点一下子瘫跪在地上,哭得直抽气。 他看了看陈颂,又看了看沉默的谭少隽,没敢起来,老老实实把那些混账话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陈哥,我不该说你是卖的,我嘴贱。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装清高立牌坊,我眼瞎…” 陈颂没什么表情。 点点连忙又蹭到谭少隽腿边,拽他裤脚装可怜。 谭少隽:“行了,鸡飞狗跳像什么话,互相道个歉,这事儿翻篇。” 点点立刻转向陈颂:“陈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颂皱眉:“我为什么要道歉?是他先出言不逊。” “没完了?那你也不能和omega动手,”谭少隽说,“嘴上吵吵算了,先动手就是你不对。” 陈颂:“omega怎么了?本来就是他乱说话,你还拉偏架。” 点点一脸委屈:“隽总你看他…我都认错了…” 谭少隽烦躁地点了根烟,“不是拉偏架。omega…” 声音一顿,他这才明白不是陈颂轴,是他不清楚这里的规则,把点点当挑事儿的哥们儿呢。 他揽着陈颂回头,压低声音:“这么说吧,你那个世界有没有体格弱一些、主要负责生育的性别?你跟他动手,属于恃强凌弱,传出去特别不好听。” 陈颂想了想,逐渐理解:“有。一般发生在强势哨兵和弱势向导身上。我们管这叫大哨子主义,直哨癌,要上法庭的。” “差不多。他吃错了你的醋,想争宠,我会管教他,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谭少隽推着陈颂下楼梯,“走,陪我吃饭去,我饿了。” 谭少隽转身,给点点抛了个安抚的眼神。 点点瘪着嘴,抹掉眼泪,看着陈颂的背影气得牙痒。 这人什么都没做,却像个空降的正宫娘娘,轻而易举就占了他一年都没能靠近的位置。 “以后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在我家住着就得守我的规矩,知道吗?” 陈颂点点头,跟谭少隽一起坐下。 “以前在营地习惯了,我知道不好,给我点时间改。” 饭桌上,谭少隽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你原先在那边做什么的?” “战地医生?比较杂,在你们这里好像没有对应的。” “具体呢?” 陈颂回答得简单:“负责前线哨兵的精神稳定。但我是攻击型向导,治疗的时候不多,一般只负责自己的哨兵。因为是鸟类精神体,大部分时间都在侦测情报,偶尔也做战术分析。” 谭少隽想了想,剔除掉打仗的功能:“精神稳定,类似心理医生?” “会更直接,”陈颂说,“用精神力疏导,比语言快得多。” 谭少隽若有所思点头,放下刀叉:“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公司上班,别在家给我惹事。职位就暂定心理顾问吧,月薪三千。” 陈颂不明所以:“三千?多还是少?” “正常。别这么看我,你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刚毕业的实习生就这价。” 谭少隽面不改色:“明天让李助带你熟悉工位。” 第二天,明远总部。 陈颂被安排在谭总办公室外间,独立办公室,心理疏导室的牌子刚挂上。 李助领着人进来时,几个路过的同事都窃窃私语。 第6章 公司里早传开了,谭总身边来了个罕见的enigma,人帅身材好,就是冷着脸压迫感十足,不释放信息素都能吓得人跪下,还养了只大黑鸟。 但很快,传言就变了味。 第一个鼓起勇气敲门的beta,红着眼圈进去,二十分钟后神清气爽地出来,逢人就说陈顾问太神了! 第二个是项目部的omega女经理,最近被甲方折磨得失眠,在陈颂那儿待了半小时,出来时脚步都轻快了。 “我就说压力大,他让我摸那只鸟,看着吓人实际特别可爱~陈顾问人可帅了,还给我倒了杯茶,出来的时候头疼都好了!” 到下午,陈颂隔间外已经排起了不显眼的小队,大家心理压力都大,这种事领导也不好阻拦。 每个进去的同事走出来都一身轻。 公司渐渐传开,心里有事就去找鸦哥撸鸟,包解决的。 没去过的同事也是听这名号害怕,以为鸦哥是道上的,怕这是老板下的套,谁敢提压力大就解决谁,没想到去过之后清一色好评。 李助也背着谭总偷偷去试了一次。出来时,效果好得令人诧异,颈椎病好像都好了。 他忍不住问:“陈先生,谭总给你开多少薪水做这个?” “月薪三千。”陈颂正给渡鸦梳理羽毛,“我问了其他实习生同事,好像都是这个数。大家说公司福利是业界最好了,提供食宿什么都报销,倒也够花。” 李助嘴角抽了抽。 果然老板就是老板,月薪三千就能雇个比enigma还强的物种,给全公司舒缓压力、消除疲劳,让其他月薪三千的年轻牛马更有力气搬砖,这循环也太周扒皮了。 李助暗自摇头,万恶的资本家。 下班时,谭少隽不在公司,让陈颂自己回去。 陈颂第一次坐地铁。 晚高峰的车厢很挤,他站在角落,看着周围。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并肩说笑,戴同一个耳机吃同一份手工冰淇淋,旁边女孩让了个座位,母亲抱着玩累了睡着的孩子坐下,父亲在一边拎包推车。 形形色色,烟火寻常,热闹都是别人的。 他一直看着,看着他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看着他们或欢乐或庸碌地生活,直到下车的越来越多,拥挤变成空旷,窗外隧道的灯一盏盏掠过。 最后,整个车厢只剩他一个人,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 长着同样的皮囊,却是个十足的异类。 陈颂的指尖摸上玻璃,一片冰凉。 回到别墅,刘叔招呼他吃饭:“陈先生回来了?少爷今天回来得早,在书房忙呢,让别打扰。” 陈颂点头,独自吃完晚饭上楼。 刚到二楼,一股浓烈的花香信息素就扑鼻而来。 陈颂上前几步。 是从点点房间飘出来的,混着谭少隽的白兰地味,纠缠得令人窒息。 陈颂脚步一顿。 向导的五感超常,仅凭一道隔音隔气味的门,无法隔绝他的感知。 “嗯…隽总…慢点。” 房门后,点点的声音甜腻,有点发颤,“您说实话,陈哥是不是您的新欢?” 谭少隽的声音低而模糊,说了句什么。 “…我哪敢管到您头上,咱们三个又不是不能一起玩,只要您开心,我当然是欢迎的,”点点委屈,带着讨好,“我就是难受您不知会我一声。” “再说下去就显得不识趣了,”谭少隽低语,接着是清脆的拍打声,“以后不许和陈先生争风吃醋。他是我的客人,知道吗?” “啊…隽总别打、点点知道了~” 明明是被管教,点点呼吸却热起来,越来越急促。 陈颂站在门外,手指越攥越紧,脑子里全是谭少隽和别人亲在一起的样子。 就在几天前,他所爱之人死在眼前,他殉情都未成功,一个人被扔来这世界忍受着心痛和孤独,如今还要看那人顶着爱人的脸,意乱情迷上别人的床。 “快点、快点隽总~” 陈颂要疯了。 谭少隽被信息素勾引着,脑子已经分不清理智和本能的界限,刚要开荤,下一秒“砰”的一声! 陈颂破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他花心,对驯服狐狸有点兴趣。 门开的瞬间,陈颂的精神屏障张开,像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所有信息素。 谭少隽正吻着点点的后颈,被陈颂吓得一激灵,愕然回头。 他闻不到点点的信息素了。 “陈颂你有病吧?!” 谭少隽刚起兴致就被陈颂弄下头了,怒火腾地烧上来,随手抄个枕头就砸过去:“给老子滚出去!” 陈颂站在门口,被砸中也不动,灯光在他背后映得表情晦暗不明。 “你们味道太大了。尤其他。”他指了指床上衣衫不整的点点。 “和你有什么关系?” 谭少隽不耐烦,冷脸从床上起身,还衬衫敞着:“这是我家,我的房间,我的人,你有最基本的边界感吗?识相点赶紧滚!” 陈颂盯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抱歉,隔壁听得太清楚。以后可不可以别干了。” 谭少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气笑了,一步步走到陈颂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此刻鼻尖几乎要碰上。 “你是我什么人?敬事房的太监吗,盯着我床上这点事儿?” 他轻佻地打量陈颂,低笑讥讽,“不让我干他,是想让我干你啊?” 话音未落,陈颂一拳挥了过来。 谭少隽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左颊一痛,整个人被力道带得偏过头去,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慢慢转回头,眼神彻底沉下来。 “陈颂,你不可理喻。要不是怕你连累我,信不信老子早把你扔出去了?” 他一把扯掉碍事的衬衫,随手扔在地上,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 “行,铁了心想分大小王是吧?别用你那破能力,打赢我我就答应你,以后躲你远远的。” 陈颂看见谭少隽挂彩也后悔了,抬手想帮他抹掉血迹,“…我又冲动了,我不该动手。” 谭少隽一把扒拉开,盯着他眼神锐利:“我发现跟你动嘴皮子没用。” “这是我家,轮得到你撒泼打滚?当我脾气多好吗?就这一次机会,你要是输了以后我干什么你都受着,就算在你眼皮子底下活春宫你也得装聋作哑,干不干?!” 闻言,陈颂的手缓缓握紧。 床上的点点见情况不对,衣衫不整就跳下来拉架,吓得声抖:“不是说好和气生财吗,别动手啊陈哥!隽总你别激他,有话好说。” 一个是s级alpha,一个是堪比enigma的向导,动起手来还不得把家拆了? 但他一个小小的omega能拦住谁? 谭少隽先动了手。 他没留力,一拳直冲陈颂腹部,陈颂侧身格开,肘击狠狠撞向谭少隽肋下,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谭总一贯的教养此刻都不见了,骂骂咧咧说陈颂有病,陈颂冷着脸说他不知廉耻,两人你来我往,下手都不轻。 “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点点欲哭无泪,他的春宵一刻怎么变成拳击赛现场了。 他们打得毫无章法,更像互相泄愤。 谭少隽一拳砸在陈颂肩胛,陈颂回敬他一记膝撞,两人踉跄着分开时,嘴角都挂了彩,呼吸粗重,眼神却还死死咬着对方,不过几秒又拧在一起。 书架被撞倒,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花瓶摔落,碎片飞溅。 点点缩在墙角,捂着耳朵尖叫。 最后,凌晨两点,医院急诊室外。 李助交完费匆匆赶来时,医生已经给两人处理好了外伤,正跟刘叔交代用药事项。 走廊灯光冷白,消毒水味刺鼻。 谭少隽坐在长椅上,额角贴着纱布,陈颂站在他对面,颧骨的青紫也涂了药膏。 打进医院的俩人谁也不看谁,空气僵得能拧出水。 “谭总,陈先生,这…”李助话没说完。 “没事。”谭少隽声音沙哑,“你先回去,这儿有刘叔在,我们没事,你按加班处理。” 李助看了看两人,又看向诊室里的刘叔,刘叔也让他回去休息别跟着忙活了,李助这才识趣地退开。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颂一言不发盯着谭少隽,谭少隽偏开头,但那道视线盯得他发毛。 他皱着眉良久,才不得不硬邦邦地开口:“行,知道了。以后不在家里干那事儿,不往家里带人,迁就一下你那狗鼻子,行了吧。” 这话说得别扭,像在服软,又像在置气。 陈颂沉默了几秒:“我不是故意找你茬,向导五感敏锐,在同一个空间很难屏蔽那些声音气味,我…冲动了。” 谭少隽瞥了他一眼。 第7章 要是这么说的话,自己之前那番边界感的指责,对陈颂来说可能确实不公平,在这个人的感知里,或许就没有私密空间可言。 “那你也不能直接闯进来。”谭少隽语气软了点,但还板着脸,“至少敲个门。” 他能怎么办,他又打不过这个变态。 “嗯。”陈颂点头,“以后都会敲。” 谭少隽揉了揉眉心,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陈颂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忽然问:“疼吗?” 谭少隽嗤笑一声,还在嘴硬:“一点都不。祸你闯了,我的美事也被你搅和了,架打完你才想起来我也是个人啊?” 陈颂不说话,只盯着他。 谭少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男人之间没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更让谭少隽在意的是陈颂的状态。 陈颂平时跟人机一样冷静,可挥拳时候那股执拗,像个护食的狗,好像不赢下来这局,骨头就会被别人抢走一样。 谭少隽看着他的脸有点好笑,忍不住想,陈颂不会是爱上了他,吃点点的吃醋吧? “少隽。”陈颂突然叫他。 谭少隽打了个哆嗦,没好气问:“干什么?” 他不知道陈颂为什么总这样叫他,肉麻兮兮的。 “我不是故意折腾你、无理取闹的。” 谭少隽看向他。 陈颂缓缓坐到他身边,垂着头,张了张嘴半天才开口。 “…你和我爱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一样,性格也一样。对我来说,他几天前才走,我眼睁睁看着他走的。” 他攥紧手指,头越来越低,声音发颤:“对不起。我看不得你顶着这张脸和别人亲密。我心里疼得受不了。”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谭少隽内心震动:“你是说你在那个世界的哨兵,和我一模一样?” “嗯,”陈颂声音又轻又哑,“我也不知道是平行世界,还是时间也一起穿越。我想和他一起殉情,却被扔到这儿来了。” “若是别人我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你和他实在太像同一个人了。” 谭少隽看着他,突然埋怨不起来了。 他早该想到的。 陈颂第一次见他时那种古怪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那句肉麻的称呼,原来根在这儿。 谭少隽并不铁石心肠。他想,陈颂也挺可怜的。 陈颂要是早点跟他好好讲,把话说明白,他也不会真跟他动手。 况且陈颂此刻眼含泪光,还努力维持平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这人难过的样子意外地帅,让他心软,挪不开眼。 他看见陈颂扯出一个悲哀的笑,心疼地摸他脸上的伤,轻声乞求他:“这次是我混蛋。你原谅我吧,就当可怜我,好不好?” “别把我扔出去。我没有拿你当替代品的心,我保证以后离你远远的,当个标准的过客,不打扰你这辈子的生活。” 谭少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陈颂的脆弱。 这人从来都平静、克制,把所有情绪都锁在壳里。直到此刻,为了求得他原谅,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伤口。 谭少隽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安慰地拍了拍陈颂的背。 动作有点僵硬,但力道是温和的。 “行。”他故作迟钝说,“医药费和家具损失,从你工资扣。” 第二天,明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谭少隽戴着口罩,正在签文件,李助表情微妙:“谭总,陈颂先生想预支三个月工资,我拿不定主意。” 谭少隽头都没抬:“他要干什么。” “我问了,他没细说。”李助压低声音,“我私下跟几个同事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陈先生最近在跟大家咨询送礼物的事。” 谭少隽挑眉,嘴角不自觉翘起:“哦?” 果不其然,他上午批了陈颂的申请,下午陈颂就过来敲门。 他手里拿着个扁盒子,推过来,有点拘谨:“老板,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 “我也不清楚你们这边都送什么,想着便宜的你看不上,再贵的我买不起,就挑了支钢笔,你用得上。” 谭少隽看了看,万宝龙的盒子,掀开里面是一支联名款,深蓝色笔身,笔尖上是小王子和狐狸。 谭少隽拿起钢笔转了几圈,似笑非笑:“你知道小王子的故事吗?” 陈颂摇头。 谭少隽想,陈颂其实不必如此。现在的陈颂就像那只狐狸,而他并非是那个一心爱着玫瑰的小王子。 他和书里不一样,他花心,对驯服狐狸还是有点兴趣的,毕竟眼前这只狐狸长得实在帅。 谭少隽没说什么,笑着抬了抬钢笔:“我收下了。下周公司团建,去城郊爬山露营,你也一起来。” “团建?” “就是集体活动,不上班,去吃吃喝喝玩玩。”谭少隽说得随意,“当放松了。你来了这么久,和同事正式认识认识。” 陈颂想了想,点头:“好。” “行了,原谅你了,去工作吧。”谭少隽重新摆弄起钢笔,“把门带上。” 陈颂转身离开,关门声很轻。 谭少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饶有兴致地笑了,颇有势在必得的意味。 他手指摩挲着笔身,半晌,给点点发了个消息。 「搬出去吧,分手费下周到账。嘴严实点,好聚好散。」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我应该能保下你的命 团建当天清早,李助清点完人数,小巴车驶向城郊的九云山。 这是谭少隽第一次做团建车,之所以没像往年那样自己开车,是存了点私心的。 他靠在最前排,眯着眼假寐,余光一直瞥身边人。 陈颂今天穿了套浅灰色的运动服,是谭少隽亲自准备的,没想到上身这么合适。 衣料贴合肩线,衬得脖颈修长,崭新的白运动鞋配着白袜,清爽得像男大。 xp使然,谭少隽觉得非常养眼。 同事们都很兴奋,说笑不断,陈颂靠窗坐着也不跟大家聊天,只看着窗外街景渐渐被山色取代,很是新奇。 在那个世界,他们很少清闲,更别提像这样组团出去玩。 车里越来越热闹,财务部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陈颂。 零星几个词被谭少隽听见,什么“运动装好帅”,“禁欲系”,“想加微信”,谭少隽嘴角不禁翘起来,夸陈颂就像在夸他品味好。 这时一道黑影从车窗飞进来,扑腾两下,稳稳落在陈颂肩头。 “飞够了?”陈颂侧过脸,渡鸦亲昵地用喙蹭他。 车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这只大鸟。 点点歪头,黑豆眼扫视一圈,然后展开翅膀,炫耀地抖了抖羽毛。 “好酷!” 财务部的马尾姑娘问陈颂:“它能听懂人话吗?” “能。它智力挺高的。” 小王举着手机探过来:“陈顾问我能跟它拍个照吗?太帅了!” “可以。” 渡鸦骄傲地昂起头,“嘎”了一声。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大家都围过来,你一嘴我一句,讨论起渡鸦会不会学舌,那几个小姑娘更是眼睛发亮,想摸又不敢摸。 “它叫什么呀?”马尾姑娘问。 “点点。” “咦?”有人小声嘀咕,“我怎么好像听谭总叫过谁点点…” 气氛终结者被旁边人捅了一下,立马闭嘴。 谭少隽面不改色,从包里掏出个三明治给陈颂:“吃点吧。一直拍照聊天,别累着。” 众人察觉气氛微妙,赶紧撤了。陈颂接过三明治,看向谭少隽,总觉得他阴阳怪气,话里透着一股酸味。 谭少隽避开视线,抱臂看向窗外,奈何陈颂的目光实在无法忽视。 半晌,他绷不住了,假意咳嗽一声,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把点点打发走了。我说家里那个人类,你邻居。” 陈颂笑着“啊”了一声:“你从良了。” 谭少隽装作若无其事:“免得你们总打架惹我心烦。” 陈颂觉得他嘴硬起来蛮有趣。 渡鸦一直盯着三明治,陈颂撕下一小块面包扔给它。 谭少隽立马阴阴地:“我亲手做的,你就这么喂鸟了?” “嗯?你还会做吃的,谭总这么厉害啊。”陈颂毫无感情。 “当然。我从小就自己生活,会做的多了去了,以后你慢慢见识。” 渡鸦叼走面包却没吃,飞到后排程序员老李的椅背上,把面包当鸟蛋一样,放在他略显稀疏的地中海里,然后“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恶作剧。 全车爆笑。 车停在山脚,空气里有松针的味道,陈颂深吸一口气,清新极了。 第8章 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出发,陈颂选了b线,谭少隽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 前半段山路平缓,谭少隽偶尔会指给陈颂看路边的植物,说些本地山林的趣事。 陈颂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气氛难得松弛。 后半段山路不好走,陈颂总脚滑,每次谭少隽去扶他,陈颂都会悄悄躲开,别开视线,谭少隽看在眼里,意味不明地笑。 点点得意洋洋地飞回来,叼回一片红叶放在陈颂手心。 陈颂也觉得不能太尴尬,把叶子递给谭少隽:“送你了。” 他眼里有很浅的笑意,在阳光下格外明媚。 谭少隽指尖一颤,接过来。 枫叶红得像火,燃着心脏砰砰跳。 点点飞累了落在枝头上,压得树枝一颤一颤,荡秋千似,黑羽也在光下反着彩光。 “它倒是会玩。”谭少隽适时转移了话题。 陈颂顺着看过去,嘴角微扬,阳光透过枫叶间隙洒下来,睫毛在他眼睑留下碎影。 谭少隽一时看得入迷。 他想,陈颂和那只鸟是一样的,看上去黑漆漆的没有朝气,实则五彩斑斓。 “陈顾问,谭总,看镜头!”小刘举着拍立得喊。 陈颂回头,谭少隽也跟着转头,很自然地搭上陈颂的肩。 “这张好!”小刘兴奋道,“谭总、陈顾问和点点都入境了!” 谭少隽拿到拍立得,照片里陈颂微怔,渡鸦歪着头,而他笑得坦然。 “拍得真不错,这张送我。” 谭少隽看看照片,再看看陈颂,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们这样走走停停,恐怕一天都上不去山顶,谭少隽想带没见识的陈某多看看景色,还是中途去坐了缆车。 两人单独一厢,缆车缓缓上升,陈颂不禁握紧扶手。 谭少隽一偏头,看见陈颂盯着脚下那块四方地,嘴唇紧抿。 “不是吧,”谭少隽觉得稀奇,“你的精神体是只鸟,你居然恐高?” 陈颂忙着研究地板材质,没空理他。 缆车晃了一下,陈颂几乎要把扶手捏碎。 谭少隽的笑意淡了些,伸出手覆在陈颂手背上,温热贴着冰凉。 “我抓着你呢很安全。看看远方吧,那边挺漂亮的,错过会可惜。” 陈颂这次没躲开他的触碰,看样子是真怕了。 他慢慢握起陈颂的左手,握在自己两手之间,给予他安全感,引导他看向窗外。 此刻轿厢外,山峦毫无保留。 松柏打了底色,枫树林烧成一片,夹着银杏明晃晃的黄。阳光正好从云间漏下来,眼前更分明了,浓墨重彩又浑然天成。 “漂亮吗?”谭少隽问。 他的手还握着陈颂,但陈颂丝毫没躲。山川一股脑映进眼眸,他自顾不暇。 陈颂看了很久,才极轻地说:“漂亮。” 对这个世界人来说稀松平常的景色,是他从没见过的。 他们那里没有平静的山川。要么废墟要么战事区,对比起来,这种纯粹的美太震撼。 “真羡慕你们能时不时看到。我来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他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谭少隽的心被轻拧一下。 他看见阳光照在陈颂的侧脸,苍白的皮肤有了暖意,发丝也显得柔和。 陈颂脸颊上沾了一小片绒絮,不知哪里飘来的。 谭少隽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指腹轻碰。 陈颂回过神,猛地弹开,整个轿厢都跟着晃了晃。 “你。”他睁大眼看着谭少隽,显然不太冷静。 “怎么了?”谭少隽一脸无辜,“你脸上沾了脏东西,我帮你弄下来。” “我自己会弄。”声音紧卡喉咙。 “哦。”谭少隽笑了,故意往前凑了凑,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陈顾问今天好容易紧张,刚认识那会儿可没见你这样。” 陈颂扭头看窗外,不搭理他。 谭少隽眼底的笑意漫开。 这人平时油盐不进,没想到这别扭劲儿逗起来好有意思。 肤浅地说,谭少隽觉得他身上颇有直男风味,年纪半生不熟,有青涩有知性,是一款很好吃的男人。 尤其此刻穿着小白鞋。 但走心地说,他知道陈颂始终伤疤未愈,受不了他的撩拨。 也正常,年纪轻轻成了鳏夫,这才没几天,还跟和前任长得一样的他生活在一起,心底的爱意无法宣泄,逃不走忘不掉。 谭少隽不会逼人家。他想这种感情他理解,但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一声闷响,轿厢开始剧烈摇晃! 陈颂反应快得惊人,一把就将谭少隽拖过来,按进怀里。 “你干什么…?” “别动!” 陈颂仔细确认了一下,才又低又急道:“缆车好像坏了。” “很严重?”谭少隽皱眉,想看看情况。 “我让你别动。”陈颂呵斥他,把他死死固定在怀里,“现在失去平衡了,你乱动我们真的会再死一次!” 谭少隽僵硬。 轿厢晃的幅度不大,但悬在半空无所依凭,更让人心悸。 “你别慌,我打个电话给他们。” 谭少隽小心翼翼摸出手机,手心全是汗,让李助去跟工作人员协调。 越过陈颂的肩膀,谭少隽能看见窗外的山在倾斜、回正、又倾斜,脚下的高空也变成了深渊。 “嘎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缓慢,刺耳,像在一点点崩坏。 挂了电话,谭少隽在陈颂怀里垂着眼,沉默地缓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引得陈颂胸口一起震。 “你笑什么?”陈颂不耐烦,“你居然还有心思笑?” “没什么。” 谭少隽轻声说:“就是觉得和你这个帅哥一起死在这么美的地儿,好像也不错。” “说什么屁话呢,谁要跟你一起死。”陈颂骂他一句,却抱得更紧。 谭少隽不笑了。 他能感觉到陈颂抱他的手臂在抖。 这人明明自己恐高得要命,可出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他护在怀里。 头顶又“铮”的一声,像弦拉到极限,接着是金属拉扯,声调越来越尖,听得人牙酸。 谭少隽吞咽一下:“听起来好像马上要断了。” 陈颂没说话,谭少隽能感觉到他屏住了呼吸。 “我这辈子,其实挺值的。” 谭少隽忽然开口,在狭小空间里异常清晰:“该经历的经历了,该赚的赚了,该享受的也差不多享受过了。”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就是有点遗憾。还没把明远做到我爸期望的规模,还没好好谈场像样的恋爱,只顾着玩了。” 轿厢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 “我对你印象不错,”谭少隽继续说,“有点好感。就是你太别扭了,我跟你聊点什么都尴尬。” “陈颂,如果你能主动一点,哪怕就一点点,我们之间可能早就有故事了。”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 直到谭少隽以为他吓昏过去了,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都tm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废话。” 突然,轿厢“哐当”巨响,整个向下猛地一坠! 谭少隽的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秒,下坠停住了,他们悬在半空,随着上升而轻微摆动,像吊在蛛丝上的虫子。 谭少隽想抬头看看什么时候才能到,陈颂却死死抱着他,有点喘不上气:“老实点,算我求你了。” “好,”谭少隽也感觉一阵眩晕,“这么高掉下去,你搂着我也没用吧。” 陈颂看着下面,平静道:“这种高度以精神力能量作缓冲,我应该能保下你的命,就是你可能会残一点。” 谭少隽怔住了。 “那你呢?” 陈颂正仔细做预估,皱起眉,都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什么?” 谭少隽看着他认真的脸,张了张嘴,突然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山月不知心底事 “那你呢陈颂?” 陈颂突然被问住了。 他看着谭少隽,这才意识到什么,一下子哽住了。 耗尽精神力救人,自然是以命换命。这种事扯上谭少隽,陈颂甚至不需要思考。 轿厢还在晃,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依然保持拥抱,陈颂把他全方位护在怀里,而谭少隽抬手慢慢搂住他,像在回馈他沉重的爱。 这个姿势太亲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可他们谁都不敢呼吸得太用力。 “陈颂。” 谭少隽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你说我们两个世界是平行世界吗?” 陈颂沉默片刻,轻声答:“我觉得是。” “可是平行怎么会有交集?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你那个爱人的轮回转世什么的?” 第9章 “……” “我不知道。” 谭少隽的脸贴着陈颂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很快,很稳。 他自己的心反而乱得不成样子。 他很想继续问,值得你毫不犹豫用命救下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对亡故爱人的寄托? 可他无法开口,怕得到的回答太伤人,所以再没下文。 缆车艰难上升,一寸一寸,嘎吱作响。距离山顶平台不过十米了,平台上等待的同事们正焦急地挥手呼喊。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慢得折磨人。 终于,神仙还是眷顾他们,成功到达平台后,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帮助下,他们被从缆车里掏出来。 新鲜空气涌入肺里,带来新生。 陈颂依然不肯撒手,几乎半抱着谭少隽走出轿厢,两脚着地的那一刻,两人同时踉跄一下,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医疗队早已等候多时,一群人上来扶陈颂,被陈颂一把推给谭少隽:“先给谭总看。” “我没事,他恐高很严重先给他检查。”谭少隽想挣开,却被陈颂死死按住肩膀。 “检查。”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都没磕碰伤,只是惊险罢了,配合医疗队做例行检查,更多是为了明确事故责任,给集团和景区双方一个交代。 检查结果确认无恙后,一直围观的同事们才敢簇拥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扶到露营地的休息区,递水递毛巾。 “谭总喝茶。吓死我们了,”秘书部的小张眼圈都红了,“那个缆车断了一半,李助都已经报消防队了!” “没事,”谭少隽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就是机械故障,已经联系景区处理了,你去组织抽奖吧让大家安安心,别影响出来玩的心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还缓不过来。 陈颂坐在他不远处的椅子上,也捧着杯热水,垂着眼不说话。 李助看了眼两人之间的微妙,开始驱散围观人群:“行了行了,让谭总和陈顾问休息会儿。大家该搭帐篷搭帐篷,该准备烧烤准备烧烤,大家吃好喝好一会儿还抽奖呢!” 人群散去,露营地里忙碌起来。 陈颂起身想帮忙,被李助一把截住:“陈先生歇着吧,刚经历那么大事,稳一稳心神。” “没事,我好着呢,闲着也是闲着。” 李助看了看不远处,谭总正被几个高管围着聊,声音压得更低:“陈先生,您今天没和谭总有矛盾吧?” 陈颂正在系防风绳:“没有。单纯是缆车坏了,不是我们在里面打起来了。” “那就好。”李助松了口气,“上周在医院可把我吓坏了。谭总很少跟人动手,更别说打那么凶。” “是我的问题。”陈颂说。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助连忙摆手,“其实谭总他…挺在意您的。” 陈颂抬起眼。 李助犹豫了一下:“实不相瞒,这次团建谭总本来不参加。往年都是露个面、讲几句话就走,但今年特意安排了全程。” “谭总做什么事让您误会,您也别忘心里去,他管理集团习惯了强硬,嘴上不讨好。” 陈颂抿起嘴。 天色渐暗,篝火点起。木柴燃得噼啪,同事们笑闹,营地重新活络起来。 谭少隽被几个高管拉着拼酒,说是压惊,他酒量好,来者不拒,几轮下来面不改色。 陈颂坐在稍远的位置,捧着杯热水。 天色清澈,能看见银河。陈颂仰头,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安宁得像一场梦。 “看入迷了?”谭少隽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身上带着酒气。 陈颂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 经酒精催化,顶级alpha的信息素变得格外强势,即使隔着距离,陈颂也能感觉到那股侵略性。 谭少隽递给他一罐啤酒:“喝点?压压惊。” “我不喝酒。” “为什么?” “职业习惯。” 谭少隽似笑非笑,起了点坏心思,把啤酒收了回去,有意无意让白兰地信息素更浓郁。 “你怎么喝这么多。”陈颂皱起眉,觉得他身上酒味很重,但没多久,自己脸颊也发烫,像微醺了。 谭少隽玩味地看着他,换给他一罐橙汁:“喝这个吧,白开水多没意思。” 陈颂接过,碰到谭少隽的手又是一缩。 谭少隽这次没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篝火: “陈颂,你以前的谭少隽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颂握紧易拉罐,仔细挑选着词语: “和你很像。骄傲,固执,不服输。看着轻浮其实很有担当。他是我第一个哨兵,我是他第一个向导。我们搭档七年。” “七年。”谭少隽重复,“很久啊。” “嗯。”陈颂说,“久到我以为会是一辈子。” 山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喧闹,衬得他们这片格外安静。 “那我在你身边的话,你会难过吗?”谭少隽转过头,眼睛被火光映亮。 陈颂与他对视。 当然不。 怎么会难过呢?这张脸,这双眼睛,就连说话时故作的漫不经心都太像了,他高兴都来不及。 他不得不反复提醒自己:这不是你的谭少隽,你不该靠近,不该心动,不该让死去的感情在另一个躯壳上复活。 可他控制不住。 心跳在加速,呼吸在乱,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感情正破土而出。 陈颂立刻垂下眼:“我们离远一些吧谭总,对你对我都好。” 谭少隽沉默。 陈颂以为他被拒绝后生气了,结果谭少隽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带你看个东西。” 他们避开人群,走到悬崖观景台。 这里没有灯,只有月光倾泻而下,银白铺满整片山谷。更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明明灭灭。 陈颂站在栏杆前,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呼吸。 谭少隽靠在栏杆上,月光下轮廓分明。 “漂亮吧,每次我觉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来看看,看这些山,云,灯火,烦心事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陈颂转头看他。 月光下的谭少隽和平时很不一样。 锋芒都被夜色柔化了,光华内敛,气质斐然,酒精让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英俊而禁欲感十足。 谭少隽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谁都没移开。 “陈颂。”他忽然叫他。 “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颂一顿:“什么怎么样?” 谭少隽凑近些:“作为一个刚和你认识半个月的人,我怎么样?不是谁的替代品,就是我,谭少隽,现在站在你面前这个人。” 陈颂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栏杆,退无可退。 谭少隽的白兰地太醉人,将他密不透风地包围,如烈酒入喉,让他头脑发昏。 “抱歉,我做不到从零认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陈颂不知道怎么措辞:“我控制不住自己,但我更不想把你当成代替品,这对你很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可这对我来说更不公平。” 谭少隽打断他,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个很有良心的家伙。” 他握住陈颂的手,一字一句: “我对你一无所知,和你既没有刻骨铭心,也没有生死爱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上了初来乍到的你,不可以吗?” “你不能因为另一个世界的前尘往事,就剥夺这个世界的我喜欢你的权力。” “而且你明明就喜欢我,眼睛都快掉我身上了。这么大个人了,躲什么躲?” 陈颂的呼吸彻底乱了。 月光太亮,谭少隽的眼睛太深。 那些被他压住的情愫,正不受控地上涌,他想抽手离开,可动不了。 他无法抗拒这张朝思夜想的脸向他求爱。 “谭总你喝多了。”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有点。”谭少隽笑了,却没松开手,“所以有些话只能现在说,请原谅我的直白。” 他捏着陈颂的手。 “我真喜欢上你了,很想得到你,不想让你跑掉。” “陈颂,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山风在这一刻停了。 陈颂心里又涩又疼,说不清道不明。 为什么就连表白,都和当初如此相像? 那时,在训练场,年轻的哨兵也是这么抓着他的手,眼睛像燃着的星火。 “陈颂,跟我绑定吧。我会对你好的,只对你好。” “我想你一直看着我,我想得到你。” 然后他们绑定了。七年。直到死亡把他们分开。 月光下,酸楚一寸寸地升温,所有理智在尖叫,所有道德在警报,明明下定决心要要划清界限,却在一句喜欢之后分崩离析。 第10章 陈颂眼底泛着水光,指尖碰了碰谭少隽的脸,再滑到下颌,脖颈,最后停在锁骨。 他实在逃不掉,也不想逃了。 他越靠越近,直到呼吸交错,一吻代替了回答。 这吻来得决绝。 一开始只是唇瓣相贴,试探着触碰,但下一秒,谭少隽就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颈加深。 陈颂的手滑到他腰间,把人更紧地按进怀里,谭少隽攀上陈颂的背,攥皱了衣料。 陈颂放纵着,激烈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忘不掉的悲痛和思念,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吻得毫无章法,肆意妄为,像两个溺水的人在争夺最后一口空气。 陈颂想,自己还是沦陷了。 两个世界,掉进同一个陷阱。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啵嘴狂魔 那张拍立得里,陈颂微怔,而谭少隽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它被装进相框,摆在卧室最显眼的位置。 或许因为有感情基础,又或许是微妙的吸引,正式确认关系后,他们开始无休止地亲昵。 谭少隽给司机放了个假,陈颂暂时没考下驾照,谭少隽也乐得给他当司机,一起上下班。 出发前,谭少隽捏起陈颂的下巴,吻得又深又急。 昨天半夜他被一个电话吵醒,此刻坐进车里睡眼惺忪,懒洋洋地,只顾着埋头啃。 陈颂知道他的德行,推着肩膀分开一点儿:“你今天好安静。” 谭少隽垂眼,一下下啾他唇角:“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颂捧着他的脸,拇指反复压弄他的下唇,眸色深沉:“说你爱我。” 谭少隽从善如流:“我爱你。” 两个互相喜欢对方嘴唇的啵嘴狂魔,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意乱情迷。 陈颂从不拒绝谭少隽的亲亲抱抱,腻腻歪歪,但在谭少隽的手滑进他衬衫下摆时,他轻轻按住。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还要上班,别耽误了。”陈颂盯着谭少隽的嘴唇,很满意这里被自己弄得发红。 谭少隽笑,被撩得嗓子发哑也只能作罢:“陈顾问真敬业。” 到了公司,两人瞬间切换模式。 谭少隽恢复成一丝不苟的谭总,陈颂则安静跟在他半步后,上了电梯。 “谭总早,陈顾问早。” 财务部的小姑娘们很有礼貌,不敢跟谭总搭腔,眼睛就总忍不住往陈颂身上瞟。 谭少隽淡淡点头,陈颂则笑着说早。 小姑娘们就此开了话头,害羞地跟陈颂搭讪,你一言我一语,夸他帅,问他是不是单身,谈过几个朋友。 谭少隽站在最后,面无表情。 他想牵起陈颂的手,告诉所有人陈颂有男人了,闲杂人等敢多看一眼就开除。 但他不能这么干。 所有人都以为陈颂是enigma,而谭少隽作为明远的总裁,是一个说一不二的s级alpha。 alpha和enigma在一起,显而易见,这等于向全世界宣布他在下面。 这是个可笑的伪命题,他谭少隽什么时候在下面过? 他盛气凌人威名在外,以前浪迹在东都商圈各大会所,只有他不给别人面子的份儿,没有敢爬到他头上来造次的。 alpha天生就是掌控者,更别提他还是个s级,人人都打趣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谭总下面。 可陈颂和以往那些小白脸不太一样。 陈颂长得俊朗英气,肩宽腿长,气质怎么看都不是被压的那一方,这点谭少隽也觉得怪。 只不过他们一直没到最后一步,谭少隽也没太在意。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被压,想都没想过。 谭少隽相信,他们的关系一旦公布出去,传得沸沸扬扬,他第二天就能在东都商圈出名,丢脸丢到姥姥家。 所以小姑娘们问陈颂,当初进明远被谁面试的时候,谭少隽对外统一口径: 陈颂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的同学,最近回国发展,来明远帮忙。 午后,总裁办公室。 谭少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烟。 最近也不知道是事多还是快易感期了,总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门被轻轻推开。 陈颂走进来,放下咖啡。 “别抽太多烟。”陈颂把他烟夺过来,自己抽了一口,皱眉掐了。 他绕到谭少隽身后,手指按上他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揉,精神力自然而然地灌注、舒缓。 谭少隽没睁眼,嘴角却扬起来:“陈顾问是贴心小棉袄,好关心老板啊。” “我这叫向上管理。” “嚯,这词儿都学会了。” 谭少隽终于睁开眼,仰头,这个角度能看见陈颂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垂的眼:“你好好装一装,比我像霸总。” 陈颂笑了,托起他的后脑,替他捏着后颈:“没有你装,每天都要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还拿发胶一点点喷。” “我们世界管这叫老钱风,学着点,”谭少隽哼笑,“你以为我乐意,谈点生意,人人都只敬罗衣。” 陈颂手上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这些继承家业的二代们看着风光,实则日子也不好过,天天累得跟狗一样。 “没事,我喜欢看你这样,”陈颂俯身,贴近低笑,“你穿西装皮鞋好涩哦,我喜欢得不得了。” 温热拂过耳廓,谭少隽一僵。 他反手抓住陈颂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按坐在腿上。 “胆大包天,”谭少隽眯起眼,手指捏起他下巴,“敢上班时间勾引老板?” 陈颂把他扒开,伸手环住他脖颈,自上而下笑得挑衅:“明明是老板先勾引的我,还倒打一耙。” 他压低声音,眼眸暗了:“信息素收一收吧谭总,我都闻您身上求爱的味儿了,整个办公室都是。” 谭少隽怔了怔,随即眼神也沉下去,笑问:“你知道这是我的信息素了?” “总闻当然知道了,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跟喷香水一样,人人都有气味。” 陈颂凑近些,鼻尖蹭到他颈侧:“白兰地好烈。谭总那晚是故意让我醉的吧,算计我,嗯?” “不算计你,你理智起来跑掉了怎么办?” “不跑了。”陈颂笑,然后掐着他下巴吻上去。 这个吻是烟草味的,混着和白兰地的酒香。 谭少隽的手不自觉就滑进他衬衫,贴着紧实的腰线摩挲。 这时,敲门声响起。 两人迅速分开,陈颂整理衬衫,谭少隽抓起支笔,清了清嗓子:“进。” 李助推门进来,看见陈颂坐在办公桌前,谭少隽正低头签文件,一切如常。 “谭总,三点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嗯,放这儿。” 李助放下文件:“还有这些上午您要调查的,请您过目。” 李助开始漫长的材料汇报。 谭少隽靠在椅背,慵懒地支着下巴,边听汇报边打量陈颂。 装得像个正经人似的。 他眼里越来越恶劣,随即在桌下伸出皮鞋,用鞋尖轻碰了碰陈颂的运动鞋。 陈颂挑眉,抬脚,运动鞋不轻不重踩在皮鞋上,制止住他的为非作歹。 谭少隽眼神晦暗,笑着踢开他,双腿交叠,脚踝一勾,皮鞋贴上陈颂的小腿,顺着运动裤的布料缓缓上移。 跟偷情一样。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 空气里,白兰地浓郁得快滴水。 “咳。”李助是个一无所知的beta,依然继续汇报着,只觉得鼻子不舒服想打喷嚏。 陈颂平静地“啧”了他一声,谭少隽就收脚了,认真应李助几句,按照材料开始讲问题点。 对于陈颂,他也只能撩拨一下,点到为止了。 若是年轻时的他,办公室play也不是干不出来,但现在不合适了。 陈颂不让碰,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们最近腻腻歪歪很容易上垒,情绪到了谭少隽问过一次,陈颂沉默良久,他便也不再追问。 作为老公,他觉得体谅老婆是应该的,哪怕陈颂从不这么叫他,他也有身为老公的自觉。 只不过体谅归体谅,生理反应不会骗人。 连续一周亲密接触,吻到深处时,陈颂对他满眼占有欲,堪称恐怖,还有那些克制的喘息,都不作假。 谭少隽是个正常男人,还是个s级alpha。欲望像野草疯长,每次都戛然而止,总会有炸膛的那天。 所以周五下午,当他感受到后颈腺体胀痛的时候,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他给熟悉的私人医生打电话,对方建议他去医院检查。 他怕陈颂担心,找了个借口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果然信息素水平很不稳定,预计的易感期会提前,很有可能就是下周。 医生说:“最好找个omega临时标记缓解,或者用强效抑制剂。但谭总,您的级别太高,抑制剂可能压不住。” 第11章 谭少隽:“可我的伴侣…是个beta。” 医生:“这样啊。那我建议您找个匹配度高的omega,用他的信息素解决易感期。您伴侣身为beta应该会理解的,毕竟稳定信息素是长期工作,要循序渐进。” 谭少隽哑口无言。 解决不了易感期?他以前可从没有过这种顾虑。 陈颂最近发现谭少隽在躲他。 先是偷偷打电话,看见他进门就立刻挂断。 然后是今早,谭少隽说上午和合作方有会,让他自己去公司。但陈颂上班后,李助却说谭总今天没安排会议。 中午,陈颂给谭少隽发消息,问他在哪,半小时后才收到回复:在外面见客户,晚点回。 他冷着脸到谭少隽办公室,电脑上微信还没退,他随手一翻,果然。 工作日的餐厅人不多,谭少隽进了包厢,刚坐下,对面妆容精致的omega便笑着倒茶:“谭总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帅。” “你也依然那么美。”谭少隽接过茶杯,没喝,“大家时间都不充裕,我就不寒暄了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 谭少隽话音未落,就听包厢外一阵喧闹。 “先生,先生您找谁啊,那边是贵宾包厢您有预约吗?先生?” 服务生一路拦一路喊,谭少隽皱起眉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就听门被“砰”一脚踹开。 看清来人,谭少隽霍然起身:“陈颂?你怎么…” “我怎么找来的?”陈颂面若冰霜走进来,反手“砰”地甩上门。 包厢里气压骤降。 他视线扫过那个脸色发白的omega,又落回谭少隽身上,冷笑:“谭总不是说在见客户?这位是新客户?” omega吓得往后退。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陈颂,你先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狗改不了吃屎?” 陈颂气得喘不上气:“谭少隽你要不要脸?我们才在一起一个礼拜你就忍不住出轨?!” 第9章 alpha的伴儿 包厢里,空气凝固。 谭少隽脸色阴沉,强压火气去扶陈颂。 “好了,你误会了。林然是正规三甲医院的医生,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陈颂一把挣开,站在原地没动:“所以你就私下约人家omega,要做临时标记?” 他在谭少隽的电脑微信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见面就是要聊临时标记的事。 陈颂上网一查,那不就是两个人意乱情迷的产物吗。陈颂立马就想起那个点点了,点点的作用大概就是给谭少隽解决易感期。 林然小心翼翼开口:“先生,谭总他真的是来咨询医疗方案的,我们刚要聊到…” “没你的事,”陈颂抱起双臂,“不如谭总说说我误会什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标记要到床上标记吗?” 谭少隽呵斥:“陈颂!当着omega的面,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了。” 陈颂难以置信:“你嫌我说话难听,也不看看自己做的事多难看?” “能不能别无理取闹?”谭少隽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带着火,“我找他是因为我tm是个alpha,没有omega你让我怎么办?” “哦,所以你是想说,你以后也得找人解决生理问题,不和omega上床你就活不了,我和你在一起还得顾及你的体面,宽宏大量给你纳妾?” 陈颂平静得吓人。早知如此,那天就该跟谭少隽一起栽进悬崖里,那还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在咨询信息素提取方案!” 谭少隽闭了闭眼,揉着太阳穴:“长期方案。用匹配度高的omega信息素做成药剂,以后就不用再找人了。陈颂,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那为什么要背着我?”陈颂盯着他,“生病见医生需要偷偷摸摸?需要撒谎说开会?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因为不想让你知道!” 谭少隽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个向导,你帮不了我,告诉你也只是让你干着急!我不想让你上火明白吗?!” “上火?”陈颂扯了扯嘴角,“能为了一个易感期就出来求偶,我看你根本就是控制不住动物本能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谭少隽的敏感神经。 “动物本能?” “不然呢?我可没见过有谁不做恨就会死的,还会因为做不上恨来看医生,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谭少隽气笑了,松了松领带,往前逼近一步:“陈颂,我是s级alpha,你知道s级是什么概念吗?” 陈颂毫不退让:“比平常雄性更雄性,超雄啊?” 谭少隽气得手都在抖:“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陈颂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 “一个礼拜!我们在一起才一个礼拜!你就迫不及待要找别人解决生理需求,谭少隽,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瞥见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omega,怕自己太不体面,用仅存的理智,招呼他:“林医生你先走,见笑了。” 林然拿起衣服绕着他们,赶紧就撤了。 门刚关上,谭少隽就彻底火了,口不择言全力开炮: “我刚解释一顿是对牛弹琴吗?说了不上床不上床,我要他的信息素给自己做解药!” “你在我这儿一点都没有可信度,谁知道你跟谁见面都想干点什么。” “哈?!我跟人家医生见面你有什么可破防的?老子爱找谁聊找谁聊,你算老几啊管这么宽?” 重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陈颂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下去。 陈颂点头,笑得极其讽刺:“谭总大方,谭总能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谭少隽看不惯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研发部的周明天天走在一起,午饭都不和我一块吃,你tm招蜂引蝶,老子装没看见是尊重你,谁跟你一样敏感肌?” 陈颂一听这话,也来劲了:“别tm瞎扯淡,你不是不让我跟你走得近吗,你倒打一耙的本事真厉害啊?要不要去东都各大会所问问,有没有一只鸭子没见过你谭少?跟谭少比我才哪到哪,你tm都玩遍了还装什么纯爱?” 谭少隽脸色瞬间铁青。 “你居然还敢调查我?!你怎么一天天事儿那么多啊?我见谁你都觉得我要跟人上床,你嫉妒还是寂寞啊?” “没你寂寞,”陈颂冷笑,“你那点破事圈子里谁不知道?我还没嫌你脏,你倒先跳起来指责我。” 谭少隽看着他,突然一句话说不出来。 空气死一般寂静。 话赶话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真心话,但一定足够伤人。短短几秒,有什么东西好像碎掉了。 良久,谭少隽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行。” 陈颂张了张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谭少隽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战开始了。 回家后,两人像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谭少隽睡主卧,陈颂睡二楼客房,吃饭时间错开,客厅遇见也目不斜视。 家里气压低得连刘叔都小心翼翼,走路都放轻脚步。 在家尚且还能避一避,在公司里躲无可躲。 月度晨会,谭少隽坐在主位,由于易感期将近怕误伤同事,最近都戴着口笼上班,同事们一看都知道特殊时期,生人勿近。 陈颂则坐在最远的角落。 谭少隽发言,陈颂低头看资料;陈颂代替部门进行汇报,谭少隽转笔看窗外。 李助夹在中间,冷汗直冒。 “陈顾问,这份表需要谭总先签字,您再报送过来。”李助小心翼翼把文件递回来。 陈颂接过,走到谭少隽办公桌前,放在桌上,一个字没说。 谭少隽瞥了一眼,拿起钢笔,签完推回去,也没说话。 空气像结了冰。 更过分的是,谭少隽开始找茬扣钱,行使万恶资本家的权力。 “陈顾问,”李助说,“上周您迟到两次,按公司规定要扣工资。” 陈颂抬起眼:“我上周全勤。” “系统记录是迟到。”李助说,“谭总说有异议可以申诉。” 陈颂沉默三秒,然后冷笑:“行。谭总说了算。” 李助小声跟陈颂解释:“谭总可能是心情不好…” “我知道。”陈颂不想听,“您辛苦。” 他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直勾勾看着电脑屏幕,忽然想起缆车上那个拥抱。 谭少隽紧紧搂着他,声音发颤地说和他一起死也不错,表白那晚说得好像非他不可、没他不行。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心变得真快,花心的大傻逼。 陈颂刻意避开和谭少隽有交集的事,午餐也不蹭谭总的卡去高管餐厅了,和同事一起挤员工食堂。 为避免尴尬,他周末也尽量不回家,跟几个新认识的技术部同事去爬山、打球、看电影。 第12章 “陈哥,你真是enigma啊?” 火锅店聚餐,程序员小赵刚入职,好奇地问:“我们都以为enigma特别高冷呢,不知道陈哥你这么好相处。” 陈颂笑了笑。 坐在旁边的小刘忽然干呕了一声,捂着嘴跑向洗手间。 大家愣了愣,另一个女同事笑着解释:“别担心,小刘怀三个月了,最近吐得厉害。” 等小刘回来,大家都笑着恭喜,跟孩子有关的事格外喜欢问来问去。 小刘脸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意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要孩子的。但上个月我老公易感期,你们懂的。哎,都是命运的安排。” 她摸了摸还不显怀的小腹,笑容温柔:“不过既然有了,就好好生下来,也挺幸福的。” 陈颂一顿,状似随意:“易感期很难受吗?” “何止难受,”周明接话,“我表弟是a级alpha,还是单身没有伴儿,易感期差点把家拆了。” 陈颂指尖一颤:“一定要有伴儿吗?自己控制不住吗?” “当然,生理周期,怎么可能控制得住,不缓解的话信息素暴走,人就完了。我表弟最后打了强效抑制剂才缓过来。但那玩意儿有副作用,不能常用。” 小刘点头:“我老公是b级,已经算好的了。但易感期那几天,他整个人都是烫的,意识也不太清醒,要不是我正好在,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要我说,还是小田这种beta最好了,没有易感期和发热期,一辈子省多少事儿啊。” 他们聊,陈颂沉默地听。 “不过陈哥你是enigma,有什么不一样吗?我从来没见过enigma。”小赵又好奇了。 陈颂想了想以前查过的资料:“enigma和alpha的生理机制差不多吧,好像控制力更强一些,易感期也更猛。” “那还是你们厉害,强大的物种。”周明感叹,“我们alpha易感期就是硬扛。尤其那种高级别的。” 另一个男同事:“我听说s级的要是找不到匹配度高的omega,能活活难受死。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生理上的,没法控制。” “对啊,有伴侣成功标记过的,还会有寻偶症,没伴侣的就更痛苦了,要不alpha犯罪率那么高呢。” 陈颂握紧了水杯。 没法控制。生理上的。会死人的。 悔意像潮水,一点一点、后知后觉漫上来,让他心凉。 他想起谭少隽说自己是alpha别无办法,偷偷摸摸看医生是为了给自己做解药,不想让他着急。 陈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错特错。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生理规则,一点都不理解谭少隽的难处,甚至因为无知而出口伤人,没有一丁点儿信任。 他忽然想起谭少隽那天受伤的神情。 陈颂闭了闭眼,不敢想自己当时咄咄逼人、面目可憎的模样,更不敢想谭少隽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该有多失望,才能对他哑口无言。 心脏传来一阵悔恨,像被放了一块碳,闷闷地烧着,烧得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烧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陈哥?陈哥你没事吧?”旁边同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颂睁开眼,扯了扯嘴角:“没事,有点累,要不我先回去了,你们玩?” 同事连忙让他回去休息。 他路过收银台,主动去结账,收银员刷卡说被冻结了,陈颂愣了一下,换了一张,还冻结,再换,还是。 他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手里三张副卡,如鲠在喉。 他收起卡,从自己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走出火锅店,不争气地吸了几下鼻子。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片,要把他一寸寸活剐了。 第10章 考验下属呢? 既然已知原委,冷战便不能再继续了,陈颂开始了他的赎罪之旅。 半夜十一点,书房门虚掩着,陈颂摸了摸鼻子,端着咖啡敲门。 谭少隽抬头看见是他,挑了挑眉。 陈颂有些尴尬,针锋相对那么久,一时间也开不了口说对不起,索性心一横推门而入。 谭少隽脸色一凛,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埋头看文件,陈颂就小心翼翼放下咖啡和水果,跟上供一样恭敬。 “休息一下吧,最近都熬得太晚了。” 谭少隽斜他一眼,没说话,习惯性要摸烟,陈颂先一步递过来薄荷糖:“抽烟伤肺,吃这个吧。” 谭少隽冷笑一声,接过来含进嘴里,凉意直冲脑门:“怎么,没钱花知道来献殷勤了。” “也不是,你给的够多了,够花。” 陈颂暗骂他小心眼,给他咖啡里夹了两块糖,垂着眼,“我怕你工作太累,本来就快易感期了,容易伤身体。” 谭少隽放下文件,面无表情:“工作才哪到哪啊,等过段时间易感期了,我要发狂,要变成禽兽爬出去做恨才行。” 陈颂心里咯噔一下,递上咖啡,牵强地赔笑:“我这不是初来乍到,不了解你们a什么o吗,谭总都站在食物链顶端了,原谅我的无知吧。” 谭少隽上下打量他,很不情愿地接过,淡淡道:“我品行低劣,见谁出轨谁,何德何能被陈顾问恭维啊。” “哪里的话,谭总品德高尚,这么会挣钱,勤劳又聪明,都是我误会了,当时话说得难听了些,知道不对了。” 陈颂态度好得不寻常,往那一站跟小宫女一样,谭少隽靠回椅背,从眼皮子底下看他:“错哪儿了?” “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你,口不择言伤人,”陈颂熟练道,“更不该不相信你。” 说到最后,他眼神落在桌面上,没抬眼。 谭少隽盯他几秒,忽然讽刺地笑了:“现在知道我不是超雄男了,知道找医生不是出轨了。” 陈颂点头:“知道了。” 谭少隽:“称呼呢?” 陈颂:“知道了谭总。” 谭少隽用手指点点桌子,拿腔拿调:“这是下属和上司之间的事吗?你小我一岁,连道歉态度都这么敷衍。叫哥哥。” 陈颂握紧了拳头,笑得有点扭曲:“知道错了哥哥,隽哥。” 谭少隽抿了一口咖啡,甜度正好,但气还没消,便开始打发他:“我今天忙,没空搭理你,你自便吧。把门带上,一开始也没让你进来,以后要有边界感。” 陈颂出了书房,心里骂他装,又因为没被原谅而沮丧。 他知道谭少隽心里还是别扭,还是憋着股气。他那天说话太过分了,真怕少隽为此太伤心,留下抹不去的裂痕。 陈颂现在上班都不像以前。 一到公司先去总裁办,跟李助做起了秘书的功课,把谭少隽今天要用的文件按轻重缓急理好,再泡好他常喝的茶,温度调到刚好入口。 中午吃饭,谭少隽随口跟其他高管说食堂的菜太油,堵得吃不下,第二天陈颂就拎了个保温饭盒进来,三菜一汤。 谭少隽冷言冷语几句,陈颂从不还嘴,比太监还会当牛做马,谭总说什么是什么,天天隽哥隽哥叫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谭少隽起初还端着,后来也懒得说了,心安理得享受起全方位服务。 他只是奇怪,陈颂这个大犟种怎么不犟了,那么要强的人突然变成小羔羊? 难道陈颂演技堪比奥斯卡?谭少隽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被魂穿了。 直到周四下午,他路过茶水间偶然听见几个女同事聊天。 “…真的,那天吃火锅陈顾问一直问易感期的事,问得可仔细了。后来脸色都变了,急匆匆就走了。” “肯定是担心家里那位的状况呗。你想想,陈顾问是enigma,问这么仔细,对象很有可能是alpha吧?易感期可不是得赶紧回去?” “唉,还以为陈顾问单身呢,白激动了。”女同事黯然神伤,还不想相信。 谭少隽站在转角,半天没动。 原来陈颂不是突然转性,是跟同事搞明白了易感期的重要性,现在才低声下气弥补。 谭少隽一直都很介怀,以为陈颂只是单纯为态度而道歉,但现在知道陈颂是真能理解他以后,心里最后一点芥蒂,忽然就散了。 其实他早就不气了。 陈颂这几天给他鞍前马后,他看在眼里,毕竟人家站直挨打,态度倍棒。 那天话赶话说到那个地步,他自己也有点口不择言,明明可以好好解释,偏偏选了最糟糕的方式。 情侣之间多一句少一句也就那样了,他总不能不给人家台阶。 陈颂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单纯不了解这个世界,反应过度也情有可原,其实是太在意他了。 因为在意,所以嫉妒。因为在意,所以失控。 这道理谭少隽懂。只是…… 他有点享受现在这个状态。 陈颂小心翼翼看他脸色,事事以他为先,他说东就不往西,这种被全心全意捧着的感觉,说实话,挺受用。 第13章 所以谭少隽又起了坏心思,继续爱搭不理,决定再晾他几天。 周五晚上,谭少隽有局儿在云顶,东都最烧钱的私人会所之一。 他同学赵敬和跟知名建筑设计院的院长私交甚好,谭少隽想要他手里标志性的设计方案,得跟赵敬和吃顿饭玩好了。 谭少隽到的时候,包厢几人正围着牌桌推筹码。 “哟,谭少来了!” 染一头银发的周文谨最先看见他,扔了牌起身,笑着搂他肩膀,“稀客啊,最近忙得人都见不着了。 赵敬和也跟着起哄:“听说谭少前阵儿把小点点赶跑了,在哪物色到新欢了?” 谭少隽挑眉:“没有的事,别给我瞎传。” 在场面孔有生有熟,都赶紧凑过来打招呼。 谭少隽在东都是出了名的傲,要么不出现,要么盛气凌人不给笑脸。 他在的场子总有一堆人上赶着巴结,赵敬和也不例外,在座不少都是当年留学圈的,现在成功接家里班的寥寥无几,自然敬谭少隽几分。 “听说你前阵儿拿下城西那块地了?”赵敬和推了推眼镜,“许长泽没再找你麻烦?” “暂时消停了。” 谭少隽解开西装扣,双腿交叠,立刻有侍应生递上冰好的威士忌。 他来了一口,辛辣烧过喉咙。 赵敬和笑笑:“场面上是生意,私下都是朋友。” “还是谭总厉害,”周文谨笑着给他添酒,“不像我,家里那点破事儿懒得管,饿不死就行。” 谭少隽是东都的大人物,小老板都来混个脸熟,牌局继续,话题渐渐散开。 谭少隽和赵敬和聊了聊设计院的事儿,他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赵敬和当然愿意卖他人情,当场就打电话约了对方。 谭少隽靠在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喝,办完了事,也不怎么爱说话。 周文谨还贱兮兮凑过来,压低声音:“隽哥,你家老三怎么回事儿啊,上周拍卖会我看他拍了个三百万的表。” 谭少隽眼神瞬间沉下去:“他那种——” 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谭少烨。 说曹操曹操到,谭少隽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会儿,周围人看他脸色不好,也都远离他继续玩了。 他出门找了个空房间,按下接听。 “哥,在哪忙呢?”谭少烨装得亲昵,一听就是当着老头子面打的电话,演一出兄友弟恭。 “废话就不必了。” 谭少烨被顶一下也不在意:“爸让你周日回来一趟,跟沈伯伯家的千金吃个饭。爸说啊,沈小姐刚从法国回来,人漂亮又有才——” “不去。”谭少隽早已猜到。 “哥,你就当回来看看爸爸,我们一家人多久没一起吃顿饭了,我们都怪想你的。” “谁跟你个畜牲是一家人?”谭少隽轻描淡写道,“要不是看在爸的份儿上,我早把你和那个贱人扔出去了。” “谭少隽!”谭少烨破防了,“爸都确诊癌症晚期了,医生说就三个月!你这白眼狼不能回来看看爸爸吗?” 谭少隽一听就知道,小畜生一定是声音外放了,他那该死的狗爹和小妈一定在旁边听着。 他当即冷笑:“我白眼狼?谭少烨,是我撑着明远养着你和那个贱人,我的omega爸爸还没死呢。” “谭少隽你说话太难听了!爸你看他!跟少钰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谭少隽嗤笑一声,根本不在乎谭明远在不在听:“要饭的尚且还要点脸呢,明远现在是我掌舵,把谭少钰弄回来也没有用,你们母子俩想从我手里讨食就把嘴给我闭上。” 说完没等那边的老头开骂,他直接挂断。 回去以后,他手机“啪”一声扔茶几上,周围喧闹声小了点儿,谭少隽沉默不语,心里的火越窜越高。 生意场上的事再累,也没有家里这点破事让人上火。 侍应生给他倒酒,他开始一杯接一杯,胃烧得难受,但他觉得痛快。 去他妈的家族责任,去他妈的商业联姻,去他妈的贱人和小畜生。 他今晚就想醉死在这儿。 “叮咚——” 陈颂开门时吓了一跳。 李助搀着喝昏过去的谭少隽出现,谭少隽两条腿像不好使的筷子一样,到处乱支。 “我来就可以了,”陈颂从李助手里接过他,这人挂在他肩上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这是去哪了,怎么被灌成这样?” 李助一脸苦相:“谁敢灌谭总啊,是他自己心情不好买醉。你自己能行吗陈顾问?” “没事没事,我能弄他,你快回去休息吧,麻烦了。” 有个不省心的老板真是太不幸了。 陈颂好不容易把他拖进客厅,扔在沙发上,谭少隽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头栽进去,腿长得没处放,皮鞋直愣愣翘在外面。 谭少隽面容英俊,此时衣衫褶皱,西装裤脚下露出一截脚踝,被黑丝袜包裹,薄薄地,绷出纤细的踝骨。 姿势扭着,西装还定制得很可体,腰臀线就尤其明显。 陈颂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他好像在哪看过类似场景。 比如硬盘里什么《醉酒总裁人尽可夫,大晋江口口口口》《西装老板的隐秘口口,身材口口不省人事》《失足口口制服口口》…… 陈颂一热。 这是在考验下属吗。 这个世界的谭少隽穿上了西装,该死的诱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你这个毒夫! 陈颂翻箱倒柜,找到了谭少隽的丝绸睡衣。 英俊总裁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跟个男模一样,陈颂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帮他换衣服。 先是皮鞋,然后是商务黑丝,裤子更麻烦,西装裤剪裁合体,陈颂面无表情,解开皮带后,发现谭少隽腿上绑了衬衫夹。 手指顿了一下,擦过温热的皮肤。 一个人为什么能完美符合另一个人的xp,如此严丝合缝。 陈颂盯着那圈黑带子勒出的起伏,看足足了一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把扣子弄开,拽下来扔到一边。 他目不斜视,不停给自己洗脑:这是蓝环章鱼的腿,上面是蓝环衬衫夹,有剧毒,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然而醉酒的谭总就像美杜莎,在沙发里不安地动了动,勾引他窥探风光。 陈颂深吸一口气,拿出进厂打螺丝的决心,开始给他拧衬衫扣子。从上到下,一颗,两颗,三颗… 谭少隽练得很好,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有些精雕细琢的韵味,在灯光下明暗清晰。 陈颂呼吸变沉了,实在没忍住,俯身轻吻了一下。 太像了。这锁骨线条,腰腹弧度,都和他记忆里那人一模一样,他抱了七年,吻过无数次。 就在陈颂濒临失控时,谭少隽无意识地哼了一声,陈颂猛起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一把抓过准备好的丝绸睡袍,迅速给谭少隽套上,衣襟拉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把人裹成木乃伊。 好不容易换完,他刚架起谭少隽的胳膊,正盘算怎么把人拖回卧室,就听见怀里的人迷迷糊糊: “…嗯…点点。我没事…我能走。” 陈颂僵住了,瞬间拉下脸:“你tm看清我是谁。” 他一直在客厅等谭少隽回来再睡,担心这人喝多难受,担心他信息素失控,结果人家醉醺醺回来,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陈颂脸色比锅底还黑,有种被当傻子愚弄的愤怒,但又不能对一个醉鬼发作,只能半拖半抱地把人弄进主卧,扔到床上。 他气得发笑,觉得自己像个善妒的妃子,没稳坐皇后宝座前就得隐忍,稍微表现出不体面,就会被降位分。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谭少隽摔进被子里,皱起眉,眼睛睁开一条缝,努力想要克制醉意,但目光涣散。 他迟钝地在陈颂脸上转了几圈,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伸出手,抓住陈颂的衣角。 “…腰疼,”他声音哑得厉害,含含糊糊,“来给我揉揉。” 陈颂站在原地,没动。 谭少隽体温升高,已然控制不住信息素了,白兰地味在空气里弥漫,浓烈,灼热,赤裸裸地,在陈颂眼里无异于求偶。 陈颂握紧拳头,竭力克制自己,立马扭头要走,谭少隽却不肯撒手,又闷哼一声,“不许走。” 陈颂闭了闭眼。 这是什么不要石更挑战吗? 一个意识涣散的alpha,衣衫不整趴着,用信息素勾引他,还抓着他的衣服不让走。这不存心折磨人吗? 陈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你是向导,你有自控力。 然后他妥协了,在床边坐下,手钻进睡袍,按上谭少隽的后腰。 不得不说谭少隽身材太顶了,肌肉匀称,皮肤光滑,手感巨好。 陈颂的手指按在脊椎两侧,力道适中地揉,谭少隽舒服得放松下来。 第14章 按了大概五分钟,陈颂觉得这人差不多睡着了,打算收手时,谭少隽忽然嘟囔一句: “…嗯…点点,使点劲儿…” 陈颂的手停住了。 下一秒,一记降龙十八掌拍在谭少隽僻谷上! “啊!”谭少隽惨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清醒了点,猛一回头发现是陈颂阴沉的脸:“你tm有病吧。” 陈颂声音冷得像冰:“你才有病,不要脸的烂人。” 看来他没冤枉谭少隽多少。这人的花花肠子一套一套的,偷吃的心思跟来大姨父一样频,好了伤疤忘了疼,周期性非常明显。 谭少隽还没反应过来,陈颂的手已经重新按上他后腰。 陈颂觉得窝囊,越想越气,按摩变成刑讯逼供,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又酸又胀又疼。 “!”谭少隽想躲,但陈颂死死按着他,根本动不了。 “使劲喝啊,怎么不喝了?” “别按了…我要吐了…呕——” 他猛推开陈颂,扑到床边干呕,陈颂及时抓过垃圾桶塞到他面前,谭少隽头探出床沿,抱着桶吐得昏天暗地。 反正有桶接着,陈颂手下力道不减,继续按:“就当给你催吐了。” “呕——” “活该。我天天给你做饭,你一个笑脸都不给,反倒跑去外面花天酒地,吃里扒外的饭桶。” 谭少隽额头冒汗,头昏脑胀,胃里还翻江倒海,被陈颂按得跟上刑一样,折腾得不行,吐完了瘫在床上咳嗽,整个人虚脱了。 陈颂看着他这副狼狈样,还挺心疼他的,折腾一顿还有点后悔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结果回来时听见谭少隽迷迷糊糊地伸手够水杯: “水…妙妙帮我拿水…” “qnmd妙妙。” 陈颂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窜上来。 他把水杯塞进谭少隽手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喝,怎么没喝死你。” 谭少隽漱完口,嫌烧嗓子,把一杯水咕嘟咕嘟全喝了。 陈颂给垃圾桶收拾完回来,再打开排风系统,谭少隽还在那半死不活地,让琳琳给他按腰。 已经第三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名。 陈颂彻底怒了,一看见他就来气,走过去又按上他的后腰,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 “再敢喝成这样我按死你,点点妙妙琳琳的,谭少隽,你脑子里除了那些小白脸,还能装点别的吗?” “住手…疯子…”谭少隽奄奄一息。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那小黑屋里都有些什么玩意儿。” 陈颂居高临下,轻描淡写道:“谭总玩得真花,xp广泛还爱收集道具啊。真巧,我也有同样的xp。你说,我治不治得了你?” “!”谭少隽只有在疼的时候能一下子认出他,“陈颂!” 认出来也晚了。 “就喜欢祸害omega是不是?以为我不认识那些东西,不知道你爱玩什么?” “跟你撞号是我最大的不幸,我一天天变着花样推三阻四给你留面子,你开不了荤倒开始惦记起点点妙妙来了。” “喜欢往屋子里带人,喜欢别人爬来爬去求你是不是,再敢出去瞎浪,我把那些玩意儿全用你身上!” 谭少隽疼得都虚脱了。 陈颂大发慈悲给了他喘息时间,谭少隽缓了一会儿,脑子又不清醒了,开始胡扯:“小陈这你就不懂了,成年人,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 陈颂一记重按。 谭少隽哀嚎。 陈颂眼里深沉,俯身掐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谭少隽,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是我的alpha,你要是敢碰别人就倒大霉了,我会让你求都没机会求,听见没有?” 恐怖的精神力凝成实质,谭少隽几乎窒息。 “知道了…松开!你这个毒夫…” 陈颂松开一些,掏出手机,按下录音:“知道什么了?一五一十给我重复一遍。” 谭少隽脑子一片混乱:“不往家里带人了。” “还有呢?” “不出去玩了…” “大点声,说完整!”陈颂往他僻谷上扇了一巴掌。 “啊…我再也不出去玩了,不霍霍omega…不让别人给我当狗…我从良了…” 陈颂不依不饶:“以后晚上几点回家?” “一点前…?” 陈颂又一巴掌。 “十二点!” 陈颂粗暴地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几点?” “十一点。”谭少隽皱着眉,“太早了能谈成什么。” 陈颂愠怒:“你别给脸不要脸,能不能别让我总担心你?哪天喝死在外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谭少隽沉默几秒,终于妥协:“十点好了吧。” 陈颂把手机录音口递到谭少隽嘴边:“你保证。” 谭少隽脑子晕乎乎的,嘟囔了几句含糊的话。 陈颂不轻不重又给他僻谷一下:“给我保证!” 谭少隽闭着眼,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保证…以后应酬不超过十点…绝不让陈颂担心…” 第二天,谭少隽在大床上醒来,头昏脑胀,不出所料断片了。 一直以来他腰都不好,怎么今早起来这么畅快,感觉舒筋活络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谁威胁了,但想不起来一点儿。 洗漱完下楼,桌上摆着清粥小菜,陈颂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神平静:“醒了?头疼吗?” “还好。”谭少隽坐下,接过陈颂递来的蜂蜜水。 温度刚好,甜度适中。陈颂还是那副温顺诚恳的样子,给他盛粥,递筷子,偶尔问一句工作安排。 谭少隽心里的那点疑虑慢慢散了。 也许只是喝多了的错觉。 到了公司,谭少隽恢复成那个不苟言笑的谭总。 晨会时他往会议室一坐,下面的人立刻噤声,路过办公走廊,面对下属的恭维他一切如常,气场全开。 只是回办公室后,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叫来李助:“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哦,您给我打电话,我去接的,送您到家门口以后,就是陈顾问帮忙照顾您了。” 谭少隽点头,想起最近陈颂总在客厅等他到很晚,就对李助说:“以后太晚的应酬都帮我推了。” 省得家里那只渡鸦熬成猫头鹰。 然而李助表情微妙:“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 “以后都不给您接十点以后的应酬,尽量排早一点,司机那边也交代了,如果一定应酬,每晚十点准时去接您回家。” “十点?谁告诉你十点就回去的?” “是陈顾问给我发的消息。” 谭少隽皱眉:“怎么回事,他还能安排你?” 李助欲言又止:“…陈顾问不让说。” “谁是你老板?” 李助挣扎几秒,不得已掏出手机,点开陈颂发来的音频文件,当他面按下播放。 下一秒,谭少隽的声音从扬声器炸出来,响亮又清晰。 “我保证…以后应酬不超过十点…绝不让陈颂担心。我保证…以后应酬不超过十点…绝不让陈颂担心…” 甚至循环播放。 李助赶紧关了,恨不得缩进地缝。 办公室一片死寂。 谭少隽一把夺过手机,疯狂删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彻底黑了。 好样的陈颂。 真他妈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无法相拥 录音的事谭少隽敢怒不敢言,只能装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喝醉什么德行,生怕陈颂再爆出什么惊人物料,或者惹急眼了在饭里下毒。 谭少隽下班回家时,菜刚上桌。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小排、蚝油生菜,还有一盅炖了两个小时的板栗红枣鸡汤。 谭少隽脱下外套,远远看了眼餐桌:“做得不错,费心了。” 他刚要去换衣服,陈颂在背后叫住他:“少隽。” “嗯?”谭少隽停步,侧过半张脸。 “如果觉得不错,我可不可以索要一点奖励。” 谭少隽知道他努力在求得原谅,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恶劣。 他转过身单手插兜,食指朝陈颂随意勾了勾,居高临下地应许:“想要什么,说给我听。” 陈颂立刻走过去,很快在谭少隽面前站定,微微低头。 “你。” 没等谭少隽答应,陈颂毫不犹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啵。”很轻的一声,清晰可闻。 一触即分,陈颂退开一点,满脸餍足。 谭少隽嘴角终于压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这样就满足了吗?” 陈颂点头。 谭少隽垂眼摘掉腕表,放到柜子上。 撒谎。他分明看见陈颂黑眸里的欲。 第15章 他似笑非笑,又朝陈颂勾了勾手指。 陈颂刚凑近,就被谭少隽托住后脑勺,轻声低语:“不对吧,陈顾问好像不是能浅尝辄止的人,我怎么看见陈顾问想要更多奖励?张嘴。” 谭少隽不由分说深吻上去。 两人呼吸都燥热起来,单方面的攻城略地很快变成合谋。 谭少隽挑起他的下巴加深,肆意宣示主权,陈颂也不退让,揽着他的腰与他共沉沦。 一吻罢,谭少隽微喘,摩挲他的下唇,眼藏笑意:“够了吗?” 陈颂把头埋进他颈窝,鼻尖顶住他柔软的后颈,深深吸气:“够了。” 谭少隽身上像有什么能把他牢牢吸住,他蹭了好一会儿,像吸猫一样,反复告诉自己适可而止,足足一分钟才用尽全力把自己从谭少隽身上拔下来。 亲密举动意味着他在谭少隽手里讨到好了,离被原谅又进一步。 “行了。吃饭。” 谭少隽在桌前坐下,陈颂给他夹了块小排:“尝尝看。” 酸甜适中,肉质酥烂,谭少隽点点头夸他手艺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餐厅只开了盏暖黄的吊灯,光线柔和。 陈颂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谭少隽,看他嚼嚼嚼,看他喝汤时喉结滚动,看不够。 “我买了点东西。”陈颂忽然开口。 谭少隽抬眼:“什么?” 陈颂放下筷子,从沙发旁拎出个纸盒,“昨晚下单,今天上午就到了,派送特别快。” 谭少隽觉得有趣:“你学会网购了?” “周明教的。” 谭少隽挑了挑眉。 陈颂没看见他的表情,拆开盒子,拿出里面黑色的护腰,有支撑条:“你腰不好,平时久坐,戴着会舒服些。” 他回过头继续说:“我还给你买了按摩椅,得过段时间才能到。”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丝毫嘲笑,虽然谭少隽作为一个大猛1很不想承认,但还是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陈颂看了他一会儿:“说起来我也觉得神奇,两个世界的你不但长得一样,就连小毛病也一样。某种意义上,我可能比你自己都了解你。” 谭少隽脸色有点古怪。另一个他居然也腰不好,那他和陈颂在一起的时候……陈颂的幸福怎么办。 他想,陈颂这么缺乏安全感,是不是因为那个世界的谭少隽不行啊? “晚上我再给你按按吧,看,我还买了舒筋活络的油,”陈颂自顾自拆着快递,“我手法还可以,经常按练出来了。” 谭少隽正沉思着不可描述之事,“嗯”了一声。 饭后消完食,两人进了主卧。 陈颂让谭少隽趴在床上,自己骑上去给他按摩。 手指在谭少隽腰背上游走,从脊椎两侧到腰眼,再到臀肌上缘。 谭少隽眯起眼享受,若不是一会儿要去书房加班,他就睡过去了。 房间安静,只有两人呼吸交错。 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掌心与皮肤之间只隔着一层布料,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缓解了酸痛,只是有些暧昧。 陈颂问:“睡衣有点滑,掀开直接按怎么样?” 谭少隽说行。 肌肤相贴,气氛还是变了。 陈颂又在经历不要石更挑战。他能感觉到手底下的人逐渐放松,甚至能听见对方偶尔溢出舒服的轻哼。 太近了。近到危险。 按了大概二十分钟,谭少隽说可以了,该去处理文件了。 陈颂如释重负停手:“先试试护腰。” 谭少隽坐起身,陈颂拿护腰环过他的腰间,低头扣搭扣,手指偶尔擦过谭少隽腹部的衣料。 谭少隽垂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护腰戴好了,有支撑感但不勒,在松垮的丝绸睡衣下,像个腰封似的,勾勒出腰部曲线。 陈颂不自觉地吞咽一下:“怎么样?” “还行。”谭少隽动了动,“不碍事。” 陈颂点点头,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 他表情一贯平静,可谭少隽知道并非。 他能感觉到陈颂刻意的回避,和自己心里那股蠢蠢欲动。 “陈颂。”他忽然开口。 陈颂抬头。 谭少隽看着他,轻笑道:“你想side的话,我尊重你。虽然我没尝试过,但类似的纯ds关系我也有过,我认同,你不用这么紧张。” 陈颂看向他,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张了张嘴:“…也不是。” “不是吗?你每天把我照顾得很周到,”谭少隽缓缓道,“不是的话,恋人之间该做的事,我们有太多没做过。” 他往前倾身,盯着陈颂的眼睛:“我好奇,如果我们不更进一步的话我就永远不原谅你,你还会一直躲着我吗?” 陈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苦笑道:“我暂时没办法和你解释,给我点时间改变自己。” “改变什么?” 话掉在地上,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谭少隽等了很久,直到耐心耗尽。 “我不怪你,别有压力。”他没说什么,起身往外走,“早点睡。” 陈颂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他不知如何开口。 难道他要亲口告诉谭少隽,另一个世界的你爱我至深,床下是我相濡以沫的爱人,床上是忠诚于我的玩具,我之所以如此会照顾你,是因为我们玩过权力让渡的游戏,我有饲养经验,而你甘之如饴? 他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爱人,在听到他们某方面属性相撞之后,感情会不会就此破裂。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勉强谭少隽,更不想伤他自尊。 过几天就是元旦了。 陈颂开始列采购清单,想了想,还加上一条围巾。 谭少隽最近腺体不舒服,脖子露在外面容易着凉。 “元旦那晚,我给你做顿大餐吧。”有天吃早饭,陈颂说。 谭少隽正看新闻:“元旦?” “嗯。我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元旦,”陈颂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想和你一起过。” 谭少隽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 就这一个字,让陈颂的阴霾散了大半。 那几天,陈颂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他对比食材,偷偷买了套新的骨瓷餐具,想象着那晚的场景。 温暖的灯,惬意的晚餐,窗外也许有雪,也许有烟花。 他们可以喝点酒,聊聊天,可以像一对儿相处已久的恋人,安宁地迎接新年。 直到元旦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下午,陈颂从会议室出来,接到谭少隽的消息:晚上我得回父母家吃饭,推脱不掉。 陈颂愣了一下,给他打去电话,声音尽量平静:“…不是说好一起过元旦吗?” “家里有事。”谭少隽说得简短,“抱歉,明天回来陪你。” 谭少隽甚至半句都没和他多说,陈颂迟迟没挂断,半晌艰难道出一个“好”。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陈颂独自走出大楼,街道上张灯结彩,行人匆匆,手里大包小包。 有小孩举着烟花棒跑过,火花在夜色里划出短暂的光弧,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陈颂站在路边,仰头。 下雪了,雪花往他睫毛上粘,睁不开眼。 今晚看不见星星,但城市被灯火映成了暖橙色。 他闭上眼许了个愿,希望能和心上人一直在一起。 落寞对成年人来说是常有,他不至于像小孩子一样闹情绪,谭少隽不能陪他跨年,他就自己跨,为自己庆祝来这世界的第一个新年。 愿望刚许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李助和另一个男人,听李助叫他周总,陈颂猜他是周文谨,谭少隽发小之一。 两人站在大楼侧面,背靠一辆迈巴赫,没注意到陈颂。 “我还想接少隽一起出去跨年呢,没想到今年他抛弃了兄弟。” 李助客气道:“谭总得回董事长家一趟,脱不开身。” “他今晚回家,是跟沈家那位见面吧?” “嗯,董事长安排的。” 周文谨笑了一声:“也是,他可是明远的掌舵人,家里不会放任他到处玩。谭太太是个重要位置,伯父不可能让他自己随便谈个恋爱就结婚。” 李助笑着不评价,又问:“沈小姐是omega吗?” 周文谨抽了口烟,叹气:“不是。沈家实力不错,联姻对明远帮助很大,但沈新妍是个beta,这才是该愁的事。” “少隽真跟beta在一起,易感期怎么办啊?一辈子用信息素制剂?跟让狼吃狗粮有什么区别。” 李助若有所思:“那确实很委屈谭总了。” “是吧,要我说他就该找个omega。陈家那个小公子就不错,长得好看…” 后面的话,陈颂没再听清。 周文谨抽完烟,就邀请李助上车,李助推脱一番,周文谨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抿起嘴还是上车了。 第16章 车开走了。 陈颂仍站在原地,拎着元旦快乐的小蛋糕,手脚冰凉。 街上的喧闹忽然都远了,只剩下嗡嗡耳鸣。 原来如此。 怪不得含糊其辞,不告诉他回家的缘由,原来是早有打算,要给身边的位置挑合适人选。 他早觉得那天以后,谭少隽开始疏远他,眼神不再有温度,话也越来越少,不是生气,是心灰意冷。 亲密行为在他们之间像一堵墙,跨不过去的话,无论如何都无法拥抱。 陈颂慢慢转身,一步步往地铁站走,踩坏了平整的积雪,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 脚步很稳,他表情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越走,鼻子越酸,眼眶越热,冷风带走了他全部的温度。 陈颂想,天太冷了,最近病毒又这么多,自己是感冒了,病毒入侵了心肺功能。 不然他的心为什么拧着劲儿疼,肺也喘不进氧气。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你要结婚了 雪越下越大了。 陈颂进了地铁口,搓了搓手,告诉自己要相信谭少隽,不能听风就是雨。 之前因为不信任引发过闹剧,他不想再搞什么乌龙。 陈颂看了眼地铁还有三分钟,就点开微信置顶,毫不犹豫拨过去。 听筒铃声响了一会儿,“喂?” 背景有些嘈杂,谭少隽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陈颂立马听出他不开心。 “你吃饭了吗?”陈颂的喉咙发紧。 “还没,什么事?” “…元旦快乐。” “嗯,元旦快乐。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孩的笑声。 陈颂张了张嘴,音节卡住了没发出来,半晌,才声音干涩道:“你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了。” 直截了当,通话安静了一瞬。 嘈杂声远了点,像是谭少隽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有种被冒犯的不悦:“哪个大嘴巴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个货真价实的问句。 陈颂心沉了。他以为谭少隽至少会笑,会说“你听谁胡说八道”,甚至会骂他脑子进水。 可谭少隽的反应告诉他,他是真在考虑联姻,哪怕不是和这次的沈小姐。 “…那就是真的了,”陈颂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事和你无关,告诉你干嘛。既然你知道了,可得再对我好点儿。” 谭少隽顿了顿,恢复了惯有的游刃有余:“我一个alpha都开始挑战易感期本能、把别人赶走了和你一个向导在一起,你不对我负责的话,小心我扭头就去和omega联姻。” 他说得轻松,带点玩笑意味,可陈颂听不见玩笑,只听见了潜台词: “我最好的选择并不是你。” “我现在在克服生理问题,勉为其难和你在一起。” 车到站了,电话那头谭少隽还和别人说什么,陈颂没听清,也不想听了。 “嘟——” 世界安静下来。 已经没有争吵的必要了。 争吵是为了让对方理解自己、更好地在一起,而他永远理解不了自己爱的人要和别人结婚。 他挤上车,垂着眼,跟着地铁而摇晃,周遭一切热闹无法入耳。 周文谨说得对,谭少隽和beta在一起尚且都是勉强,更何况他一个无能为力的向导。 于情,他没办法把爱人推去omega的床上缓解易感期,于理,他不忍让谭少隽靠信息素针剂过后半生。 陈颂喜欢这头狼,不想喂狼吃一辈子狗粮。 陈颂拿起手机看了看屏保,上面是他给谭少隽照的第一张照片,被他从最近删除恢复回来了。 都是他的问题。他总隐隐觉得谭少隽和他死去的爱人是同一个人,所以一直在麻痹自己。 可他不是他。 从一开始在缆车上想和谭少隽以命换命,陈颂就把两人混淆了,他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借着从前七年的情愫和谭少隽飞速热恋,进展太快,一发不可收拾。 可直至今日,他冷静下来,越来越清楚他们不合适,只是今天被点明了而已。 一个s级alpha,易感期要靠针剂,想亲昵的人还永远在推拒,换了谁都会累吧? 地铁一站一站过,像倒计时一样催促他做决定,陈颂盯着玻璃上的自己。 他想,两个谭少隽一模一样,都不甘屈居人下。 从前的哨兵谭少隽是五感过载时走投无路,陈颂为了救他的命才亲密疏导,压着他进行到最后一步。 后来感情使然,哨兵慢慢尝到甜头了,才和他越陷越深。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这里是和平的世界,陈颂没有理由、也不想强迫谭少隽。 他自己有心理阴影没办法在下面,他也不想让谭少隽难做。 他爱谭少隽爱得要命,甚至开始不断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害怕再次失去少隽,是不是只要能一直陪在爱人身边,连小三也能做? 答案是否定的。 他要的是爱,不是皮囊,如果爱不能专一,长得再像也不是他的人。 陈颂下了车出站,站在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这条路他走了两个月,第一次觉得漫长。 元旦了,家家户户都在过新年,可偌大的世界他无处可去,没有谭少隽,他就没有容身之所。 雪落在他睫毛上,融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 只是雪水。 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 刘叔应该回家过节去了。 陈颂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慢慢走上三楼。 书房里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桌上那个相框放在显眼的位置,拍立得里,两人自然地笑。 他手指在谭少隽脸上摩挲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卧室,打开求职软件,花了两小时在网上一份份投新的简历。 先得自力更生,不能总倚仗别人的老公。 他还需要时间等简历,暂时不得不在明远上班,可此时此刻他只想离谭总远远的。 副卡停了,他连租房子的押金都付不起。 他也不想再花谭少隽的现金去租房子,可工资卡里一分钱没有,这三个月他都不会有工资,全拿去买了那支钢笔。 陈颂想到了那支很贵的钢笔。 晚上八点,陈颂问李助要了钥匙,又回了总裁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支笔,小狐狸的眼睛在黑暗里隐约反光。 三个月的工资,换这么个小东西,值得吗? 当时他觉得值得,现在… 陈颂举起手机,立刻把它挂在二手交易平台。 他以为还得一段时间才有着落,没想到好巧不巧,这款钢笔不久前才停产,刚挂上去几分钟,消息就接二连三地响。 虽然上了墨,但价格水涨船高,他不算亏。 陈颂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钱,没什么表情,联系了之前看中的公寓。 “什么时候能签合同?”他问中介,“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立刻住进去。” 中介大概第一次遇到这么急签合同的客户,愣了几秒才说:“大晚上的,我先问问房主,可以的话我发电子合同给您?” “好。”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像天意使然,陈颂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他签完合同,转账付了押金和首月租金,外面就放起大片烟花。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了。 陈颂踩着新年的烟火回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始终很安静。 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是谭少隽亲自给他置办的,质地又好又可体。 陈颂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还有洗漱用品,几本书,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有谭少隽放在他床头说晚上看书不伤眼的小台灯,还有谭少隽某次出差带回来的陶瓷杯,印着当地的风景。 每放一样,心就往下沉一分。 陈颂眼眶红了,但没停,手指很稳,呼吸很平,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一滴。 他东西少,但该拿的一个没落下,他一身行头都是谭少隽给买的,按理说该原封不动留在这。 但他走了以后,料想谭少隽也会都扔了,还不如他把自己那一摊全打包带走。 他收拾得很快,生怕谭少隽突然回来以后撞见。 他暂时没办法面对谭少隽。 烟火映出他平静的脸,他把东西都搬出大门,开始叫车,正巧被谭少隽的司机看见了。 “陈先生?大过节的你要搬家吗?” “对,”陈颂笑了笑,“新租了房子,不好再麻烦谭总了。” “哦,这么急,晚上就得搬啊,咱们谭总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晚一天也不会赶人。” 王师傅看他坚持要走,朝他招招手,“都回家过节了你去哪叫车,我正好晚上开出租,送你得了。” 第17章 新租的公寓在六楼,中介拿着钥匙在门口等他,陈颂东西很少,王师傅和中介一人搭把手,搬得很快。 窗外雪停了。 “谢谢王师傅。”陈颂递过去一个红包,“辛苦费。” 王师傅推拒:“顺路的事,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陈颂塞进他手里,“这么晚麻烦你,应该的。” 中介交代完事项,送走他们,陈颂关上门。 屋子里又安静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堆满地的箱子,忽然觉得有点累。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骨血剥离,从骨髓里渗出来一种难过,让人想就此睡过去再也不醒。 他没开灯,借着外面的光走到窗前,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元旦假期开始了,掌心下是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两个月前的记忆像走马灯。 那时在缆车上,他想都没想就把谭少隽当作自己的哨兵,盘算着让爱人活下去。 那时他万般推阻,想和谭少隽保持距离,却还是顶不住那张脸向自己表白,不清不楚和人确认了关系,背叛了亡故之人,又对不起眼前人。 那时他以为爱人出轨,被谭少隽气得破防,失去理智,回过头又小心翼翼弥补。 现在想想,他是不由自主把谭少隽当相处已久的爱人,才让一切发展得飞快,可谭少隽才认识他多久啊,该觉得很唐突吧。 陈颂后悔了。后悔自己招惹这个世界的谭少隽。 人家谭总有家族,有基业,需要联姻来维系,他往上凑什么劲。 陈颂平复良久,把沙发收拾出来,从行李箱拿出个小毯子,窝进去打算将就一晚。 他睡不踏实,脑子越来越乱,直觉告诉他谭少隽就是他的爱人,可理智告诉他离开是最体面的选择。 陈颂就这样睡过去了。 直到天刚蒙蒙亮,铃声吵醒了他。 他迷迷糊糊接起,那边传来谭少隽阴冷的声音。 “你人呢?蒸发了吗陈颂?搬得真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老子这两个月是跟鬼住一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他是赢家 元旦夜,谭少隽一踏进谭明远家就觉得恶心。 玄关挂着水晶灯,审美是几十年前的,昂贵的艺术品到处都是,这种精致装潢让他反胃。 “小隽回来了!” 管家叔叔笑容满面地迎过来,接过他的外套,把这位二少爷往客厅引,“董事长在客厅等您呢,沈董和沈小姐也在。” “好,元旦快乐高叔叔,辛苦了。” “不辛苦,元旦快乐。” 谭少隽一进客厅就看见三人在熟络地聊。 沈新妍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浅杏色套装,珍珠耳钉,笑容得体。 见谭少隽来了,她站起来,朝谭少隽微微颔首:“少隽哥。” 谭少隽礼貌地点头:“沈伯父,新妍。” 他不由自主地想,大家闺秀又怎样,也比不上他家陈颂。 陈颂就算不打扮,穿个家居服站在厨房里回头看他,都让他觉得心里舒服。 “少隽最近气色不错,”沈历诚笑着,目光带着审视,“听你父亲说把城西项目全权交给你了?年轻人,有魄力。” “伯父过奖,沈小姐才是才貌双全,听说在信息素医疗领域研究颇深,打算回国发展?”谭少隽语气平淡,接过递来的茶,只是握着。 沈历城摆了摆手,有些骄傲:“害,妍妍对这些感兴趣,我和她妈不做这方面,也帮不上她什么,由着她自己闯荡罢了。” 沈新妍客套了几句,略微娇羞,谭明远则热络地介绍谭少隽在公司的优秀成绩,沈历城也一样,像要把两个孩子推销出去一样。 从年轻人的发展,到两个集团的交集,再到两家多年的交情。 谭少隽坐在沙发里,耳朵听着,眼睛看着,脸上笑着,但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想陈颂。 想陈颂今天做了什么饭,会不会很失望,想早点应付完他们,跟陈颂打个视频一起跨零点。 他又想起电话里,陈颂以为自己要结婚。怎么可能呢,陈颂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不会真这么以为的。 只不过他喜欢陈颂为他吃醋,所以开了个玩笑逗他,大概能让他心放肚子里。 “…少隽?”谭明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谭少隽抬眼:“嗯?父亲?” “沈小姐说想去露台看看烟花,”谭明远笑着,眼神里带着暗示,“你陪陪人家。” 谭少隽放下茶杯,站起身:“正好我也去透口气,伯父你们聊。” 沈历城也笑道:“年轻人有共同话题,让他们自己交流去…” 露台很冷,夜风像刀子。 谭少隽点了烟,深吸一口,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烦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心情不好?”沈新妍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灯火。 谭少隽没说话。 沈新妍轻笑一声,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烟,姿势很娴熟,甚至有点痞气,和刚才客厅里那个端庄大小姐判若两人。 谭少隽挑眉。 “开门见山吧,”她吐出一口烟,侧过头看他,“我知道你不乐意,我也不乐意。但家里为了合作非要撮合,咱俩装装样子,应付过去就行。” 谭少隽倒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了然道:“你有喜欢的人?” “不算,”沈新妍说得直接,“我身边有好几个,长得帅,身材好,会哄人,我玩得挺开心的。联姻可以,你别拦我找模子,我也不拦你找美女,怎么样?” 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狡黠。 谭少隽忽然觉得,这姑娘也没他想的那么无趣。 “这都是后话吧,”谭少隽抽了口烟,“联姻要慎重,你不愿意的话,想办法拖到合作结束也不是不行。” “那你呢?”沈新妍弹了弹烟灰,“谭总心里也有人吧,心不在焉地,我都能看出来,你演技不行啊。在想谁呢,能给我八卦一下吗?” 谭少隽没回答。 但心里那个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他在想陈颂,一直在想。 想他会为他学做饭,会等他到深夜,会因为他一句腰疼就买一堆按摩的东西,会因为误会而破防。 还想,陈颂现在在家会多失落,可怜巴巴地一个人过。 谭少隽发觉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不是玩玩而已。 送走沈家父女后,别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谭少烨和秦颖从楼上下来,脸上挂着假笑。 四人围坐在餐桌边,精致的菜肴端上来,谭明远说了几句,大家一起举杯,看向谭少隽。 谭少隽动都没动,面无表情,自顾自吃起来。 “没礼貌,”谭明远面子上挂不住,“你这像什么话。” 谭少隽挑眉,举起酒杯和老头碰了一下:“父亲,元旦快乐。” 秦颖杯子往他这儿凑,他理都没理,自己仰头喝了,把他们母子二人晾在那儿。 秦颖也不尴尬,温柔大度地和谭明远碰杯,带着谭少烨,一家三口和谐极了。 “少隽啊,”秦颖先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沈小姐看着人挺好的,门当户对,你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谭少隽吹着勺子里的汤,不紧不慢道:“我定不定下来,轮得到你说话?” 秦颖脸色一僵。 谭明远皱眉:“怎么跟你秦姨说话的,这么不尊重人。给你秦姨道歉。” 秦颖连忙和稀泥,一副忍让的样子:“算了算了老谭,婚姻大事都得孩子们你情我愿,我也是多嘴了,不怪少隽不领情。” “我给她道歉?”谭少隽笑了,双腿交叠,“现在什么东西都敢对我指手画脚了。” 谭明远把筷子重重一放:“你反了天了,对长辈说话这么难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非得闹得鸡飞狗跳吗?大过节的想干什么?” 谭少隽终于肯正眼看秦颖了,面无表情打量她,轻描淡写道:“难听吗秦姨?不好意思啊,我对你说话就是难听,受不了正好从我家滚出去。” “谭少隽!”老头气得喘不上气,指着他手都发抖:“没有教养,我真后悔生你这么个东西!” 谭少烨也火上浇油:“二哥你太欺负人了,我妈怎么你了,你能管公司还不是因为爸没能力管了吗?爸还在这儿呢,你都给爸气得嘴歪眼斜,爸要是过段时间不在了,你要欺负我们到什么地步啊?” 老头一听更气了,胸口起伏,脸色发青,都坐不住往边上倒,被秦颖连忙扶住,一下下顺气。 秦颖开始假惺惺抹眼泪:“老谭你别动气,身体要紧…少隽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脾气急了点。我知道少隽对我一直有意见,我已经努力想处好关系了。少隽啊,我把你当自己孩子,真的很在意你的心…” 第18章 “秦颖,十多年来你演技一如既往地烂。” 谭少隽往后一靠,眼神冷淡却像刀子,“你巴不得我父亲气出个好歹,好让你儿子趁机捞点好处是吧?可惜啊,谭少烨——” 他转向旁边的谭少烨,笑容讽刺:“烂泥扶不上墙。去年给你管的分公司亏了多少?账目做干净了吗?需要我让人去查查吗?有时候都不知道你们一唱一和朝我狂吠的底气是什么。” 谭少烨猛地站起来:“谭少隽你——” “坐下!”谭明远吼了一声,捂着胸口喘气。 他最近身体越来越差,癌症晚期,全靠止痛药撑着。此刻脸色灰败,眼里全是失望和愤怒。 “你看看你,”他指着谭少隽,手在发抖,“我把公司交给你,是让你这么对待家里人的?!少烨是你弟弟!” 谭少隽没忍住笑出声:“父亲,你只和我爸爸结过一次婚,到现在没离,婚生子只有我一个,其他的都是您风流快活的副产品,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头气得说不出话,小妈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哭:“算了老谭算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少隽一点都不孝顺,咱们也没办法…” 老头呼吸急促,抄起筷子朝他砸过来:“滚,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谭少隽不急不缓道:“我要是不孝顺,现在明远集团早就破产清算了。你们一边指责我一边倚仗我,不可笑吗,不害怕我断了你们生路?”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小妈吓得忘了哭,谭少烨脸色发白,老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这个白眼狼,你敢威胁自己父亲,我的股份你一点都别想要。” 谭少隽突然抬眼,黑眸深沉:“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接下来这三个月,我们就得换种方式相处了。我劝你三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谭明远手里的股份,如果遗嘱里不留给谭少隽,那谭少隽这个总裁的位置就坐不稳。 所以他的意思很明白。 如果拿不到,他就抢。 如果是平稳拿到手,他倒也不会太为难那对母子,但如果是抢来的,可就不一定了。 小妈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少、少隽,消消气。老谭,好了好了,大过节的和气生财。” 谭少隽吃饱了慢悠悠擦嘴,起身离席,头也不回地上楼。 老头在身后怒吼,小妈在矫揉造作地啜泣,谭少烨在无能狂怒。 谭少隽回到自己陌生的房间,关上门,一切隔绝在外。 折腾一顿已经凌晨了,他喝了点酒没法开车,也不想大过节叫人把他送回去,让别人看他家的笑话。 谭少隽站在窗前,又点了根烟。 说是元旦团圆,他回了家,却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团圆。 谭少隽想起自己的omega爸爸。 爸爸是个s级omega,哪怕出身大家族,也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当初不得不和谭明远联姻,被谭家逼着生s级alpha小孩。 爸爸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是omega,早早夭折了,谭明远怪他生不出alpha,光明正大出轨,小三怀了谭少钰。 谭少钰出生是个alpha,谭明远立马要离婚,爸爸也是有骨气的,坚决不答应净身出户,硬生生熬着,熬到小三被踹,才有了第二个孩子,s级alpha的他。 可是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没过多久,小四秦颖就进门了,挺个大肚子,几个月后生下了谭少烨。 爸爸心力交瘁,熬到自己终于有能力离开这个家,去国外做自己的生意,为了恶心谭明远,死不离婚,二十多年不肯回来,谭少隽始终是唯一的婚生子。 爸爸不在身边,他从小被秦颖扫地出门,秦颖出轨被他握住把柄,他靠威胁秦颖敲竹杠要钱,自己把自己养大。 谭少隽对私生子没什么敌意,完全是因为谭少钰去做了个一线警察,没有那些歪歪心思,为人正直,担得起他叫一声大哥。 谭少烨那个畜牲另当别论,和他当小四的妈一个蠢一个贪。 身边这些大家族,谁家都是一地鸡毛,不论出身,最后都是看谁手段狠。 谭少隽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 好在,他是最后的赢家。 谭少隽睡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就开车走了。 他格外想念陈颂,只有陈颂能给他家的感觉。 他想,等会儿进门,如果陈颂起得早,他就抱抱他。如果睡了,他就偷亲一下。 然而推开家门,他愣住了。 人去楼空。 陈颂居然跑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沦为男模 谭少隽站了一会儿,玄关灯灭了又亮。 家里过于安静,没有生机,也没有温度。 他走进客厅,一切整整齐齐。沙发靠枕摆得端正,茶几上的杂志被摞好,全是陈颂的强迫症使然。 陈颂在的时候,沙发上总会搭件外套,茶几上会有他看了一半的书,角落会有他没来得及收的哑铃。 现在全没了。 只剩个按摩椅孤零零摆在窗边。 谭少隽不信邪地快步上楼,推开陈颂的房门。 床铺像酒店一样平整,衣柜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书桌上干干净净,连陈颂常用的笔和本都不见了,几本书和地图也被顺走了。 谭少隽站在房间中央,胸腔里那股火“噌”地烧到头顶。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颂的微信,也不管现在才早上五点,直接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通了。 “你人呢?” 谭少隽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质问:“蒸发了吗陈颂?搬得真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老子这两个月是跟鬼住一起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新年快乐谭总,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谭少隽紧攥着手机,闭了闭眼,“大过节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在闹情绪。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很认真考虑过了,”陈颂顿了顿,无论怎么斟酌都没办法委婉,只好道,“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听见陈颂的认真,谭少隽难以置信,立马气上心头:“你受什么刺激了?你说分手就分手,和我商量了吗?我不同意。” 他又强调一遍,声调拔高:“我、不、同、意。” 陈颂呼吸依然平稳,带着晨起的哑:“我之前是吃你的喝你的,但我不是卖给你了。你要去告我也好,找人把我抓起来也好,都随你便。祝你幸福。” “别挂,不许挂。陈颂,你真要甩了我。” “是分手。” “你单方面分手不就是甩了我吗?”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不是,你要去哪啊?”谭少隽有点急了,反复踱步,感到一阵眩晕,“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地,你能去哪儿?” “不劳您费心。我在找新工作,最迟一个月会有结果,不会赖在明远不走。新公寓也找好了,不碍您的眼。” 谭少隽深吸口气,感觉喉咙一阵阵冒火,“地址给我。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不必了。”陈颂拒绝得干脆,“我们还是没有交集为好。”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谭少隽松了领带,一把摔在床上,气得快说不出话: “你不用打仗了,在我这儿不愁吃不愁穿,这辈子想干什么干什么。你又不用像我一样拼了命地工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谭少隽以为陈颂挂了,看了看屏幕,才听见他轻声道:“有的。” “我太孤独了。” 陈颂缓缓道:“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想起我的爱人,才会觉得我跟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点点联系。” “我就像个风筝,被你们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牵着,只有看见你把我拽在手里,我才能踏实。” “可你不愿意拽着我。”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沉重: “我发现我们不合适。对不起,是我拎不清。我总觉你们是一个人。我不应该拿对别人的要求对待你。” 谭少隽抿起嘴,忽然想起昨天那通电话。 “你是不是误会我要结婚了?” 他语速很快,“没有这回事。我拒绝了沈新妍,只不过得委婉一点拉扯一段时间,大家有利益牵扯都需要面子,得慢慢来——” “那你拒绝这一次,以后能一直拒绝吗?” 陈颂的声音很轻,却问到了谭少隽心尖儿上。 谭少隽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犹豫了。 他竟然没有立刻反驳。 “为了稳固壮大资产,联姻很重要,”陈颂继续说,“你会为了我,放弃明远一个很重要的提升渠道吗?” 谭少隽一时说不出话。 第19章 “而且我是个向导,你跟我在一起要一辈子用信息素制剂。少隽,不论事业方面还是生活方面,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不一样,我好像看不到我们的以后。”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着,同样沉重。 许久,陈颂闷闷地开口: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好冷静下来,权衡一下吧。我知道你把成家立业看得很重,明远你掌舵,成家和立业在你身上息息相关,在家里几代人的积累面前,你不能意气用事。” 他艰难地吞咽一下,说出最后那句: “隽哥,我们别纠缠了。你我都快三十了。我耽误不起你。” 谭少隽彻底沉默。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完全亮起来的天色。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空气中尘埃飞舞,无处可落。 谭少隽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不想承认,但陈颂说得句句在理。 他没什么可劝陈颂的。 与其说是陈颂不要他了,不如说,是他没有坚定地选择陈颂。 他在家族和感情之间摇摆,在利益和真心之间权衡,在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之间纠结。 他给陈颂的爱,从来不是毫无保留。 所以陈颂走了。 谭少隽怨不得他。之前是自己爱吊着别人,给台阶都不下,现在陈颂把台阶撤了,他站在空荡荡的高处,没立场求陈颂让他下来。 元旦假期,谭少隽一向不休息。 他坐在去公司的车里,他盯着窗外发呆。 司机王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谭少隽闭着眼,声音疲倦。 “谭总…”王师傅犹豫了一下,“陈顾问是犯错误了吗?” 谭少隽睁开眼:“怎么?” “昨晚我帮他搬家,搬完都凌晨了,”王师傅说,“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谭总,陈顾问是不是犯事儿了?” 谭少隽冷笑一声。 原来是你小子帮他搬的。怪不得家里清空得那么快,那么彻底,跟被洗劫一样。 “又不是我把他赶出去的。” 王师傅半信半疑“哦”了一声。 车里安静一阵儿,谭少隽火气又上来了,“他让你搬你就搬?谁是你老板?” 王师傅“啊”了一声,“我看他一趟一趟太费事了,就搭把手。陈顾问这人讲究,还给了报酬呢。” “我给你开得少吗?你这时候热心肠什么?” 王师傅噤声,不敢再说话,不知道今天谭总怎么脾气这么冲。 谭少隽重新闭上眼,手指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到公司时,整层楼空无一人。 谭少隽坐进办公室,打算把那几份紧急资料再过一遍。 他翻了翻笔筒,找不到那支钢笔,皱起眉,又把抽屉拉出来。 文件,印章,便签盒,就是没有那个钢笔套盒。 他又拉开其他抽屉,甚至弯腰看了桌底。 没有。 哪儿都没有。 “李赫言!”谭少隽冲着门外喊,“老子笔呢?” 声音在空荡的楼层里回荡,没人应。 节假日李助当然不在。 谭少隽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烦躁之余,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空了。 那支笔他其实很少用,一直放着,偶尔打开看看,看那只小狐狸亮晶晶的眼睛。 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陈颂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给他留。 谭少隽一整天都满身戾气,哪哪都不得劲儿,晚上回家,他看着客厅角落的按摩椅,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当时陈颂把这么个大家伙拖进客厅的时候,他还嘲笑陈颂像个老干部。 从买回来那天起,陈颂就爱躺在上面边按摩边晒太阳,明明是给他买的,他到现在一次都没试过。 现在这个老干部专属座椅,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像个讽刺。 谭少隽走过去,坐下,按下开关。 按摩椅嗡嗡启动,皮套隆起,固定住他的四肢和腰,开始揉按。 穴位精准,确实专业,但太疼了。 不像陈颂的手温热有力,这个机器只有程序没有分寸,按照陈颂之前设置的参数不要命地按。 谭少隽被按得龇牙咧嘴,暗自吐槽陈颂这么耐折腾吗? 他想关掉,却发现机器把他死死箍住,关停键在侧面,他抽不出手,够不到。 谭少隽挣扎了几下,无果。 他在心里暗骂陈颂给他买了口棺材。 “吃饭了谭先生。” 还是做完饭的刘姐把他解救出来的。 谭少隽活动着胳膊坐到餐桌边。 刘姐今晚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芦笋、蟹黄豆腐,还有一盅花胶鸡汤。菜色精致,堪比星级酒店。 谭少隽夸赞刘姐手艺好,拿着筷子,却没心情下口。 没有陈颂,他像来大姨父一样烦躁,像不知道怎么生活了似的。明明他独自生活了快三十年,陈颂才来两个月而已。 他想吃陈颂做的那些菜,有时候咸了淡了,菜可能炒过头不脆生,鱼蒸得偶尔不够嫩。 但那些是他站在厨房门口,等着陈颂慢慢做出来的。 谭少隽随便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吗谭先生?”刘姐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谭少隽起身,“很好吃。你下班吧。” 谭少隽早早洗漱完,躺上主卧的大床,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了解自己。 也许是家庭原因,他这个人从小就学不会延迟满足,想要什么就必须立刻得到。 所以他喜欢陈颂,就立刻表白,要得到他。陈颂别扭,他就逗,就撩,就用信息素勾引。 他根本不像陈颂爱他那样去爱陈颂。 哪怕陈颂把他当作那个世界的爱人,不也是用七年的记忆和全部的真心来爱他吗。 而他呢,他把陈颂当什么?谭少隽知道,自己一开始把陈颂当一个新鲜的情人,并且一直处于上头状态。 他和陈颂腻腻歪歪,只是因为他喜欢腻歪。陈颂把他当爱人一样爱,他乐在其中,享受那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 可现在陈颂走了。 谭少隽躺在床上,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陷进去了。 真他妈陷进去了。 他从前对“另一半”的说法嗤之以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并不残缺也不需要被人补全。 可现在,他受不了自己的生活空了一半。 谭少隽拿起手机,想点开陈颂的朋友圈悄悄窥屏,却发现人家早把他拉黑了。 谭少隽这辈子没上过这种火,还没有谁敢甩了他又把他拉黑的。 他点进朋友圈,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全是元旦祝福,晒美食,晒旅行,晒团聚。 他机械地往下翻,直到翻到沈新妍的朋友圈,十分钟前更新的。 指尖突然顿住。 「新面试的帅哥~录用!」 配图是张合照,沈新妍笑得明媚,旁边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男人,生疏地比耶,平淡地笑。 陈颂。 谭少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放大看了好几眼,反复确认就是陈颂,心里的震惊翻涌起来,久久不能平静。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妍姐厉害啊,哪儿挖来的宝?」 沈新妍回复:「他自己来应聘的~履历干净,说是急需工作,我看条件不错就收了~」 谭少隽脑子“嗡”的一声。 不至于吧。 陈颂挺有本事的,离了他,怎么就沦落到当男模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易感期 沈新妍的公司地脚不错,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延伸向远方。 会议室里,陈颂正对手中的资料圈圈画画。 “我研究过您给的资料,认为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难点在于个体差异,与alpha和omega的等级、心理状态、伴侣等级和陪伴时间、抑制剂使用过往等都有很大关联。” 他尽可能表达自己对于方案的理解,“我们目前的药物研发方案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治,而精神舒缓类药物…” 沈新妍坐在他对面,这位年轻的女总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松松挽起。 她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抱歉,”沈新妍瞥了一眼信息,唇角微微上扬,“有位客人要来找我聊聊。” 陈颂礼貌性地问:“那您先忙?” “没事,”沈新妍随意地摆摆手,“不是客户,是我未婚夫。他父亲的信息素病症很严重,你很优秀,正好介绍你们认识。我们继续。” 第20章 陈颂点点头,继续和沈新妍讨论精神舒缓对病症的影响。 没过一会儿,讨论被敲门声打断。 “沈总,谭总来了。” 助理开门,谭少隽进来时,陈颂的呼吸停滞了。 这人依然一如既往,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是不经意的傲慢。 陈颂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毫无波澜,却没料到重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少隽哥,你来啦。” 沈新妍起身,自然地挽住谭少隽的手臂,“介绍一下,这是陈颂,我们新聘请的研究人员,对信息素病症和精神舒缓的交叉领域很有研究。陈颂,这是我未婚夫,谭少隽。”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颂喉咙发紧,伸出手,微笑道:“您好谭总,我是陈颂。” 谭少隽挑眉,目光钉在他脸上,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明远谭少隽,幸会。” 陈颂暗自使力才抽回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阴差阳错地到了前男友和他未婚妻的地盘上。 怎么这么巧,落到这两口子手里。 他转向沈新妍,挤出一个假笑,强装镇定:“明远的谭总谁不知道,原来沈老板是未来的谭夫人。” 沈新妍不乐意了:“我姓沈,跟他谭家有什么关系。换个称呼,我不喜欢被说成谁的附属品,我是要结婚又不是要丧失主体性。” 陈颂一脸了然,想了想:“所以这位先生是沈...呃...沈人夫。” 谭少隽脸色瞬间沉下去,心道这小子绝对以为自己是豪门赘婿。 沈新妍很满意地点点头,享受了片刻才说:“叫他谭总就行了。走少隽哥,我们里面聊。” 她拉着谭少隽往私人办公室走去,回头朝陈颂招呼:“我们稍后继续。” 陈颂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抿起嘴。 “什么?他是你前男友?!” 办公室里,沈新妍难以置信地站起来,“他把你甩了你还要继续倒贴?!” “你小点声,光彩吗?”谭少隽皱眉回头,“我哪知道他会来你这儿。” “天呐,要不是知道你前几年玩得多快乐,我还真信了你的深情人设。” 沈新妍压低声音:“他给你下什么蛊了,把你甩了你还这么惦记?你没事吧?” 谭少隽面无表情:“我们还有事没解决完。” 沈新妍“啧啧”两声,遗憾地叹气:“面试时看到他长得帅能力又强,没想到被你抢占先机。”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他该不会是为了你才——” “不可能。”谭少隽打断她,“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他绝不会来。” 沈新妍:“你的自我认知还挺明确的。” 谭少隽:“你没跟他做什么吧?” 沈新妍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突然狡黠地笑了:“哦~所以你急匆匆赶过来,就是怕时间一长我们发生什么...” “你我还不知道吗?”谭少隽往后倚在沙发里,“陈颂是正经人,生活所迫才接了你的工作,你别带坏他。” 沈新妍有些费解:“我知道他是正经人啊。” 谭少隽:“知道你还收他,就喜欢霍霍正经人?这就有点没操守了。” “?”沈新妍反问:“谁家公司专门雇不正经的员工?” 沈新妍看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突然爆笑:“哈哈你以为你的帅哥男友是我收的小白脸啊,少隽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哈哈哈哈。” 谭少隽沉默几秒,语气古怪:“所以他面试的是正经工作。” “不然呢?”沈新妍笑得快喘不上气了,“我有病啊,找男模还要人投简历面试。” 谭少隽彻底沉默了,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沈新妍笑得抹眼泪,凑近了低语:“哎,老实交代,你当初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把人气走了?” 谭少隽阴恻恻地看着她。 “哦~我知道了,”沈新妍往他肩膀重重一拍,更笑得不行,“你是看见我朋友圈发的团队欢迎照,闻着味来的吧?拉不下脸求人家回去,又在意得不得了,死傲娇~” 谭少隽被沈新妍一顿嘲笑加羞辱,逼她发誓不会拱陈颂这颗白菜,沈新妍笑得前仰后合,说自己见过的帅哥多了,不差这一个,慷慨极了。 谭少隽靠软硬兼施,从沈新妍那弄来陈颂的地址,当晚就找到了陈颂公寓楼下。 小区的路灯昏暗,谭少隽坐在车里,看着那栋公寓。 他不知道陈颂住哪一层,只能等。 晚上九点十七分,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陈颂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脚步有些疲惫,却在经过车前时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身,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谭少隽心里一惊,暗道这人反侦察能力这么强吗,换了个完全没见过的车也能被认出来。 他不得不降下车窗,对上陈颂平静的目光。 “谭总有事?”陈颂问,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谭少隽眼睛都不眨,随口一编:“我来要债。你欠我一个月的房租,三万块。” 好原始的讨债手段,好拙劣的借口。 陈颂打量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和这辆豪车,疑惑地问:“你还缺三万块吗?” “别管我缺不缺,”谭少隽面无表情,“你欠的你得还。” 陈颂沉默了片刻,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谭少隽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 “或者,”谭少隽大发慈悲给了他第二条路,“跟我回去,我就不算你房租了。” 陈颂一听,想都没想:“我还。我去借高利贷也给你还上。” “…” 谭少隽挑眉,没再说这事儿,看了看楼上:“你住哪层,不请我上去坐坐吗?好歹我是你来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分手了还有情义在吧。” 陈颂叹气,声音疲惫:“我和你说的话你有好好听吗?我觉得说得很清楚,你也不是不会权衡利弊的小孩子。” “我不接受。”谭少隽推开车门下来,两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峙,“陈颂,我们谈谈吧。” 陈颂后退一步:“生理方面不合适有什么可谈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给彼此留最后一点好印象。你再这样堵我,我就报警把你当变态抓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钱也不会还你。” 他的态度很坚决,说完转头就走,一次也没有回头。 谭少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陈颂住在自己的公寓里一周了。 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他添置了几盆绿植,一套哑铃,还去隔街的书店搜罗了不少有意思的书。 他每天早晨七点准时起床,做早餐,上班。晚上回家做运动,研究信息素紊乱症的最新论文,或者对着食谱尝试新菜。 按部就班的生活有点孤独,但尚且可以忍受。 如果没有谭少隽出现,爱人已故,这本就应该是他穿越过来的正常生活。 他自己做饭自己吃,有时候做多了,第二天的便当盒里还是同样的菜。 倒是有不会做饭的同事羡慕他,也不想天天点外卖,给他交伙食费让他帮着每天带午饭,多一口饭的事,他欣然答应,还创收了。 周末格外无聊,他就和新同事一起去健身,去郊外烧烤,听他们谈论什么时候退休,房价什么时候降,以及养孩子报补习班等等,他一个没成家没立业的人也插不上话。 这一周,他在沈新妍公司干得不错。 沈新妍是个好上司,专业果断,对他没有任何特殊对待。 谭少隽也没再对他围追堵截。 陈颂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他过上了平凡的生活,似乎终于能融入这个世界一点点了。 直到周五晚上他刚收拾完碗筷,手机响了,屏幕上的号码熟悉又陌生。 陈颂盯着手机看了十几秒,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才接起来:“谭总有事吗?没事我就把你拉黑了。” “不许挂。你说的那些,我考虑好了。” 谭少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可我现在没空说给你听,有更重要的事。” 陈颂握紧手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谭少隽的嗓音更加嘶哑:“我正在易感期。没有找omega,也没有用别人的信息素制剂。” 陈颂指尖一顿。 alpha的易感期,如果不进行适当的疏解或使用抑制剂,会伴随着剧烈的生理痛苦。尤其他最近在做信息素紊乱的研究,更是清楚不过。 “很难受吗?” “当然。” “你明明可以解决,却选择打电话给我。” 谭少隽低低地笑了:“你会可怜我吗?” 会有点,但不多。 第21章 陈颂抿起嘴:“我讨厌情感绑架。” “我这几天想了很久。”谭少隽说得很慢,断断续续。 “我喜欢的人没安全感,总觉得我心野,觉得自己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说来好笑,为了给他全部的爱和安全感,我正干干净净为他守贞呢。” 陈颂的喉咙发紧:“…我更倾向于帮你叫救护车。你憋了一周,就想出这种办法?” “但对你有效,不是吗,”谭少隽低语,“你在乎我。” 陈颂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碰撞声,像金属链子撞在一起,陈颂怀疑他把自己栓起来了。 谭少隽难受地喘:“陈颂,选择题我做好了,我用一周时间去跟沈历城谈完了,这次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我谭少隽说出口的话一辈子钉在地上。” 陈颂站在寂静的公寓里,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 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喘息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谭少隽反复深呼吸压下燥热,嗓音慵懒道:“至于生理上不合适什么的,我没耐心说那些废话。” “陈颂,我要死了,你管不管。”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我是alpha! 晚上九点,陈颂去了一家24小时的药店,没几分钟,拎着一个黑袋子出来。 谭少隽家的门依然没换掉他的指纹,他成功解锁推门而入,客厅一片寂静。 落地窗外,夜景璀璨夺目,陈颂无暇欣赏,径直上楼去谭少隽的主卧。 刚开门,里面漆黑一片,能闻到很浓烈的酒味,床上的人昏昏沉沉。 “谭少隽?我开灯了。” 开灯瞬间,陈颂愣住了。 大床上,谭少隽的双手被铐住,手铐连着一段不长的金属链,锁在床头,允许一定活动范围,但绝不足以挣脱。 即便如此,他睡衣外的手臂、胸膛上已经布满红痕,有些甚至抓挠出血丝,床单凌乱,也被指甲划出道道。 他把自己铐起来了。为了在失控时不伤害自己,也不做出违背承诺的事。 陈颂的心拧了一下。 “你来了。”谭少隽盯着他,眼中的情绪快要把他吞噬。 陈颂抿嘴,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 他从袋子里拿出药,抠了一粒,递到谭少隽嘴边:“吃了。” 谭少隽顺从地张嘴吞下,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才哑声问:“是新型抑制药物吗?” 陈颂把水杯放回床头柜,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不是。” 谭少隽心头莫名一跳:“那是什么?” 陈颂还是不看他,不太想说,自顾自把药收拾起来不让他看见。 谭少隽打量他:“你不会是要我的命,好吞了我的财产吧?” 陈颂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那倒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含糊:“我给你喂了点椿药。应该能有用。” “?!” 谭少隽怀疑自己幻听了,要么就是易感期加剧,神智错乱了。 陈颂平静道:“你们易感期,不就是强烈的冲动和想要标记吗,非得做恨才行。所以我想着椿药原理应该差不多,你那里又没长眼睛,不至于还能分辨出来跟没跟人做吧?” 谭少隽气得一阵咳嗽,语言系统被冲击得宕机:“不是。你。” 陈颂:“放心吧,吃了椿药你会好起来的。” 药效已经上来了,混合着原本的易感期反应,谭少隽喘着粗气,眸色一沉:“能不能别折磨我了…” 陈颂刚想说什么,谭少隽就按捺不住,拽着陈颂的衣领子,陈颂猝不及防被拽倒,陷进床里,衬衫扣子崩开一颗。 谭少隽心里那点渴望被点燃。 或许是那点来路不明的药,又或许是本能使然,谭少隽一把扣住陈颂的后颈,重重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白兰地味的吻,粗暴,急切,毫无章法,充满占有欲。 谭少隽像濒死的旅人找到绿洲,贪心地汲取他的气息,掠夺他的呼吸。 陈颂震惊过后,反客为主,吻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陈颂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一点,额头相抵着。 谭少隽开始扒拉他的衬衫,但是手被铐住了不太好使,轻轻吻他脖子。 陈颂嗓子喑哑,抓住他不老实的手,问他:“你确定吗?” “少废话。”谭少隽目光锁住他,“我难受。” 陈颂看着他,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的嘴唇:“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谭少隽将他拉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给我喂那种鬼东西。你就是存心的。” “嗯,”陈颂承认了,黑眸深处有什么在涌动,“我存心的。你打电话给我,不也是存心的?” 话音未落,陈颂一翻身,把谭少隽压下,揪着他的头发又和他吻起来,这次吻得更深,更慢,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睡衣带子顺手一抽,陈颂从上吻到下,不再被动。 谭少隽仰起头,喘息着,手叉着陈颂的发间,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按过来。 他享受了片刻亲昵,但骨子里的强势让他不甘被压制。 他猛地一掀,两人上下颠倒,他占了上风,睡衣滑下。 陈颂呼吸一滞,眸色转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等谭少隽啃够了,才扣住谭少隽的腰,一个巧劲儿,再次将局势逆转。 他将人稳稳按下,居高临下看着谭少隽。 谭少隽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因为位置原因,更能感受到陈颂的变化。 他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陈颂?” 陈颂没应声,这下,他把谭少隽牢牢按在床上,把他双手的链子收紧,锁在床头动弹不得,动作利落极了。 还顺手散发出精神力,切断了他的视觉。 谭少隽挣了挣,链子哗啦作响,却动弹不得。 他抬眼瞪向陈颂,眼神凶狠,却因为易感期,威慑力大打折扣。 “你…” 谭少隽觉出不对劲了,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别害怕,我给你做精神疏导,”陈颂摸着他的脸,黑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别抗拒我,你只是没见过所以有点陌生,能帮你舒缓不少。” 当陈颂开始摆弄他,谭少隽这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彻底慌了。 “陈颂!你干什么?” 陈颂吻他的耳廓,字字清晰:“你说呢。你易感期这么严重,我只能用精神力来帮你。” “我不是…你!” “没事,慢慢来。”陈颂语气耐心得像在哄骗,“不过要稍微辛苦你一点,迁就一下我。” “我是alpha!” 陈颂低笑不语。 “我再说一遍我是alpha!”谭少隽发出难堪的颤音。 他无比后悔招惹陈颂。本想着把陈颂叫来是开荤的,没想到他自己是那盘荤菜。 陈颂看差不多了,才放出渡鸦精神体,喙戳上谭少隽的头,缓慢但不容置疑,替他疏导。 谭少隽闷哼一声,咬牙切齿,“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二十多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尊严,在此刻被一点点击碎,他谭少隽什么时候屈居人下过,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颂将他额前的碎发捋至耳后,仿佛听不见骂声,吻上他的额头,痴迷地叹谓:“隽哥,你真好看。” 他被蛊惑了似的,渡鸦也开始疏导,引得谭少隽一串绝望的低吟。 大脑被精神力占据,他真的被疏导了。 他从小到大受过的精英教育,都是他傲视群雄的资本,哪会想到现在,竟然任人宰割。 陈颂还在他耳边说:“谭总别有一番风味。下次穿西装皮鞋好不好?在你办公室里。” 谭少隽气得手抖,却无力反抗。 亲密疏导并非易事。 起初,只有痛感。 陈颂天赋异禀,加上他心理抗拒,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骄傲。 谭少隽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感觉某种信念正在寸寸崩塌。 陈颂这个魂淡不论怎么骂都只会笑,不停地安抚他,哄他,然后以疏导为名义折磨他,让他心软,又痛苦不堪。 更过分的是,精神力冰凉的力量丝丝渗入,减轻了痛感,却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无限放大。 信息素在舒缓下,也变得不那么肆虐。 谭少隽好受了很多,逐渐得趣了,攥紧枕头,眼神也迷离起来。 “你看,亲密疏导对易感期是很有效果。你不要那么抵触。” 渡鸦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体型越来越大。 “停下!停一下。这是什么?”谭少隽失去视觉,声音有点抖,试图找回理智。 他怕这只庞大的渡鸦一不留神把他弄死。 第22章 “是我加大了精神力,疏导效果会更好,”陈颂不仅没停,反而更努力地疏导,“坚持一下,疏导完就好了。” 陈颂嘴上温柔地哄他,说着感情,叫他谭总,叫他哥哥,实则根本不会停,精神力控制他的神经,像一张细密的网,让他彻底沦陷。 “想去就去吧,”陈颂在他耳边低语,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羞的话,火上浇油,“谭总败在我的疏导之下,不丢人。” 谭少隽嗓子早就骂哑了,还在负隅顽抗:“你这个畜牲。” 疏导到达最大效果时,渡鸦叫了一声,他们紧紧相拥严丝合缝,十指相扣,如完璧般浑然天成。 陈颂笑了,用手指抹开,慢条斯理在他肚子上画了个心形。 他好心地让谭少隽缓了一会儿,才俯身肆意吻他,谭少隽连偏头躲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他施为。 谭少隽算是看清陈颂的真面目了。 他一直以为陈颂是个正经的老实人,是个刻板的大犟种。 现在一看,陈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纯坏种,披着冷静理智的皮,内里全是偏执的掌控欲。 等谭少隽刚平复,想要开口骂人时,渡鸦就又开始扑腾了。 “你怎么还…我刚刚才!” 陈颂只一味地吻他,“我好心为谭总疏导,谭总怎么到现在全是在骂我,一句好听的情话都没有。是我的疏导工作没让您满意吗?” 说着,陈颂用手慢慢摸他的头,替他消除疲惫。 “喜欢吗?说喜欢我,隽哥。” 谭少隽含糊地骂他。 “嗯?”陈颂一脸平静地使坏,手指捏他的太阳穴捏重了一点,渡鸦在房间里乱飞。 谭少隽猛地一弹:“喜欢、喜欢你!松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颂嘴角翘起。 渡鸦上蹿下跳,四处搞破坏,在房间里不得安生,时不时站在枕头上一下下啄谭少隽的头。 “都疏导几次了?陈颂你是聋了吗?” “有完没完?疯狗。” 陈颂嫌他吵,又封了他的声音,眼神阴沉得有点恐怖。 “谭总不是说爱我吗?我在帮你。现在起除了爱我以外,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到。” 谭少隽没有视觉,也无法表达。 他被陈颂的精神力彻底包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只渡鸦上。 谭少隽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最终还是无力地妥协。 “我爱你。放过我吧。” 果然这话能说出口。 哪知渡鸦还在用喙凿他的嘴,凿得他生疼。 陈颂不紧不慢低笑道:“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肉麻死了。” 陈颂捧起他的脸,与他深吻。 “你是我的珍宝,少隽。以后不许拒绝我,我会生气。” 谭少隽听不进去了,平时精于算计的一双眼,此刻疲惫又茫然。 陈颂闭上眼,精神力载入谭少隽的精神图景。 他看见了两个房子,一大一小。 他看见幼时的谭少隽哭着和爸爸告别,想回到豪华的大房子里继续生活,却被一男一女赶出来,一个是他称为父亲的人,一个是漂亮的女人。 小谭少隽一无所有,抓住了跑出来偷情的女人,每天靠敲诈她得到钱,放进自己的小房子里。 豪华的大房子里是别人一家三口,他只能在自己的小窝里羡慕着,想办法藏了很多钱。 女人的孩子发现了他很富有,总过来偷,被他打跑,但当那孩子赌输了钱,被讨债人追着砍手指头,小谭少隽还是出钱把那些人打发走。 久而久之那孩子就成了癞皮狗,天天想着装可怜骗他钱,还暗中联合别人坑害他。 他听见小谭少隽在精神图景里反复问,“我还有什么?什么都不属于我,我还会有家吗?” 陈颂退出精神图景,关了灯。 “你什么都会有,少隽,”他说,“我爱你,我永远是你的,我会把全世界都给你,我来成为你的家。” 两个灵魂抱团取暖,相互依偎。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洒在爱意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驯养与标记 满屋全是白兰地味儿,陈颂整晚都睡不踏实。 陪着一个易感期高烧不退的alpha,无异于陪护病人,时不时要给他额头上换冰袋,隔两小时要测量体温。 谭少隽累得昏睡,眉头却依然微蹙,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两人枕同一个枕头,脸对脸,近在咫尺。 陈颂折腾得睡不着,借窗外朦胧的月光,就这么看着他。 谭少隽的脸部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带着掌控者的英气。常年身居上位做决策,给他淬炼出一股从容,似乎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 除了昨晚。 鬼使神差地,陈颂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动作过分亲昵,过分眷恋。 气息交缠间,陈颂又被他的唇瓣吸引,情不自禁吻了上去,轻轻地碰,慢慢地亲,生怕把他闹醒。 白兰地味更浓了。 谭少隽的易感期还会反复。 陈颂不是omega,亲密疏导虽然纾解了最高峰的紊乱,但也只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 他知道,抑制剂用久了会有耐药性,副作用也多,甚至可能引起更严重的紊乱症。 他思来想去,终究没给谭少隽注射抑制剂。是药三分毒,比起药物,他麻烦一点算什么。 眼看谭少隽又开始无意识地蜷缩,呼吸变得粗重,睡不安稳,陈颂将手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灌注冰凉的精神力。 然而渐渐地,他察觉到谭少隽的信息素在变淡。 正常来说,疏导只会让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平静下来,并不会解决易感期。 可是现在信息素变淡,是易感期结束的前兆。 陈颂眼神一凝,又尝试疏导一次。 谭少隽竟然不再紧绷,信息素越来越淡,甚至比打了抑制剂的效果更好。 陈颂看他半晌,眼神逐渐震惊。 难道是做过一次亲密疏导后,他们产生了精神链接,使得普通疏导也能对易感期起效? 那他们昨晚做过了,岂不是一劳永逸? 岂不是意味着,谭少隽以后不需要依赖omega,不需要信息素制剂,更不需要做,只靠普通疏导就可以解决每一次易感期?! 陈颂手指触电般收回,坐在床边阴影里沉默了。 为了小陈颂以后的幸福,他当即决定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 清晨,谭少隽在酸痛中醒来。 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被陈颂腻腻歪歪搂在怀里,腰也被缠住,呼吸就扑在他颈侧。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alpha的自尊心轰然炸开。 “王八蛋,起来!” 谭少隽一股火顶上来,开始推他的胸。 陈颂被吵到,半梦半醒间一身起床气,皱起眉,照他僻谷就是一巴掌:“老实点,让我抱会儿。” 陈颂手劲很大也没收着,谭少隽被打疼了,蜷起来“嘶”声抽气,半天缓不过来。 陈颂半睁着眼,理智逐渐回归,赶紧搂着他帮他揉揉:“早上没轻重。乖,不疼。” “手拿开!你把我当什么?” 谭少隽用力扒开自己腰上的手臂,一脚踹过去。 陈颂闷哼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更紧地迎上来,将他重新圈住,像捉住一只不停挣扎的猫咪,将脸埋在他颈窝猛吸气。 他低笑道:“当然是当妻子。隽哥已经履行过妻子的义务了。” “滚。”谭少隽气得发抖,更何况某处还难以启齿地痛,他羞愤得想鲨人,冷脸道:“混账东西,我是alpha!” “嗯,我知道。”陈颂晨起的嗓音沙哑,哄劝道,“隽哥想我怎么补偿都可以。小心伤。” “谁是你哥!”谭少隽不吃这套,用力挣扎,却发现浑身酸软,根本挣不开。 抵抗徒劳,他耗尽了力气,放弃般地仰躺着,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声音又冷又失望。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一心挂念你,你恩将仇报。你明知我接受不了,把我置于何地?” 陈颂从他的下巴往下吻,把昨夜的痕迹覆盖一遍,一下下安抚:“我也不想伤你自尊,所以一直以来都躲着你。少隽,我没有不尊重你,昨晚你说确定要,我才…把持不住。” “我明明拒绝过你,是你趁人之危,”谭少隽紧绷着脸,“趁我还有耐心,立刻滚出我家。一个月内我不想再见到你。” 陈颂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摩挲他的手背:“别这么凶,我们昨晚不是很合拍吗?你当时也很接受…我说身体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谭少隽猛地爆发,用尽全力一脚将他踹下床,抄起床头的书、空调遥控器,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不管不顾地朝陈颂砸去。 第23章 “老子就不该把你招回来!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厉声呵斥,不可避免牵扯伤处,痛得闷哼。 这种难以言说的痛,把他身为alpha的尊严践踏得一文不值。 看他微微发抖却强撑凶狠,陈颂心疼坏了,连忙迎上去: “好了,是我混蛋,是我没有充分尊重你的意愿,我给你揉揉吧。你腰本来就不好。” “别碰我!”谭少隽甩开他,动作间脸色又白几分。 陈颂眼神冷了些:“不要再乱动了。我不喜欢你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谭少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精神力,恰到好处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陈颂像个男鬼一样缠着他,摆弄他,吃了他羞愤欲死的一巴掌也不在意,掀开来,细致地检查他的伤口,确认没问题了,才抱住他给他揉腰。 谭少隽喘着,望着天花板有些绝望。 他太知道套路了,打一鞭子再赏个甜枣,让他无力、恐慌,再不停哄他,逐渐产生依赖。 陈颂在驯养他。 谭少隽玩过很多游戏,他很清楚陈颂就是个变态,只不过以前藏得严严实实,没让他看出一丁点端倪,现在把他弄到手,原形毕露了。 “别生气了少隽,我会对你好的,我知道错了,”陈颂连哄带骗,一点点和他解释,“只有亲密疏导才能缓解易感期,我也没有办法,普通疏导不行。 并非不行。 谭少隽冷哼一声,气得偏过头:“那你在下面不行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陈颂面不改色编瞎话:“不行,没有效果。亲密疏导只能这样,以向导为主导,在哨向世界都这样的。” “这是强迫你知不知道?犯法的。” 陈颂再次将他揽进怀里,力道温柔了许多,一下下顺着谭少隽的头发,声音低缓: “原谅我。我担心你的易感期,看不得你难受。这次是我不懂事,下次我会更小心,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你还想有下次?!” “当然,我们做了亲密疏导,是伴侣关系,而且你的易感期也时不时需要我疏解。但如果你想赶我走,或是要逃离我…” 陈颂话锋一转,语气稍冷:“我心情不好的话,手段可能会强硬点。” 陈颂又开始轻声哄他:“你身上有我的精神力,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知道。少隽,是你让我回来的,我要的不多,也不会那么极端,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谭少隽彻底沉默了。 他是没招了,想尽办法消化自己身上发生的0异事件。 陈颂知道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想了想,问:“你们这个世界,alpha通常怎么对伴侣确认归属?” 谭少隽闭上眼,干涩道:“咬脖子,刺穿腺体标记。” 陈颂摸摸他的脸,认真地问:“如果我让你咬,你会原谅我吗?” 谭少隽眯起眼,似乎在衡量他的真诚,骗他说:“标记了代表你只能和我一个人发生关系,这关乎生育问题。你真的肯让我标记?” 通常omega被标记之后只能怀特定alpha的孩子,虽然他也不知道咬向导会不会有标记效果,但标记这个东西,本身就是强者给弱者的约束。 “当然,我就当你向我讨要奖励了,”陈颂笑着,压低声音,“哥哥昨晚付出太多,应该被奖励。” 还没等谭少隽发作,陈颂就侧过头,毫无防备地露出后颈,“咬吧。只要你心里能舒服点。” 谭少隽看着他,自然不会客气,一股报复的冲动作祟,凑过去就是一口。 alpha的尖牙刺穿血肉,灌注信息素。 陈颂难受地皱眉,感觉到体内被另一股能量入侵,与他融合,最终形成一种若有似无的链接。 谭少隽松了口,餍足地舔掉血珠,也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标记了。陈颂就像他的专属omega一样。 心里那点不平衡顿时烟消云散。 “满意了?” 谭少隽面无表情,翻了个面不理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陈颂见缓和了,才放下心来,让他再睡一会儿,自己去准备早餐。 白粥在砂锅里咕嘟,陈颂守在厨房无聊,翻手机查起标记的事。 他读了许多网友的帖子,发现谭少隽所言非虚。 「alpha的伴侣被标记后只能从一而终,没办法和其他人有孩子。」 陈颂指尖一顿。 原来alpha咬人是一种求欢行为。 陈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自己被咬了,就和别人生不出孩子了,只能由自己的alpha来生。 陈颂幸福地笑了。 原来少隽这么爱他,竟然想给他生孩子。以后要多注意安全了。 卧室里,谭少隽被易感期折腾得累极了,才一会儿就又睡着,开始做梦。 这梦很怪。里面没有信息素,没有abo性别,取而代之的,是哨兵和向导。 “安静,如果对分配有异议,可以下午到学院提出申请。扰乱现场秩序者,一律按照违反规定处置。接下来继续。” 训练场上,长官正给大二的学生分配搭档。 谭少隽看见自己站在第一排,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作战服,肩章上写着s级。 这是…自己吗? 他在梦中有些疑惑。 他看见自己面孔年轻,目光锐利,高傲又强大。 “谭少隽,s级雪豹哨兵,出列。” 哨兵谭少隽上前,雪豹精神体一出现,压迫力极强,引起台下一阵议论: “他就是谭少隽?听说了吗,他远超s级上限,没法定级,才给他归到s级。” “这么强?白塔可没有超s级的向导吧?” “谁配得上他?这么强的哨兵,应该安排一个治愈型的向导给他打辅助吧。不知道哪个可怜的小向导要成为天才的血包了。” 长官看了看谭少隽,指尖在文件夹上一顿,宣布:“匹配搭档,s级渡鸦攻击型向导陈颂。陈颂出列。” 台下又开始议论:“陈颂是谁?你认识吗?” “没见过,渡鸦精神体很少见。为什么给这么强的哨兵配攻击型,很难不打起来吧?” “我好像听说,有位渡鸦向导刚从前线回来,战力超恐怖,被高层称为变异体轰炸机…” 哨兵谭少隽眯起眼睛。 对面上来个同样年轻的男子,穿着向导的浅灰色作战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初次见面。希望我们不要拖彼此后腿。” 随着平静的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渡鸦凭空出现,舒展翅膀盘旋几圈,稳稳落在那人手臂上。 刹那间,巨大的精神压迫力像冲击波一样炸裂开,不断向方圆几里外蔓延,比起雪豹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在场所有人全部屏息。 上帝视角的谭少隽内心震颤。 这是真正的向导陈颂。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小猫逗鸟 梦是断断续续的。 场景一转,谭少隽就看见自己和陈颂在楼底下争吵。 “跟我去申诉处,”年轻的谭少隽满脸倨傲,堵住陈颂的去路,冷硬道,“我们太不合适了,我没办法和一个攻击型向导搭档。” 陈颂眉头微蹙:“我认为我足以胜任,没有任何依据说攻击型不能和高阶哨兵配合。” 谭少隽嗤笑出声,步步逼近,顶级哨兵的压迫感弥散开。 “你知道我比s级还高吗,常规的治愈型对我尚且都不够,你一个擅长控场的攻击型,根本解决不了我五感过盛的需求。” “我配你绰绰有余。”陈颂直视他的眼睛,分毫不让,“精神力的运用在于操控者,而非简单的类型划分,谭少隽,心高气傲要有个限度。” 谭少隽见状,冷笑一声:“好啊,搭档之间从来是谁强谁有决定权。打一架,你赢了我闭嘴,你输了,立刻跟我去解除绑定。” 没有多余的废话,训练场里,战斗爆发。 谭少隽的雪豹先具象化,低吼着扑出,迅猛如电。 陈颂的渡鸦尖啸一声,化作一道黑影腾空,翅膀扇动,精神波纹扩散。 哨兵在战斗上有绝对压制力,谭少隽占据上风,拳风凌厉,雪豹不断扑击,逼得陈颂节节后退。 然而,陈颂始终保持步调,并不硬碰硬,渡鸦开始精准打击谭少隽的精神屏障,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渐渐地,谭少隽感觉不对。 他的攻击开始落空,五感反馈出现延迟,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悄然束缚。 陈颂抓住他稍纵即逝的破绽,精神力凝成锥刺,直刺谭少隽的精神体,反败为胜。 “呃!”谭少隽闷哼一声,雪豹不甘地低吼,身影淡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颂,渡鸦安静地落回肩头,显然,陈颂留手许多。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谭少隽喘着气,满眼震惊。 第24章 他第一次见向导有如此恐怖的控制力,战力绝对超出他两三倍。 “没什么特别的。之前在破晓服役,立过些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退役了。” 陈颂整理着衣袖,语气平淡极了。 “什么原因?”谭少隽追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能从那个威名赫赫的一线军团退役,还拥有如此实力,绝非寻常。 陈颂却移开目光:“还打吗?” 谭少隽盯他几秒,“啧”了一声,那股执拗劲儿被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 “算了。”愿赌服输,他认了。 他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按照搭档规定,他们搬进同一间双人宿舍,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室友。 最初的同居生活堪称灾难。 谭少隽是学院的风云校草,高冷男神,天天拈花惹草,招来一堆人堵着宿舍门口,给他偷塞情书。 陈颂则像个隐形人,不喜欢平静的生活被打扰,卧室打扫得规整,做事一丝不苟。 谭少隽嫌陈颂事儿逼,像个人机,陈颂则认为谭少隽过于傲慢,风流成性。 两人常常为琐事翻脸,精神体也互相看不顺眼。 直至一次高危任务。 他们遭遇了变异体集群,通讯被干扰,小队冲散,生死一线,没有时间争吵。 谭少隽需要疏导才能最大化输出,避免自毁,而陈颂则需要一个强大的前锋。 他们开始尝试配合。 从生涩到消除偏见,再到互相了解,交付背后。 那次,谭少隽腿严重骨折,陈颂身上多处贯穿伤,两人互相搀扶,从尸山血海中鲨出来,有出生入死的交情在,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养伤期间,习惯被慢慢磨合,性格变得包容。 陈颂喜欢收藏纸质书,经常窝在沙发里看一下午。 谭少隽则瘫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狂按游戏手柄。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意识超前,大家都说他该去打职业。 胜利的声音响起,谭少隽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瞥了眼旁边安静得不存在的陈颂。 “不无聊吗?” 陈颂眼睛都不抬:“看书很有意思,能用几天时间,看完别人波澜壮阔的一生,怎么会无聊。” 谭少隽笑了一声,爬起来去自己房间,从抽屉掏出个小盒子,出来递给陈颂。 “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陈颂愣了一下,有点惊讶,随即笑了:“你是第一个记我生日的人。” “我亲搭档的生日我能不记吗,理性的摩羯座。” 谭少隽顿了顿,故意抱怨:“就是有点亏,我的生日还要10个月呢,到时候你要带利息还给我。” 陈颂逗他说下次一定,小心地打开盒子。 是一条吊坠,链子很细,吊坠主体是一块长方形的金属牌子,上面工艺精湛,刻着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猫,正仰着脑袋,伸出爪子逗小鸟。 吊牌旁边还配了一块漂亮石头,蓝紫色,像一片星空。 “这是什么石头?”饶是陈颂见多识广,也有些难以辨认。 “星沉石,那块吊牌是星沉铁,”谭少隽有点得意,“我托宇航署的兄弟从外星带来的,怎么样,够独特吧?” “是很独特。”陈颂仔细看了很久,才抬眼看向谭少隽,“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谭少隽抿起嘴,忽然有点不自在,转身又拿起游戏手柄:“外星的东西又没被营销过,能有什么寓意。非要说的话,可能是跨越时空的爱情吧,骗小姑娘的玩意儿。”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秒。 正当谭少隽心如擂鼓,陈颂轻笑一声:“那你帮我戴上?” 谭少隽怔住,回头对上他满眼坦然。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映着柔软的期待。 谭少隽看了他良久,也轻笑道:“好啊。” 指尖划过脖子,两人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谭少隽微微低头,仔细扣上搭扣,象征爱情的星沉石就这样垂在陈颂的锁骨下。 一股暧昧蔓延,说不清道不明,像春日里将融未融的雪。 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更进一步,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似乎被这小小的佩戴仪式,染上了温暖。 一旁的地毯上,雪豹正按着渡鸦舔毛,渡鸦歪头看了看,狠啄一下雪豹的屁股,立刻拍打翅膀飞起来,发出“嘎嘎”的嘲笑。 雪豹低吼一声,一巴掌拍过去。 “嘎——”几片黑羽被扑腾起来。 谭少隽猛地惊醒,心跳如雷。 “吃饭了少隽,”陈颂恰好刚进卧室,“做噩梦了?” 谭少隽坐在床上,看了看陈颂明显比梦里成熟的脸,沉默好一阵儿。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说我养个宠物怎么样?” 陈颂点点头:“蛮不错。你一定很会和小动物相处。” 谭少隽盯着他:“你觉得我养猫还是养狗?” 陈颂想都没想:“当然是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适合猫科。”陈颂不想多说,转身出门,“下来吃饭了。” 谭少隽前阵子忙完几个大合作,除了下周要出差一趟,暂时清闲下来。恰好周末陈颂也不用去上班。 餐桌上,陈颂舀了一勺粥,“我最近没什么事,可以把东西都搬回来。” “?你把我家当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颂大言不惭:“你易感期还不稳定,我得陪在你身边。” 言外之意,想做的时候随时做。 谭少隽脸一下子黑了,但易感期又确实是自己的事,他还无从反驳。 “那点家当就别搬来搬去了,”谭少隽烦躁地给他甩了张卡,“重新买。” 艹,明明是自己吃亏,还要出钱养着陈颂,他怎么这么贱啊。 陈颂恭敬地揣起来,瞬间畅快许多,果然有钱就是不一样,他十分感恩地给谭少隽又盛一碗海鲜粥,做回小宫女。 谭少隽喝着粥,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总让他惦记。 他想了想,自己上大学那会儿游戏玩得特好,还代表学校参加过比赛。 吃完饭,他鬼使神差翻出了旧游戏机,连上客厅的大屏幕,熟悉的界面和音乐响起。 是七年前了吧。年轻的他沉迷于各种玩乐,性格活泼,哪像现在忙得要死,每天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肌肉记忆还在,他很快沉浸其中。 玩着玩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一扭头,陈颂正站在墙边,跟个偷窥的变态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道出神地在想什么。 “怎么了你?” 陈颂回过神,眼里的恍惚敛去,垂下眼,勾起一个温和的笑:“没事,你玩什么呢?” 谭少隽刚想回答,茶几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皱紧眉头。 谭明远,居然亲自给他打电话了。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才接起来,声音冷淡:“喂。” 那头传来虚弱的声音,刻意表现出温和:“小隽,这周没那么忙了吧?” “什么事。” “我听说你推了和妍妍的亲事。” 谭少隽冷笑一声:“你来兴师问罪?” “你看看你,对自己父亲句句带刺,像什么话。” 谭明远的声音沉了沉,但很快又放缓:“这不重要,沈家虽好,但我们也不是非她不可,还有更好的选择。倒是我听历城说,你有心仪的人选了,哪家的孩子?” 谭少隽嗤笑,他这位父亲什么时候关心过他,八成是有求于他。 “和你没关系,我喜欢的人用不着有什么背景。我谭少隽不靠联姻照样能带集团闯出去,不劳您费心。” “话不是这么说。老秦家的女儿和妍妍是朋友,说你看中那孩子是做信息素研究的,还很有本事?既然你认真了,带回家让我们看看吧,你秦姨也一直惦记着。” 谭少隽面无表情“呵”了一声。 他当谭明远转了性,开始尊重他的个人意愿了。原来绕半天,是听说了陈颂的能力,想让人家去给他看病,好多活些时日,多掌控些时日。 不过人到这种时候,求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就算再恨谭明远,也不至于在最后关头断了自己父亲的生路。 谭少隽看了一眼陈颂的方向:“我要先问问他的意愿,再说吧。” 挂了电话回到客厅,陈颂正拿平板查资料,闻声抬眼:“脸色不好。” 谭少隽在他旁边坐下,抿了抿嘴:“我父亲想请你到家里坐坐。” 陈颂一顿,片刻开口:“让我缓解他的腺体癌症?” 谭少隽诧异:“你知道?” “沈总告诉过我。谭董事长的癌症等不得,有任何机会他们会第一时间取得联系。” 第25章 不然呢,总不会是让他去见家长敲定婚事的。 “嗯。”谭少隽应了一声,“我想,既然你的精神力可以疏导我的信息素,说不定可以减轻癌症病人的痛苦。哪怕只是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走得轻松一点。” 陈颂放下平板,抬眼看着他。 说实话,对陈颂这个战场孤儿而言,伦理、道德和人性,统统和书里的故事一样魔幻。 他见多了前一秒并肩作战,后一秒为了一点补给就在背后捅刀子的队友,也看惯了为了保全自己,诱骗亲人和爱人去做诱饵的戏码。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极端的理性,加上点阴狠手段。只有成为一件冷血的杀戮兵器,才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是曾经的谭少隽教会他如何爱与被爱,教会他什么是感情,以至于七年过去,他才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情感充沛,表达顺畅,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理解谭少隽为什么要对苛待他的父亲尽心尽力,哪怕被赶出家门,被利用至此,也要去尽临终关怀的义务。 陈颂承认自己很极端,在他的世界里,谭少隽是独一无二的光亮,是世上最好的人。 任何欺负少隽,让他难过,让他陷入危险的人,都不该好端端地活着。任何。 但他无条件支持谭少隽的一切决定。 谭少隽想要家,他就帮他抢回来。 所以陈颂还是轻笑,面色如常,温和道: “我都可以,毕竟那是你父亲,你想让我去的话,我会尽力而为。”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训犬师和狗 谭少隽没立刻带陈颂回去。 “你们世界娱乐活动不多?感觉你没怎么谈过恋爱。” 陈颂点点头:“我就爱过少隽一个人,以前是不太有机会谈情说爱。” 谭少隽对陈颂的纯情很满意。 易感期暂缓,他自己也想出去透口气,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不抓紧时间谈个恋爱,简直暴殄天物。 况且陈颂之前占了他那么大便宜,他总得讨回点情绪价值才行。 “我看你挺爱运动的,有什么擅长?别说冲浪那种,航线要申请,一个周末我没办法带你飞去热带国家。” 陈颂看了看窗外的雪:“嗯…擅长的…滑雪?” 谭少隽当即决定了:“去收拾收拾吧,今天带你玩一天长见识。” 两个热爱运动的人,确实能玩到一起去。 滑雪场的阳光有些刺眼,被护目镜遮住,他们想都没想就坐缆车去了高级道。 谭少隽是单板高手,热过身后,开始游刃有余的刻滑,身姿帅气,触地每一弯都滑得很稳,吸引来不少路人的注意。 陈颂在上面看着,不由得感叹他腰好。 陈颂的双板也加速两下开始,他从前玩得也不错,只是太久远了有点生疏,更多的是肌肉记忆带着他,路人也为他鼓励地吹口哨。 谭少隽上上下下,又来了几次搓雪,但久坐办公室许久未锻炼,体力确实有点跟不上,腿上肌肉也开始抗议。 他呼吸明显重了,最后刹车停下,扶着膝盖微微喘息。 陈颂从滑道下来,停在他身边,故意拍了拍他的背:“缓着来,别一下子太猛,奔三的人要量力而行…” “走开,”谭少隽一把拍开他,“你才老了呢。” 他板着脸的头也不回,又上缆车去了。 陈颂觉得逗他很有意思,追上他,一起到山顶。 谭少隽叉腰往下看,又休息一会儿,也不想逞强,陈颂就在一旁看着他,头盔下的眼睛弯了弯:“谭总不行了?需要滴滴代滑吗?” “谁不行——”谭少隽话没说完,陈颂就俯身卸了他的板,谭少隽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陈颂一把扛上了肩! “放我下来!陈颂!”谭少隽怒吼,被灌了一嘴冷风。 “你发什么疯,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姿势太离谱了,他堂堂明远总裁,像个麻袋一样被扛着,偏偏陈颂还往他僻谷上拍了一下:“老实点,小心摔了。抓紧。” 陈颂低笑一声,调整了一下他的位置,确保扛稳他不会掉下来,然后身体前倾,脚下发力,沿着高级道就冲了下去。 “啊——啊——” 一路惊呼,周围雪友哄笑一片,纷纷拿出手机拍,幸好护目镜和面罩把谭少隽遮得亲妈不认,否则绝对是今晚的头条。 谭少隽大头朝下,所有安全感都系于陈颂的手臂和肩,他能感觉到陈颂拐来拐去在控速,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心跳加快,依然觉得陈颂像个鱼雷一样往下冲。 最要命的是,他的臀部被陈颂用来开路。 一路滑下去,异常凉爽且瞩目,一路赞叹无数,堪称雪场奇观。 到达山下,雪场的主播正在直播,介绍雪场的福利,陈颂一个利落的刹车,谭少隽的臀部恰好稳稳停在画面正中央,怼住镜头。 主播“啊”了一声,弹幕上疯狂刷起“原来这就是福利”、“好大的尺度”、“爱了立马下单”,销量疯狂上涨。 陈颂面不红气不喘,将谭少隽放下。 谭少隽脚踩实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指着陈颂“你”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颂帮他拍掉肩上的雪渣,拽下他的面罩,歪头亲了他一口,眼里笑意未褪:“服务还满意吗,谭总?” 谭少隽咬牙切齿推开他,抓了把雪扔他,陈颂为了让他消气也不躲,二人一来一回就这么打闹起来。 陈颂又笑着揽住他的腰,迅速亲一下:“好了。还玩吗?” “累了,等我拿完板就走吧。” 谭少隽上去踩板滑下来,招呼他去换衣服,边走边问:“你滑得确实不错,专门练过?” 陈颂摇摇头:“我住的地方往郊外走,就是能滑野雪的大山,小时候自己瞎玩,顶多有几个大人看到了,能教教我。” 谭少隽看了看他:“你朋友少啊?” 陈颂顿了顿:“我没交过朋友,遇到我的哨兵之前,我都跟狗玩。” 谭少隽嘴角抽搐。陈颂这话说的,他又想吐槽,又有点心疼。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抬手,用力揉乱了陈颂被头盔压塌的头发。 “以后我陪你就是了,只要你别恩将仇报把我当狗,”他又掏出手机翻了翻,“我们再去拍点照吧,写真什么的。这么久了我们只有一张照片。” 陈颂笑了,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好啊。” 照相馆里,灯光打得柔和。 摄影师是个热情的姑娘,看着镜头里颜值爆表的两位客人,试图活跃气氛。 “两位帅哥,靠近一点嘛!对,那位酷哥,穿黑衣服这位,笑一笑,诶对,自然点,想象一下开心的事!” 陈颂努力扯起嘴角,试图调动面部肌肉。 他常年习惯于收敛情绪,不自然的情况下硬笑,眼神毫无温度,看得摄影师心里发毛。 “哎哟,放松,怎么笑得跟僵尸一样,”摄影师擦擦汗,“这样,你们别管镜头,随便聊聊天说说话,我来抓拍~” 聊天?谭少隽瞥了一眼身边人,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凑近些,胳膊挨着胳膊,压低声音:“你紧张啊?” 陈颂睫毛微颤,侧头看他,试图调整,结果嘴角更僵硬了,谭少隽挑眉,挑起他的下巴,嘴唇近在咫尺,陈颂一下子怔住。 “咔嚓。” “哎,这张好!两位非常适合近距离,非常自然。” 两人侧头低语,摄影师趁机抓拍了几张瞬间,她边拍边感叹:“两位真般配啊!都是alpha吧?气质都这么出众!” 谭少隽很会摆拍,握住陈颂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睑微垂:“对,都是alpha。” “真难得。现在社会上对你们这样的同a恋包容度还是不够,走在一起肯定承受了不少压力吧?不容易,祝你们长长久久啊!” 陈颂笑容一下子真切许多。 “好~这个笑容非常好~两位可以继续聊一聊~” 听人提到同a恋,陈颂还觉得蛮新鲜,若有所思地转向谭少隽,低声问:“我看资料,omega身为男性居然也能生孩子,真的假的?” “当然了,”谭少隽对这些熟门熟路,“和omega在一起要做好充分避孕。” 陈颂换了个姿势,想了想:“alpha和omega,生理差异那么大吗?” 谭少隽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你指哪方面?差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嗯…我是说男的都能生孩子了,那男alpha是不是也能…” 谭少隽心里一惊,异常严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必须是老公,哪怕在下面。陈颂这种想法很危险,他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他决不能让陈颂知道,enigma能让alpha怀孕。陈颂一个向导又不是enigma,知道这些也没用。 第26章 陈颂皱眉,有些费解:“这么说,同a恋不会有孩子?” 陈颂还是忘不掉谭少隽标记他,想给他生孩子的事。难道他们有生殖隔离生不出孩子?不可能,他还是不愿相信谭少隽的标记是糊弄他的。 “嗯,alpha不能怀孕。”谭少隽不想让他在alpha能不能怀孕的事上过多纠缠,免得聊多了露馅。 他转移了话题:“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我们的世界要生小孩,还有等级遗传的问题。” “等级?你说过你是s级。” “对,”谭少隽给他举例子,“我的a父亲和o爸爸都是s级,我就一定是s级,至于是a还是o,这个看天意。” 陈颂认真地在谭少隽身上扫过,恍然大悟:“s级那么厉害,所以你相当于纯血alpha,基因在所有alpha里是最好的,站在金字塔尖?” “当然。” 陈颂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肯定地总结:“明白了,你是赛级alpha。” “去你的。” 谭少隽捶了一下陈颂的肩膀,知道他故意装正经逗自己,这一笑一闹,陈颂也露出得逞的笑,摄影师狂按快门,记录下这情愫交织的瞬间。 选片的时候,谭少隽很满意地看着一张张合照,看着他们热恋的样子,不由得想起那个怪梦。 梦里,他们还没捅破窗户纸呢。 店里养的小猫很黏谭少隽,在腿上他蹭来蹭去,他把咪咪抱起来,问陈颂:“你说向导和哨兵,一般都会是什么关系?我说除了搭档以外。” 陈颂想了想:“如果说现实层面的关系,可以是兄弟,好搭档,好朋友,也可以是情侣,结婚对象。” “那精神上的关系定义呢?” 闻言,陈颂意味深长地笑:“深层一点,可以是猎人和猎物,驯犬师和狗的关系。” 谭少隽挑眉:“哪方是狗?” 陈颂笑而不语。 他们挑了很多照片,两人真算得上天生丽质,几乎不用怎么p,就得到了一套完美的情侣写真。 店里其他人纷纷围观帅哥,还想用他们的照片打广告,被谭少隽拒绝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给集团带来影响。 谭少隽看陈颂反复翻着照片不撒手,低声问:“我们这算和好了吧?” 陈颂抬头看他,坦然回应:“当然,我们都那么亲密过了。” 谭少隽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啧”了他一声,思索片刻,觉得还是要有点仪式感,就掏出手机点进一家小程序,自顾自捣鼓着。 “走,上车,先去吃饭,吃完饭带你去拿个东西。” 陈颂倒是对吃的不挑,餐厅服务生一顿介绍他也听不懂,不论产地和外国语言他都没听说过,反正吃进嘴里味道不错就好。 吃完饭后,谭少隽开车带他走得稍微远一点,进了家珠宝店。 “我定制了吊坠。” “先生这边来,我们看一下您的编号…好的,您定制的已经做好了。” 店员转头取出一个黑色丝绒方盒。 谭少隽打开,推到陈颂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送我的吗?”陈颂笑着接过,看清之后,整个人一顿。 里面是一条简约的细链,坠着一块长方形牌,上面勾勒着一只圆润小猫,正伸着爪子,去够头顶的小鸟。 谭少隽按照梦里的模样定制,自认一比一完美复刻。 只不过没有梦中的星沉石,他就配了一颗小巧的星星形黄金,点上蓝紫的珐琅彩,在光线下流转,隐约有星沉石的神韵。 “和好要有和好纪念,生活得有仪式感,”谭少隽单手插兜,温和道,“给你定了个狗牌,当作和好证明,怎么样?” 陈颂没能回应他,目光落在吊坠上,仿佛被钉住了,盯了很久。 随后,谭少隽看见陈颂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 他轻声说:“那就有劳训犬师帮我戴上吧。” 谭少隽心里猛地一惊,一种可怕的猜想仿佛被印证了,他起了一身鸡皮疙,血液直往头上涌。 他只是随手试探而已,为什么陈颂的反应竟然和梦里一模一样? 陈颂见过这个吊坠?难道他的梦是真实发生的事?他怎么会梦见那个世界的事? 难道是陈颂给他做精神疏导,记忆顺着精神力到他脑子里了?谭少隽只能这么猜。 他一定会再印证一下的,在没有定论之前,他不打算告诉陈颂,否则说不准是不是巧合了。 谭少隽面上镇定,拿起项链。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的颈后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扣好搭扣,小牌和星星坠在陈颂锁骨下方,一切都这么恰到好处。 “怎么了?”谭少隽试探地问,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陈颂抬手,轻轻摩挲吊牌,眼神有些空茫。 “不知道。”他低声说,带着困惑,“看见它,心里有点难过。” 这下轮到谭少隽困惑了:“你没见过?不觉得眼熟吗?” 陈颂抿起嘴:“是有点眼熟,但我没见过,还挺可爱的。这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没什么,戴着玩吧,以后再穷也不许给卖了。” 唯一能有寓意的石头也不在了,确实没什么寓意。 陈颂有些抱歉,上前揽着他:“你都知道了。等我赚了钱再买给你。” “不用,我不差那一支笔。去给我买个大米冰淇淋吧,我想吃。” “好,去买。” 谭少隽被他亲了下嘴角,被牵着往外走,有些恍惚。 或许想多了,梦只是梦而已。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在老板车里攻老板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陈颂忽然开口:“我去买点东西。” 谭少隽靠边停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颂,以为他去买水,结果没多会儿,陈颂拎个黑塑料袋出来了。 谭少隽微皱眉,越看越觉得眼熟。 上次陈颂来他家趁人之危的时候,好像也拎这么个黑袋子。 心里正盘算着,电话响了。 居然是谭少钰,稀客。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少隽,父亲的情况又严重了,今晚送医院做治疗,情况还算稳定。医生的意思,多注意最后这段时间的生活质量吧,没什么治疗方案了。” 车门开了,陈颂坐进副驾,把黑袋子往中控上随手一放,等着谭少隽打电话,自然而然抓起谭少隽空着的右手,十指相扣。 谭少隽沉默一会儿:“医生有给出时间吗?” “没。我听说你们找到个能做治疗的人,尽快带回来给父亲看看吧,一旦真有效果,能多一天是一天。” 谭少隽沉默一会儿:“知道了。” 大哥还在那边说什么,他一边“嗯、好”地应着,一边摩挲着陈颂的手。 陈颂牵起他的手,一吻轻轻印在他手背上,然后是指节。 酥麻窜上来,谭少隽耳根微红。 结束通话后,他又给李助打过去,把最近的出差行程都往后拖了。 “催你了?”陈颂问。 “嗯,说是病情恶化,”谭少隽放下手机,和他商量,“明早有空的话,跟我回去一趟?” “好,”陈颂挑起他的下巴,轻轻地亲,安慰道,“什么时候都可以,病人等不得。” 谭少隽心里发软,凑过去亲他的嘴角:“去哪找你这么善解人意的男朋友,嗯?你帮我这次我真的很感激。” “那我得要报酬。”陈颂垂眼笑着,与他近在咫尺。 谭少隽不由分说,吻住了陈颂的唇。 陈颂似乎就等着他主动,立刻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 车内温度骤升,空气变得粘稠,只有唇齿交缠,和逐渐加重的呼吸。 谭少隽先喘不过气,强行分开了些,额头相抵,声音低哑:“先回家。我把最近的工作清理一下,活儿还得干呢。” 陈颂的拇指蹭过他湿润的唇角,眼神幽深,侵略性毫不掩饰:“干什么活儿,我想干老板。” “?!” “你想都别想,不可能有第二次。”谭少隽坐直身体,发动车子开出去,重拾总裁威严。 上次是情况特殊,是他病了,是被迫的。他决不允许陈颂再这么理所当然地以下犯上。 结果陈颂根本没在怕的。 开回去的路上,陈颂的手就不老实,在他身上四处惹火,就等着燎原。 谭少隽警告了几次,陈颂眯起眼“啧”了一声,停了一会儿,变本加厉。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谭少隽忍无可忍,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伸手把他胳膊扔开。 这一推,中控上的黑袋子倒了,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整整四大盒的套,还有一大瓶没拆封的液体,在橙色的车内格外醒目。 谭少隽盯着那堆东西,彻底沉默了。 第27章 “谭总脸皮薄,我没想这么明目张胆觊觎您。” 陈颂笑着弯腰,慢条斯理把东西捡回袋子里:“我看了e和a生育的相关资料,也记得你说过要注意防护。我看你最近也不是很想要孩子…” “你闭嘴!”谭少隽脸上发热,一半是臊的,一半是气的。 这混蛋果真不好糊弄,怎么骗都骗不过,现在会用手机了什么都能查到,还摆出一副为他考量的样子! 陈颂倚着中控,慵懒地支着下巴,也不和他争辩什么,笑而不语。 一路安静,直到回家停车,谭少隽才觉得浑身燥热,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他想到什么,瞬间抬眼看向陈颂:“你用精神力控制我?” 陈颂抓住他的手腕,亲上来:“不行吗?” “休想,我告诉你,休想。”他抽回手,斩钉截铁。 “为什么?”陈颂靠近,气息拂过他耳廓,“上次你不舒服吗?不要嘴硬,不要说谎。” 谭少隽语塞。 舒服确实是该死的舒服。 陈颂的技术好得不像话,完全不是新手,甚至考虑到了他身为alpha的承受力,很照顾他,他确实尝到了甜头。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憋屈,主导权被牢牢握在了对方手里。 他抿着嘴不说话。 陈颂察觉到了他的松动,再接再厉,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低声诱哄:“隽哥…让我来来,好不好?我保证让你舒服。” “?!都到家了你要在这儿…” “你不想试试吗?在你车里留下我们的爱。” 半推半就,或者说半恼怒半期待,谭少隽被陈颂哄着,骗着,推进了宽敞的后座。 后排放倒,好大一张床。 谭少隽不知道是自己昏了头,还是被精神力控制了。 陈颂这个魔鬼,面孔温和,实际每分每秒都想把他吞吃入腹。 等谭少隽回过神,手腕已经被陈颂用领带绑住了,象征意味十足,让他心跳失序。 “陈颂。”他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做点普通的。” “不能。”陈颂吻了吻他的脖子,笑着,黑眸幽深,“在老板车里忤逆犯上,我想很久了。” 谭少隽骂他恶劣。要不是陈颂天赋异禀,他绝不会屈服。 陈颂看他默认,不停地亲他:“你喜欢我,你拒绝不了我。” 谭少隽偏过头,由着他亲。 是,因为喜欢,所以连这都能纵容。 渡鸦精神体出现,鸦头抵着谭少隽,精神力逐渐扩散至脑海。 谭少隽的喘息开始急促。 “这是什么东西。” “螺纹的。不错吗?” “你还不如…” “你看你,不可以,要注意安全。你喜欢的话,一会儿挑个001。” “一会儿?那现在算什么?” 陈颂吻他,封住他所有抗议和惊呼,低笑承诺:“别管,把自己交给我。这次不许哭哦。” 车外一片寂静。 无人的角落,库里南明明抗震很好,居然还是能看出点抖动。 第二天,谭少隽带陈颂去了医院,vip病房宽敞明亮。 谭明远已经渡过最危急的时刻,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面色灰败,但眼神依旧锐利,不动声色打量跟在儿子身后的年轻人。 “父亲。”谭少隽平淡地喊了一声。 “谭伯父。”陈颂微微颔首,笑容得体,语气恭敬,“我是陈颂。打扰您休养了。” 谭明远一脸和蔼,声音虚弱:“小陈来了。坐,都坐。常听少隽提起你。这次让你特意跑一趟,是我这个老头子添麻烦了。” “您太客气了,您是谭总父亲,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颂应对自如。 谭明远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少隽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脾气也倔,能让他带回家的人可不多。” 谭少隽眉头微蹙,刚想开口,陈颂却接话:“哦,我从外地来东都打拼,初来乍到,遇到了些麻烦,是谭总帮了我,慢慢就认识了。” 他避重就轻,谭少隽当初给他编的身份是什么样,他就怎么编给老头听。 “听历城说,你在信息素方面很有研究?”谭明远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最关心的,审视他,眼神期盼。 “略知皮毛。”陈颂谦逊,“或许能尝试帮您梳理一下紊乱的信息素流,减轻一些痛苦。但具体的病理和治疗,还是得听医生的。” 谭明远点了点头,脸上的痛苦之色适时浮现,他喘了口气:“那就麻烦你试试。我这把老骨头,被这病折腾得…唉。” 示弱,也是催促。 谭少隽见状起身:“不打扰你们治疗,我去外面等。” 他给了陈颂一个眼神,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内安静下来。 陈颂走到床边,声音放缓:“伯父,放轻松,我先试着接触一下,看看您目前能否接受。” 他伸出手,一缕平和的精神力缓缓探出,先扫过对方的状态,然后才开始疏导。 谭明远的信息素像一团乱麻,颇为棘手。 “呃…”谭明远先闷哼一声,慢慢地,开始舒坦地叹息,脸上也缓和了。 “感觉好像轻松了点,没那么疼了。”他有些难以相信。 片刻,陈颂收回手,休息一会儿。 谭明远的精神状态比预想的更复杂。 “小陈啊,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谭明远靠在枕头上,声音恢复些力量。 他斟酌着开口,像一位为晚辈考量的长者:“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心也善。和少隽在一起,我放心。” 陈颂依旧礼貌:“您过奖。” “不过。”谭明远话锋一转,语气平缓但不容置疑。 “少隽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他是集团的继承人,肩上的担子重,有些路不是他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的。” 陈颂的笑意瞬间淡了。 他当谭明远多慈祥,果然装十分钟就露出本性了。 谭明远无视了他的脸色,继续道:“你和少隽感情好,我看得出来。你们年轻人,谈感情,纯粹,我理解。” “但是婚姻,对他来说是另一回事。那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是资源和利益的巩固,是一笔必须做好的生意。” 他停顿了一下,见对方依旧沉默,便更加直白:“你是个好孩子,懂事,识大体。以后就算少隽结婚了,你们照样可以在一起。” “不要在乎虚名,你和他在外面有个家,他心里有你,也绝不会亏待你。alpha嘛,事业为重,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如此荒诞之词,让陈颂忍不住轻笑出声:“alpha?” 谭明远点头:“你们之间,后代也是个问题,让少隽找个s级omega结婚,生下来就好了,不用你费心。” 陈颂“啧”了一声,闭上眼,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谭少隽不在,他装都不想装了,再抬眼时,已然撕开温和的伪装,眼神冷得像冰。 “谭明远,你让我把我的alpha,送到别人床上啊?”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他是我的人 陈颂漫不经心地,没等谭明远发作,他就动动手指,精神力隔空扼住他的喉咙。 “呃!”谭明远猝不及防,瞪大眼睛,明明张大嘴却无法喘息,痛苦瞬间回涌。 他惊怒地看向陈颂:“你…” 陈颂撑着侧脸,嗓音平稳,没有任何温度: “你觉得是谁威胁谁?如果不是他在乎,我早把你解决了,不会留着你给他添堵。他心软,还叫你一声父亲,所以我尚且愿意称呼你为伯父。” 谭明远老脸憋得通红,异常恐惧,陈颂看他就剩半口气了,才把他往床上一甩。 “咳咳、咳咳…” 陈颂摆弄着手指,慢条斯理道:“当然,伯父,一定是您误会了。谭少隽只能和我在一起,您一定愿意祝我们白头偕老。如果不愿意,我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之前他主动退出,是因为少隽有联姻的心思,现在少隽不想了,那么任何阻碍他们在一起的绊脚石,他都会慢慢解决。 谭明远忍着不适,眼神锐利起来:“年轻人别那么冲动。我本就是将死之人,阻碍不了你几个月,也不怕你拿捏。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聊聊。” 他知道陈颂不敢杀他,仅仅因为谭少隽。 “既然您要聊,我就直说了,”陈颂面无表情,“我一定会和谭少隽结婚,他这辈子只能爱我一个。希望您再也不要和他提联姻,免得他烦心。” 谭明远眉头紧锁:“他是集团的继承人,我会让他知道孰轻孰重。倒是你,你有什么立场?” 陈颂毫不犹豫:“我不需要立场,他是我的人。他很在乎家庭,联姻会一辈子束缚他。您占着他父亲的位置,就要尽到父亲的责任,尊重他的感情。天下没有孩子不想得到亲人的祝福,别人有的,少隽也要有。” 第28章 谭明远紧盯他,分辨他的意图。 陈颂似乎看穿了他,语调一转:“也可以换种说法,我们来做笔交易。” “交易?” “我为您精神疏导,不需要任何报酬。” 陈颂一字一句道:“我唯一的条件,是请您在少隽面前,扮演一位合格的父亲。不逼他做他明确反感的事,不说那些会刺伤他的话,承认对他有所亏欠。仅此而已。”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您在商海浮沉一辈子,不难。您只需尽到本分,演到他宽心为止,我自然会保您安然离开,不受任何痛苦。这对您是非常划算的。” 谭明远呼吸粗重,怒意上脸:“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你未免太僭越了!” 陈颂双腿交叠,轻描淡写:“还是那句话,别人家孩子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我不允许少隽没有。凡是他羡慕过别人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他。” “谭董事长,人生走到尽头,不要再考虑身外之物了,多想想自己吧。想想如何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除了我,你还有什么指望吗?” 谭明远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测仪器的滴滴声。 良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叹了口气。 陈颂知道他妥协了。 陈颂不再多言,重新将手悬于他头顶,这次,精神力变柔和,更深入地疏导。 谭明远的脸色缓和。 随着疏导,精神力开始深入,陈颂也感知到越来越多画面,是谭明远这几天的记忆。 苍白的天花板,止痛药,护士和护工来来去去,每天同样的输液袋…日复一日,很枯燥。 等等。 陈颂不动声色收回一部分精神力,看向一旁的输液单。 药名和瓶子,与谭明远记忆里的有点不一样。 陈颂眯起眼。 药被换了。 若非他拥有向导能力,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敲响,推开。 一个精致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 “老谭,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炖了点汤…” 秦颖看到陈颂,微微一怔,随即道:“这位就是少隽的朋友,陈先生吧?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过来。” 陈颂温和地笑,带着晚辈的腼腆,与刚才判若两人:“秦姨您好,您辛苦。” 他声音清朗,目光却停在秦颖的脸上,异常专注。 秦颖被盯得不自在:“陈先生?” 陈颂意味深长地笑了,热心道:“秦姨照顾伯父,一定也很累吧?我也帮您舒缓一下?就像给伯父做的那样,能放松不少。” 秦颖还是有点警惕的,但又觉得无伤大雅:“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不过要是真能放松一下,可就太谢谢你了小陈。我这阵子,确实是睡也睡不好。” “不麻烦,举手之劳。”陈颂微笑,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秦颖依言坐下,陈颂站在她身侧,精神力如探针,悄无声息地渗入。 疏导的同时,窥探也开始。 私人会所里。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秦颖对面。 秦颖双腿交叠。 “有没有一种药,看起来是缓解信息素腺体癌的,但实际上会加重?痛苦加深一些,但又不至于立刻要命,最好像病情自然恶化。” 掮客推了推眼镜:“有是有,一种诱导剂和舒缓剂很像,但这是禁药,风险很大,加速衰竭是肯定的…” 秦颖面不改色,从爱马仕包里掏过去一张支票:“钱不是问题。我要能以假乱真的。能让他们化验不出吧?” 掮客收起支票,点了点头:“但时间长了,或者做专项筛查,还是会露馅。” “足够了。”秦颖微笑,“老爷子没那么长时间。换药部分你出人?” “可以,我认识一个护士长,家里孩子上学正缺钱。以防万一,你得请个护工打配合。” “没问题。” 画面一转,陈颂又看到秦颖捂得严严实实,进了一家律所。 秦颖提供了谭明远之前遗嘱的副本,以及谭明远在意识模糊时,被诱导签字的文件,关于资产重新分配等等。 “我和少烨必须得到所有。谭少隽…可以给他留一点信托基金,象征性的,前提是他肯放弃一切。” “至于那个老家伙的私藏和海外资产,清单在这里,也要全部过到少烨和我名下。” 律师精心设计了文件签署流程,让秦颖去操作,同时伪造了前几个月谭明远的一系列时间链条。 陈颂挑眉,不禁感叹,秦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画面一转,他又看见秦颖约了人在包厢。 她提前买通了黑警,递过去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李队,我家情况复杂,老爷子快不行了,二儿子不服管,为了争产什么都干得出来。他是狗急跳墙了,才干得出这种事来,你懂吧。” 档案袋里,有谭少隽购买诱导剂等等的伪证。 到时候谭少隽如果反扑,他们就把证据安在谭少隽头上,给他扣一个谋杀父亲夺取财产的罪名,给他送局子里一劳永逸。 陈颂一边维持着精神力,一边在心里冷笑。 谭明远也算一代枭雄,精明一世,到头来竟要栽在情人手里。 老头不蠢,定是知道秦颖的心思,想尽办法不被算计到。 但人到老身不由己,被病痛折磨得有时意识都不清醒了,只能任人宰割。 陈颂想,谭明远栽在秦颖手里,倒也能理解。 毕竟谭少隽这么难搞的人,不也栽在他手里了么? “差不多了秦姨,感觉好点没?”陈颂笑着问。 “确实轻快不少,小陈,你这是什么办法啊?”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 一个男人进来,穿着深色夹克,眉眼间与谭少隽有两分相似。 “哎呀,少钰来了。”秦颖连忙给他拖过来个椅子。 “父亲。秦姨。我自己来。” 原本靠在床上的谭明远,立马想坐得更直一些。 陈颂瞬间了然。 老头不见得多待见谭少钰,但做生意到了这个地步,谭少钰知道的秘密必然不少,这才是老头真正忌惮的。 这个家,赚钱靠谭少隽在商场拼命,但能不能继续安稳地赚下去,取决于谭少钰的态度。 秦颖立刻介绍:“这是陈颂,少隽的朋友,特意来给你父亲看病的,可有本事了。” 她又转向陈颂,语气亲热:“这是少隽的哥哥,少钰。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 陈颂与谭少钰简单握手,互相打量。 “少钰难得来一趟,你们爷俩好好说说话。” 秦颖拿起空保温壶,对陈颂使了个眼色:“小陈,陪秦姨去楼下买点新鲜水果吧?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把壶收拾了。” 陈颂从善如流,走出病房,左右看了看。 秦颖出来时,他还在门口等着。 电梯前,秦颖按下按钮,状似随意:“小陈啊,你和少隽相处得还挺好的吧?我看他对你挺认真的。” 陈颂笑:“我们也才相处几个月。” 秦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其实啊,秦姨觉得联姻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真心喜欢,是不是?少隽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要真认定了你,你们就在一起,别管别人怎么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哪有自己幸福重要?” 陈颂微笑着附和几句。 若不是刚才看见这人要把谭少隽送进监狱夺家产,他恐怕还真被这绿茶面孔给骗了。 “叮——”电梯到达,两人走了进去。 门缓缓合上。 沉默几秒,陈颂忽然开口:“对了秦姨,伯父的护工是您请的吗?” 秦颖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是的呀,有时候老秦腰僵翻不了身,我不敢动他,一个人照顾不来也没力气,还是护工会使那个劲。” “那每天的用药,输液打针,也是护工盯着护士操作?” 秦颖眼皮跳了一下,笑容未变:“对,怎么啦小陈?是护工偷懒没盯好?你跟我说,我去说他。” “没有,挺尽责的。” 陈颂终于偏过头,直勾勾盯着秦颖:“我只是有点好奇。” “什么?” “我看伯父用的药,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秦颖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声音微微拔高:“哪里不一样?别开玩笑啦,你这才来第一次,还知道他之前用什么?” 陈颂平静道:“我看过隔壁病人的输液卡,他们用的药瓶一样,气味却不一样。我这人从小感知就敏锐,闻到了。” 陈颂低头,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经典黑袋子,笑着朝秦颖打开:“我也不懂药理,所以拿了空输液瓶。我得去看看,这是什么药。” “哎呦呦,”秦颖伸手就想夺,“你这孩子,拿医疗垃圾干什么,脏不脏,快给我我帮你扔了。” 第29章 陈颂手腕一抬,脸上笑容加深了些:“秦姨,别急。还没怎么着。” “我这人不爱掺和别人家事。这药还不一定是谁搞错了,可能是护工,可能是护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秦颖明白过来了,瞬间沉下脸,死盯着陈颂。 “你想怎样。” 第23章 你就是我老婆(三合一) 陈颂和她说了几句, 要求很简短,话音隐在电梯的音乐里。 他甚至还分心掏出手机,自顾自查着电话号加好友。 “就这样?”秦颖很难理解这人居然不勒索她, “你怎么保证不会再找我麻烦?” 陈颂抬眼,一脸温和:“我不保证您也没有办法,不是吗?从您的角度或许有点难,但您可以让谭董出面。只要除夕那天少隽能见到人,我今天就什么都不知道。” “哼, ”秦颖傲慢地打量他几眼, “就这么简单?” 陈颂点头:“我也只想让少隽开心,别的什么都做不到了。” 当然不止。等着看吧,敢把主意打到少隽头上的人,他会慢慢清算。 “好, 我答应你。那你也别管我家的事了。” 秦颖到底被他这张帅脸给骗了,心里觉得他只是个谭少隽养的小白脸,翻不出什么浪。 陈颂笑眯眯地,如约把黑袋子递给她:“这是自然。过完年,秦姨再换个靠谱点的护工吧。” 陈颂出了电梯,走向地下车库。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藏着冷意。 他有时想, 自己一个不懂亲情的人, 居然在安排别人的家庭, 挺可笑的。 他用威胁的手段逼别人给谭少隽爱,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谭少隽开心, 也不知道自己拙劣还是精明,他对亲情的理解止步于此,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谭少隽不想见他们任何人, 所以早早地在车上等他。 车库昏暗,陈颂找到那辆熟悉的车,一眼就看见谭少隽心烦意乱地,侧脸紧绷。 谭少隽正一边靠着车窗,一边胳膊搭着方向盘,车门被拉开,他还愣了一下,看见是陈颂一下子眉开眼笑。 “从哪冒出来的,没看见你。” 陈颂坐进副驾,表情瞬间温柔了,自然地倾身过去,和他来了一个温存的吻。 “等无聊了?” “没。我父亲没刁难你吧?” 陈颂摇头,系上安全带,语气轻松:“伯父很好说话,比我想象中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这四个字就和谭明远完全搭不上边。 谭少隽蹙起眉:“他没说什么难听的?” “没有啊,”陈颂弯起眼睛,“我告诉伯父我们很恩爱,很认真,他一开始是有点不认同,后来也是放手了,祝我们长长久久。” 谭少隽更疑惑:“真的?” “嗯,我帮他缓解了癌痛,他挺喜欢我的,和他聊了几句,他说自己想法改变了,觉得比起联姻,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更重要一点。” 谭少隽沉默了。 陈颂看他并不释然,抿起嘴:“你不开心吗?” 谭少隽降下车窗:“说不上。” 他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火光亮起又熄灭。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眼神没有焦点,看着烟雾散开。 他手指夹着烟,伸到窗外弹了弹,抽了半根,才开口: “就挺怪的。这种软和的话他能和你一个外人说,怎么我这个做儿子的,从小到大一句都听不到。” “听话也好,优秀也好,拼命把集团撑起来也好…一句像样的夸奖也没有过。他都快不行了,也没认可过我,天天喜欢谭少烨哄着他。现在回想,他每次好像除了把我扫地出门,就没别的话了。我也是贱。” 陈颂静静地听,宽慰道:“伯父真不认可你的话,就不会把集团交给你了。隽哥,你很让他骄傲,你已经被他仰视着了。” 他探身过去,张开一个坚实的拥抱,笑着说:“来,我抱抱你,他们想抱还抱不到呢。” 相拥让他们的心严丝合缝,牢不可破。 谭少隽把头深深埋在他颈窝里,闭上眼,汲取着安心的温度,叹了口气:“我总是想,要是小时候就争气,爸爸就不用一直被家暴,丢下我逃这么多年了。”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该承担的,你已经很棒了。” 陈颂的手掌贴在谭少隽背上,把他完全揽住,一下下安抚:“不要自责,也不要和自己较劲,孩子天生就会爱父母。他是你父亲,心里肯定惦记你,只是习惯了那种表达。” “是吗。”谭少隽问。他太累了,陈颂说什么,他就愿意信什么。 陈颂慢慢哄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到这时候,躺在病床上,他才有空去回想去后悔。他能对我说这些,未尝不是想通过我转达给你。” 陈颂说的跟真的一样。 谭少隽在他怀里“嗯”了一声,鼻音有些重。 拥抱了几秒,陈颂感觉他慢慢放松下来,像个疲倦的孩子。 就在这片刻的静谧里,陈颂手机“嗡”了一声,屏幕亮起来。 【“谭少钰”已通过您的好友验证请求。】 手机就在中控上,谭少隽一下子看见了,分开拥抱:“你加谭少钰做什么?” 他倒不是防着陈颂什么,只是他这位大哥很复杂,身份也特殊,他不愿陈颂无端卷入。 陈颂面色如常,按灭手机:“哦,他也有信息素病症,看我给伯父做疏导很有效,也想和我聊聊疏导的事。我算是拓展一下潜在客户?毕竟现在也算个专业人员。” 谭少隽不疑有他,点点头,边把烟掐了边问:“沈新妍那边你干着还不错?” “嗯,我主要是配合他们研究。靠精神力混个班上呗。” 谭少隽看了他一会儿:“如果你对她的项目不感兴趣,我可以替你开个工作室,或者直接弄个小医院,专做疏导。” 陈颂有些惊讶,玩笑道:“谭总手笔有点大了吧。” “你帮了我很大忙,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你值得。”谭少隽思索着开口。 “以你的能力,不论信息素病症还是心理疾病都可以解决,也算造福社会。你好好想想,如果觉得可行,可以和沈新妍提一嘴,我觉得她也会支持,现在的工作对你来说有点大材小用。” 陈颂若有所思点点头。 车平稳启动,驶离车库,汇入城市傍晚的川流。 周一,各有各的班要上。 陈颂驾照月底就能下来,谭少隽不想他吹冷风去坐地铁,这段时间还是充当他的司机。 他先把陈颂送去沈新妍公司,看着他走进大厦,才调转方向盘,朝着城郊新开发的工地驶去。 两人各自奔赴,为自己而忙碌起来。 陈颂觉得谭少隽那天的提议不错,于是和沈新妍提了,精明如她,立刻知道这是谭少隽的意思,她也没有夺人所爱的兴趣。 而且,陈颂的能力确实有很大价值,如果继续做研究,不保证会不会被抓起来供人实验,沈新妍知道谭少隽的考量,只想让陈颂过安稳日子。 她不仅表示支持,还希望能分一小杯羹,毕竟陈颂的能力稳赚不赔。陈颂也对此并不意外。 临近下班,陈颂看了眼手机,谭少隽发来消息。 总裁的诱惑:「我这边差不多了,过去接你?」 陈颂:「不用,今晚加班不会很晚,你先回,不用等我吃饭。」 总裁的诱惑:「好。」 说着加班,可陈颂下班后并没呆在公司,反而从后门离开,独自一人拐进了与公司相隔两条街的小路,找到一家门脸低调的咖啡馆,推门而入。 他点了杯拿铁,坐在角落,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出现,在他对面落座。 “陈先生久等。” 陈颂抬眼,与他握手:“又见面了,谭警官。” 这次交谈持续了大约一小时。 咖啡续了杯,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无人知晓。 目的达成后,陈颂看了看腕表,便礼貌地起身告辞,没有多余寒暄。谭少钰也只是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离开咖啡馆,陈颂没有直接回谭少隽家,而是先绕路回了自己之前租的公寓。 他想取些常用的私人物品,顺便把下个季度的房租转给房东,可当他转账时,房东的消息出乎意料。 “陈先生您还不知道啊,那套房子上星期已经被一位谭先生全款买下了,产权都过户了,现在房主是您啊!” 陈颂愣住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又很复杂。 少隽为什么会如此爱他。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好像没付出多少,真的值得这样被爱吗? 对他而言,物质馈赠远不及心意珍贵,但他知道谭少隽想让他有立足之本,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依附于人,这般不动声色的周全,还是让陈颂觉得受之有愧。 第30章 他立刻拨通了谭少隽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下班了?” “少隽,”陈颂开门见山,“房东说你把公寓买下来了?” “嗯,”谭少隽应得随意,“省得你总惦记交租,麻烦。就当给你个落脚点,偶尔想清静清静也有地方。” “这太贵重了,我…” “房子不重要,”谭少隽打断他,“现在有个非常紧急的事,你快回来吧。” “怎么了?” “家里…”谭少隽顿了顿,怎么措辞都不对,索性催促道,“你快回来看看吧。” 陈颂以为家里出事了,紧赶慢赶跑回去,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诡异的一幕。 客厅里,谭少隽蹲在落地窗前,正和地板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居然是一只雪色的豹猫。 猫猫体型略瘦,线条优美,一双眼睛格外圆亮,一见陈颂出现,立刻警惕起来。 陈颂换完鞋走过来,也蹲在谭少隽身边,三个生物一起大眼瞪小眼。 “哪来的啊?” “不知道,突然就在这儿了,也不跑,”谭少隽很疑惑,“查了监控,不是外边野生进家的,就像你当初凭空出现一样。” 豹猫看上去手感特好,陈颂试探地伸手,可手指还没碰到,豹猫就往后猛地一躲,还哈气。 谭少隽一把将陈颂的手拉回来:“别惹它脾气大。不过怪了,它对我还不错,你来之前它虽然高冷,好歹能让我摸摸下巴,有点傲娇。” 陈颂皱眉。不对,这感觉太不对了。 这慵懒又高傲的眼神,这漂亮的银白豹纹。 他心念一动,放出硕大的渡鸦,落在肩上。 “你干什么?”谭少隽一惊,“它只是只小猫咪。” “不是要干掉它,”陈颂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要验证一下。” 陈颂集中精神,一股平和的精神力散发出来,试探性地朝豹猫包过去,开始慢慢注入,果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精神力接触到豹猫,并没有任何排斥,反而像水滴融入海绵,毫无滞涩,融了进去。 豹猫颤抖了一下,随即餍足地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谭少隽屏住呼吸。 随着注入的精神力越来越多,在谭少隽震惊的眼神下,豹猫的体型开始等比例膨胀,速度肉眼可见! “这是…这是雪豹吧?”谭少隽瞳孔巨震,心里发毛,赶紧后退得远远的,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虽然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但这标志性的毛色绝不会错,一只活生生的雪豹居然出现在他家里! 他赶紧掏手机想叫安保,又想起陈颂比安保靠谱多了,放下手机。 要不是陈颂还蹲在原地,豹子也安然舔爪子、摇着长长的大毛尾巴对他们没兴趣,他真要跳起来了。 这种灵异事件,谭少隽也只在当初陈颂来的时候见过,冲击力依然无比强烈。 “小猫变成了大猫。”看着雪豹的样子,陈颂怀念地笑了。 渡鸦也飞了过去,在雪豹身上蹭蹭,雪豹居然习以为常地不搭理它,仿佛是老相识。 “这根本不是大小的问题,”谭少隽试图用科学解释,“这是变了个物种,不可能的,这不科学。” 陈颂已经彻底搞明白怎么回事了,朝他招招手:“过来点,没事,它不可能咬你。” 谭少隽半信半疑,心脏还在狂跳,但看陈颂的笃定,他极其缓慢地挪了过去。 “你不认识它吧?”陈颂笑眯眯问。 谭少隽觉得这个问题荒谬至极:“当然,我怎么可能认识一只动物。” 谭少隽觉得他疯了,可仔细看看渡鸦,又看看雪豹,这画面又很眼熟。 似乎无数个日夜,他们都如此打打闹闹、岁月静好。 心里咯噔一下,谭少隽突然想起什么,眼神慢慢难以置信。 这不是他梦里那只雪豹吗?! 谭少隽一时说不出话。 他做的梦是真的?可陈颂脖子上还带着他送的项链,如果是真的,陈颂为什么不认识? 直觉告诉谭少隽,那项链绝对是定情信物级别的东西,陈颂不可能不记得,也不会对他撒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少隽脑子有点乱。 陈颂看他僵住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给他解释:“我给你做过亲密疏导,你没有承载精神力的能力,所以能量从你身上溢出,化成了精神体。” 听到雪豹是从自己身上出来的,谭少隽毫不意外,忍不住又问:“它真是我的精神体?” “是也不是,你的精神体应该是你自己能量化成的,可它不是,它是我精神力的产物。” 谭少隽稍微明白了一点,一看豹子甩尾巴就觉得头大:“你快把它弄走吧,像那只鸟一样收回去。” 陈颂摇头:“收不回去,它是从你身体里溢出的,你收不回去就只能这么放着,要不我试试把它打散?” “还是别了,不要杀生影响气运,”谭少隽亲历了这股神秘力量,整个人都迷信起来,“你能把它变回去吗?变成小咪。” 要是让人知道他在家里养头雪豹,第二天就能上社会新闻头条。 “不能,我只能给它增加精神力,不能抽走,抽多了控制不好它也会消失。没事,我注入的不多,过几分钟就变回去了。” 谭少隽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依旧警惕。 沉默在两人一豹之间蔓延。 谭少隽一直盯着它,那个问题一直在心头盘旋,良久,他终于干涩地开口:“我在那个世界的精神体,就是它吧。” 陈颂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对,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的。” 谭少隽深吸口气,世界观又有点崩塌,话到嘴边哽住了。 他手指插入发根,向后捋了几下头发,没回答陈颂的问题,又问:“那个世界的我给它取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陈颂皱眉,也沉默了一阵儿,声音闷闷的。 “…妙妙。” “?!”谭少隽猛然睁大眼睛。 太疯狂了。这世界癫了。 又是点点又是妙妙,为什么那个世界的小动物在这个世界都化成人形在他身边,成了露水情人。 他其实是个对小动物下手的变态吗?! 谭少隽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早知道此刻伦理爆炸,他以前就守身如玉了。 陈颂托着下巴:“还能怎么办,不杀就养着吧。可能你命中注定就要养着它们。” 谭少隽荒谬得想笑,一阵无语。 两人挨在一起蹲着,看雪豹悠然自得地舔毛,静等眼前的猛兽变身。 果然如陈颂所说,几分钟后,雪豹站起来,前肢向前趴下,伸了个懒腰。随着这个动作,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线条收束,威严也褪去了,眨眼间又变回那只瘦瘦的小咪。 它甩了甩头,耳朵机灵地抖了抖。 小猫咪就讨喜多了,体积变小了,可爱值飙升。 谭少隽心里一松,试探地上前,努力挤出这辈子最温柔的夹子音,朝它伸出手:“呃…妙妙?过来~” 然而妙妙不买账。 它瞥了谭少隽一眼,然后尾巴一甩,步伐轻盈,自顾自朝着客厅溜达过去了,完全把两脚兽的呼唤当耳旁风。 “哎?” 谭少隽一愣,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妙妙似乎觉得被追很有趣,脚步加快,变成小跑。谭少隽亦步亦趋。 忽然,扫地机器人滑过来,绊了它一下,它受惊地一跳,彻底开启了疯跑模式,蹭地一下窜了出去! “别跑!” 谭少隽连忙去追。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就这么开始了。 妙妙身形矫健,动作灵活,上蹿下跳,专挑不好走的地方钻。 谭少隽手忙脚乱,既要追,又怕它撞坏东西伤到自己。 “啪嚓!”水晶小花瓶被猫尾扫落,碎了一地,紧接着猫跳上餐桌,碰倒了水杯,水流了一桌。 “不许跑!回来!” 谭少隽一扑,它一下子躲开,顺带撞倒了门口的衣帽架,发出的声响又让妙妙开始满家逃窜,一时间“叮咣”什么都开始乱了,该砸的统统都砸了。 谭少隽看着一地狼藉,人都麻了,一看陈颂还站在原地看笑话,更让人火大:“不能用你那什么精神力控制住它吗?这样下去我家就完了!” 陈颂摊手,无奈道:“我没轻重把它弄死怎么办。” 谭少隽简直要抓狂,超能力应付不来,陈颂也被迫加入追猫队伍。 两人对视一眼,别无他法,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包抄。 于是,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此刻有点癫狂,叫喊着,试图围堵一只液体小豹猫。 他们从客厅追到餐厅,又从厨房迂回到走廊。 妙妙显然玩上了瘾,被追得也有点慌不择路,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毫不犹豫地几个纵跃就窜了上去。 第31章 “它还往上跑!” 谭少隽一个头两个大,祸害完一楼还要上楼祸害?! 俩人立刻跟上,气喘吁吁地追到二楼,又跟着猫影追到三楼、四楼…谭少隽第一次后悔买大房子。 好在四楼已经到头了,妙妙一路冲到四楼走廊最尽头,无处可躲了,在门前焦急地转了两圈,试图钻进装饰柜的缝里。 谭少隽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终于成功将它扑住,一把捞进怀里。 小豹猫在他怀里不甘心地扭动,发出抗议的喵呜。 “可算逮到你了。”谭少隽把它捧起来,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狠狠亲了几下,它拖着长音“喵——”了一声。 陈颂眼底满是笑意,问他:“你打算把它放哪?总不能一直抱着。” 谭少隽闻言,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尽头的大门。 那扇门是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与其他房间的现代风格截然不同,看起来格外厚重高大。 谭少隽突然抿起嘴,陈颂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游戏室。 陈颂来过这儿,也很清楚谭少隽的属性,只不过谭少隽那晚断片了不知道,也从未在他面前展现什么属性。 他们站在原地,空气安静一会儿,有点尴尬。 谭少隽看了看陈颂的眼神,立马知道陈颂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陈颂一个变态不会不理解他的,他索性坦坦荡荡也不掩饰了: “帮我把门打开吧,里面有笼子和项圈,我先把它关起来,等收拾完家再放出来,到时候专门给它弄个房间住。” 陈颂没有立刻动作,看向谭少隽。 谭少隽以为他要问些什么,还紧张了一阵儿,结果陈颂很平淡地提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你的笼子不会缝隙太大吗?” 问题过于务实,谭少隽被噎了一下。 那咋办,笼子被造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关的是猫不是人。 谭少隽想了想,试图让方案听起来可行:“有缝小的。好吧对猫来说也不小,但有项圈可以把它栓起来。” 陈颂声音干巴巴地:“…项圈会不会也太大了,猫猫没有那么粗的脖子。” 谭少隽也干巴巴地:“…没事,绕一圈扣紧一点应该行,都是皮扣。” “……” 空气又是一阵寂静,实在没招了,陈颂才没再说什么,推开门。 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窗帘厚重,隔绝了所有自然光,室内一片黑,整个色调是统一的暗色系,临近入口这片区域铺着深色木地板。 谭少隽抱着猫,先一步走进去,打开了壁灯开关。 墙上的小壁灯亮了,映着暖昧的暖黄,光线稍明,但依然朦胧。 陈颂跟了进来,平静地扫过,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 这里的陈设一览无余,有金属刑架,还有高度可调节的操作台,多功床,以及整面墙挂着的惩戒用品,可谓样样俱全。 整个房间唯一称得上温馨的,就是最中央的区域。 一个皮革沙发宽大厚实,上面叠着一块小毯子,沙发下面铺了地毯。圆桌上有单反相机、几本书和烟灰缸,摆着白瓷小花瓶,插了一支洋桔梗,旁边还放着一盏香薰。 单看这一片小区域,确实惬意,令人心情舒畅。 而地板的尽头,就是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最深处还能看到一个功能齐全的清洗区。 一切都整齐划一,纤尘不染,似乎房间的主人很讲究仪式感和规则,不容错辨。 谭少隽没去看陈颂的表情,径直走向储物柜,取出一个最小巧的黑色皮项圈,和一条最短的牵引链,试图给扭来扭去的猫猫套上。 过程有点艰难,猫不配合,脑袋乱晃,好在猫猫体型小,谭少隽很容易控制住它,项圈勉强扣在了猫脖子上。 确实大了,但绕一圈后,调整到最紧的卡扣倒也掉不下来,只是看着有点滑稽。 陈颂也没多话,从沙发上拿了毯子和毛绒软垫,走到最小的笼子旁边,打开门,慢慢铺了进去,给妙妙简单搭了个窝。 谭少隽走到笼子边,把牵引链扣在里面的固定环上,长度正好让它出不来,然后小心翼翼把猫放进笼子里,“咔哒”关上笼门。 妙妙先是左看右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发现出不去,又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同样无果,终于认清了形势。 也许是软垫子诱惑力太大,它低头嗅了嗅,踩了踩,觉得不错,就势躺下来,还调整了一个惬意的姿势,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终于是把小家伙安顿好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了猫作为缓冲,二人尤其沉默,彼此心照不宣却未曾挑明,此刻都在无声地发酵。 谭少隽先动了,不自然地清了清噪子,转身朝门外走:“呆着干嘛,出去吧。我去给刘叔打个电话,送点猫粮、猫砂盆和猫爬架过来,再把一楼小客房装修一下。” 猫猫也需要家产,谭少隽让管家去一一置办。 等他简短交代完,重新走回游戏室门口,却发现陈颂并没有跟出来。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陈颂正站在沙发背面倚靠着,手里拿着他的单反,低头一张一张慢慢翻看。 相机里是他从前游戏时拍摄的,并没有什么赤裸直白的画面,更多是一些局部特写,光影交错下的身体线条,汗珠,以及束缚下的艺术。 构图考究,有种规则感,又充满张力,称得上并不暴力的暴力美学。 谭少隽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陈颂是个很敏锐的人,门还没打开的时候,自己的偏好在对方面前就已经无所遁形了。 想到这一点,他反而沉淀下去,生出一种坦荡。知道了又如何?这就是他的一部分。 “觉得怎么样?”谭少隽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倚着沙发背。 陈颂果然并不大惊小怪,抬起头看他,夸赞道:“拍得挺好的,我很欣赏你的审美。” 谭少隽笑了笑,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了几张,放松地叹口气:“都是以前玩的。那时候精力旺盛,喜欢折腾。你呢,在那个世界是先爱玩,还是先爱上谭少隽?” 陈颂笑了,放下相机,凑近他低语:“当然是先爱上。有关爱的一切,我只和少隽做过。所以少隽,我们要不要试试?” 谭少隽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颂在明显知道他属性的情况下,还说这样的话,陈颂是想给他当狗? 这个认知让谭少隽血液上涌,带来一阵战栗。 他试图从陈颂平静中找出一丝玩笑,可只看见了满眼的爱。 陈颂眼里带点顽劣,膝盖忽然向前,不轻不重地顶着。 谭少隽急促地喘了口气,这反应让陈颂笑了:“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我。” 今天两人都因为各自的工作,穿着可体的西装,因为急忙回家弄猫都没换衣服,此刻,倒显得陈颂像个斯文败类。 谭少隽眼神暗了,扣住陈颂的后颈,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这吻充满了掠夺,有些粗暴地纠缠,似乎在确认主权,要将眼前的爱人打上自己的印记。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有些紊乱。 谭少隽稍稍退开,胸膛微微起伏,手还搭在陈颂肩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陈颂嘴唇上的水迹,眼眸深沉,按住了陈颂的肩膀,缓慢地下压,力度不容抗拒。 陈颂没什么反应,只是笑,顺着爱人的力道跪下。 这是个无声的命令,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 空气中蔓延着白兰地气味,愈发浓烈。 笼子里的猫抬起头,好奇地望了过来,懒洋洋地趴着,尾巴尖轻轻晃动。 谭少隽西装笔挺,自上而下欣赏着他,手指叉入他的发根,安抚性地一下下捋他头发,低声叹谓。 他觉得陈颂穿正装太有范儿了,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这让他有种征服强者的快乐。 陈颂分开些距离,嗓子有点哑:“喜欢吗?” 谭少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夹在指尖,从眼皮底下看他,皮鞋踩上他肩膀,一点点下压,居高临下:“你愿意?” 陈颂没什么表情,依然问他:“你喜欢吗?” 谭少隽挑眉,皮鞋向下踩上,陈述事实:“你不愿意。” 陈颂有些玩味儿地笑,继续上前。 谭少隽向后仰起脖子,不知道陈颂憋着什么坏水,但他知道自己看见陈颂这样,情难自抑。 不多时,谭少隽抓着他的头发,手指收紧,陈颂抬眼,欣赏着谭少隽迷离的姿态。 谭少隽平复着喘息,把烟抽完按灭,俯视他,忽然了然地笑了。 果然陈颂再怎么低姿态,也不是能当狗的。 他明明跪着,却抬眼一瞬不眨盯着自己,眼眸一片漆黑,像头喂不饱的野狼,故意给猎物一点甜头做引诱,然后虎视眈眈,盘算着将他吞吃入腹。 “你想干什么?”谭少隽笑着,被哄得心情不错,掐了掐他的脸。 第32章 陈颂起身,挑起他的下巴,不遗余力地吻他,在他耳边低语:“谭总好性感,想吃了你。” 不过陈颂并不急。 在谭少隽不明所以的眼神下,陈颂玩心大起,拿起相机,摆弄几下就会了。 “你和别人玩过的我都想玩,我也想拍照。你的绳子在哪?” 谭少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带他把绳子和其他东西都找出来了,帮他拆着绳子:“我不太想玩这个,先说好,我很久没练有点手生。” 陈颂看了看天花板的滑索,拽着绳子,从后面靠近谭少隽,笑着低语:“没事,我手艺好,不需要你做什么。” 等谭少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颂?!” 当精神力再次压下,感官被削弱,谭少隽就意识到不好了。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是那么好妥协的,让他当狗是痴心妄想,这分明是个极为耐心的猎人。 一开始是羞愤地骂:“混蛋,放开我。” 后来陈颂的花样多,他就变成了无力地妥协:“你够了吧,还要干什么?” “别动,让我玩一会儿。”陈颂把能用上的全用上了,把谭少隽打扮得满满当当,哪也没闲着。 过程称得上优雅。陈颂的手很稳,绳子巧妙牵引,勒出漂亮的走势。 谭少隽能感受到自己被逐渐塑造,他试图挣扎,但是徒劳,在陈颂绝对的专注下,他生出一种荒诞,仿佛将自己全然交付。 当作品完成,陈颂后退一步审视,拉动了天花板的滚轮。 他身材纤长,像一只被网住的蝶,呈现出惊人的美态,脆弱与力量感交织,矛盾又让人着迷。 陈颂举起相机,调整角度,快门声规律地响起。 镜头下的谭少隽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下颌线绷紧,清冷的感觉难以言喻。 陈颂放下相机,眼神暗了。 猫猫本来睡着了,又被声音吵醒,摇着尾巴看两人相拥,亲密无间。 昏暗的光线掩盖了神情,却又放大了每一次呼吸和颤栗。 陈颂笑着,挑起他的下巴,无比确信地轻声道:“你绝对是我老婆。” 这话没头没脑,谭少隽思维涣散,茫然地问:“什么?” 陈颂吻住他,无尽地掠夺,然后稍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迷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换成什么壳子,我都能一眼认出你,从一开始。” 谭少隽已经快无法思考:“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 向导的直觉非常恐怖,陈颂当初选择和谭少隽在一起,也是对自己的直觉非常自信。如果两个谭少隽有一点不一样,他都不会轻易被吸引。 陈颂确信找到了两片相同的树叶。 向导认出自己的哨兵是本能。而他遵从了本能。 没有为什么,爱就是爱,他的灵魂捆着谭少隽的灵魂,不可能分得开。 只是此时,谭少隽已经无从思考爱不爱了,他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 他迷迷糊糊地想,陈颂不是个爱好吃东西的人,但唯独在吃他的方面,吃商奇高,具体表现在脑力和体力两块。 脑子里住着个变态,全是折磨人的花活儿,喜欢掐他脖子看他哭。而体力更是恐怖,能在做饭时大火翻炒,不停颠勺。 谭少隽怀疑自己要散架了。 夜深了,窗帘遮住夜色,爱人间呢喃低语。 陈颂:“明天我买点菠萝给你吃吧。” 谭少隽:“?我不爱吃。” “不行,必须吃。” “为什么?” “别问。说你爱我。” “爱你。嘶…你长这么大吃激素了吧。” “你喜欢就好。” 第24章 当一回孩子 除夕早上, 天光大亮。 主卧里,闹钟打破了寂静。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相拥而眠的两人同时皱眉,谭少隽伸手关了闹钟, 深深叹口气,哑着嗓子嘟囔:“人为什么要上班……” 陈颂没说话,胳膊被枕麻了也还是搂过他,把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埋深了一点:“再睡十分钟吧,我叫你。” 陈颂是脑子自带闹钟的人, 睡着也能知道几点几分, 很精准,不怕睡过头。 谭少隽睡眠一向不好,这几晚被陈颂抱着,一辈子都没睡这么踏实过, 可一旦被吵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算了,起来吧。”他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坐起来眼神发愣,脑子里过着今天要做的事。 对一个卷王总裁来说,事业是人生第一目标,班是雷打不动要上的。 两人起床洗漱,谭少隽简单吃了早餐, 就去收拾穿衣, 陈颂早上吃不下, 拿了罐牛奶慢慢喝。 他现在自己开车上班,不用和谭少隽一起出发, 倒也不着急了。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谭少隽对着镜子给自己喷发胶,一点点抓头发, “我接你一起去谭明远家?” 过除夕一起回去,是俩人早就商量好的。 陈颂整理着大衣领子,状似随意道:“沈总中午就给大家放假了,但我还有点事,晚上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去之前给你发消息。” 谭少隽闻言顿了顿,也没多问,看向他:“晚上几点能完事儿?” “大概八点,”陈颂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放得更缓,“你自己先回去,会觉得很有压力?” 谭少隽摇头,平静道:“不会。他们对我确实是很大负担,但我不会因为一顿饭没吃好,以后顿顿都绝食。” 陈颂笑着说好的。 因为晚上要直接去谭明远那边,中途不回来,谭少隽今早收拾得格外仔细。 他换了身剪裁更考究的西装,选了配套的袖扣和领带夹,临出门前,还想再挑一块合适的手表。 他走进小收藏间,打开放腕表的柜子,刚拿出一个盒就感觉手感不对,盖子甚至还虚掩着没扣紧。 他心里一沉,打开盒子,里面的表枕歪着,表虽然还在,但明显被人动过。 谭少隽眉头蹙起,立刻检查旁边的其他珠宝匣。 果然,好几个盒子都被打开了,里面原本精心摆放的彩宝和玉石,此刻位置凌乱,更有两三个小匣子干脆空了! 家里遭贼了?! 谭少隽思忖着,他家安保好得不能再好了,况且这几天管家和厨师姐姐都在家,他和陈颂下班也都回来,什么贼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摸进来,还不要手表,只偷这些珠宝配饰? “陈颂,来一下!”他立刻扬声喊人。 陈颂刚准备出门,闻言很快走了过来,一手拿着罐奶,一手拎着车钥匙:“怎么了?” “你看,”谭少隽指着狼藉的收藏柜,“是不是进贼了?丢了好几件东西,我平安扣和发财福袋呢,不值钱的他都偷!” 陈颂有点想笑,丢了贵的他没在乎,倒是丢了发财的彩头他接受不了,这让陈颂想起前阵子,谭少隽公司的发财树被姓许的派人浇死了,谭少隽气得一晚睡不着,比股票跌了还难受。 陈颂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扫过那些被翻过的盒子和空位,也是一脸奇怪,按理说不该有贼。 等到身体里的精神力突然涌上来,精神体记忆共享,他忽然笑不出来了,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必须报警。”谭少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掏出手机,还在考虑后续。 “呃…先别急。”陈颂清了清嗓子,拉住谭少隽的手腕,“跟我来。” 谭少隽满心疑惑,被他牵着,径直走向主卧:“…?不做。” 陈颂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想什么呢。” 陈颂走到最里面,推开露台的玻璃门。 冬日清晨,空气清冷干净。 露台上摆着户外家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白色编织吊椅。 此刻吊椅里的软垫上,堪称璀璨夺目。 各色剔透的彩宝,袖扣,钻石领带夹,还有零零碎碎的翡翠,几枚胸针……所有失踪的,连同一些谭少隽根本没发现不见了的小玩意儿,全都堆在吊椅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简直像个小型宝石矿。 而在这堆亮闪闪的财宝中央,一团黑色羽毛动了动。 渡鸦点点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爪子扒拉着一枚蓝宝石,黑豆眼半眯着,偶尔还用喙啄一下,发出清脆声。 好一个纸醉金迷。 谭少隽:“……” 他看着匪夷所思的案发现场,又看看旁边明显不自在的陈颂:“这是在…?” 教唆鸦科偷盗?真刑。 陈颂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解释:“我最近没和它记忆共享,不知情。嗯…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渡鸦的习性,鸦科动物特别喜欢亮晶晶、圆滚滚的小东西。” 他指了指那堆珠宝:“应该是趁我们不注意,一天叼一点,偷偷运到这里的。它这是筑巢行为。” 第33章 谭少隽哭笑不得:“为什么筑在我卧室的露台上,我天天进出从来都没发现。” 陈颂轻咳一声,佯装淡定道:“因为你是我的伴侣,我的精神体就会想一直围着你。渡鸦是一夫一妻制,一般有伴侣后就会开始筑巢。” 谭少隽眯起眼睛,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哦~精神体能反映主人的心思是吧。” 陈颂:“…渡鸦筑巢是本能。” “少来。” 谭少隽逼近一步,双臂搭在他肩膀上,“你这么爱我,想和我筑个巢是不是。” 陈颂叹口气,眼底泛起纵容的笑意,环住他的腰,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嗯。被你发现了。” 陈颂本来在做求婚计划,这样心思一暴露,谭少隽肯定事事都有所防备,惊喜可不好弄了。 谭少隽哼笑道:“再不发现你就把我的家当偷干净了。” 陈颂“啧”了一声:“左手倒右手,怎么能叫偷呢。” 谭少隽被他逗乐:“对,不是偷。是你私收了我的聘礼,心心念念想嫁给我做老婆,是不是?” 陈颂挑眉,平静地笑道:“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从不占嘴上便宜。” “!” 傍晚,谭少隽独自开车去谭明远家。 越临近,心情越复杂。他把车钥匙交给佣人,跟管家进了门。 出乎意料,秦颖不在,谭少烨也不见踪影,谭少钰过年时也忙,一向不回来,只剩谭明远一个人。 老头斜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不好,但精神状态比上次见面时好些。 最让谭少隽意外的是,父亲看向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谭明远对他,从来都是审视和挑剔,怎么今天这么慈祥,努力表现出和蔼,令人陌生。 “小隽回来了,快过来坐,喝点热茶。”谭明远试图坐直一些,脸上挤出笑容,虽然有点虚弱,却不再像以前有隔阂。 谭少隽心中惊疑不定,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脱下大衣交给佣人,走过去在侧面的沙发坐下。 “父亲。”他喊了一声,语气平淡。 谭明远似乎并不介意,反而主动问起他工作是否顺利,叮嘱他不要太累。 这些寻常父子间的对话,从谭明远嘴里说出来,生硬又刻意,若不是实实在在发生,谭少隽怀疑自己在做梦。 寒暄客套了一阵,谭少隽喜欢这种温馨,但始终觉得不对劲。他开始猜测是不是某种算计,或是怀柔政策。 这时管家过来了:“董事长,他的车到了。” “好。”谭明远忽然叹了口气,看向谭少隽,声音放缓:“小隽啊,我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了,以前亏欠你的,我也弥补不了多少。这个年咱们好好过。你看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客厅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瞬间,谭少隽整个人被钉在沙发上。 男人五十多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穿着米白色羊绒衫,身形清瘦,眉眼温和,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谭少隽一下子站起来,血液冲上头顶。 他看着这张在记忆中很遥远的脸,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半天才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爸爸…?” 程霄望向谭少隽,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少隽。快来让我看看,都长这么高了。” 谭少隽腿不听使唤地走过去,程霄迎上来,摩挲着他的脸,眉眼间满是笑意,说的什么谭少隽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一把抓住爸爸的手:“你怎么回来了,爸,程家和秦家不纠缠你了吗?” 多少年了,谭少隽想他想得受不了,又极力阻止他回来。 一个s级omega能保证家族的s级后代基因,非常稀缺,程霄结婚后本该被自己的alpha好好保护起来,可谭明远这个畜牲不想要他,总把他往外推。 别的家族可不在乎他离没离婚,只看见一个s级omega无依无靠,就连程家都把他当作商品,向别人漫天要价。 程霄正因为不想被当作生育工具而逃到国外去,这次回来一旦被抓,就算他年纪大了,那帮人也会用上科技,不会放过他的基因。 “别担心,这次有人保护,他们暂时奈何不了我。只是我也待不了几天,没办法和你好好说说话。” 谭少隽死死抓着他的手,低语:“爸,我不是小孩子了,等我坐稳了就接你回来,到时候我有能力和他们几个家族抗衡,没有人敢威胁你。” 程霄摇摇头,拉着谭少隽坐下,笑眼从他脸上没移开过:“其实这么多年在外面,我也习惯了,回不回来都一样,我只是觉得太亏欠你。” 程霄这才看向一边半死不活的谭明远,脸上温和,眼里却是冷的: “你父亲快不行了,我听说现在全靠小陈给他吊着口气。少隽,我回来也是想,这是他最后一个年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吧,爸爸只心疼你,不为别的。” 谭少隽怎会不知,爸爸恨谭明远入骨,这次回来只是为了陪他。 为了赔他一个家庭圆满,让他可以当一回幸福的孩子。 他看着程霄的眼睛,看着沙发上虚弱的谭明远,这一刻,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知怎么就涌上来,酸楚如潮水淹没了他。 他猛地起身,避开他们的目光,逃似的往露台走。 “…你们先吃饭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抽根烟。” 第25章 算计 除夕这天上午, 公司没什么急事,节前人心涣散。 沈新妍办公室里,陈颂正在陪聊。 “怎么样, 我这次帮了你很大忙,你新工作室可得多给我分杯羹。” “好说,”陈颂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端着杯子抿了口咖啡, 笑着问, “不过你确定少隽爸爸这次回国,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沈新妍放下手机,挑了挑眉,笃定道:“那是自然, 你还信不过我?就算走漏了风声,有哪只不长眼的苍蝇想凑近闻闻味儿,我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放心,全程都在暗中保护他,出不了差错。” 沈新妍家大业大,出这点帮助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一来, 陈颂的工作室稳赚不赔, 陈颂允诺会给她留出可观的份额, 这既是人情,也是利益。 二来, 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陈颂窥探记忆的能力,简直是鉴渣神器。 她身边围绕着各色各样的追求者和玩伴, 真伪难辨,动机不明。自从发现陈颂这个人形测谎仪,沈新妍把他当成了最好的闺蜜,两人微信天天聊天,以男模为主题,迅速建立革命友谊。 帮姐妹做点小事,不在话下。 “这么自信?”陈颂相信沈新妍在压消息方面确实有些门道,但对她的团队持保留态度。 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无非是些保镖、司机之类吧,难不成还认识什么特殊组织? “哟,看不起你沈总。”沈新妍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信,顿时来劲了。 她笑眯眯地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用的还是陈颂听不懂的语言,然后抬眼看着陈颂:“等着,让你见识见识沈总的涉猎有多广,配置有多硬核。” 陈颂不置可否,继续喝他的咖啡。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没等沈新妍说话,门就开了。 十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女鱼贯而入,一身悍气,全是西装暴徒模样,肤色各异,面孔哪的都有,真够全球化的。 他们眼神锐利,训练有素,感觉随时能暴起,给陈颂吓了一跳。 花臂壮汉后面,还跟着几个用脑子工作的。有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高管,还有背着双肩包的年轻技术员,甚至有个纯跑腿的外卖员。 阵容之奇特,让见惯了风浪的陈颂都端着咖啡杯愣住了。 这些人安静地站在办公室里,没有多余动作,但散发着无形的压迫。 这哪里是普通保镖,分明全是道上混的。陈颂万万没想到沈新妍的千金外表下,居然是□□大佬的芯子。 “看见没,这都小意思,更厉害的正在盯少隽哥他爸呢。” 沈新妍得意地晃了晃脚尖,欣赏着陈颂的震惊:“你嘛,我信得过,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主儿,以后缺人办事尽管开口,姐姐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陈颂心道,我不是杀人放火的人,你这帮人看着可不像。 他心下震动,感觉自己是第一次认识她,真心实意感叹:“万万没想到。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大哥?” “哎,你可别把我想歪了。我可没搞什么坏事。” 她稍微正色:“你也知道我学医的。早些年不服管,背着家里跟我一位老师满世界跑,搞一些…嗯,援助项目。什么冲突地带,三不管,都去过。” 陈颂逐渐睁大眼睛。 沈新妍指了指那群人:“他们中大多数都是那时候认识的。命悬一线,流离失所,是我和我导师想办法救出来的。都是可怜人,后来走投无路,我就给他们提供了去处和活计,有口安稳饭吃。” 第34章 陈颂肃然起敬,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沈总在他心里瞬间高大起来。 这么一想,这群人确实很靠谱,陈颂心思活络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到东都来人生地不熟,处处不方便,还真缺人做事。你挑几个分我,工钱我出双倍,人带到新工作室去挂职。” 沈新妍爽快地一挥手:“挑什么,我人多的是,都给你了。以后用得上他们随时联系。” 她转向那群人,切换了语言,快速交代了几句,然后指着陈颂:“叫陈哥。” 一群五大三粗的花臂alpha立刻齐刷刷转向陈颂,声如洪钟齐声:“陈哥好。” 陈颂感觉地都在震。 “挨个给你们陈哥自我介绍一下。” “哎,”陈颂连忙抬手打断,“先不必了。联系方式留一下就好,以后有需要各位帮忙的地方,再详细沟通。” 几个外国人面面相觑,他们只听得懂几句中文,这么复杂的句子消化不了,还得沈新妍给他们用多国语言翻译。 然后,陈颂就目睹一群硬汉,老老实实排着队,一个个上来,用各种塑料中文说“陈哥,加微信”。 好不容易加完一圈,沈新妍像赶羊一样:“行了没你们事了,该干嘛干嘛去。enjoy your holiday!” 一群人又迅速退出去,办公室恢复了平静。 等他们一走,沈新妍立刻凑过来,趴在沙发扶手上,压低声音,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哎,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上回我带到公司酒会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到底行不行?” 陈颂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哪个,摇了摇头:“不行。我看到他有老婆,还怀了个儿子。他纯是想骗你钱,回去养他老婆孩子。” “啊?!”沈新妍立刻垮下脸,“看着人模狗样的,浪费我时间。那上周四画廊的帅哥呢?棕卷发,绿眼睛。” “那个很会讲话的?” “对对对。” “那个还不错,虽然看上去油嘴滑舌,像情场老手,但心思不坏,单身。” 他顿了顿:“我想想,他以前好像是个雇佣兵…” “是他,”沈新妍眼睛亮了,开心地拍了下手,“我就知道他对我很专一。” 陈颂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他起身开始穿外套。 “我得下班了沈总,年后见。” “别走啊我的好姐妹,你这能力太离谱了,初四我组局打麻将,你也来呗,再帮我物色几个帅哥。” 陈颂“啧”了一声,系好大衣扣子:“不去,我最近筹备工作室很忙,你还想不想我早点替你赚钱了。” “那是自然,”沈新妍托着下巴,眨眨眼,“但我觉得没有帮我挑帅哥重要。维护姐妹后半生的幸福,是你的天职。” 陈颂不为所动,笑道:“不是说好了除夕中午就能提前下班?做老板可不能出尔反尔。” “唉去吧去吧,”沈新妍无聊地晃着椅子,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有什么要紧事啊?” 陈颂握住门把手,回头对她笑了笑:“很要紧,我晚上要去见家长。” “真的?!” “真的,祝我成功吧姐妹。” “祝你成功!!” 离开公司,陈颂下午去见了几个合作方,为新工作室筹备。 谭少隽之前还提议给他开公司,雇职业经理人帮他,陈颂拒绝了。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功成名就,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会在乎什么社会地位。 他们不缺钱,少隽忙是在为了家族事业,而他,比起占着个陈总的名头,他更想做点实际的造福患者,然后好好和少隽生活。 眼看到了晚餐时间,他开车往谭明远家的方向走,中途拐了几个弯,最终找到一家有名的米其林法餐。 他将车停角落,既能看到餐厅入口,又不易被察觉。 他戴上一副大墨镜,降下车窗,让清冷的空气流入。 时间算计得刚刚好。 他刚刚告诉谭明远,今晚的精神疏导需要一种药来配合,效果会更好,能最大限度缓解病痛。 谭明远如今对他言听计从,这都晚上七点了,立刻派自己最信得过的手下去买。 有这种药的药店,附近只有一家,而药店距离这家餐厅只隔一条街,不到五十米,唯一的停车场就在餐厅边,想去药店一定会路过。 更巧的是,被陈颂警告过不许回谭家过除夕的秦颖,此刻正和她的情人,在这家餐厅里约会。 座位还是陈颂提前一个月帮他们预约好的。 谭明远的手下买完药,从药店出来,目光随意一扫,很难不注意到餐厅靠窗的最佳位置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董事长夫人秦颖,正笑语嫣然,与一个男人举止亲昵。 那男人…手下瞳孔一缩,仔细辨认,心头巨震。 那不是谭董事长的亲妹夫、隽总最老实巴交的姑父吗?! 手下来不及吃瓜,迅速掏出手机,借着路边绿植的掩护,对窗内连拍下好几张。 太近了,照片无比高清,他甚至小心地调整角度,拍到了秦颖把吃的喂进对方嘴里的画面。 应拍尽拍。做完这一切,手下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迅速上车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车内的陈颂收于眼底。 他本想着手下要是眼神不好,他还能补拍一些,没想到这人挺机灵的,办事能让谭明远放心的人确实不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掠过一丝嘲讽。 还想抢少隽的东西。呵。 他早就通过精神疏导,知晓了秦颖的隐秘情人,只不过不知道男人的来头。 他选择今天,选择这个地方,不过是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以最自然的方式递到最应该握住它的人手里。 少隽的年自然要好好过,谁也别想破坏。其他作陪的就算了。 陈颂升起了车窗,给谭少隽发了个消息。 「加完班了,等我回家,我们一起过年。[比心][比心][爱你]」 第26章 做个好丈夫 夜幕低垂, 谭明远家灯火通明。 陈颂刚停在山庄外,就有人迎上来。 “陈先生里面请,车我会帮您停好。” “嗯, 有劳。” 陈颂把钥匙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手里提个滋补品礼盒,不算过分昂贵,但足够显心意。 “陈先生除夕安康, 这边请。”管家早已得到吩咐, 恭敬地将他引进去。 别墅内,风格是老派的奢华,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 一开客厅门,谭明远正靠坐在躺椅上, 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子,脸色依旧灰败,见他来了,精神振作了些,努力挺直着背。 “小陈来了。” 程霄坐在稍远点的沙发,也起身迎过来,温和又拘谨。 陈颂看见他的脸, 瞬间就僵住了。 谭少隽快步迎上来, 接过陈颂的东西, 帮他脱下外套:“堵车吗今天?” “…挺顺利的。”陈颂回过神,对他笑笑, 然后转向客厅里的两位长辈,微微躬身,从容道, “谭伯父程叔叔除夕安康。叔叔初次见面,我是陈颂。” 程霄笑得亲切,仔细打量着陈颂,招呼他:“小陈快过来坐。我刚回来不久,就听少隽提你一晚上了,现在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谭明远也扯出个和蔼的笑,示意佣人上茶,神色并不自然,但装得很好:“小陈快进来,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家里多个人一下子热闹起来,两位长辈张罗着,仿佛真是儿子带男朋友回家的温馨场面。 谭少隽见谭明远反常的和气,心里越来越怪。 要说程霄,他们之间就算分离多年再有隔阂,也有血脉相连的感情,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 可谭明远不一样。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就是不一样,他了解自己的alpha父亲,刻板守旧,算计深入骨髓,何时有过这般慈爱。 “这是给二位长辈带的补品,对气血有益处,一点心意。”陈颂将礼物送上,说了些吉祥话,态度谦逊有礼,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了礼数。 “哎呀你太客气了…” 算起来陈颂是和同一个人二婚了,见家长这一套七年前早经历过,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坐在谭少隽身边,回答着谭明远和程霄一些不痛不痒的询问,关于工作、生活、与谭少隽相识的经过,还在谭少隽似笑非笑的神情下适当美化自己,与长辈交谈很会拿捏分寸感。 晚餐很快准备好,四人移步餐厅。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落座时,谭明远被轮椅推到主位,程霄坐在他左手边,谭少隽和陈颂坐在右边。 饭前“说两句”的环节被谭少隽省去了,气氛很融洽。 “来小陈,尝尝虫草花鸡汤,冬天喝最滋补,”程霄给他盛了一碗,“听少隽说你家在北边林区,不知道我们这边菜你吃不吃得惯。” 第35章 陈颂双手接过汤碗,颔首道谢:“谢谢叔叔。吃得惯,东都菜很精致。我家那边…”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个遥远的地方:“靠近边境,冬天很长,都吃些高热量的食物御寒,没有东都这么多花样。” 他在那个世界的童年可不怎么美好,回忆起来全是一片大雪。 程霄有点感兴趣,顺势问:“是吗?你们那边过年热闹吗,东都这边越来越没年味了。” 陈颂笑笑:“哪里都一样,还是东都气候好,宜居,过年的时候也不算太冷。” 程霄也不想多问,他本就对儿子心有愧疚,怕自己问来问去被儿子嫌弃,也不想陈颂尴尬。 但面对儿子的另一半,他又忍不住想替儿子把把关:“小陈家里就一个孩子?” “嗯,”陈颂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父母去得早,我是独子,也没什么亲戚了。” 程霄脸上露出同情,又给他夹了点菜:“唉,自己打拼不容易,年轻总是累,有各种事要做。那来东都之后,都是自己过年?” 这是打听他有没有过前任,会不会出去鬼混? 陈颂抬眼,余光扫过身边竖着耳朵的谭少隽,微微一笑:“嗯,以前多是自己凑合。今年不一样,有伴儿了。” 这话很不含蓄,谭少隽耳根微微发热。 “以后就好了,”程霄欣慰地点头,目光在谭少隽和陈颂之间转了转,语气更加温和,“把这当自己家。少隽要是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 谭少隽忍不住低声抗议:“爸…我哪会。” 程霄只是笑,又给陈颂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多吃点鱼,年年有余。你们年轻人啊,尤其是干你们这行费脑,更得注意营养,不是十八九的小年轻了,健康是头等大事。” 陈颂从善如流。 另一侧,谭明远一直安静,几乎不吃,多数时间只看着他们聊,也没有表情,作为演员来说非常不敬业。 陈颂不经意瞥了他一眼。 他立马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些,关切地望向谭少隽,带着一丝生硬:“小隽啊,最近公司事情多,你身体怎么样?” 谭少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问:“父亲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要让我去办吗?” 他看向谭明远,对方眼睛浑浊,确实没有了往日的锐利,笨拙地想要缓和什么。 “没有,单纯问问你身体不行吗。上次听说你信息素有点不稳定,现在好了吗?” 谭少隽眼神古怪:“还好。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要注意休息,别太拼。集团还指望你呢,你也适当休息休息,把好方向,放手让下面人去做吧。” “啊,知道了。”谭少隽简短地答,心里又怪异起来。 太陌生了。他父亲是不是被什么干净东西附体了,怎么开始说人话了。 谭明远看向陈颂,见他脸色缓和,便松了口气,挤出笑容:“多亏了小陈。小隽这孩子脾气倔,有事不爱说,你多担待,也多照顾他。” 这话听起来,像把儿子托付给陈颂。 陈颂放下筷子,这话他爱听,笑道:“伯父言重了,我们互相照顾。”他侧头看了谭少隽一眼,全然是肯定,让谭少隽心头一暖。 程霄也接话道:“少隽有分寸的。现在有小陈在身边,互相照应着,我们都放心。” 酒过三巡,谭明远脸上疲态渐显。 他看向陈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小陈啊,我这把老骨头到这会儿格外难熬。你之前说的那个辅助疏导…你看,药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送到,能不能先帮我做一下?” 陈颂用餐巾擦嘴,从容点头:“当然伯父。我们先去沙发那边?您能躺得舒服点。” “好,好。” 谭少隽起身帮忙推轮椅,陈颂跟着过去。 陈颂当然知道买药的人为什么迟迟不来。 老板随时要不行了,做手下的拿到如此猛料,爆还是不爆,是让老板高血压顶过去,还是稀里糊涂被人绿,且得犹豫一阵。 谭明远半躺。陈颂站在一旁,手指悬在他额前,注入精神力。 谭明远闭上眼,眉头渐渐松开,发出舒服的叹息。 程霄远远看着,转向谭少隽,轻笑道:“小陈是个好孩子,不说能力不能力,他性格不浮躁,问什么都愿意聊,很坦诚。你可要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陈颂放在了儿媳的位置,仿佛陈颂才是那个嫁进来的。 谭少隽抿起嘴,看了一眼陈颂,根本就不打算反驳,面不改色低声道:“爸我知道了,我会做个好丈夫。你们能承认他这个谭夫人,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颂的五感此时也不过盛了,全当没听见,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弯了一下。 夫人就夫人吧。希望他丈夫晚上能坚强一点,不要边哭边攥着床单,抖得太厉害。 程霄又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我挺满意小陈,不卑不亢地,有主意。我也不指望你们生儿育女,包括结婚,你们自己拿主意,感情这事不是一纸婚约就能绑住的,只要你幸福,爸爸就放心了。” 谭少隽嘴上应着,心道还生儿育女?你的好儿媳倒反天罡,天天琢磨着怎么让我生,快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随着疏导,谭明远状态明显好转,脸上有了点血色。 他睁开眼,就见陈颂阴恻恻盯着自己,提醒老演员该按时上工。 谭明远连忙开口:“啊少隽啊,以前我有些地方,可能对你要求太严,方法也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你和小陈好好的。小陈这孩子好啊,仁义。” 这话说得一气呵成,跟对稿捧读一样,让谭少隽更加困惑。 “谢谢你啊小陈,我好多了,你觉得呢?” 陈颂又恢复了笑模样,适时收回手:“应该的。伯父休息一下,药待会儿配合用上,今晚能睡个好觉。” 谭明远今天坐太久,确实累了,叫人推到里厅的沙发床里,躺着看窗外的烟花。程霄也去洗手间了。 陈颂回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点酒。 谭少隽眉头微锁,压低声音问他:“你觉不觉得今天谭明远很怪?他以前从不这样说话。” “是吗?”陈颂笑,“我不了解你家长辈。” 谭少隽盯着淡定的陈颂,忍不住凑得更近:“是不是你对他们说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演我,跟串通好似的。” 陈颂挑眉。别说,他这总裁不是白当的,对人的言行举止不是一般的敏锐。 陈颂捏着红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想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可能是伯父病情有所好转,心境变了?” 他语气自然,表情坦荡,没有丝毫破绽。 谭少隽盯他几秒,没看出端倪,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父亲临终前幡然醒悟?这个年团团圆圆,倒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对了,”谭少隽好奇,“你说你老家,是真的还是编的,我都没听你说过。” 陈颂轻笑:“你想听什么?” “嗯…想听你讲以前的事。” 陈颂垂下眼,摇着酒杯,半晌才开口:“我确实出生在林区。父母很早都不在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吧。”谭少隽也不问了,陪他一杯杯慢慢喝。 陈颂不愿再多说了。就算和以前的哨兵谭少隽在一起七年,他都没讲过自己的过往。 他确实父母双亡。 只不过是他亲手干掉的。 陈颂。连这个名字都是后来白塔给他的。 陈颂有些微醺,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的水晶灯。 很久远了啊。那时他十八岁,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0829。 他还记得那是帝国的庆典日,首都星港万人空巷。 他带着白塔最顶尖的特殊行动部队从前线归来,一身漆黑制服,银边黑披风长及脚踝,在身后猎猎作响。 高高的授勋台上,一众哨兵里他站在最中间,元首亲自将最高荣誉勋章戴在他的胸前。 荣誉的份量很重,阳光下,勋章和肩章银链熠熠生辉。 台下赞誉山呼海啸,民众欢呼,眼中闪烁着对英雄的崇拜。 他低下头,孩子踮起脚给他戴上橄榄白玫瑰花环。 孩子说,他是拯救帝国的神,他的赫赫战功值得全帝国人称颂。 那一刻他看着孩子单纯的脸庞,不明白他的仰慕从何而来。 当年把他从暴风雪村庄里带出来的长官姓陈,而他得到了帝国的赞颂,于是他就叫陈颂了。 陈颂自嘲地笑了,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居然名叫歌功颂德的颂。 第36章 第27章 小苦瓜 “你想知道, 我也不是不能讲给你听,”陈颂放下酒杯,轻笑道, “没什么神秘的。” 谭少隽感兴趣地看过来。 陈颂垂下眼,给他编了个简易的版本:“我出生在雪山边的猎户家庭,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妈妈生我难产死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是哨兵, 只有我是向导。” 陈颂其实并不理解, 家庭和亲情到底有什么可追求的,只是谭少隽想要,他就帮他拿来。 他从小就觉醒了向导能力,年幼的他给爸爸展示叉子能悬在半空的时候, 本以为会得到表扬,哪怕是一点点喜悦,结果却换来一顿怒骂。 “本来指望你分化成哨兵帮我们打猎,结果是个赔钱的向导,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炫耀的!我们哪有钱给你上军校?比起在这儿演杂技,你还不如去多赚点钱!” 猎户家庭,哨兵比向导有用得多。爸爸这么认为, 全村都这么认为, 他没有妈妈, 所以他也这么认为了。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哨兵,只有他是异类。他努力把自己变得和哨兵一样强, 所幸很有格斗天赋,他一个向导长得白白净净地,居然从小就能打架。 他十来岁的时候, 听村里最有见识的人说有靠打架赚钱的门路,爸爸立马就同意了,让他跟着去镇上,去地下拳场打黑拳。 每天往返的路程就得五个小时,他站在台上,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笼子外是人们丧心病狂的欢呼,金币雨为他而狂撒。 他成了拳场战无不胜的传说,可传说又怎样,每天都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回家爸爸第一时间从来都是翻他的口袋,而不是看他脸上有什么伤。 拳场不是永远都有高额赌注,老板为了赚钱也会安排不是一个量级的和他厮杀,输了,挣得不够,他顶着浑身伤回家还会被爸爸抽一顿。 当然,这些经历都被陈颂一笔带过:“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还去打拳赚钱呢,只要老板不出损招,我就能一直赢。” “这么厉害?”谭少隽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开始有点心疼了,“有空去俱乐部看看我们拳王退步没有。那后来呢?” “后来…”陈颂抿起嘴。 后来他十八岁那年,边境林区连年暴风雪,很久都打不到猎物,哥哥姐姐也死在了林子里。 他家靠他打拳都入不敷出,更何况村里其他家直接断了收入。 风雪连着来了三个月,出不去门,对一村子高消耗的哨兵猎人来说,没有食物来源,也没有向导可以发泄。 渐渐地,哨兵们说是山神发怒了,需要去祭拜,不知从哪传起来的谣言,说他有这么强的向导能力一定是山神的使者,要送到山神殿里去祭祀。 陈颂的眼眸垂在阴影下,看不真切,他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一开始爸爸不同意,因为一旦暴风雪停了,他还能去打拳,其实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供他爸抽烟喝酒在外面偷找向导。 后来村子里信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直接跪在家门口拜他为使者的,他就像小猪存钱罐,每家每户都往他身上投钱,给他家送好吃好喝上供。 久而久之,爸爸就同意了。 陈颂想,人性很恶心,所谓亲情也是。 那天,他穿着从没穿过的贵重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被一群人隆重地送上山神殿。 他按要求虔诚摆完了贡品,结果一转头,几个有名的猎户围过来。 他们得逞地笑着,把他当做猎物,阴影笼罩了他。 他们说他该享受,该顺从,该认命,像他妈妈一样。 向导生来便是错的吗? 他痛苦地挣扎,被迫与他们扭打成一团,拳拳到肉,心似乎被染上了黑漆,逐渐扭曲。 血溅到他麻木的脸上,他失手杀了他们。 那天洁白的神殿里,他的精神力觉醒了,在神像的庄严凝视下,化成了一只象征恶魔的渡鸦。 神像一尘不染,唯有他满身污秽,罪孽深重。 他顶着风雪跑回家去,跌跌撞撞,和父亲倾诉恐惧。他说他们对他图谋不轨,想用钱和物资买他去做玩物,之前的一切都是骗局。 他本以为会被爸爸保护起来,没想到一开门,家里物资多得都快堆不下了,爸爸埋怨他不懂事,哄着骗着把他绑起来,送到了村长家。 全村的哨兵都围着他,还自顾自排起了号。 陈颂想,不怪少隽总想在亲人面前讨个好。孩子总是心软,被伤害了还觉得下次不会了,只有被伤害的次数多了才会长记性。 那个雪夜,他彻底心死了。 他把他们都杀了,无比平静,似乎不会再有什么事能牵动他的情绪了。 脏。他只觉得脏。 他无处可去,踉踉跄跄回到自己家,感觉脸上湿乎乎地。他以为自己流泪了,用手一抹,是血。 他说,我觉得自己很脏,我可不可以洗个澡。 爸爸吓坏了,不让他进家门,抄起手边所有东西往他头上砸,驱赶他,说他就是个脏东西,白眼狼,和他妈妈一样不中用。 陈颂又平静下来了,眼眸漆黑像一片深渊。 至此,村子被他屠光了。 “我十八岁那年,来了一场很大的暴风雪,没有食物没有热源,全村人都冻死了,没剩几个了。” 陈颂说:“尸体味招来了异能体,剩下的人,也都被异能体杀了,只有我活着。” 其实是整个村子的血腥味招来了异能体。 谭少隽握住他冰凉的手,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你一个人从异能体堆里杀出来的?天…没有食物该怎么活下来?” 陈颂看向他,黑眸没有一点光亮:“渡鸦有食腐的习性。” 谭少隽一顿:“…异能体能吃?” 陈颂笑着:“嗯。它饱了,我就饱了。” “然后你就跑出来了?” “没有,跑不出去的。是白塔的特殊行动部队来了,他们检测到异能波动,地区的系数超标,清理残余异能体的时候发现了我。” 讲到这里,陈颂轻快许多:“陈华林长官收留了我,后来还资助我去读军校,我才有机会在那个世界碰见你。” 现实远没有如此美化,事实上他造了巨大的杀孽,罪大恶极,按照帝国律法要被判死刑。 他被戴上镣铐,跟随部队一起回去,是陈长官发现了他惊人的能力,努力为他争取,成功赢得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加入了特殊行动部队,从此为帝国效力征战沙场,最后因战功过于显赫,赢得最高勋章,解除刑罚免去牢狱之苦,退役后被陈长官资助,去军校读书,这才遇见谭少隽。 “幸好你遇到了陈长官,”谭少隽两只手搓着他的手,吻了一下,“小苦瓜,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陈颂看着他,满眼温柔的笑意:“所以我才很羡慕你,有两个长辈都对你这么上心,希望你幸福。” 听到这话,谭少隽看了一眼远处的谭明远,还在为此感到奇怪:“他二十多年都没这么对过我,怎么你一来就这样了。” 陈颂若有所思:“你不喜欢他们这种表达爱的方式?” 谭少隽摇摇头:“这么多年我已经释然了。我知道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渴望的,我只是一直没得到,所以对家庭存在美好幻想,如今尝过就够了,不奢求以后了。” 陈颂皱起眉,只觉得是谭明远表演不到位。 秦颖是个碍事的人,谭少隽恨她,但也绝不想再见到她,所以陈颂当时要求秦颖除夕夜走得远远的,并说动谭明远,为这些年的亏欠而道歉。 他要谭明远亲自把程霄请回来,让他们一家子为了少隽而团聚,并祝他以后风生水起,祝他和相爱的人白头到老。 结果谭明远一顿捧读就完事了。他还没听见那些吉祥话呢。 其实陈颂也有点疑惑,另一个世界里他并没有见过谭明远,这好像是个新英雄。 程霄这么久才回来,是去给他们拿了果盘,还堆过来一堆零食,完全把他们当孩子:“吃点水果,小陈别客气,光聊天嘴别无聊了。” “谢谢叔叔,要吃不下了。”陈颂由衷地笑。 他在哨向世界里唯一感受到的亲情,就来自程霄。 今晚刚进门,看见程霄一模一样的脸,他就很震惊。那个世界的程霄依然是少隽的爸爸,陈颂遇见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是单亲家庭了。 每次去少隽家,程霄都致力于把他喂成猪,陈颂一个从战场出来的人哪会做菜,他现在的手艺都是当初和程霄学的。 程霄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他们讲话,又怕讨人厌,又想和孩子亲近。 陈颂熟络地和他聊起来,他显然很开心,看着他们满眼喜欢。 在谭少隽的记忆里,陈颂看到过程霄被家暴的画面,他知道程霄恨透了这个家。 当初程霄没有能力带少隽一起走,现在不管他安排谭明远好言好语去请,还是让秦颖做小伏低去求,其实都没什么大用。 第37章 程霄是为了孩子才回来的,如果不是牵挂着谭少隽,他不可能踏进这个家半步。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谭明远的手下回来了,紧张兮兮地。 “董事长,您要的药。” “好,来给我。”谭明远看到他像看见救命稻草,连忙招呼他过去,还不忘问陈颂,“小陈你要不来帮我看看怎么辅助治疗?” “稍等董事长…还有个事。”手下支支吾吾。 谭明远皱眉:“怎么了?” 手下表情都纠结在一起,凑近谭明远耳边,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 “除夕快乐,少隽,希望你往后年年顺遂。”陈颂笑着和谭少隽碰杯。 “嗯,一切顺利。” 陈颂捏起杯子,面无表情抿了一口。 就听背后,老头把手机一摔,发出一声怒吼:“啊?!!!” 第28章 我抱着你 “贱人!吃里扒外的贱人!!” 谭明远的怒吼快把家掀了, 脸色铁青。 他早就知道秦颖有二心,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无伤大雅, 但当证据明晃晃摆在面前,他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出轨自己的亲妹夫! 管家把程霄请上了楼,谭明远脖子憋得通红,说话都快没气了:“小陈, 麻烦你帮我弄一下身体, 我这、我这…” 陈颂立刻起身,赶紧拿水把那新买的降压药喂给他,帮他疏导:“当然了伯父,您消消气, 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说是辅助治疗的药物,其实就是降压药,陈颂怕他还没把财产分好,人就先嘎过去了。 “…让你见笑了,今天晚上怕是要多麻烦你一阵。” “您客气。” 精神力的舒缓下,谭明远强压怒气,闭上眼, 努力冷静下来。 想都不用想, 秦颖一定是联合刘伟光打算吞他的财产, 那刘伟光看着老实巴交的,想来是自己妹妹走了以后他按捺不住了吧。 大除夕的, 谭明远等不到天亮了。 他掏出手机,几个电话下去,律师财务团队、一堆私人助理全被从被窝里挖出来, 别想过年了,必须火速到齐。 遗嘱被摊在长桌上,一行行条款被反复审视,资产不断核查,空气一股窒息感。 谭少隽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打电话。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他必须联络几位关键股东和朋友,预作安排,免得明天散出去什么对集团不利的消息,焦头烂额压不住。 谭明远现在也不避着陈颂了,恳求他一定守在身侧,保障自己状态。 陈颂当然乐得看到资产全回到少隽名下,尽心尽力给老头疏导,维持他的思路,让他能完成清算。 突然,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秦颖竟然冲了回来,显然也得到了消息,走那几步掩饰不住仓皇。 她的惊慌恰到好处,声音软了下来,眼睛瞬间泛红:“老谭?少隽?这、这是怎么了?王律师你们怎么都在,老谭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她说着就想上前,一脸担忧,十分贤惠。 “你还有脸回来?!” 谭明远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就砸过去,堪堪擦过秦颖的耳朵,砸在她身后的墙上,碎片四溅。 秦颖吓得惊呼,捂住心口,眼泪说掉就掉,不敢置信地问:“你居然拿东西砸我?我做错什么了?” “你!你!” 谭明远指着她的鼻子,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陈颂见状加大了精神力,这才让老头缓过一口气。 秦颖一脸委屈,抹着眼泪:“我都听赵司机说了,你是不是又听了谁的闲话?我跟刘伟光只是在瑞士偶然遇到,都是亲戚,回来一起吃个饭罢了,你们不能这样污人清白…” 谭少隽一直沉默着,不愿干涉老头的决定,听到秦颖这话,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抱起双臂:“编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秦颖将目光投向谭少隽,哀求道:“少隽,你劝劝你父亲,他身体不好,不能这么动气啊。” 谭少隽冷笑,根本不吃这套:“我已经让人查了你的开房记录,你真当现在做点脏事能天衣无缝吗?” 谭少隽一挥手,下属立马把平板给老头看。 老头只看了两眼,就又气得浑身发抖:“还清白?今天吃饭是偶然,那几个月前酒店走廊的监控,你们搂在一起进房间的照片也是p的?你当我是瞎了还是傻了?!” 秦颖脸色微变,但迅速调整,表情更加凄楚的表情,甚至向前踉跄一步,不堪打击似的: “明远!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打理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凭几张照片就定我的罪?这明明是故意挑的特殊角度,就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她扫了一眼陈颂,意有所指。 “死鸭子嘴硬,”谭少隽一步上前,声音冰冷,“你跟我姑父的行程单、消费记录,还有你们用化名预订的套房,需要我现在就投屏到这面电视上,让大家都欣赏一下吗?” 秦颖表情终于凝固:“谭少隽…是你处心积虑害我…不对,是这个姓陈的给我下套…” “够了!”谭明远气得声音颤颤巍巍,“刘伟光,好。你们两个狗男女、混账东西,你们一分都别想得到。” 秦颖眼见败露,像被点燃的炮仗,彻底豁出去了:“谭明远!你怎么不先照照镜子!你在蓝水湾那栋楼里养了38个,我说你什么了?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此话一出,旁观的陈颂都不由得睁大眼。 38个?不重样的话,干一天休一天都要轮两个月,还都住在一栋楼里,这管理起来也是项大工程。 “你、你这个毒妇!滚!给我滚出去!”谭明远捂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暴怒让他眼前发黑。 38个,谭少隽听了也头晕目眩,一阵恍惚。这两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好玩意,但他得先把对立阵营控制住: “秦颖你自己做的丑事还有脸攀扯别人?谭少烨的烂账我还没跟你算呢,父亲给你们留余地,我可没那么好心。” 说着,谭少隽又吩咐下属,去把谭少烨以前的亏空都翻出来,光是这些就够秦颖还一辈子了。 一提谭少烨,秦颖的气焰顿时矮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少隽,你怎么能这样对弟弟,老谭,少烨也是你儿子啊,你偏心,我为自己儿子争取有什么错…” “儿子?谁知道他是谁的野种!” 谭明远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对团队吼:“改!现在就给我改分配!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这个女人和她儿子一分钱也别想拿到,今晚必须拿出初稿。还有,立刻内部审计,重点查她和刘伟光经手的所有项目!” 秦颖顿时脸色惨白:“不…你们不能…” 陈颂渐渐停手,低声道:“伯父,疏导差不多了,可以维持几小时,但请速战速决,身体为重。” “辛苦你了,招待不周。”谭明远瘫在椅子上,不停喘息。 谭少隽冷冷瞥了一眼两人,对王律师交代:“你是我的人,我放心。你全程盯紧,按我父亲的意思,变更文件越快越好,最后我亲自过一遍,我不点头他们不许签。” “是,谭总。” 说完,他转身揽住陈颂的肩膀,声音放柔:“走了,你不要操心了,去好好睡一觉。” 他带陈颂到楼上主卧,将鸡飞狗跳关在身后,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睡衣。 “洗漱用品一会儿我让刘叔拿上来一套,你先穿我的睡衣凑合一晚。” 陈颂只比他高一点,睡衣应该正合适。 “嗯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谭少隽点点头,去阳台上透了口气。 陈颂看他背对自己,沉默地抽了一整根烟,然后独自回楼下去了。 卧室隔音很好,但隐隐约约仍能听到争吵。 秦颖拔高了声音,不停控诉,谭少隽驳斥她,谭明远就一声不吭。 然后秦颖开始哭,谭明远隔一会儿摔一个东西,咆哮,谭少隽吼他们,才让两人都安分下来。 陈颂靠坐在床头,听不清内容,也不感兴趣。 涉及遗产,程霄这个唯一合法伴侣应该到场,可他自始至终房门紧闭,一面不露,显然一分不想拿,一点不想掺和。 陈颂一直等着,直到四点多,谭少隽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卧室。 他扯开领带脱了衣服,重重坐下:“还没睡呢。” “不放心你。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法务和财务来了两班人,连夜复核,该冻结的冻结,该重新分配的都落笔了。秦家和刘家明天也得整顿,秦颖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反扑,她一定会反扑。” 他揉了揉眉心。 陈颂没说什么,只是靠过去抱住他,轻吻他的侧脸,注入精神力。 “今天的事弄完了就别想明天,先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呢,我抱着你。” 第38章 谭少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地:“嗯…” 这一夜,谭家灯火通明,楼下人来人往吵个不停。卧室内,两人无声依偎,与喧嚣一墙之隔。 初一的鞭炮噼里啪啦,谭少隽睡眠浅,没睡多久,早上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拧着眉拉开门,是刘叔站在门外,脸色凝重:“小隽快收拾一下,你大哥回来了。” 谭少钰?谭少隽的起床气更盛,语气不善:“他回来告诉我做什么,去告诉老头和律师。” 刘叔欲言又止,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小钰不是自己回来的。是警察来了。” 谭少隽一下子清醒了,寒意爬上脊背。 等他迅速整理好,和陈颂一起下楼时,客厅里穿着制服的几位警官正在出示证件,而谭少钰站在很后面,似乎并不能插手。 谭少隽心下一沉,第一个念头是财务方面出了什么岔子,说不定秦颖和谭少烨还背着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能把集团牵连进去。 然而为首的李警官径直走向他,再次亮出证件: “谭少隽先生是吧?别紧张。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初步证据,警局内部有人私联秦颖女士,涉嫌合谋向谭明远先生投毒。今天依法传唤秦女士回局里配合调查。少钰警官需要避嫌,此案由我负责。如果有其他线索,欢迎随时提供。请问秦颖女士在哪?” “投毒?”谭少隽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谭少钰,谭少钰却移开了视线。 “这边,警官。”刘叔为他们带路,没一会儿,秦颖被带出来,还穿着睡袍,一脸惊惶。 李警官上前向她说明情况,并出示传唤文件。 秦颖起初还想尖叫争辩,但几位女警可不惯着她,面无表情直接把她带走,她脸色唰地惨白。 谭少隽觉得奇怪,等李警官走远了,他到谭少钰身边,压低声音问他:“秦颖在医院投毒被你抓到了?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没发现过。” 谭少钰双手插兜,什么都不说,不动声色看了眼他背后的陈颂。 陈颂正冷眼旁观,眼神颇有警告意味。 谭少钰挑了挑眉,拍拍谭少隽的肩膀:“我现在要避嫌,按规定什么都不能说,不过放心,这次除了投毒没别的事,走了。” 一群人带着秦颖一起走了,谭少隽站在原地,心里越来越古怪。 他想想刚才大哥的眼神,也回头看了眼陈颂。 陈颂依然朝他温和地笑,面色如常:“进去了就不怕她反扑了,放下心吧。” 第29章 办公室门没锁 那天咖啡馆里, 光线昏暗。 陈颂将一个不起眼的黑袋子放到桌上,推过去。 对面的谭少钰没碰,只是看着, 眼神审慎:“这是?” “秦颖换给谭董事长的药,”陈颂声音平淡,“是真正的样本。输液针头上有谭明远的dna,护士护工都经手过,没有我的指纹。” 他那天给秦颖的是个普通药瓶, 糊弄了一下, 秦颖或许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竟然相信他了。 谭少钰挑眉,不明所以:“我知道一直是她照顾老头。你想说这药有问题?” 陈颂直视他:“这瓶子足以证明秦颖给谭明远下毒,且不止一次。我知道你并不想参与谭家的纠纷, 但如果抓住某个品行不端的同事与罪犯合谋,挖出一桩投毒案,并且涉案人还牵扯其他经济犯罪,对你而言,会是份不错的功绩。” 谭少钰终于伸手,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眯起眼睛:“投毒?你百分百确定?” 陈颂点头, 身体微微后靠:“证据就在这儿, 我不想牵扯到自己, 你可以去检验。” 谭少钰眼神锐利起来。 他当然知道,案子一旦涉及秦颖, 绝对明远集团借机打压秦家的好机会,也是谭少隽维护老头遗产的关键一步,陈颂相当于让他在谭少隽和秦颖之间做选择。 陈颂也直说了:“如果你站在少隽这边, 他会承诺你很多,他心软念及亲情,一定少不了你的。” 谭少钰不爱听这话,面无表情:“跟钱不钱的没关系,我这身衣服不是白穿的,如果投毒是真的,我不会放过秦颖。是谭少隽让你来做说客?” 陈颂摇头:“他不知道。” 谭少钰出于职业习惯紧盯着他:“我们家的事为什么你要来插手,谭少隽已经忙得顾不上财产了吗?” 陈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放缓:“我并不想让他知道任何过程,脏事我来干就可以了,他得干干净净站在上面,一点泥不能沾。” 谭少钰怔了一下,重新打量陈颂。 说实话,他是有些意外,有些话陈颂没有明说,但他已经知道含义了。 秦颖干的事叫犯罪,他们在这谋划虽然师出有名,但为了夺权也算不得高尚。 陈颂的意思是,就算哪一天东窗事发,他们的谋划被公之于众,主谋也是陈颂一人,谭少隽依然稳坐江山,片叶不沾。 谭少钰沉默片刻,像能看穿他的心思,忽然笑着问:“你在他面前从不这样吧?” 陈颂笑了笑:“当然。人在爱人面前总是自觉亏欠。他喜欢安静的,听话的,没有攻击性的又有点才华的,alpha嘛,总需要点成就感。我给他就是了。” 谭少钰觉得有意思:“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秀恩爱。这事我会查,祝你骗过他一辈子。” 陈颂很认真地接受了:“谢谢。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不是吗?我只是向谭警官您揭发一些黑暗而已,她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您不要有什么负担。” 谭少钰把面前的咖啡一口干了,慢慢琢磨他:“负担倒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你所图。” 陈颂望向窗外,街灯渐次亮起,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平静。 “他就像我的一盏灯,你会图灯什么呢,图他一直亮着?硬要说的话,就图他一路坦途吧。” 秦颖到底被抓起来了,带走说是配合调查,再就没出来过。 秦家是大家族,本来可以给她托底,奈何这次她和刘伟光的丑闻发酵得越来越快,秦家再保下去就会引火烧身,只能舍弃她。 谭少隽配合警方调查去过一次,秦颖疯了一样咒骂他,咒骂陈颂,说她儿子照样能分走财产,别以为高枕无忧,秦家会让他们夜夜都睡不着觉。 谭少隽从小到大这样的威胁听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去集团忙了大半宿,才把热度彻底压下去,所幸影响不大,秦家也要脸也在压热度,很快就无人在意了。 总裁办公室里,谭少隽正看着文件,门被无声推开,陈颂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我今天很快。” “在家无聊,不如来陪你,”他放一杯在谭少隽手边,绕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太阳穴,“都弄差不多了吧,大过年的放松放松。” “嗯,已经弄完了。还是你会按。” 指尖力道恰到好处,按压穴位酸酸地,谭少隽下意识闭上眼,肩颈紧绷多时,也被按得松缓了。 他舒服得昏昏欲睡,但很快,按摩变了味。 陈颂的手指滑向锁骨,探入衬衫领口,暗示地摩挲,一点点顺着向下。 “这是办公室,”谭少隽被抓得一激灵,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警告却没什么威力,“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我能有什么坏心眼,看看你的健身成果,你大方一点。” 陈颂说着,像享用美味一样耐心,把他的扣子一颗一颗拧开,“你最近忙,我已经饿很久了,让我吃一顿饱饭吧。” 谭少隽知道最近陈颂眼睛都饿绿了,总是直勾勾盯着他,但现在他必须制止他:“等回去的。我把这个文件弄完就……嗯、陈颂!你听没听我说话!” 陈颂装听不懂,俯身吻在他耳侧,气息灼热:“嗯?谭总有什么指示?” 陈颂知道他抗拒不了自己的亲昵,吻逐渐密集,从耳垂流连到侧颈。 谭少隽手中的钢笔“啪嗒”掉在文件上。 他被转过了椅子,陈颂单膝抵在中间,加深了这个吻,谭少隽的眼尾逐渐泛红,环着他的背,陈颂手指越发灵活,解开了西装裤的纽扣。 亲吻的喘息间,谭少隽找回一丝理智,两胳膊攀着他的脖子:“门锁了?” “没,玩点刺激的。”陈颂轻笑,变戏法似的抽下他的领带,三两下,便将谭少隽的手腕缚在椅背上。 “你tm胆子真大…”谭少隽脸上发热,挣扎却换来更紧的束缚。 接着,是衬衫夹被扯开,再往下陈颂就不管了,穿着显得很禁欲,不碍事的他都不管。 陈颂的运动鞋在他脚踝的黑丝袜上轻蹭,那处很纤细,让陈颂情不自禁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他此刻的模样。 老板椅上的总裁衣衫凌乱,眼神微怔,嘴唇莹润,西装皮鞋一样没少,被领带绑住手腕,一副全然受制的姿态。 第39章 “咔嚓。”清脆的拍照声。 “你疯了吧,今天还有人加班!”谭少隽压低声音怒道,“快把我放开,在家随便你玩,这是办公室。” “留个纪念而已。什么?在家随便玩?我记下了。” “让你二选一不是全都要!” 陈颂欣赏着照片,嘴角噙笑,贴近谭少隽通红的耳朵低语:“谭总好涩啊,我要专门建个帐号发这种,哪天谭总要是干腻了,咱们还能转型当网黄,保证饿不死。” 在他的流氓举止下,谭少隽放弃抵抗了,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真要那样,我出力多,得分大头。” “行啊,都给你。”陈颂从善如流,手指继续探险。 就在谭少隽被撩拨得意识涣散、即将失守之际,“咚咚咚”,办公室门被敲响。 “谭总,您要的文件给您送来了。” 又是李助,两人都一僵。 谭少隽下意识想站起来整理,却忘了手腕被缚,脚下被地毯绊住,一个踉险些带倒椅子,半跪在地上。 “谭总?我进来了。”把手已经被按下去。 陈颂反应极快,一把给他解开,眼神示意他别出声,随即以惊人的速度把他的头往下一按,顺势将谭少隽往办公桌下一塞! 皮鞋撞在桌板下发出“咚咚”两声,桌下空间尚可,但谭少隽被迫蜷缩进去,手腕还被绑着,岔着腿跪着,衣衫不整地,姿势又狼狈又羞耻。 几乎同时,陈颂坐在了谭少隽的老板椅上,随手抓过一份文件摊开,挡住缝隙,恢复一贯的平静。 李助拿着一份文件在门口探头,看到陈颂有些意外:“陈顾问?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还回来看看?” “嗯,过来找谭总办点事。”陈颂面不改色,甚至还对他笑了笑,“你也找他?他刚有点急事出去,让我在这等会儿。” “哦哦,这样。”李助理不疑有他,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份加急文件需要谭总签个字,我这着急出去办别的业务,今天怕是回不来了。你看…?” “没问题,放这儿吧,等他回来我转告他。”陈颂语气自然,微笑着,脚下却不动声色地朝桌下探去。 运动鞋精准地找到了谭少隽,隔着西装裤,不轻不重碾磨。 桌下的谭少隽浑身一颤,猛地咬住下唇才忍住闷哼,眼睛瞪得溜圆,仰头怒视陈颂,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麻烦你了陈顾问。我先去忙。” “好。” 门被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 几秒死寂。 “陈、颂——!!!” 一声怒吼压抑到极致,羞愤交加。谭少隽试图挣扎出来,却因手脚受限,姿势别扭,困难重重。 陈颂好整以暇地挪开椅子,弯腰看向桌下狼狈不堪的总裁。 他非但没帮忙,反而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了勾谭少隽下巴,眼神幽暗,带着掌控一切的愉悦: “怎么?谭总不满意?”他的脚又轻轻蹭了一下,“啧,这可不像不满意,分明是很喜欢啊。” “你敢把我塞桌子底下!”谭少隽气得快冒烟,尤其在对方刻意的撩拨下,他还可耻地躁动。 “不然呢,让他看到明远集团总裁被绑在椅子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陈颂指尖滑来滑去,满意地感受到谭少隽的颤抖,“明天的头条就有了。” “你…你先让我出去!”谭少隽挣扎,领带却越挣越紧。 “求我。” 陈颂俯身,气息喷在他耳廓,声音压低,不容置疑:“不然我们就保持这样,等李助想起什么事再折返回来?” 他的脚下使力,手指沿着谭少隽的锁骨缓缓下滑。 谭少隽呼吸急促,脸上红白交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求你。” “听不见。”陈颂恶劣地笑。 “求你。你耳朵聋了吗?”谭少隽闭上眼,耻辱感混合着更强烈的悸动,声音发颤。 “乖。”陈颂奖励般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把他拖出来,抱到桌上坐着,却没有立刻解开束缚,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慢悠悠开始了新一轮。 “够了吧?!” “不够。谭总练得真好。” “嘶…你没断奶吗?亲就亲,别咬我。” “我说过吧,在办公室里就是不一样。” 陈颂把他按在落地窗上,边吻边呢喃:“老板你怎么是这样口口的人,你说,不小心被下属发现怎么办,嗯?想不想被人看见?” “疯子…你真该下海去拍片。慢点。” “谭总你好紧张,我好喜欢。” 办公室内,气温再次攀升,喘息压抑,偶尔泄露出的闷哼还带着哭腔。 文件被扫落在地,无人理会。 第30章 流氓 从公司回家的路上, 谭少隽就一阵头晕目眩,坚持不住在车上睡过去了,等到家陈颂叫他才醒。 他进家门刚换完衣服, 就又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顶得他直奔洗手间。 “呕——”他一阵干呕,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些酸水, 冷汗涔涔。 小妙妙路过门口站住, 竖起耳朵好奇他怎么了,甩甩尾巴。 陈颂倒了杯水跟进来,伸手拍他的背顺气:“怎么了这是。” “晕,头疼。”谭少隽端着杯子, 漱完口喝完水,虚脱地撑着洗手台喘息。 陈颂从背后环住他,手抚上他的小腹,担忧里带着点戏谑:“不能这么快吧,怀了?” 谭少隽有气无力地给了他一肘子,声音沙哑:“滚…” 陈颂低笑,凑近他颈侧嗅了嗅, 眉头微挑:“你病了, 身上有病毒的味道。” 谭少隽半闭着眼, 古怪地瞥他:“你的狗鼻子这也能闻出来?” “能。你最近太累了,信息素也很紊乱, 快去休息。”陈颂顺势将人半搂半抱带回卧室。 抱着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热了,回到卧室,照顾谭少隽躺下, 陈颂一摸他额头,果然烫手,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五。 陈颂找来药和温水,看着谭少隽吞下,又把他塞回被窝。 药效没那么快,谭少隽一直立起来就吐,躺也躺不住,身上一阵阵又冷又热,信息素也开始不停地肆虐。 陈颂在床边坐下,手心贴着他的额头,清凉的精神力渗入,持续包裹他躁动不安的感官,充当人力退烧贴。 “你别靠太近…”谭少隽声音闷在枕头里,“传染。我再睡会儿,出汗就好了。” 陈颂没走,反而钻进被窝给他当抱枕,手指拨开他汗湿的头发:“我体质好,不怕。你睡你的。” 谭少隽没再坚持,或许是烧迷糊了,又或许是精神安抚太舒服,他无意识地往陈颂身上蹭,伸手勾住陈颂的手指,又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动作依赖又黏糊。 “你好凉快。”谭少隽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的腰,腿盘上他的腿,腻腻歪歪。 陈颂被他蹭得心软,又觉得好笑,手指点了点他鼻尖:“发烧了就老实休息,别勾引我。” 谭少隽烧得脸颊泛红,却扯出个笑,声音低哑带着钩子:“不然呢?” 陈颂看着他,故意面无表情,压低嗓音吓唬他:“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现在不睡,今晚就都别想睡了。” 看谭少隽眼神发懵,他语气更恶劣,作势要掀被子,扶住他的腰胯:“来,坐上来。听说发烧了会更热。我让你求都没地方求。” 谭少隽一僵,猛地翻身背对他,扯过被子蒙住头,闷声道:“流氓。睡了。” 说是睡了,实际上白兰地信息素越来越浓,称得上混乱,绝对不好受。 陈颂低笑出声,从背后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腰,一只手却向下,果然。 陈颂不轻不重碾了一下。 谭少隽脊背一颤。 陈颂:“不调戏我了?那这是怎么回事?” 手在被子底下耸动,不容抗拒。 谭少隽无力地挣动了一下,咬牙切齿:“这是信息素紊乱引起的正常反应,不能代表什么。” “好,不代表什么,”陈颂从善如流,吻了吻他通红的耳尖,纵容地笑,“我们隽哥最洁身自好了。” 话虽如此,他却没停。 他依偎着谭少隽的后脑勺,同时闭上眼,将精神力凝聚,开始亲密疏导,持续注入高纯度精神力。 “我不折腾你,但你要自己忍着,等我疏导完。否则亲密疏导会打折扣。”他蹭了蹭谭少隽的发丝,安抚他的躁动,“听话,我不想你难受。” 谭少隽被手和精神力双重折磨,难耐地呼吸,忍不住要躲避。 陈颂将他牢牢锁在怀里,手上变本加厉,牙齿轻咬他的侧颈,留下一个印记:“不许躲,不许出来。否则你知道后果。” “陈颂,你别,”谭少隽受不了,弓起身子,声音带了哭腔,“我难受,你别折磨我。” “忍着,这比打针吃药管用多了。”陈颂吻去他的泪水,不容置疑,“很久没亲密疏导,你的信息素都乱成一团了,再不解决你过段时间易感期更难受。” 第40章 持续了不知多久,谭少隽绷到极致,直到紊乱的信息素被彻底理顺,烧也退下去一些,陈颂才终于吻了吻他:“去吧。” 谭少隽早不行了,听到指令几乎没停顿,整个人一抖。 陈颂起身拿纸巾弄完,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真乖。效果不错,已经不烧了。” 谭少隽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浑身松快许多,恼人的恶心感确实消退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疲惫席卷而来,他眼皮沉重,在陈颂有节奏的轻拍下,迷迷糊糊就陷入了沉睡。 发烧后脑子里混沌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又来了。 哨向世界,夏日树影婆娑。 军校操场的一角,渡鸦正追着雪豹的尾巴啄,雪豹不耐烦地用爪子扒拉,滚作一团。 “我想要好久,我爸终于给我买了。” 年轻的哨兵谭少隽坐在台阶上,兴冲冲摆弄着新单反。 陈颂抱臂倚在树下,看了看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笑着回:“这么开心?” “当然。”谭少隽抬起头,正好撞进陈颂专注的目光里。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故作镇定拍了拍身边的台阶:“要不要试试?我教你。” 陈颂挨着他坐下:“白塔不让外泄信息,你拍出来自己看?” “嗯。我喜欢把美好的东西记录下来,不管分不分享出去,起码老了给自己留点回忆。” 陈颂点点头,笑着看他,似乎总是看不够。 谭少隽轻咳一声:“坐近点,离那么远干嘛。这个操作可讲究了…” 距离瞬间拉近,手臂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阳光味。 谭少隽献宝似的把相机递到他眼前,指着各个按钮和转盘开始讲解,急于分享。 “这里是调光圈的,这个是快门。这里,你透过它看,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谭少隽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伸出手,调整陈颂的手指位置。 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的,带着薄茧。两人都顿了一下。 谭少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变红,眼神飘忽了一下,嘴里还在强装镇定地继续:“…呃,对,就这样比较稳。” 陈颂垂眼,感受着刚才蜻蜓点水的触碰,又抬眼看向身边人。 心里那片荒芜,仿佛被这小小的触碰种下种子,悄然萌发出一丝的悸动。 他不动声色“嗯”了一声,却举起相机对准了身旁的人:“我练习一下,给你拍一个。” “好啊。” 取景框里,世界是规整的,焦点之外的一切都虚化,只有谭少隽的侧影清晰。 挺直的鼻梁,俊帅的脸,上扬的嘴角,还有那抹悄悄浮出的红晕。 陈颂的呼吸放轻了。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留下某个瞬间,真的很有意义。 “光很好,别动。” 他从前的人生是空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也没有过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这一刻,他想要谭少隽。 “咔嚓。” 阳光下的谭少隽没有一丝阴霾,在陈颂心里,他从此就和一切光亮联系到了一起。 人天生就会追逐光明,何况是常年身处黑暗的他。 于是此后,陈颂偷了别人的喜怒哀乐。谭少隽所开心的就是他所开心的,谭少隽所悲伤的就是他所悲伤的,他把全部对生活的理解和希望,系于一人身上。 “我看看。你很有天赋啊。” “轮到我给你拍了,陈颂看这边。” 陈颂闻声抬头,恰好撞入镜头,也撞进镜头后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情愫像两根藤蔓,从不同的土地攀出,一旦缠在一起便解不开了,经年累月,缠成了连理枝。 “周末没事的话,去我家吃饭吧?”谭少隽状似随意地邀请,“我爸做饭好吃。” 陈颂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这算是默许见家长了。 周末,开门的是程霄。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系着围裙,笑容热情:“小陈来了,快进来,小隽去倒水。” 上帝视角的谭少隽猛然一震。 原来在那个世界,他爸爸还是他爸爸,而陈颂居然早就见过了程霄。随即他开始疑惑,这个家里似乎没有谭明远的痕迹。 “饭快好了,饿了你们就吃点水果。” 屋内温馨整洁,程霄在厨房做菜,谭少隽帮着张罗着茶水水果。 陈颂闲着怪尴尬,想跟进厨房帮忙,被程霄拦住:“小陈就别沾手了,去跟少隽聊聊天,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我不太会做饭,叔叔,我也想在边上看看,和您学学手艺,”陈颂真诚地笑,“多学点东西总是好事,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程霄看儿子耳朵发红,了然一笑,爽快答应:“行,都来打下手吧。” “小陈家是哪里的?我放辣椒你吃不吃得惯?你们刚分配搭档那会儿,我就跟少隽说请你到家里玩,他不好意思…” 说笑声盈满厨房,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程老师,狗给您送回来啦!” “来了。” 程霄今天要招待客人,没时间遛狗,正好他家金毛喜欢跟邻居家的小比熊玩,所以拜托邻居帮忙一起溜了。 一开门,邻居牵着一条兴奋的金毛:“程老师,它今天可玩疯了,老想往我家花花身上蹭。我发现它还总爱骑别人家的小母狗,您得空带它去绝育了吧。” “对,我也想,一直没抽出时间。麻烦你了林老师。” “不麻烦,回去了。” 程霄道着谢接过牵引绳,关上门。厨房里,谭少隽扬声问:“爸,狗饭弄了吗?” 程霄:“还没有,我去弄,你和小陈帮我看着锅。” “好。” 程霄走到角落拿出狗碗,从柜子里挖出狗粮,又取出预煮好的鸡胸肉和西兰花,仔细剪碎拌进去。 狗闻到香味,急不可耐地扑腾,前爪搭上程霄的腿。 “no!坐好!坐下!”程霄板起脸,指着地面。 狗呜咽着,扑了两次,终于不情不愿地坐定,尾巴狂摇。 程霄把狗碗放在它面前,它也眼巴巴等着。 程霄满意了:“吃吧,小明。” 狗立刻埋头狂吃,狼吞虎咽,好像下一秒就要饿死。 小明。 上帝视角的谭少隽盯着那条狗,突然想到什么,一个荒谬的猜想炸开,眼睛越瞪越大。 它叫小明??!!! 第31章 灵魂契约 吃完饭不早了, 陈颂在谭少隽家没玩多久,就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都是搭档,也都才二十来岁大小伙子,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谭少隽是这么说的。 所以在程霄热情的挽留下,陈颂顺理成章留宿,和谭少隽睡一张床。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细微。 床不算太大,两人并肩躺着, 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却仿佛能听见彼此过快的心跳。 “睡了吗?”谭少隽轻声问。 陈颂没回答,闭着眼,身体僵硬,精神却高度清醒。 身边人每一个翻身, 每一次呼吸,都被放大好几百倍传入他耳朵,他紧张得要命,一动不敢动,当然不会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当和谭少隽靠得太近,总感觉全身血液往上涌, 耳边都能听见血流声。 “睡这么快?” 他听见谭少隽呢喃, 感觉温热的气息朝自己靠近, 停顿。 他不知道为什么谭少隽靠这么近,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许久, 正当他以为谭少隽已经离开了,一个吻突然落在他脸颊,带着珍视, 像羽毛一样轻。 “啾。” 陈颂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起来。 黑暗中,谭少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陈颂,你是不是没睡,脸怎么红了。” 陈颂屏住呼吸,睫毛颤了颤,死不睁眼。 谭少隽的脸也红了,有点气笑,伸手就去挠他痒痒肉:“你再装。” 陈颂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睁开了眼。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映亮他的眼眸,他看见谭少隽羞得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昏暗中对视每一秒,都让空气变粘稠。 谭少隽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或许是想破罐子破摔,勇气莫名涌了上来。 “陈颂,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认真,“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陈颂指尖一颤,望着谭少隽期待的眼睛,心口涨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笑着答应,话到嘴边却先泛起一丝苦涩,自卑地垂下眼:“你还没了解我呢,了解就不会喜欢了。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你喜欢。” “喜欢哪有那么多讲究?” 谭少隽立刻反驳,并不把他的话当拒绝,眉眼弯弯地低声问:“那我还想问你呢,我又哪里值得你喜欢?” 第41章 陈颂猛地抬眼,直直撞进谭少隽的笑意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很明显吗?” “特别明显。” 谭少隽翘起嘴角,又凑近一分,呼吸交错:“所以你就从了我吧。” 陈颂沉默片刻:“我没谈过,没经验。我谈不好会让你伤心的。” “我就喜欢没经验的。”谭少隽大言不惭,其实自己心脏也快跳出胸腔。 强撑罢了,他也没谈过。 “那好吧,我答应了,”陈颂又有些茫然地问,“然后呢?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谭少隽温柔地笑了,眼里闪着光,亲了亲他的脸颊,目光却黏在他的嘴唇上:“答应了你就是我男朋友了,然后啊。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亲嘴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温热柔软。 两人都青涩极了,只是笨拙地碰触,最多轻啃一下,毫无章法,互相分享自己的悸动。 短暂分离后,谭少隽脸红得要滴血。 陈颂也有几分不自然,抿了抿唇:“…有口水。我接受不了。” 谭少隽垮起脸,有点伤心道:“你嫌弃我。” “不是嫌弃,”陈颂连忙解释,眼神闪烁,“就是感觉有点怪。” 洁癖让他有些抵触,他搜肠刮肚,用了个更直接的词:“有点恶心。” 谭少隽瘪了瘪嘴,伸手挑起陈颂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带着诱哄:“那你爱不爱我?” 陈颂被他看得无所遁形,觉得这样吃瘪求爱的他很可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诚实道:“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我不懂什么是爱。” “不懂?那我教你。”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蛊惑:“爱啊,就是眼睛离不开对方,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好。是时时刻刻想和对方黏在一起,想吃了对方,想揉碎了和自己融为一体,想用尽一切办法再也不分开。” 他逼近,气息灼热:“你对我有这种感觉吗?” 陈颂怔怔看着他,月光下,谭少隽的眉眼生动极了,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谭少隽的头,指尖拂过发梢,他像在碰易碎品,声音很轻: “有。每时每刻。” 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他对人类有极大敌意,但对谭少隽的感情又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他把谭少隽当成一只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想时刻捧在手心里,可以纵容它的一切,享受它无意识的靠近和依赖。 他都能幻想出,谭少隽平常是一只傲娇小猫,精力充沛,一抱起来就软软的,总是笑盈盈地任他摆弄,亲起来还会发出可爱的呜咽,独一无二。 谭少隽看他坦然承认,心里软成一滩水,又得意,又胀满了甜蜜:“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暗恋我,自己还不知道啊?” 陈颂没有否认,觉得他这股得意劲儿可爱极了,越看越深,终于按捺不住,扣住他的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舌尖试着深入,谭少隽僵了一瞬,却在陈颂耐心的轻吮下,慢慢放松下来,一点点开始回应。 吻越来越深,他们的生涩逐渐被投入取代。 月光无声流淌,两个年轻的灵魂纠缠着,品尝爱意。 下一瞬,谭少隽不知怎么就睁开眼。 躺着一动不动,他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又做梦了,看表已经上午十点。 烧退了,他脑袋还有些昏沉,但梦记得太清楚。 他转过头,陈颂就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在工作。 见他醒了,陈颂立刻合上电脑放到一边,俯身过来,手背贴了贴他额头:“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谭少隽摇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攥住他睡衣前襟,把人拉下来,仰头吻了上去。 “唔…” 陈颂怔了一下,随即低笑,手掌扣住他后脑勺,反客为主,把这个早安吻加深得近乎凶狠。 直到谭少隽喘不过气,使劲推他肩膀,他才不情不愿松开。 “突然怎么了,做不好的梦了吗?我又不会离开你。” 这种霸道的啃法,和梦里的青涩完全不一样。 谭少隽不想回答,刚喘匀,陈颂又黏糊地贴上来,手臂环住他腰,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餍足的鼻音:“隽哥,你抱起来好软。病一次你都瘦了。” 谭少隽被他蹭得发痒,推了两下没推动,索性放弃。 他心想,梦里那个有洁癖的年轻向导,跟眼前这个动不动就亲、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粘人精简直判若两人,这是怎么回事。 腻歪了好一阵,陈颂才肯放开。 谭少隽靠在床头,看着他给自己倒水,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爸?” “当然没有。除夕那天是第一次见。” “我是说,”谭少隽顿了顿,“在那个世界。哨兵和向导的那个世界。” 陈颂转过脸,眉头蹙起,然后摇头:“没有。喝点水。” 谭少隽瞳孔微缩,撑起身子接过水杯:“你从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一次都没有?” “没有,”陈颂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谭少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果陈颂真没见过,那他的梦就是虚构的,这种事之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次。难道是他最近太累,大脑生出的臆想? 谭少隽又混乱了,玄学事件他无法解决,他决定找专业的人去看看。 “明早我们出去一趟,你开车。” “去哪?你病刚好,天气预报说明天还继续下大雪。”陈颂企图阻止他。 “没事,我多穿点,你也多穿点。”谭少隽说,“正好过年,我们去寺庙祈福。” 车开上山,停在古寺门口。 雪还在下,大过年的寺内外人头攒动,香火鼎盛。 陈颂跟着谭少隽走进去。这股宗教气息他很抗拒,尤其是各种殿内的像,他只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总让他想起那些阴暗的过往。 谭少隽是做生意的,从小就跟着家里人各种算,这次显然也熟门熟路,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后院。 门口已有几人等候,他们也安静排着,轮到他们时,谭少隽掀开厚重的门帘,带陈颂走了进去。 屋里供暖还行。 “大师新年吉祥,我今年又来叨扰您了,带了位朋友。” “大师新年好。” 一位穿着灰袍子的老者坐着,闻声抬眼,慈眉善目:“二位新年好,快请坐。” 他目光在谭少隽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到他身后的陈颂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等他们开口便道: “先前还觉得谭先生一个人来很奇怪,如今两位施主一起来就说得通了。你们二人有意思,一个是灵魂残缺之人,一个是肉身残缺之人。” 陈颂挑眉,看了看谭少隽,谭少隽点头:“大师早说过我灵魂不全,那你就是肉身残缺。” 陈颂疑惑:“我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过,哪里残缺?” 老者目光落在他胸口,仿佛能穿透衣料:“心口处,一道刀伤贯穿。此伤非此世之物,永无愈合之期。” 陈颂瞳孔骤缩。 殉情时匕首刺入,那剧痛还历历在目。那道伤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疤痕都没留下,大师是如何看见的? 谭少隽想了想:“大师早些年和我说,我灵魂的残缺和另一人有关,是他吗?” 老者点头笑道:“正是。你所残缺的部分是由他为你填补上的,因此你会发现自己无法违逆他的想法,无法拒绝他的心意,你的灵魂是他的一部分。” 谭少隽一脸懵,大师也不多解释:“日后你自然会知道,不必由我来解答。” 陈颂:“既然您知道我的经历,那我想问…” 陈颂还没组织好语言,老者继续说:“施主是跨越时空的闯入者,因对爱人执念过深,被牵引至此。” “请相信你所感,眼前人即是你的姻缘,并非他人皮囊,亦无冒名顶替之说。你们之间的缘分极其强烈,有灵魂层面的契约在身,你绝无可能对他人动心。” 陈颂呼吸微滞。他什么都还没问,但大师寥寥数语,已经道破他最大的疑虑,给出答案。 他的少隽,从来就只是他的少隽。 陈颂安心地笑了。 谭少隽在一旁听着,心跳如鼓。见陈颂没问题了,他开口:“大师,有些事业上的事,我想单独请教。” 他看向陈颂,眼神示意,陈颂起身向大师颔首,出门等他。 门帘落下,谭少隽转向老者,喉结滚动。 他问了些关于集团,关于未来发展的泛泛问题,得到的都是好结果。 他最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大师,我和他能有结果吗?我心意坚决,但确实看重事业,我怕我命里和他没办法在一起,最后鬼迷心窍,为了事业和不相关的人联姻。” 第42章 老者笑容平和:“放心,你所爱之人已在身侧。你二人缘分非止一世,纠缠甚深,外缘外力无法轻易阻隔。” 谭少隽心头稍松,随即又问出最大的困惑:“我最近总梦见另一个世界的事,那些是真的吗?” 老者目光深远:“此刻为真,日后为假。” 谭少隽不解:“现在是真的,以后还能变成假的?” “是。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老者不再多言。 “不必急于向我索要答案,今日是你来得太早,所问之事不会有结果。你日后还会再来,待那时,一切自有分晓。” 第32章 清纯拳王 年后, 陈颂的工作室装修好了,谭少隽出资金支持,沈新妍出专业人才, 没筹备多久就正式挂牌运营。 谭少隽最近忙,会议和巡检不断,工作室开了三周他才抽出空来,都忘了地址在哪,还得让陈颂现发过来。 工作室位于市中心, 地段很好。 推开门, 前台的女孩站起身:“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氛围看起来很专业,和其他心理咨询室没什么不同。 “我姓谭,找陈颂。” 女孩了然, 正要引他进去,里间的门开了,陈颂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气质温和,看到谭少隽,眼睛弯了弯:“来了,刚好带你参观一下。” 谭少隽跟着他往里走:“不错啊, 挺宽敞的, 装修得亮堂。” “嗯, 我这边划了几个功能区。” 谭少隽的脚步顿了顿,皱起眉:“他们是你雇的?” 在非正式咨询区, 七八个男人或坐或站,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硬是撑出了紧身衣的效果。 他们有的对着文件沉思, 有几个低声用英语交谈,还有两个正煞有介事地给绿植浇水。 “哦,他们是来实习的。” “?”谭少隽不能理解,这些人的体格一看就是千锤百炼,那么壮的胳膊,居然在这用小手指头点平板。 “他们是我团队的一部分,比如有些患者长期遭受家暴,我们心理团队解决不了的事,就让他们陪患者回家,跟患者老公吃顿饭就好了,之后也会长期给患者提供保护。” 陈颂语气平常:“有些是沈总介绍的,有些是我自己找的。那几个咨询区的心理老师就是名校毕业,他们负责的不一样。” “你这业务模式还挺丰富。”谭少隽震惊。 普通心理疾病就以理服人,碰见被欺负的弱势群体就以德服人,说这帮人是混混吧,干的事还挺正义,这算什么,白社会吗? 一个三十多的女老师走过来,看上去很有经验,对谭少隽点了点头,跟陈颂报告:“上午那位李太的后续评估报告完成了,王先生那边约了明天下午三点。” “好,辛苦了周姐。”陈颂点头。 谭少隽看着眼前的全能团队,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转向陈颂,试图尽一下投资人的义务:“既然来了,晚上我请大家吃个饭吧,团建一下?地方你定,就当工作室三个月庆祝。” 这帮人虽然听不懂多少,但耳朵一个比一个尖,听到要去吃饭,都一脸无聊。 陈颂笑了笑:“上个月我都请过了,那边老师们要忙研究,他们这边的话,不太习惯纯社交饭局。不如这样,周末我请他们去训练馆活动一下,你也一起来?” 谭少隽没见过哪个公司团建去打拳的,不理解但尊重:“行吧。” 周末下午,一家综合格斗训练馆。 谭少隽到的时候,陈颂和他那帮白社会员工已经在了。 员工们熟练地拉伸,彼此用各种语言打招呼,跃跃欲试。 陈颂也换了衣服。 他人比较白,黑色运动背心是紧身的,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宽肩窄腰,比例极佳,动作间,偶尔露出紧实的侧腹,人鱼线延伸进短裤里,平添几分性感。 他头发长了,戴着发带,正低头缠绷带,侧脸沉静。 “陈哥,”阿雷活动着脖子,眼神发亮,“好久没跟你过招了,来一场?” “还有我。”伊万也凑过来,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陈颂缠好最后一下,抬眼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行啊。谁先?” 他们石头剪刀布排了队,轮流上。 场地中央的软垫上,陈颂和阿雷相对而立。 谭少隽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下,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陈颂。 哨声一响,阿雷率先发动,步伐灵活,一记低扫腿又快又狠,踢向陈颂小腿。 陈颂不慌不忙,轻松后撤,几乎同时侧进,左臂格开阿雷的直拳,右拳迅速击向对方肋下。 阿雷反应极快,拧身用肘部抵挡,两人瞬间贴近,快速交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镜头里,陈颂微微躬身,眼神阴狠,蓄势待发。 谭少隽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几张。他特意避开脸,只截取脖子以下。 陈颂的手臂充满力量感,侧身时,腰腹窄而柔韧,长腿更是性感,每一张都充满侵略性。 陈颂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他没学过什么专业拳击,从小练的全是杀招,精准高效还没有规则,像头伺机而动的野狼。 他一个假动作晃开阿雷重心,紧接着一记刁钻的上勾拳擦过对方下巴,点到即止。 “漂亮!”周围响起口哨。 谭少隽也没放过他,笑咪咪地放大,往他腰腹上拍了好几张,边欣赏边“啧啧”,要是把家里相机带来,他绝对是陈颂的毒唯站哥。 接下来换上伊万,伊万没带拳套:“陈哥,咱们都可以。” “ok,那我摔你了。”陈颂听明白了,扔了手套,开始随便打。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硬碰硬,绕着伊万周旋,不断直拳消耗,突然一个左正蹬加右扫踢。 “哦!” 围观发出惊呼,却被伊万防住了,陈颂虚晃他一下,一记飞膝未果,突然紧接一个回身踢。 “哦!!” 谭少隽立马抓拍到他的大长腿。 伊万又防住了,不过几次进攻都挥空,有些烦躁。 陈颂看准空挡,闪电般切入,一个干脆利落的抱摔,将伊万放倒在垫子上,随即用手臂锁住对方脖子。 围观群众开始起哄数数,叫好声不断。 陈颂的背心上移,后腰凹陷又露了出来,谭少隽又看准了空挡,对放饭的陈老师一顿抓拍。 伊万拍着垫子认输,“咳,陈哥太狡猾了。” 陈颂松开他,把他拽起身,微微喘气,随手抹了把额头,几缕发丝被打湿,平日里收敛的锐气此刻展露无遗。 谭少隽低头,翻了翻刚才的照片,陈颂身材太顶了,原图直出,p都不用p。 他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凑了九宫格,把该模糊的都模糊掉,只留下充满张力的身体。 然后点开他们的秘密小号,没配文,只加了一个火的emoji,点击发布。 这号是陈颂说能当网黄的小号,之前发过几次红绳艺术照和西装照,一下子就火了,有了一大批大馋丫头追随。 今天的照片也不例外,刚发出去没一分钟,评论就有一堆发涩涩表情的,都两眼冒爱心伸个大舌头在那舔。 陈颂在分享自己身材方面不怎么慷慨,晚些时候看到他拍这些,又该嘲笑他色令智昏了。 谭少隽放下手机,坐在场边静静地看。 他见过的陈颂多是温和的,生活中体贴,偶尔使坏,最强势是在亲密的时候,平常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 眼前的男人游刃有余,让他陌生,也让他悸动。没有人不慕强,他欣赏这样陈颂,为他骄傲,也忍不住去心疼他。 这些精湛的格斗技巧不可能凭空得来,陈颂总对过去轻描淡写,不告诉他,此刻他发着光,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 又有两人上场和陈颂切磋,陈颂适当放了水,各有胜负,大家都对陈颂心服口服。 他们对打的时候,陈颂走到场边喝水,谭少隽递过毛巾。 “帅死了。” 陈颂接过毛巾擦了把汗,骄傲地笑:“真的?你喜欢看?” 他一笑起来,就和场上判若两人。 “嗯,”谭少隽心都软了,意味深长道,“而且你穿短裤运动鞋特别过瘾,啧,以后在家也穿给我看。” 陈颂毫不意外地笑了:“好啊,下次就穿成这样给你过过瘾。我看你刚才一顿拍。” 谭少隽耳根微热,伸手捏了捏陈颂的脸:“嗯。下周出差,我要留着慢慢欣赏。” 陈颂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了一下,嗓音磁性地笑道:“照片有什么意思,晚上回去给你看高清无马的。” “…颂,你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现在怎么张口就来。 “我一开始什么样。” “以前是清纯男大,记不记得我还问过你,以为你柏拉图呢。” 第43章 陈颂笑了一声。柏拉图。别逗你陈哥笑了。 谭少隽摆弄着他的手指头,叹气:“到底什么时候变成流氓的。” “啧,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偷拍狂。”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谭少隽看了眼,是住院部。 他心头莫名一紧,看了眼陈颂,接起电话。 “喂?” “谭少隽先生吗?这里是市医院重症监护室。您父亲谭明远先生情况突然恶化,生命体征很不稳定,请您来医院一趟。” 谭少隽猛地握紧手机:“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就抓起外套:“icu的电话,我父亲情况不好,我得去一趟。” 陈颂迅速将毛巾和水瓶扔到一边,走向更衣室的方向:“我跟你一起去,两分钟换衣服。你先去把车开过来。阿雷,过来一下。” 陈颂动作很快,立马把大家安排好。 谭少隽刚从停车场开出来,就看到陈颂已经等在门口。 “你下来,”陈颂走到驾驶座这边,敲了敲窗,“我来开。” 谭少隽降下车窗,眉头还锁着:“都一样,上车吧,别耽误时间。” “你下来,”陈颂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我真开得快。” 看他笃定,谭少隽没再坚持,干脆换到了副驾。 屁股没等坐热,刚系好安全带,嗡——! 车一下子窜出去,强烈的推背感瞬间把他死死按在椅背上,窗外的景象急速向后飞掠。 “我去,”谭少隽从没把库里南开这么猛过,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你开这么猛?前面弯道!” 眼看就要冲到路口,谭少隽下意识扶住窗框,陈颂却面不改色,手腕一带,一个小漂移。 轮胎发出尖锐声,稳稳切入另一条车道,速度几乎没减。 谭少隽:“……” 他算看明白了,合着陈颂开车那副规矩样全是装的,这分明是个东都车神,平常上下班的龟速都打扰他起飞了吧? “你慢点,”谭少隽看着窗外几乎连成一片的街景,血压有点高,“他在icu里躺着又不是我们去抢救,不至于这么急。” “那不也急吗?”陈颂目视前方,超车变道行云流水,“没事你坐稳就行,我开车很安全。” “安全个…”谭少隽把后面的字咽回去,深吸一口气,“你以前就这么开车的?驾照早被吊销了吧?” 陈颂嘴角弯了一下:“没人敢吊销我,我以前在特殊行动队开的突击车。” “?!” 第33章 葬礼与危机 icu外, 走廊围了不少人,空气压抑。 谭少隽和陈颂赶到时,谭少钰已经到了, 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对他们点了点头。 “打完招呼去里面找医生。” “好。” 老三没来,谭少隽也不意外,他的感情是跟着钱走的,老头没给他遗产, 他自然不会来。 几位堂叔伯也在, 聚在外面谈着谭明远的病情,面色凝重。 “大伯二伯,小叔。” “少隽来了。少钰下午给我们打电话说情况不好,我们就都过来了。这位是?”一位堂叔看向陈颂。 “我朋友, 陈颂,过来帮我当个人手。”谭少隽简单介绍,声音有些哑。 陈颂朝众人颔首:“叔伯们好,我是少隽的同学。” 二人的恋爱不能公布,同学的身份顺理成章,叔伯们只当他们是关系好的朋友,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 主治医生很快出来, 将谭少隽和谭少钰请进谈话室。 诊断很明确, 晚期的alpha腺体癌早已转移至肺部,引发急性呼吸衰竭, 目前靠仪器在 icu 内勉强维持。 “我们可以给病人做气管插管,有创,上呼吸机, 但过程痛苦,而且说实话维持没什么意义,癌症本身治愈不了,一味地延续痛苦,病人在icu里也见不到亲人,家人没办法陪伴,最后一程会很孤独。” 医生把选择权交给他们:“看你们家属的意思,是否放弃治疗,如果要做就得尽快了。” 决定权落在两个儿子肩上。 谭少钰沉默了一会儿,商量说:“让他出来吧,那么痛苦还不如干脆一点。你觉得呢?” 谭少隽坐在椅子上,手指收紧。 放弃治疗等同于亲手终结父亲的生命。可不放弃,让谭明远在仪器环绕下,浑身插满管子,耗干最后一点生机? 理性和感性在打架。 陈颂安静陪在他身侧,没有出声,给他递了瓶水。这个时候,他存在本身就是无声的支撑。 他们出了门,堂叔伯们陆续围过来,关切地询问病情,他们都年纪大了,开始唏嘘感慨。 “上次见明远还好好的,你说说,怎么突然间…” 谭少隽强打精神应付,脸上挤出疲惫的笑:“其实医生早就委婉地说了,本来腺体癌就撑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唉,人到老了真是,一下子的事儿。咱们做亲属的,不管他什么时候到这一步,都会觉得快吧。” “是,本以为过了年还能撑一段时间。”他声音很轻。 心脏隐隐发麻。他和谭明远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走到这一步,从客观讲,谭少隽还会轻快许多。 可那到底是自己父亲,以前再如何,到生死关头他也不可能安然自若。 时间流逝,终于,谭少隽抬起眼,看向医生,又看向谭少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接他出来吧,割气管太痛苦了,让他走得舒服点。” 堂叔伯们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陆续离去。 谭明远被转移到vip单间,环境很棒。 脱离了仪器,他靠嘴里的氧气管子维持生命体征,一小时后就能睁眼了。 老头看见他们,心脏跳得快了一些,手也动了动,难受地想合嘴却合不上。 谭少钰连忙握上去,谭少隽也坐在床边,两人一边一个,握着父亲枯瘦的手。 陈颂低声对少隽说:“放心吧,他身上有我的精神力,最后这段时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是嘴里的管子会难受。” 谭少隽和谭少钰对视一眼。 关关难过关关过,做了一个决定,就有更多等着他们。 “父亲,”谭少钰声有点发颤,“咱们拔管吧,你很难受是不是?” 床上的谭明远艰难地点下手指,同意了。 “父亲该见的差不多都见了。”谭少隽声音低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谭少钰点头:“挺圆满了。” 谭少隽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已是凌晨。 良久,他用尽力气叹息道:“我去叫护士拔管。别让他再受罪了。” 决定做完,剩下的便是执行。医生做了最后评估,确认符合流程,拔管很快。 谭明远的呼吸肉眼可见变艰难,监测仪数据往下掉,很慢,人要咽气也不是那么简单。 陈颂悄然退出病房,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 他去找到值班医生,结清费用,又按照医生给的电话联系了一条龙,为少隽减轻点负担。 谭少隽中间出来过一次,抽着烟,脸上没什么悲喜,似乎已经麻木了。 陈颂告诉他:“后事已经在安排了,别担心。”谭少隽点了下头,抽完烟又回病房。 病房内,他们一左一右熬了一晚,沉默地注视着,直到清早太阳升起,洒满病房,生命体征归为一条直线。 房间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工作人员来了,全程很专业,陈颂跟着他们二人前往殡仪馆,谭少钰去办手续,谭少隽则去挑选用品。 三天后,告别仪式。 收到通知的亲戚朋友们陆续赶来。谭少烨也来了,脸上没什么悲戚,更像走个过场。 仪式结束,所有人都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悄悄出现在告别厅外,带着墨镜围巾,远远望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白菊,默哀一会儿便迅速离开。 是程霄。陈颂看见了,和他多讲了几句话。 要回去的时候,陈颂临时去趟洗手间,穿过走廊时,隐约听见压低的声音。 是谭少烨。 陈颂脚步停住,在拐角另一侧屏息。 “…对,程霄回来了,我亲眼看见他和那个姓陈的聊天。” “这可是个机会…嗯,我知道,盯紧了,这说不定是笔大买卖,咱们又能来钱了。” 陈颂眯了眯眼,待谭少烨的脚步远去,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阿雷。帮我盯住谭少烨,他最近不安生,你们保证好程霄的安全。” “没问题陈哥。” 谭少钰在忙着操办宴席,谭少隽则要立刻处理集团震荡,电话一个接一个,文件一大堆,更别提还有些丧良心的记者专打探这事,他应付得心烦意乱。 直到深夜处理得差不多了,李助说送他回家,他拒绝了,自己开回家,拖着灌铅的脚步进门。 第44章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沙发边留了一盏地灯,陈颂就坐在那一直等他回来,见他回来赶紧上前。 “回来了。” “嗯。这几天会很忙,不用刻意等我。” “不放心你。我帮你换衣服。” 谭少隽连鞋都没力气好好换,径直走到卧室,衣服脱完随手一扔,整个人栽到床上。 “嗯…” 脸埋进柔软的被里,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紧接着,床另一侧下陷,温热靠近。 “放松,我帮你疏导一会儿。” 渡鸦被放了出来,陈颂先帮他按了按肩颈,看他不那么难受了,才小心地把他整个人揽过来,让他侧过身,枕进自己怀里。 谭少隽叹了口气:“你说我要是没你,岂不是要累死。” 陈颂笑了,手臂环过他,一下下摸他的头:“没我你照样独当一面,我们谭总厉害着呢。” 谭少隽声音闷闷的:“一点也不厉害。在外面装得体面,看上去风光,其实也就那样。你对我有滤镜。” “今天不顺利?” 陈颂猜他在集团遇到难处了,也正常,虽然谭少隽早就接了班,但终究差一层,现在谭明远一走,集团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 谭少隽皱起眉:“谈不上,意料之中。我感觉总有什么事没办完,没圆满。” 陈颂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他的脑袋,宽慰道:“该签的字都签了,该打的电话也打了,你早就坐在这位子上了,自信一点,他们暂时翻不了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睡不着,”谭少隽往他怀里埋了埋,眼神发直,“一闭眼全是事,脑子好乱。我想起来咱们一起过年那天,真挺幸福的,这可能是我后半辈子唯一的念想了。唉,那么大个老头怎么就变成一小盘骨灰了,你说我是不是还有很多没做到。” “不会,你是第一次经历才会想得多,人都是这样成长的。先把眼睛闭上,能睡就睡,不睡我陪着你。” 陈颂像哄小猫一样,一下下抚摸他的头,替他放松:“事要一件件做,路要一步一步走,睡一觉的时间,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我给你顶着。没事了,该休息了。” 谭少隽依偎着他,抓过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他以前习惯了自己扛着,此刻有所依靠,格外眷恋。 他听着陈颂平稳有力的心跳,思绪变缓。他很累,累到可以暂时停泊在这个港湾里,什么都不去想。 陈颂察觉到他呼吸渐渐绵长,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第二天,陈颂照例醒得很早。 他刚动了动去拿手机,谭少隽就嘟囔了一声,更往他怀里拱了拱:“几点了?” 陈颂看了眼手机,轻轻揉着他后脑勺,低声哄道:“才早上五点,还早,再睡会儿。” 谭少隽“嗯”了一声,呼吸很快又均匀起来。 陈颂抱着他,指尖拨弄他的发丝。 片刻后,他才用另一只手按亮手机。 几条推送提醒,他想看看是什么事上热搜爆了,刚点进去,指尖一僵,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惊爆!明远集团总裁与enigma交往,疑是老同学!】 【s级alpha自甘屈居人下,被enigma标记后恐沦为玩物!】 陈颂瞳孔剧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的事没几个人知道,怎么可能被爆出来?! 第34章 女装大佬 清晨, 客厅里半明半暗。 谭少隽双腿交叠倚在沙发里,不知不觉又抽完一根烟,抬手想熄掉, 发现烟灰缸里已经积满了,只得按在桌子上。 手机新闻界面一直亮着,什么“沦为玩物”,什么“自愿雌伏”,简直不堪入目, 来电也不断被拦截。 他沉默良久才抬眼:“这几天你别出门了, 那些狗仔为了挖爆点会疯了一样找你,一旦被跟上就甩不掉。” 陈颂迎着他的目光:“那你呢?” 谭少隽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我正常去公司,该干嘛干嘛。” “你怎么应付他们?” 谭少隽没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 盯着自己的指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他看了眼时间,才终于做出决定,缓缓起身走向衣帽间。 他动作很慢,抬手一颗一颗解开睡衣纽扣,布料从肩头滑落, 露出精悍的背部线条。 他冷静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 “enigma就enigma吧, 虽说你的身份是假的, 但也不能把向导身份公布出去。那些无良媒体写得我是什么很贱的人,我也反驳不了。” 他系着衬衫扣子走出来, 恢复平日的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疲惫掩不住。 “我认了,”他看向陈颂, 努力想轻松些,最终只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就当我吃点亏,给你个名分吧。” 陈颂指尖一顿,不自觉站起来。 他来这么久,知道omega会被歧视,而一个原本站在金字塔尖的s级alpha被爆出与enigma交往,不仅是桃色绯闻,更是对alpha尊严的彻底践踏。 他会被降格。 在公众和竞争对手的眼中,他一下子变得弱势,如果不强硬澄清,从此以后,他在商场,在社交圈,甚至在长辈眼里都抬不起头。 更何况他家里刚办完丧事,摊子还没完全理顺,正是内外交困的时候,这种关头爆出这种新闻,无异于伤口上撒盐,不仅打击声誉,更是动摇人心。 “你先别承认,冷一段时间,我来想办法,不能你一个人扛。” 陈颂的声音沉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把消息捅出去,选这个时间点一定别有用心。” “嗯,知道我们俩关系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谭少隽已经打好领带,走到陈颂面前,故作轻松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多大点事儿,你隽哥不至于在下面就要死要活的,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努力显得不在乎,笑道:“不就是被全世界知道以后,脸上难看一段时间。这年头热点轮转快,过一个月,谁还记得这茬。” 陈颂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扣入他的指缝,深深看着他:“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你安心查人,回应的事我想办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你也是,不怪你。没事儿,你哥十项全能,你安心在家给哥做家庭煮夫吧。走了,今晚回不来。” 陈颂跟他到门口,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短暂的吻:“注意安全,明晚给你做好吃的等你回家。” 送走谭少隽,陈颂站在门口迟迟没动。 家里重归寂静,只有晨光一点点爬满地板。 他知道少隽只是安慰他罢了。 一个新任掌舵人刚刚落定,急需树立威信,这时候失权不仅关乎个人尊严,更直接关联到他的权威,他会受多少冷眼,今后的路会难走多少倍,都未尝可知。 而且一个这么看重事业的人,仅仅因为谈个恋爱就被无限贬低,甚至要被人赶回家生孩子,陈颂绝不会让他遭受这种委屈。 谭少隽踏进集团大楼时,明显感觉多了很多道打量,若有似无地。 “听说咱们谭总跟enigma交往了…” “那他是不是会怀孩子啊…无法想象那么强的alpha去生孩子…” “咱们谭总每天盛气凌人的,多恐怖啊,看着可不像贤妻良母…嘘,来了来了…谭总早。” 走廊上,下属们恭敬问候,眼神也控制不住往他腹部飘,这种窥视感让谭少隽无比火大,脸色阴沉。 花边新闻经过一早发酵,已经变成茶水间的热门谈资,他能听到背后压低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飞虫。 谭少隽面无表情,穿过开放区,身后跟着几位汇报工作的总监,李助紧随其后,汗流浃背了。 趁进电梯,李助硬着头皮小声问:“谭总,公关部那边请示…该如何应对目前的舆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谭少隽头都没回,冷冰冰道:“不知道就不解决,上赶着找活儿干是一个个太闲了吗?” 李助被他吓得一激灵,不敢再问,一直安静陪同谭总进办公室,栽愣愣站着不敢说话。 谭少隽将西装外套随手一搭,空调温度适宜,他却觉得闷。 一打开电脑,屏幕上到处都是推送,他直接关掉页面,看了几个文件都看不进去,烦躁地一摔,给交文件的人一顿臭骂,全部打回去重干,骂得李助头都抬不起来。 他猛猛发泄一顿,抽了根烟才缓过来点,声音听不出情绪:“李赫言。” “谭总您说。” “上周新区那个智能项目,说资金审计异常,明细出来了没有?为什么会在二期设备采购出那么大纰漏?” 李助连忙收敛心神,翻开文件夹:“初步核查,是负责采购的赵副总监有违规操作,而且我们查到,赵副总监与王董私下往来密切,资金流向也有些说不清。” 第45章 谭少隽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出了这种新闻搞得他焦头烂额,他确实没脸见人了,可陈颂提醒得对,为什么项目偏偏趁这时候出问题。 李助还在讲王董的事,慢慢地,谭少隽心里就有谱了。 知道他和陈颂在一起的,除了家里长辈和沈新妍,就只剩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谭少钰干不出这种下三滥事,他仅需0秒猜出是谭少烨干的。 为了秦颖进监狱的事报复他,也为了谋财,特意选老头办丧事的时候爆料,让他忙不过来,短时间内没精力去查项目问题,串通董事贪污钱款。 真够拙劣的。谭少隽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冷。 若是他被烟雾弹镇住,还真能让谭少烨利用时间差偷梁换柱,私吞巨额资金,等自己反应过来,钱恐怕早已转移,只剩个烂摊子。 可惜他没那么脆弱,不至于向人公布了私生活,几句流言蜚语就丧失思考能力了。 “你现在放下手头工作,”谭少隽打断汇报,身体微前倾,“集中所有资源,围绕这个项目秘密调查王董和谭少烨…” 谭少隽让李助凑近些,给他安排调查事项。 “明白,谭总。” 谭少隽已经锁定了老三,方向明确,李助动作很快。 对付老三这种手段粗糙的混子,连一根手指都用不上。 谭少隽不需要费神,他坐镇集团,仿佛听不见风言风语,只是一天到晚沉着脸,进他办公室的人都摸不透他的脾气,大气不敢喘。 他一整晚没回家,在休息间囫囵睡了几个小时,李助高效执行,进展飞快,第二天傍晚,关键证据链就闭合了。 谭少隽看完最后一份材料,合上文件夹,直接让秘书下通知,半小时后,紧急召开临时董事会。 会议上,谭少隽没有半句废话,甩证据,手段雷霆直接处理掉,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给任何人运作的余地。 原本还浮动的人心,被突如其来的肃清给震慑住了,集团上上下下都意识到,这位年轻的话事人不容挑衅。 老三这么一作,非但没搞垮他,反倒主动做了杀鸡儆猴的鸡,让他借机清洗了内部,更快树威。 只是,内部麻烦暂时摁住,还有外部。 仅仅两天时间,关于他给enigma做老婆的新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各种猜测下愈演愈烈,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回应。 谭少隽心烦意乱,上火得嗓子都快说不出话。 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家,刚进门换完鞋,抬头就被一道雷直直冲击住,僵在原地。 陈颂。穿着黑白女仆装,领口微敞,下身是黑丝小圆皮鞋,衬得双腿又长又直。 最惊悚的是,他正对着穿衣镜微微侧头,手里拿着一个粉扑抹脸,镜前还散落着一堆瓶瓶罐罐。 谭少隽睁大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加班过度,出现幻觉。 “你在干什么,”谭少隽的声音都变了调,感觉眼睛被重度污染,“你是不是疯了。不管你是谁,给我从陈颂身上下去。” 谭少隽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句话:丽嫔得了失心疯。 陈颂是不是被刺激了,他的清纯运动系男大呢?他是喜欢男人的,这种媚宅的恶俗穿搭让他有点想吐。 陈颂闻声转过头,大大方方放下粉扑,甚至还拎着裙子下摆转了半圈,一脸坦然地问:“不好看吗,我特意去查如何勾引英俊男alpha,人家博主教这么穿,我觉得不错。” 虽然陈颂搜的时候只分了abo,没分男女,但他觉得在这个世界男女应该不重要。 “你别过来!就站那,别离我太近。” 谭少隽用手捂着嘴,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作势就要掏手机:“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吧,才两天不出门就这样了?不会是闷在家里,被舆论逼出什么心理问题…” 陈颂走过去抽走他的手机,语气平静:“你别管,该怎么替你回应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就跟你去公司,弄几个记者采访我。”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你穿成这样跟我去公司?”谭少隽声音忍不住拔高。 这是什么玩意儿,以毒攻毒吗,陈颂如果因为女装大佬的照片上热搜,这比他谭少隽给人当小老婆的新闻丢脸多了,到时候他直接叫黑白无常给他带走,重新投胎得了。 “我没当过小白脸,想象力有限,那个点点之前什么样,我就能学成什么样,其他不会了。” 陈颂顿了顿,很认真地问他:“哎,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金丝雀?” 谭少隽:“……” 他深感无力,荒谬得想坐火箭上天看看上帝发没发笑,如果笑了他就恳求上帝让他穿越时空回到易感期那天,他绝不会同意这种辣眼睛的东西爬他的床,把他当白菜拱了。 “比起金丝雀你更像个变态,小白脸要是都像你这样,全城会所早都倒闭了。快去换掉!” 第35章 喜欢吗老公 晚上, 卧室只留了一盏小灯,两人窝在被子里。 谭少隽强烈否决他的金丝雀套装:“特殊着装肯定不行,没有人穿这种衣服上班, 太有辱公司形象了。你少刷点视频吧。” 陈颂倒也没坚持:“行,不穿就不穿,让我想想怎么编排。谭少烨既然能爆,手里就一定有我是enigma的证据。” 他怕谭少烨反扑,更怕如果轻易否认, 日后被拍到又说不清, 他们被人盯上了,总不能一直不见光。 谭少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皱起眉:“这帮做生意的可不好糊弄,我没让公关干活儿也是因为不能随便, 要是发律师函说人造谣,或者说已经分手了撇清关系,一眼假,只糊弄了网友,对日后合作没有半点好处,还会被谭少烨翻盘继续锤。” 陈颂点头,知道他在意的并非舆论而是合作, 思索片刻, 转而跟他讲起自己的计划。 谭少隽听完就有点担心他:“那你怎么办, 这样一来你岂不是要社死。” 陈颂笑了,顺手捏了捏谭少隽的neinei:“我社死有什么, 我又不是公众人物,只要你不受人白眼就好。” 谭少隽握住他作乱的手,沉思道:“我觉得叫记者来没什么必要, 可以开个社交小号,在网上发个声明,发之前我给你把关。他们对我的绯闻很感兴趣,一下子就把你挖出来了。” 陈颂想了想,觉得确实更可控,也能达到扩散消息的目的:“行听你的,不过…” 他凑近些,鼻尖碰到谭少隽的:“我做了这么大牺牲,事成之后隽哥怎么报答我。” 谭少隽被他蹭得痒,笑着用手点点他的嘴唇:“你都是我的了,还跟我要报酬。这会儿不嫌左手倒右手了。” “这次不一样。” “那…跑车喜欢吗?下个月有个限量款,我拿下送你?” “省点钱吧,我想要点特别的。” 谭少隽有点好奇:“有多特别?还有哥给不起的?” 陈颂亲了他一下,笑声低哑,淹没在交缠的呼吸里:“不告诉你,等你出差回来再兑现,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第二天,热搜果然又爆了。 预料的标题应该是:#谭少隽老公陈先生回应# 但随着阅读量增加,取而代之的是:#明远集团嫂子回应# 「各位朋友好,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关于近日网络上我和谭少隽先生的诸多讨论,在此做一些澄清。 首先,我向大家诚恳致歉。我的真实性别是omega,是我篡改了简历性别。 在最初求职时,omega会面临不公待遇,而我的病症导致腺体残缺,omega信息素极不明显,我出于自卑和侥幸心理,将性别修改为enigma,认为e性别少见,不会被发现。 这一错误行为,不仅是对公司的不诚信,也是对谭先生及所有关注此事的朋友们的欺骗,我对此万分羞愧。 我与谭先生相识相知,是基于工作接触与彼此认可。在关系深入后,我主动向他坦白了这个谎言。令我无比感激的是,谭先生在震惊之余,更多是理解与包容。 他理解omega在职场中的困境,也看到了我的努力,最终选择原谅,给予我信任与感情。 近日看到网络上对谭先生种种侮辱性言论,我非常后悔。我从未想过,一个始于私心的虚假性别,会引发如此巨大的波澜,给谭先生带来如此困扰,甚至严重损害他的声誉。这绝非我的本意,也让我深感痛苦。 我不愿因我的错误,让我所珍视的人承受非议。因此我决定说明一切,所有指责我都愿坦然接受。 最后,再次向谭先生及所有因此受到影响的人致以歉意。」 声明发布后,水滴进热油,舆论瞬间炸开,最初的声浪全是斥责: 「骗子!简历造假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omega装enigma?这操作太骚了,为了往上爬脸都不要了!」 「谭少隽实惨,虽然不共情资本家,但那些动不动开黄腔的呢,都该告他们!」 第46章 然而,随着声明中的omega职场困境被提及,越来越多声音开始浮现: 「虽然造假不对,但他说的情况真实存在。我们组上次招人,主管看到简历是omega,直接就说怕他扛不住压力,希望他回归家庭,多气人。」 「看了爆料,陈颂的履历很硬核,如果仅仅因为是omega就被刷掉,确实不公平。」 「有点理解他的铤而走险了。不是为他开脱,造假肯定错,但这个社会对omega真的太苛刻了。」 讨论的热点,从谭少隽被enigma压制的桃色八卦,转向omega的就业歧视。 许多omega都是平权支持者,舆论场变得复杂起来,有人继续骂,有人开始反思。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时,谭少隽直接带陈颂去了公司。 他们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可以大大方方并肩走进大楼。 陈颂今天的打扮很收敛,浅色针织衫搭配休闲长裤,外面罩着羊绒大衣,清新干净,毫无攻击性。 他跟在谭少隽身边,微垂着眼,显得温良恭俭让。 “谭总早,陈顾问早。” 一路上遇到员工,谭少隽依旧面色冷峻,点头而过,而陈颂则微笑点头,一副体贴的模样。 上午,谭少隽和副总谈事,还带来几个总监。 陈颂便在小茶水台安静地忙碌,仔细泡了一壶茶,端着托盘进去时,正好谭少隽讲完一段,眉头还蹙着。 “大家喝点茶润润嗓子,”陈颂放在他们手边,对谭少隽声音尤其轻柔,“有点烫,我给你放旁边凉一凉。” 谭少隽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没说话。 副总还算淡定,说“谢谢我自己来”,几个总监见这一幕,对视一眼,内心震动。 原来陈顾问是这样的吗?怪不得谭总这样的s级alpha会和他在一起。 这哪里是什么能压制alpha的enigma,分明是个细心周到的omega啊! 看他那眼神,那动作,满心满眼都是谭总,妥妥的贤内助模样,谭总怎么可能被这样的人压?之前那些谣言简直离谱! 很快,更多细节在内部小范围流传: “你记不记得以前陈顾问问我,附近哪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不错,说谭总最近好像喜欢甜食…” “真的哎,他们谈上了早就有迹可循。我就说一个enigma怎么会心理疗愈,他是个omega,这就说得通了。” “他笑起来真的好暖好o啊,说话也轻轻柔柔的,简历造假就是太想争取机会了吧?” 甚至有人恍然大悟,联想到更早:“之前陈顾问就很关心alpha的易感期,还有怀孕的事,我们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enigma问这个干嘛?现在全对上了。” “对!他是在担心自己以后有了孩子的问题吧。” 所有人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除了谭少隽。 “我说,你戏也太过了。” 谭少隽在办公室吃着陈颂的爱心午餐,觉得好笑:“我们不是封建社会,不流行贤妻良母。” 陈颂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放他碗里,脸上依旧柔顺,嘴角的笑意戏谑: “怎么过了,omega体贴alpha不是天经地义?人家说了,温柔omega才配得上谭总这么强势的alpha,我得给您供起来,您才不会人设崩塌。” 谭少隽似笑非笑:“那你叫一声老公。” 陈颂挑眉:“老公。” 谭少隽:“这么没负担?再叫一声。” 陈颂叹口气,放下筷子,胳膊搭在他肩上,劝道:“好好吃饭吧。” “再叫一声。你让我过过瘾。” 陈颂笑了,看向他:“行。” 当晚,谭少隽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过瘾。 陈颂这个畜牲把他视觉封锁住,还把他的敏感度调高了三倍,一边叫老公,一边肆意驰骋。 谭少隽攥紧床单,声音染上哭腔:“王八蛋,你报复我…” “我劝过你了,你非要过瘾。喜欢吗老公?” 回应陈颂的只有一阵颤抖。谭少隽想跑,被陈颂一把拖回来,像个软乎乎的玩具。 “还有力气跑?行。” 陈颂眼神发沉,谭少隽叫哑了嗓子,哭不出来,翻来覆去都快被怼进床头柜里,被压成猫饼,温驯地任人摆布。 “这才乖。谭总怎么想不开呢,晚上不都得还回来吗,我还能放过你不成?” “停,我不干了…” “求我。” “求你。” “叫我什么?” “…老公。” “声太小,重叫。不许忍着。怎么哭这么厉害,哭也算时间,不会停的。” 兴许是欺负太狠,这一晚直接给谭少隽留下阴影了,接连几天都黑着脸。 陈颂又送花又做饭,还给他按摩加洗脚,给他买新出的游戏和喜欢的酒,无论怎么献殷勤都不好用。 直到一周后谭少隽出差,才叫陈颂抓住机会,开车送他和李助到机场。 “祝你们顺利,拜拜。”陈颂一副温婉样,把箱子递给李助。 李助也一脸姨母笑地告别。 陈颂到谭少隽面前,旁若无人亲了亲他的脸,替他把围巾弄严实点,低笑道:“注意安全,老公等你回家。” 谭少隽听到这俩字立马神经一紧,围巾底下从脖子红到耳根,面上还装作淡定:“走了。” 看谭少隽别别扭扭,梗着脖子头也不回,陈颂笑得合不拢嘴。 可爱。 第36章 送礼送内裤 送走谭少隽, 陈颂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工作室,处理预约疏导的客户,晚上回家再给自己做饭吃, 日子简简单单。 这天,最后一位预约者是个alpha,他走进咨询室时,陈颂都怔了一下。 alpha长得实在非常出色。身高腿长,容貌是那种冷感, 气质干净, 完全符合世俗意义上的精英alpha。 但此刻,这位精英表情郁结,眉宇深重。 “您好,”陈颂看了看预约的名字, “江临,江先生是吧,请坐。” 陈颂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先生您好,”江临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有些低沉,“我听朋友介绍来的,说您提供心理疏导很有用。我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关于…情感。” 他面无表情坐在沙发里, 陈颂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的刀痕,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具体是哪方面困扰你呢?” 陈颂没有用精神力探查。对于明确的情感咨询, 他尊重他人隐私,更多靠倾听和引导。 江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仅仅开口就需要巨大的力气。 “我喜欢一个人,十年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及眼底:“从大学开始的。他是我学长,学生会主席,alpha,非常优秀,像太阳一样耀眼。我那时候太普通了,只敢远远看着。” 陈颂记录着:“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资料上写您是alpha?” “是的,”江临垂下眼,“我是同a恋。” “我知道了,您请继续。” 他目光没什么焦点,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叙述开始流畅起来:“我知道自己是个变态,所以一直偷偷喜欢他,怕他知道以后嫌弃我。” “他一开始不知道我,后来有次我被人撞了,摔断了腿,是他背我上的救护车,一路陪我去医院,连赔偿都是他帮我去沟通。我没有朋友,他人很善良就留下来照顾我,这才认识我。” 陈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江临低下头,表情麻木:“后来毕业,他要出国深造,我本来想和他申一个学校,但我家里不同意,希望我快点继承公司。我跟我爸吵起来以后,家里就知道我喜欢alpha的事了。” 陈颂轻声问:“家里比较希望你找个omega,后继有人是吗?” “是。但就算有孩子,他们也看不上我找alpha,我家比较传统,他们觉得我变态。” 陈颂问:“你认为自己是天生性取向不一样,还是只喜欢他一个人?” 江临毫不犹豫:“只喜欢他一个。我取向…其实挺正常的,但只有他不一样,我喜欢他,好像并不在乎他什么性别。” 陈颂点头,用文字记录着:“后来你并没有继续追随他。” 江临抿起嘴,眼眸漆黑:“是。我遵照家里意思接班,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在家族里掌握话语权,想等他回来和他坦白。他上完学确实回来了,事业风生水起。”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苦笑一声,继续道:“他身边一直不缺人,换得很勤,都是玩玩的,我知道。我总以为那些都不是认真的,我还有机会。我努力提升自己,做到现在的位置,觉得至少…能稍微配得上站在他旁边了。” 咨询室里很安静,只有江临压抑的声音。 “直到…朋友告诉我,他稳定下来了。他有固定的伴侣了,据说已经在计划结婚,可能很快会有孩子。” 他抬头看向陈颂,黑眸像一片深渊不见底,缓缓道:“十年。陈先生,我在原地等他十年,以为阳光总有一天会照到我身上。结果他只是路过。我想,我要是自杀了,他会不会关注到我?会不会就知道我的感情了?” 第47章 陈颂用他的思维来劝:“如果用这种方法,他即便知道了,你们也没有以后,这不划算。你试过告诉他你的感受吗?在这十年里。” 江临摇摇头:“我们现在只是很远的朋友。他是个强势的人,一定接受不了我,我怕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对我不感兴趣。可能…他是直男吧,永远没办法喜欢我。” “江先生,”陈颂放下笔,平静地看向江他,“同性性取向不等于变态,这是正常的人类情感。你自我厌恶,很大程度来源于你家庭的污名化。这需要我们共同努力,把它从你的自我认知里抛出去。” 江临看着他:“陈先生也觉得性别问题,不能成为阻碍爱情的理由,是吗?” 陈颂觉得他的说法很怪,回答道:“我主张爱情不分性别,但不可以介入他人感情,这是最基本的道德。” 江临有被安慰到,看着他笑道:“我有时候看到他做动物救助就想,我要是一只狗就好了,我想离他近一点,哪怕给他当狗。狗总是很忠诚,我对他的感情也很忠诚。” 陈颂想了想:“这是一种自我物化,通过放弃自主性来换取关注。这非常危险,江先生。” 咨询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江临看向他道:“如果性别不是问题,那我和别人就算平等竞争。陈先生觉得,我该不该再为自己争取?还是建议我不要再喜欢他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陈颂转换了语气,带着引导性:“我们今天的工作不是围绕着他探讨,从我的角度,我更在乎你的心理健康。这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尝试做一些事情,让你对自己更加关注。” 陈颂用一些小方法引导他正视自我价值,给他放音乐,加上简单的精神疏导。 十年的执念,并非朝夕可解。结束时,他看起来好了许多,求死的倾向缓和了些。 “谢谢陈先生,”江临离开前,礼貌地道谢,“您真是个善良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您。下次再见。” 陈颂笑了笑,告诉他状态不好了可以随时约时间。 送走了他,陈颂收拾东西下班。 路过一家奢侈店时,他脚步顿了顿,走了进去。 说起来少隽近日心情不好,他想买点小礼物,让他出差回来开心开心,反正现在谭总不限制他消费,直接把黑卡给他了,大度得很。 陈颂径直走向配饰区,目光掠过一排排领带夹。 店员热情地介绍,他转了一大圈,要么太花里胡哨,要么太普通,哪个都没看好,最后挑中最角落的一枚。 它设计简洁,上面带有曲线,显得不单一,充满质感,还镶嵌着一颗蓝钻,光泽冷冽。 他一眼就知道,这是少隽会喜欢的款式,有点骚包但又不想被人发现,暗戳戳地精致。 而且少隽气质矜贵,蓝钻会很衬他。 店员报了个价,小小的领带夹价格不菲,但他刷别人的卡,眼睛都没眨。 付完款,他又被隔壁的男士睡衣吸引去了,很晚才回家。 吃完晚饭已经快九点,他算着少隽那边应该忙完了,就给他打去视频。 屏幕很快亮起,谭少隽的脸出现在那头,背景是酒店。 “刚想给你打。”谭少隽眉眼弯弯地。他刚洗漱完,头发顺毛,有种柔软感。 陈颂也笑了,放松地靠在床头:“你干嘛呢?” “护肤呢,刚收拾完,”谭少隽懒洋洋地窝在按摩椅里,把手机拿近些,“看,是不是容光焕发?你哥就算连轴转,这张脸也扛打。” 陈颂看他心情很好,兴许是事谈得顺,人也不像前阵子憔悴,又有精力捯饬自己了。 “让我看看,”陈颂把手机离近了点,装模作样认真道,“嗯,这是谁家男明星啊,又变帅了,一想到亲不到你,我就夜不能寐。” “油嘴滑舌,”谭少隽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被宠坏得猫,穿了件深蓝色丝质睡袍,还刻意慢慢往下拽领口诱惑他,“你隽哥在老板堆里是超模级别的。” 陈颂被他逗乐:“行行行,超模,穿上衣服吧。今天谈得顺利?” “还行,基本达到预期。”谭少隽给他发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按摩,享受地闭上眼,发出舒服的哼声,人就长在上面不动弹了。 陈颂看着会议照片,里面的谭总收拾得一丝不苟,精致夺目,又是一阵彩虹屁。 “对了,你不反感香水吧,”谭少隽把手边盒子拿过来,“今天路过专柜看到一个新款,觉得适合你。以后你要装omega陪我出席,可以换着喷。” 他给陈颂展示手里的小瓶子。 陈颂心里软成一片,笑意从眼底漾开:“行啊,谭总眼光一向好。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买什么了?”谭少隽饶有兴致。 “领带夹,很衬你,我就不展示了,等你回来就看到了。” “不错啊。” 陈颂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在隔壁店看到的…内裤。” 谭少隽:“……?” “桑蚕丝的,”陈颂平静地描述,“加了点蕾丝边,白色,特别薄,几乎透明。” 他的目光隔着屏幕恍若实质,缓缓扫过谭少隽睡袍下的身体,戏谑道:“你皮肤白,腰又细,还有人鱼线,穿那个肯定好看得不得了。等你回来我亲手帮你穿。” 谭少隽明显哽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泛红,瞪着他:“你有病吧送礼物送内裤。” 陈颂一脸理所当然:“那可是店里最贵的一款,店员说是恋人的浪漫礼物首选。” “首选你个鬼,”谭少隽躺在按摩椅里持续输出,“那是给omega穿的款式吧?我才不要。退掉!立刻!马上!” 陈颂老神在在:“谁说alpha不能穿,谭总思想不要这么保守,这叫情趣,懂不懂?增进夫夫感情。” 谭少隽冷哼一声:“我警告你,你敢拿出来我就给你穿上拍照,让网友品鉴一下。” 陈颂被拓宽了思路:“我都没想到可以拍照。不错,跟大家秀一下你的身材。” 谭少隽气笑了,自暴自弃窝进按摩椅,用毯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懒得理你。”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斗嘴时,陈颂微信突然弹出个消息。 阿雷:陈哥方便打电话吗?出事了。 陈颂心头一沉,神色微敛,对谭少隽笑道:“不聊了,我今晚还没健身呢,你早点休息吧,熬夜对皮肤不好。” 谭少隽正和他聊着,突然被打断有点不上不下的,狐疑地看他一眼:“健身?这么晚?” “嗯,我多自律你不知道吗,哪天落下过,”陈颂面不改色,“你明早不是还有行程?” “嗯,”谭少隽也没多想,“那你也早点睡。” “知道。晚安bb。” “晚安。” 挂了视频,陈颂脸上笑意彻底消失,立马给阿雷打过去。 “怎么回事?” “陈哥!”阿雷的声音急促,“出事了,程霄我们跟丢了。” 陈颂瞳孔剧缩:“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至少三小时前。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下午他去老图书馆,那里结构复杂,我们以为他在里面看书或者吃饭,就没在意。” “可三小时过去,人迟迟没出来,我们觉得不对劲,分批进去找,所有地方都翻遍了,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颂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隐隐浮现青筋,他克制着,胸口微微的起伏。 程霄本该过完年就离开,奈何谭明远遗产的事把他一直拖在这边,刚弄完遗产,又赶上谭明远葬礼耽搁了,他才一直没能回得去。 一定是谭少烨。 上次搞他们没成功,这次少隽出差刚离开东都,程霄就失踪,时机掐得这么准,除了谭少烨没别人。 一股自责从心底涌起,夹杂着愤怒。陈颂早在葬礼上听到谭少烨要对程霄下手,千防万防,还是让他得逞了。 “陈哥?喂?” 陈颂眸色阴沉得吓人。 他没想到谭少烨会如此不识好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手段如此下作,直接触碰了他的底线。 很好。他缓缓松开拳头,指尖发麻。 既然对方这么急着找死,那他也不用再顾及什么血缘关系,徐徐图之了。 “阿雷,”陈颂异常平静,“我让你盯着谭少烨,现在知道他的动向吗?” “谭少烨下午把我们甩开了,但是给我们点时间,不难推断。” “好,”他的嗓音冰冷,“调动所有人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挖地三尺找到谭少烨。” “不要轻举妄动,确定位置了随时告诉我,我要亲自处理他。” 第37章 你还会当狗? 追查一天一夜, 阿雷终于传来确切消息。 程霄果然被谭少烨的人带走了,先去了私人医院,然后又到郊外一处偏僻的别墅, 是谭少烨某个狐朋狗友名下的,所以查起来费了点时间。 第48章 阿雷带人在周围摸排一圈,发现陆陆续续还进去几个医疗人员,带着一些器械和药物。 陈颂听完心里一沉,查清他们的配置后, 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出发, 一到郊区车速就飙到200多。 谭少烨的意图很明显。这个畜牲没钱去赌了,要拿程霄的s级omega基因去卖给各大家族,顺带着还能威胁谭少隽,狠狠敲诈一笔。 他若晚到一分钟, 程霄可能会遭受更大痛苦。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他亲自带最得力的几人下车。 这些人个个出身不凡,行动迅捷,轻而易举破开门。 客厅里,几个白大褂眼神闪烁,正试图按住程霄, 注射某种药剂。 程霄头发凌乱, 脸色苍白, 不停地挣扎:“放开我!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放开!”阿雷一行人瞬间鱼贯而入,“把东西放下, 刀子可不长眼!” 几人看来者不善,一下子慌了:“谁?干什么的?” 陈颂走在最后,不急不缓踏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扫过几个白大褂,平静地问:“谭少烨呢?” “你、你们是什么人?!”一个为首的男人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按响了警报。 别墅内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保镖模样的壮汉冲了下来。 “别动!都别动!”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陈颂眼皮都没抬一下,朝阿雷道:“清理一下,别弄出人命。” 阿雷立刻带人迎了上去,几人好久没打架了都一脸兴奋,瞬间,拳脚碰撞声响起,到处都是器物碎裂。 陈颂则穿过混战的人群走向程霄,来了三个保镖想拦住他,他几下便卸掉他们的胳膊,在一片哀嚎中将程霄扶起来。 “小陈你怎么来了?”程霄又惊又急,抓住他的手,“你快走!他们人多,你斗不过他们的。” “叔叔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听话快走,你一个omega不该来这种地方,我被绑来就算了,不能把你也拉下水!” “放心吧叔叔,不会有事。”陈颂简短安慰他几句,紧盯楼梯方向。 这时,谭少烨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从二楼走下来,一脸宿醉未醒,扬着下巴得意道: “哟,我当谁呢,这不是我的好嫂子吗?不在家给我哥做饭生孩子,怎么跑我们alpha堆里打打杀杀。小羊跑到狼群里,是来伸张正义的吗?” 陈颂没理会他的垃圾话,只平静道:“放人,什么条件。” 谭少烨像听到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第一次有omega敢这么跟我说话。陈颂,上次新闻让你们侥幸糊弄过去了,这次可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 陈颂眯了眯眼:“少隽很忙,我不想让他太关注这件事。趁我还有耐心,你最好把握住机会。” 谭少烨咧着嘴,目光贪婪,在陈颂和程霄之间巡回: “一个s级基因,一个omega嫂子,啧,价值连城。陈颂,我的兄弟们好久都没开荤了,你猜猜你今晚会同时被多少人标记?30?50?嘶,想想都疼,我会好好帮你录下来发给谭少隽。谭少隽要是知道他的心头肉都在我这儿,会不会跪下来求我?” 他一挥手,又一批打手从后面围了上来,显然早有准备:“给我一起拿下,小心点,别伤了我嫂子的脸,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阿雷带头上,伊万一句都听不懂,嫌他废话多,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上去就是框框几拳,两拨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阿雷解决完第一批,退到陈颂身边,低声问:“陈哥怎么弄?到什么程度?” 陈颂沉默着,在权衡。 他根本不在乎谭少烨如何羞辱自己,无关紧要的人无法挑动他的情绪。 他只是在想,直接弄死谭少烨固然痛快,但这里是法治社会,后续麻烦太多,他不想给谭少隽留下一个更烂的摊子。 谭少烨见他不语,以为他怕了,越发嚣张,言语也更不堪: “小biao子装什么清高,你跟着谭少隽不就图他钱吗,他有什么好?一个连自己亲爹都克死的扫把星,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废物,你跟他还不如跟了我,至少我玩得开,保证让你夜夜——” 突然,谭少烨的话戛然而止,整个别墅的空气凝滞,所有人被迫窒息。 药瓶里的液体,桌上空着的杯子,甚至沙发上的灰尘,都开始高频震颤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肉眼可见在移动。 陈颂一步步向前走,眼眸黑得像无底洞,声音很轻:“你侮辱他。” 下一瞬,磅礴的威压以陈颂为中心,轰然扩散! 所有人一阵尖锐的耳鸣,心脏被压榨,仿佛有巨锤敲在灵魂上,几个打手直接腿软跪地,惊恐地捂住耳朵。 陈颂缓缓抬眼。这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能吞噬一切,没有一丝光亮,像只蛰伏已久的渡鸦,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冷。 “阿雷,带叔叔去旁边休息,关好门,” 他平静得可怕,笑道,“这里我来处理。谭少烨这种脏东西你们碰了,八字弱的得烧三天。” 阿雷毫不犹豫,立刻带懵了的程霄退开。 精神力震慑堪称恐怖,谭少烨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不是omega吗?!” 陈颂没回答,抬起手,无形的精神力如同钢索,瞬间捆住他,将他猛地掼倒在地! 紧接着,隔空一记重击,狠狠砸在谭少烨腹部,让他像虾米一样蜷缩,吐出酸水。 “啊——!”谭少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陈颂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漠然像在看垃圾。 他抬手,三根手指比成枪的形状,对准天花板角落的一盏射灯。 “啪!” 一声刺响,射灯毫无征兆地爆裂,碎片稀里哗啦。 谭少烨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想动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只能跪在陈颂面前。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颂的手指缓缓平移,对准了谭少烨的右耳。 他微微歪头,左手揪住他的头发,右手比划着,甚至在探讨:“你说我的准头还行吗?给你耳朵打个洞怎么样?会不会偏到脑子?” “不…不要!求求你!我错了!陈哥!” 谭少烨吓得涕泪横流。 “哦?错哪了?”陈颂笑着,揪着他的头,觉得很有意思,“说给我听听,说对了放过你,说得不对,一句一个耳洞。” 谭少烨整个人都吓懵了,抖得不像话:“我、我不应该骂你…我错了,我不该看不起omega、我不该对你说混账话…” 陈颂听完眼神就冷了,啧了一声:“不对。” 谭少烨瞳孔剧缩,下一秒,陈颂的手指枪就比着他的耳朵,精神力浓缩成一阵耳鸣。 “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颂毫无动容,拽着他的头左右看看:“别躲,耳洞打得稍微有点大了。” 哪只有点大,再大一些耳朵就没了。 谭少烨疼得崩溃,要不是陈颂用精神力把他按在地上,他连跪都跪不住。 “继续说。说对了就放过你。” 谭少烨已经哭傻了,大脑在这时候飞速运转,好在他还没笨得不通气,立马颤抖着说: “我不该骂谭少隽!对,是谭少隽…我给谭少隽道歉,我给你当狗,你放过我好不好?” “猜对了,”陈颂笑了,拍了拍他的脸,“你还会当狗?来,把你刚才侮辱少隽的话对自己重说一遍,我扇你一下你说一句。一。” “啪!” “我、我才是扫把星…” “二。”“啪!” “我才是废物…” “三。”“啪!” “我记不住了陈哥,我错了,我是废物,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陈颂玩够了,面色渐冷:“可惜,我这人一向不接受道歉,只会惩罚。” 他用精神力化作细针,毫不留情,刺进谭少烨最敏感的神经末梢,让他体验灵魂深处极致折磨。 “啊!!” 谭少烨的叫声断断续续,最后变成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神涣散,几乎昏厥。 “小舅子,法治社会救了你,”陈颂蹲下,声音魔鬼一样,一字一句砸进谭少烨的意识里,“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身上留了我的精神印记,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我给你一周时间,收拾铺盖卷滚出国,好好收拾,别落下什么。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回来,但凡敢踏回来一脚,你在哪降落,我就在哪给你接机,听明白了吗?” 谭少烨已经反应不过来了,陈颂不由分说又扇他一巴掌,呵斥道:“听明白了吗!” 谭少烨像条濒死的狗,模糊地回答:“明白了…陈哥…” 陈颂这才撤去精神力,把谭少烨往地上一扔,转身看都不看一眼。 “阿雷,处理一下,别太难看。” 第49章 “好嘞。” 陈颂把程霄扶上车,刚坐上驾驶位,谭少隽就打来视频。 陈颂皱眉,这才发现已经过晚饭时间了,每天这时候都要和谭少隽打视频,今天也不例外。 “要不我帮你接?”程霄犹豫地开口,“你是不是不太方便让他看见你这样…” 程霄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能听见谭少烨被折磨的惨叫,对陈颂的手段有点敬畏。 “不用。谢谢叔叔。” 陈颂整理下衣领,深吸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接通瞬间,他褪去所有冰冷,脸上重新挂起温和:“隽哥。” 谭少隽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开车呢?去哪玩了?” “出来随便转转,”陈颂还把手机转向程霄,“看这是谁?” 程霄也迅速调整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少隽。” “爸?”谭少隽有点意外,“你俩怎么凑一起了。” 陈颂把镜头转回来:“我开车带叔叔到郊外散心,这就打算回去了。” 这时,别墅里的谭少烨又开始嚎,正在被白大褂包扎耳朵。 陈颂皱起眉。 “什么声音?”谭少隽果然听到了。 陈颂面不改色:“哦,路边是个沉浸式密室剧场,npc在叫呢,还挺逼真。” 谭少隽疑惑:“你们在哪,怎么郊外还有剧场?” 陈颂打着太极:“我也不熟悉这是哪,恐怖逃生主题嘛,当然有npc吓人了,隔音没做好。” “哦,”谭少隽点评一句,“真敬业,鬼哭狼嚎的,跟谭少烨小时候挨揍一个样。” 陈颂噎了一下,心道不愧是亲兄弟,这都能听出来。 “想没想我?” “叔叔在旁边,你收着点。” 程霄笑起来,脸转向窗外。 谭少隽咳了两声:“行了不多聊,明天就回去了,航班号发你了。” 陈颂笑道:“放心吧,忘不了。” 第38章 集团公开嫂子 谭少隽飞机落地。 陈颂等在接机口, 跟同事追星妹学了个招,举个手机滚动播放:老公,我在东都很想你。 他长得高, 手机也举得高,还穿着大衣,一大只太引人注目了,很难看不见。 谭少隽一出来就被逗乐了,行李箱往前一推, 张开胳膊, 陈颂直接环住他的腰,抱住他双脚离地甩了两圈。 “哎,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谭少隽拍他一下,笑得合不拢嘴,“跟谁学的这套,丢不丢人。” “想你,”陈颂扯下他的口罩,在他脸上连亲带蹭好几下,少隽的头发蹭得他痒痒的, 他终于能吸猫吸到满足了, “辛苦谭总了。” 谭少隽推也推不开, 只好妥协地被抱在怀里,等他吸够了肯放开自己, 才舒展一下肩颈,跟他一起往外走。 陈颂自然而然接过行李箱:“累了吧?延误两小时。” 谭少隽扭着脖子,手伸进他兜里和他握住, 抱怨两句:“这天气也是没办法,路上的东西我不爱吃。你做饭了?” 陈颂在兜里给他捂手:“知道你挑嘴,订了餐厅给你接风,回家前先喂饱你。” 谭少隽眼底满是放松的笑意:“这么心细?看来我出差这几天,有人良心发现了。” “都是你集团公开的嫂子了,体恤老公是我应该做的。” “你倒叫得挺起劲。” 陈颂约了谭少隽常来的顶层餐厅,简简单单一顿饭,视野绝佳,烛光摇曳。 两人默契地没谈糟心事,陈颂只说谭少烨要出国了,程霄也打算定居国内,谭少隽点点头,没觉得不妥,毕竟现在自己有能力保护家人,待在身边反而安全。 他跟陈颂分享见闻,讲着琐碎,还低声吐槽某老板在酒店找模特的事,显然这四天没少吃瓜。 餐后甜点时,谭少隽状似随意提起:“下周末有个慈善拍卖,拍品还行,重点是之后的晚宴,算是开春后第一次正式碰,惯例带伴儿,基本都带omega。” 他顿了顿,看向陈颂:“你想不想一起去?毕竟发了嫂子声明,不是旁的关系,最好还是露个面。” 陈颂抬眼,欣然答应:“好啊。需要我准备什么?” “喷点香水,”谭少隽嘴角上扬,“打扮得不用太刻意,不用装柔弱,没攻击性就可以。” 陈颂原先接触过帝国不少长官,见识过这样的场合,心思玲珑:“有需要我来拓展的人脉,你提前告诉我我,我得预习一下。” 谭少隽笑,婉拒他的美意:“不用,我不喜欢靠omega来交际,你吃好喝好,收拾得帅一点,往那一站就行。” 晚宴当天,陈颂依言认真收拾一番。 谭少隽亲自帮他挑了套西装,剪裁精良,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贵。 他们二人其实身量差不多,陈颂骨架偏大,只不过比例好加上瘦,实战练出的线条不夸张,才显得修长,而谭少隽骨架比陈颂小一圈,怎么健身都是薄肩窄腰。 谭少隽喜欢打扮陈颂,光挑皮鞋就挑了俩小时,对自己的审美很自信。 他把陈颂头发打理得清爽,脸上略作修饰,削弱了眉眼的锐利感,没配什么饰品,只戴了块低调的表。 最后,在颈侧和腕间喷上那瓶木质香水,模仿出一个清冷omega的气味。 晚上七点,拍卖厅外,谭少隽和陈颂并肩出现在签名区,所有媒体镜头瞬间聚拢。 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容貌气质俱佳的男人站在一起,一个强势矜贵,一个清隽温和,又养眼又和谐,很有视觉冲击。 闪光灯霎时连成一片,谭少隽神色自若,偶尔点头致意。 记者高声问:“谭先生看这边,首次和陈先生公开亮相心情如何?” “很感谢主办方提供机会,能让我们对社会事业尽微薄之力,被邀请是我们的荣幸。” 谭少隽保持微笑,低声对陈颂道:“别理,保持微笑。” 陈颂侧头,对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浅笑,尽心尽力当个陪衬。 记者坚持不懈:“陈先生,关于之前网络上的传言,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谭少隽手臂虚环着陈颂,隔开过近的话筒,语气平淡:“今天是慈善拍卖,私人问题不再回应。谢谢各位。” 他略颔首,拍完照就带陈颂一起离开。 照片以惊人的速度登上热搜。 #谭少隽携伴侣公开亮相#,讨论度飙升。 「卧槽!这两人站一起太养眼了吧,身高气质配一脸,好绝!」 「谁说简历弟弟见不得人?果然之前都是谣言。温柔又有能力的o,他不嫁入豪门谁嫁,磕到了!」 当事人坦荡亮相,舆论又积极许多。 他们落座后,拍卖会现场灯光柔和,拍卖师一一介绍。 陈颂默默翻着图录,上面各种宝石他一个都不会看。 谭少隽双腿交叠,问:“有喜欢的吗?” 陈颂翻过一页,玩笑道:“谭总给个预算?超了算谁的。” 谭少隽朝他扬了扬下巴:“看上什么算什么,本来也是做慈善,你不包圆,只拿一两个花不了多少。” 陈颂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了:“老板出手阔,奈何我对这东西没感觉,还是你买吧。” 谭少隽笑道:“我还怕你等会儿看见一堆珠宝闪晕了,给我乱举牌。到头来一个都不感兴趣。” 谭少隽随便拍了两个就收手了,重头戏还在后头。 拍卖结束后,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谭少隽与陈颂一踏入,就磁铁般吸来众多目光,立刻有人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少隽!哎呀,真是好久不见,越发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了。”刘董是谭明远故交,谭少隽自然给足他面子,和他热络攀谈起来。 话语间,其他行业的也纷纷靠过来。 “谭总!幸会幸会,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您上季度的手笔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谭少隽公式化举杯示意:“李总客气了,市场选择而已。” 更多人围过来,谭少隽如今势头正盛,没人不巴结他,都想从他手里讨点好处。 谭少隽很快就看见这次的目标之一,兴德的小祁总,于是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就无意多谈:“玩得尽兴各位。” 走到小祁总身边,这下轮到谭少隽主动出击,笑着握手:“祁总幸会,明远谭少隽。” “哎呀谭总,久仰大名。” 陈颂跟着他周旋于应酬,谭少隽对他的介绍很简短,“我伴侣陈颂”,不需他额外做什么,只保持礼貌,既不抢风头,也不怯懦,得体就行。 很快,他们遇到了一个小圈子,中心人物正是许长泽和他的omega,旁边还站着谭少隽的发小周文谨,一头银发很显眼。 许氏与明远集团在多个领域竞争,关系微妙。 许长泽举杯,笑容标准:“谭总,真是巧啊,又碰面了。” 第50章 他扫过陈颂,刻意停留,带着一丝轻蔑:“这位是陈先生吧,陈先生气度不凡,难怪能入谭总的眼,您可是近来的话题中心。” 陈颂不接茬,跟着谭少隽一起举杯。他听少隽说过,俩人一见面就掐,没有和气的时候。 谭少隽一向不卖他笑脸,单手插兜,冷了几分:“许总倒是很关注别人家的八卦,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关注了没用的事,容易把事业落下。许总这么年轻可要多加注意,别努力偏了。” 许长泽抿了口酒,目光回到谭少隽身上,话锋一转:“确实比不上谭总精力旺盛,事业爱情双丰收。最近科技园的项目,谭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啊,说好了做同桌,我们许氏差点没跟上节奏。” 谭少隽神色不变:“商业竞争,各凭本事罢了。许总要是觉得慢了,下次再提提速,总不能你一家吃不上热乎的,让大家都等你一起吃凉饭。” 许长泽眼神冷了些:“那是自然。不过欲速则不达,根基不稳容易摔跤。尤其…”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掠过陈颂:“最近谭总身边话题不少,还是稳当点好,省得让人白白捡笑话。” 这一来一回交锋,节奏快得很,周文谨赶紧上前半步,打着哈哈: “哎哎,两位大佬,这么放松的场合聊工作多扫兴。今晚我家这酒还不错吧?许总,你上次说的威士忌我托人拍下了,改天一起品品?” 周围其他人也插话,和谭少隽聊起来,试图缓和。 谭少隽游刃有余,但也没什么深谈的兴致。 就在他们交谈时,陈颂注意到许长泽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孤零零站着,有些眼熟。 江临?陈颂有些意外,圈子这么小。 他今天依旧英俊,表情阴郁,目光时不时飘向许长泽,又迅速垂下。 而许长泽身边依偎着一个小omega,容貌姣好,许长泽的手随意搭在他腰间,一副亲昵的样子。 陈颂心道不会吧。 他借故走开,来与江临简单聊两句。 江临是一个人来的,勉强笑着,但言语间总在关注许长泽的动向,许长泽与omega低声说话,他酒杯都捏紧了。 陈颂心下明了,江临的十年暗恋对象,恐怕就是许长泽了,而许长泽看上去和江临一点交集都没有,甚至都不算普通朋友。 谭少隽那边脱开身,来找他:“陈颂,是熟人吗,给我介绍一下?” 江临主动伸出手:“谭总,我是江临,之前和陈先生在工作室有一面之缘。” 谭少隽想了想,隐约知道他是哪家了。 谭明远以前和江氏有交集,前阵子江氏夺权风波,听闻私生子把老爹的全撬走了,一举上位,看来就是眼前这个狠人了。 出于礼貌,谭少隽伸手与他握了握:“初次见面,感谢对我伴侣的支持。” 听到这话,江临指尖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谭少隽带着陈颂离开,刚与另一位银行家寒暄两句,还没来得及深入,不远处就一阵不和谐。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江临脸色发白,手里握着香槟杯,而许长泽的前襟晕开一大片酒渍。 许长泽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不大,毫不掩饰嫌弃:“你是哪位,走路不长眼睛吗?” 江临慌了神,下意识想给他擦,又猛地停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长泽甩开他的手,眉头紧锁,后面的话压低了,但看口型显然不是什么好词。 周围交谈声低了,不少目光投过来,侍者立刻上前,带许长泽去换衣服,留江临一个人站在原地,被大家若有似无地打量,低声议论。 他垂着眼,嘴唇发白,一副被厌弃的可怜模样,被陈颂看在眼里。 谭少隽也瞥了一眼,嗤笑道:“许长泽还是那副德性,对谁都颐指气使。”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闹剧,大家也不会过度关注。 高强度社交非常累人,陈颂脸都笑僵了,开始佩服起谭少隽,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没成想在外面就听见许长泽的声音,还有他那个omega。 omega正扶着洗手台干呕,脸色苍白,旁边许长泽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不是让你打了抑制剂?别在这种场合给我丢人!” omega带着哭腔:“长泽不是,有别的alpha在附近用了诱导信息素,我难受,孩子也…” “孩子孩子,就知道拿孩子说事!” 许长泽打断他,语气恶劣:“我早就让你去洗标记打掉,你听了吗?我警告你,别因为怀了孕就起别的心思,下周约好医生立刻去。” omega吓得噤声,眼泪却掉得更凶,赶紧手忙脚乱地补妆。 陈颂厕所也去不成了,就在外面等着,直到他们出来,许长泽半强制地搂着omega,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颂有点搞不懂,这都什么跟什么。江临暗恋许长泽,以为他有omega了要结婚生子,结果许长泽是个渣男,逼人打胎。 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可喜欢的,和江临口中的优秀学长没有半毛钱关系,恋爱脑能给人加这么大滤镜吗。 回到宴会厅,陈颂一眼就看到窗边,江临正和许长泽说话,目光扫过四周,似乎没注意到陈颂进来。 那omega状态更糟了,脸色潮红,想先去休息,步履虚浮,一个侍者正巧端着满盘香槟经过,omega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把一盘香槟全撞洒。 许长泽皱眉,上前就要数落他,江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许长泽的胳膊,力度不轻,给拦下。 江临面无表情,嘴唇微动,对许长泽说了什么,许长泽神色一僵,竟真闭了嘴。 陈颂正皱起眉,觉得哪里怪异的时候,江临有所感应,倏地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江临自然地松开手,嘴角微扬,朝陈颂颔首,露出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陈颂也回以礼貌,没再深究。 宴会散场时,夜色已深。 陈颂跟谭少隽上车,注意到周文谨快步走向一辆黑车,拉开门坐进副驾,车窗降下,司机居然是李助,侧头和周文谨说了几句,就开走了。 “你助理怎么接别人家老板下班?”陈颂随口问。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见李助和周总坐一个车了,他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吧,可别有什么商业间谍的事。 谭少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道:“没事,李赫言和周文谨是同学,拉拉扯扯好些年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他俩居然是一起的。陈颂有点意外,但没再说什么。 回程车上,陈颂靠着车窗,望着外边川流不息。 车内一片静谧,他忽然开口:“明天情人节,你有空吗?” 谭少隽“嗯”了一声,笑着问:“你有安排?” “没有,一整天都留给你。我要找你兑现愿望了。”陈颂转过头看他。 谭少隽挑眉:“说吧,有什么打算。” 陈颂神神秘秘地笑道:“要出门,回去挑件你最喜欢的衣服,明天就知道了。” 第39章 情人节小电影 情人节当天, 时间被调慢了流速,两个忙碌的人终于能停下脚步。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相拥赖床的他们, 化成一种温存,心照不宣。 “你着急出去吗?” “不急,躺够了再出去。” 猫猫跳上床,在他们中间挤出一块合适的空位,窝成一小团, 被他们挠得呼噜呼噜, 引来几声轻笑。 出门后,陈颂的安排看起来和普通约会没什么不同。 吃一顿简单的午餐,看一次画展,喝杯咖啡, 互相拍拍照,谭少隽也拿出了自己的情人节礼物,是双限量款篮球鞋,陈颂很喜欢。 他们十指相扣走过梧桐街道,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仿佛几百年几千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相爱早已是寻常。 “都下午了, 还卖关子?” 陈颂的侧脸在树影下很平静, 谭少隽无数次探究他想跟自己兑现什么, 一直没摸清。 “没到时间呢。” 直至日光西斜,黄昏将天际染成橘粉, 陈颂开着车,不言不语,驶向海边。 海滨公路蜿蜒, 能看见远处海岸亮起了灯,潮声越来越近,取代城市的喧嚣。 陈颂停在一处私人码头,谭少隽下车,海风扑面,带着自由的气息。 “我倒要看看,你铺垫一天有什么等着我。” 陈颂笑着,朝他身后扬下巴:“看看就知道了。” 谭少隽一回头,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个中型的豪华游艇。 粼粼波光中,白色的游艇停在岸边,上面布满一大簇一大簇的玫瑰,三层甲板上到处都是,热烈而安静,在暮色里怦然摊开。 “喜欢吗?你明天生日,情人节礼物和生日礼物二合一了。” 陈颂的发丝被吹乱,双手插风衣兜里,笑道:“我工作室还没赚那么多钱,跟朋友买的二手,自己重装修了一下。用你的卡补了一点,就当预支分红了。” 第51章 谭少隽完全想不到,左右看看,一时间说不出话:“真是个大惊喜。我一直有打算,但一直觉得没时间出来玩,没必要买。我真的很喜欢。” “来,我的小王子,狐狸为您准备了玫瑰船,上去看看吧。”陈颂绅士地朝他伸出手。 谭少隽笑着拍了一下,和他十指交握。 一登艇,就看见甲板上错落的玫瑰,白色红色居多,也有灰粉色作陪,搭配得好,布置也合适,给船上增加不少松弛感。 “我说你上周神出鬼没干什么呢,自己一点点布置的?” “嗯,想着送一捧玫瑰太普通,我又不会挑品种。” “行啊,审美不错。这样松松散散地好看。” 谭少隽往里参观,内部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浅色原木与象牙白为主。 陈颂引他上楼到卧室,空间开阔,整面都是落地观景窗,海天之色毫无遮挡,一张大床正对窗外,其余设施一应俱全,简洁舒适。 陈颂去楼下,向船长打了个手势,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夕阳正沉向海平面,波光染成一片金。 回来的时候,谭少隽正靠在顶层甲板的栏杆边吹风,身上穿着黑色半高领针织衣。 紧身款是陈颂挑的,极贴合身材曲线,能最大程度束缚肌肉线条,堪称男人能穿的衣服里最含蓄最浪荡的。 陈颂拿过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陪他靠在一旁:“除了船长只有我们两个。本想考个证自己开,时间不够用了。” 谭少隽笑得合不拢嘴:“费心了,没少忙吧。” “你喜欢就好,”陈颂碰了碰他的手,“嗯?你不冷。” “还好。”谭少隽没抽回手,任他握着。海风拂过面颊,远处有海鸟掠过。 静了片刻,陈颂看着远处的霞光,声音轻了些:“有时候觉得,像现在这样我就很知足了。” 谭少隽看他。陈颂的侧脸在夕照里显得柔和。 “以前在那边,年轻的时候没钱,不停地出任务赚,等有钱了又没时间,和你聚少离多。当时总想,什么时候能和你这样待着,什么也不做,就看看天,看看海。” 谭少隽撑着下巴:“现在实现了。” “嗯,”陈颂从背后轻轻环住谭少隽的腰,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他肩头,“少隽。” “嗯?”谭少隽放松地靠在他怀里。 “没事,就叫叫你。” 谭少隽侧过脸,两人呼吸很近。 陈颂看他睫毛被镀上一层霞光,轻声笑道:“有时候觉得不太真实,明明经历过生死,我们居然还好端端站在这,能拥抱,能亲吻。我好怕你是个梦,别是我临死前的臆想,下一秒给我拉回现实。” 谭少隽也笑起来:“是很玄幻,稀里糊涂,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你来了,我就变得很幸福。” 陈颂顿了顿:“我运气一向一般,感觉攒了很久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你了。我好怕是假的。” 海风拂动两人的头发。 “当然不,”谭少隽开口,眼神专注,“相爱就是相爱,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真的。人家大师说了,我们分不开的,就算现在从船上跳下去,也会一起重新开始。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颂望进他眼里,那里映着夕阳和自己。 “好,我知道了,不分开。” 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谭少隽的唇角,眼神动了动,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并不深,浅尝辄止,不急不躁,足够珍视。他能尝到谭少隽唇上淡淡的白兰地味儿,和他回应的柔软。 分开时,两人的额头仍贴着。呼吸有些乱。 他们静静靠了一会儿,天空每一秒都在变幻,直到星星明显亮起,游艇灯也悄然打开,在海面上投下光晕。 “先吃饭?”陈颂低声问他,“饿不饿?我带上来很多食材,想吃什么都能做。” 谭少隽笑了,颇有自觉地摇头:“这个顺序不太对。” 他往卧室瞥了瞥,意有所指:“看到那么大张床,我就大概猜到某个色胚的心愿了。” “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欺负你,”陈颂牵起谭少隽的手,“轮到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谭少隽顺着他的力道被拉卧室,锁上门,笑看他跃跃欲试,满眼期待和爱意。 陈颂去调试早已架好的摄像机,语气自然:“我要录情人节小电影,一会儿谭总本色出演,cos被威胁的总裁就行。” 谭少隽挑眉,看着那设备,心道开始搞上剧情玩花的了:“隔音怎么样,船上还有个人呢。” 陈颂不紧不慢道:“那岂不是更刺激?” 谭少隽失笑,半推半就,被陈颂按在沙发上。 陈颂摆弄好三脚架,脱掉自己的外套。 “上次答应让你过瘾的,我可记着呢。” 里面是一件运动背心,略松垮,隐约露出极致的腰腹线条,简直夺命弯刀,脖子上还挂着谭少隽送的定情狗牌。 谭少隽这才仔细看他这一身:“穿这么…青春。” “适合运动。” 陈颂想了想,弯腰换上运动短裤,又换上那双新的白色篮球鞋,配着稍高的白袜,一双腿又长又直,一副清纯男大形象,性感极了。 谭少隽在内心双手合十,由衷地赞美:“男菩萨,谢谢你体贴我的xp。” “不谢,你也很体贴我。”陈颂站到相机后,透过镜头看他,嘴角勾起,“开始了。” 他按下录制键,退后两步,倚着墙。 他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谭少隽。 “谭总,”他开口,声音冷漠,“这里是海上,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也没人来救你,你最好听话一点。” 谭少隽边笑边蹙眉,演出愠怒:“你威胁我,你要干什么?” “简单。”陈颂指了指那台正在录制的摄像机,“对着它,自己表演一番。” 空气凝固了几秒。 谭少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难以置信。他手指紧攥,没想到陈颂玩这种。 陈颂慢慢走近,俯下身与他平视,嘴角勾起弧度:“我在给你选择。你打拼半辈子的基业,身家性命,现在都系在你一念之间。乖乖听话,让我满意,用自己来换钱财。不然…” 他拖长音调,目光锐利:“你也不想你的一切落到别人手里吧?” 漫长的对峙。 谭少隽的胸口起伏,最终,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他避开陈颂的视线,抿起嘴,手指撘上冰凉的皮带扣。 “咔哒”一声,格外清晰。 他动作僵硬地解开,手放在上面,又停住了,指尖发白。 陈颂看他煎熬,覆上他的手背,不强迫,只是引导。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握着谭少隽的手,缓慢地,带动着他。 谭少隽抗拒地闭上眼,仰起头。 “对,就这样,总裁先生,”陈颂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他耳朵,“自己动。想想你能保住什么,你别无选择。” 陈颂笑着亲了他一下,小小出戏,全当鼓励。 谭少隽再睁眼时,眸子里一片的复杂。 他不再需要陈颂的手引导,自己生涩地开始。 他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阴影,耳根不受控地泛红,发烫,明明衣冠整齐一副禁欲模样,此刻却被强迫,脆弱感由然而生。 “看,”陈颂抱着手臂,轻蔑地嘲讽,“为了钱,为了权,高高在上的谭总也不过如此。是不是很银铛?对着镜头都能…” “闭嘴。“谭少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没停,甚至因为羞愤而加快了些。 “这就受不了了?”陈颂慵懒地命令道,“衣服撩起来,用嘴叼着。” 谭少隽呼吸一窒,抬眼瞪他。陈颂只用更冷厉的眼神回视。 几秒后,谭少隽妥协了。他抓住紧身衣的下摆,慢慢向上撩起,用牙齿咬着,被迫露出一片白皙紧实的腹部和胸膛。 “挺起来,让大家看清楚。没让你停。”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一想到正在被镜头注视着,他激起一阵战栗。 陈颂笑着又羞辱他几句,眼看他气得要命,便上前哄着亲亲,忽然俯身含住一边,迷恋地轻轻啃咬。 谭少隽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下意识向后躲,却被陈颂牢牢揽住了腰。 “躲什么,你练成这样不就是给人吃的吗?”陈颂暂时松口,已是一片湿亮。 谭少隽还躲,他抬手不轻不重扇了一下,听着谭少隽猝不及防的呜咽,“我说错了?” 其实谭少隽练得不大,一手之握,但陈颂怕把他弄疼了,手臂揽着他都不敢使劲抱。 “别咬我,轻点。”谭少隽咬着衣服模糊道,垂下眼,喉结不断滚动,不知是抗拒还是迎合。 “好。”陈颂笑道。 谭少隽说不出话。他咬着衣摆的牙齿都在抖,眼里蒙上一层水汽。 第52章 陈颂看着他这模样,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亲够了,低头用手上上下下,更温柔,手臂也搂得更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感觉到谭少隽越来越紧绷,喘息越来越急促,陈颂猛地停下来,撤离。 谭少隽迷茫地睁开眼。 “嘴里松开吧,”陈颂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他,眼睛向下一瞥,意有所指,“来。做好了有奖励。” 谭少隽眼神屈辱,却因之前的折腾而混乱。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从沙发上滑落。 他倍感难堪,却不得不仰视陈颂,一身运动装的他此时格外高,又清爽又成熟,随手一撩就露出腹肌,侧腰劲瘦有力。 陈颂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一片深沉,然后按着他的后脑勺,向前。 人鱼线怼脸。 感觉差不多了,陈颂深吸口气,靠坐在床头,知道他喜欢,也不脱鞋。 他看着眼神失焦的谭少隽,露出满意的笑,拍了拍身边。 “过来,”他声音低哑,“自己坐上来,奖励你吃自助餐。” 游艇随海浪微微起伏,节奏失控。 卧室灯被调暗,只剩窗外的月光映在海面上,随着海水而破碎。 他仰着脖子,望向月光。 他在违背意志,吞没所有理智。 太过了。他太过坦诚,太过主动,仿佛将自己全然拆解,供奉出去。 他紧咬牙关,破碎的音节还是逃了出来。 陈颂叫他哥哥,一声声说爱他。 他感到羞愤,像有火从下一直烧到耳根。 感知太清晰,他想逃离,可陈颂的眼睛紧锁着他,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赞叹,和一种要吞噬他的专注。 他不喜欢失去主动权,可他喜欢被爱人注视,忍不住追逐这双眼睛。他怕自己太失态,所以强迫自己躲开了。 他试图用手撑住,想找回一点支撑,可指尖所触是对方滚烫的心跳,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对方因自己而疯狂。 “隽哥,”陈颂嗓子哑得不成样,双手扶住他,指尖深陷,似指引,似禁锢,“看着我。” 他摇头。 可陈颂顺着一节节脊背,所过之处战栗,一个巧妙的下按,伴随着向上。 “啊!”他惊喘一声,瞬间崩溃。 他伏倒在陈颂身上,额头抵着对方的肩,剧烈喘息,不受控地抖,陈颂脖子上的吊坠就在他嘴边,他一口咬住。 陈颂却在这时抱紧了他,上下颠倒,将他温柔地置于床上,吻上他泛红的眼尾。 陈颂在他耳边低语,气息不稳,却字字清晰:“你美得让我发疯。” 谭少隽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这句话像一把火,烧得他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那珍视的吻落下,又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接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如此渴求,如此可耻,如此欢愉。 可在这拥抱里,他甘愿沉沦。 第40章 永久绑定的匕首 陈颂抱着他心爱的猫猫人去洗澡, 温水流过皮肤,猫猫人一身粘腻,疲惫地窝在他怀里, 一句话不想说。 直到。 “可以了我自己来,你别…”谭少隽使劲推他却纹丝不动,脸越来越红,“陈颂!我生气了…” 谭总太要面子,刚刚的主动就已经让他没脸见人, 陈颂还这样弄他, 这让他一个居上位十年的alpha怎么活啊。 他推着陈颂的脸,陈颂捉住他:“都老夫老夫了,脸皮还这么薄。自己弄不干净会闹肚子的。” 陈颂为他冲洗,手指修长, 任他怎么挣扎扑腾都没用,只能羞得转过脸,任人摆布,抿起嘴一句话不说。 陈颂该死的细致,直到谭少隽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咬着嘴唇几乎要死过去才结束。 “好了好了,弄完了。我不会拿这种事开你玩笑, 我知道隽哥是爱我才随我任性的, 好不好?别生气了bb。” 陈颂用睡袍给他一裹, 打开吹风机暖风,嗡嗡作响, 手指在他发间穿行,动作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两人都吹完后, 陈颂笑盈盈地掐了掐他的脸:“想吃什么?运动量太大饿了吧?” “嗯饿得胃难受,早知道听你的垫一口了,在下面真不容易,”谭少隽彻底摆烂,声音懒散,“简单弄点吧,你做的都好吃。” “好,我去看看做什么能快点吃上。” 谭少隽把手伸给陈颂,像卸了力气的橡皮人,被对方一把拽起来,牵着下楼。 室内恒温,海上的凉意被隔绝在外。 谭少隽往吧台边的沙发一窝,懒洋洋望向窗外。 船长仍在不远处尽职尽责开船,注意到他们,隔着玻璃招招手,投来一个友善的微笑。 谭少隽也笑着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用担心被他听见,”陈颂走向厨台,水流声响起,“他是听障人士,之前没有生计,被沈新妍收编过来开船。” 谭少隽挑眉:“那你不告诉我。” 陈颂回头,得逞道:“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谭少隽失笑,想起陈颂刚来的时候像个原始人,什么都不会用,现在冲浪的网速这么快。 食物的香气令人安心,陈颂给他做饭,谭少隽就趴在吧台上看,目光跟着他移动,眼巴巴等待投喂。 “先吃点。”陈颂递给他一块救济粮。 焦糖洋葱奶酪酱铺在烘脆的切片上,搭配烟熏三文鱼,谭少隽接过来就是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谓,不禁眉开眼笑。 “好吃,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看视频学的。你别说,手机真是个好东西。” 陈颂几边同时忙,不久后苹果酒炖鸡和海鲜汤也端了上来,还有一小碟橄榄油烤小番茄,谭少隽喜甜,口味极大满足。 “够吃了,快来一起。” “好。”陈颂倒了两杯白葡萄酒,酒杯相碰,怎么随意怎么来。 两人穿着睡袍,坐在高脚凳上,肩膀挨在一起。 酒香清爽,窗外是沉静的海,夜空下二人低语,享受着温存。 很快到了午夜,游艇缓缓近岸,保持不远的距离。 陈颂看一眼时间,放下酒杯,牵起谭少隽的手:“来。” “去哪?” 他们披上外套走上顶层甲板,海风微凉,陈颂裹住谭少隽的手,笑道:“快零点了。” 谭少隽还没开口问,岸边的天上突然绽开一朵硕大的烟花! “砰——” 金光骤亮,映亮谭少隽错愕的眼睛,也映亮陈颂含笑的脸。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绚烂接连不断,照亮了小片海域,也把细碎的光影投在两人身上。 “什么时候准备的,我还以为没有惊喜了。”谭少隽仰着头,笑盈盈地。 “以前每年你过生日,我都用精神力给你放烟花看,今年也不能落下。” 谭少隽转头看他,烟花在他眸中明明灭灭,那些瞬间的光彩,不及他眼中爱意的万分之一。 陈颂认真道:“生日快乐隽哥。当年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我们才二十岁,你说三十岁太遥远,我们只谈当下不谈以后。现在,三十岁前最后一个生日,我们依然在一起过。” 谭少隽轻笑:“你总说你不会爱,这不是很会吗?我爱你。” 谭少隽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嘴唇,慢慢深入。 无需言语,所有未尽的爱意都在此起彼伏的光影中,得到最盛大的回应。 烟花落幕,他们在余韵里互诉爱意,在床里找到最契合的姿势,相拥而眠。 兴许是幸福太彻底,谭少隽又做梦了,只是这次梦的开头不太美好。 山洞狭窄,冷风灌进来。 哨兵背靠石壁,胸膛洇开大片血迹,脸白得像纸。 这次任务,他们被异能体冲散,脱离了大部队,几天都没能突破包围。 洞外,异能体咆哮,正磨着爪子找寻他们,死亡逼近。 陈颂踉跄着回来了,脸色难看,大口喘息,上前来把自己的外套披给他: “撑住别睡。我用了引诱剂,它们暂时找不到我们。光脑还联系不上小队。” 陈颂没继续说下去,谭少隽也有数。他们如果是正常状态,放手一搏兴许能冲出去,可他伤太重,两个人继续耗着怕是凶多吉少,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谭少隽觉得很冷,眼睛也快睁不开,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去,像指间沙,抓不尽止不住,甚至雪豹都无法化形。 这种程度的泄露加上被包围,他闭了闭眼,已经看到结局。 “走…你走…”他虚弱地说,“我死也不要拖累你,把我留下做诱饵,凭你的本事可以冲出去。” “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下你。”陈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精神力快见底了,脸上带着擦伤。 谭少隽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我们算什么,连绑定都没有,分手!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再没瓜葛了。走啊…我不想见到你了…” 第53章 难道真别无他法,只能等死吗? 陈颂想到一个方法,沉默了。 谭少隽皱起眉:“磨叽什么,你想看着我死?” 陈颂眼神像闷烧的炭,紧盯着他。 “少隽,”他哑得厉害,商量地问,“我给你做亲密疏导好不好?我们临时结合,有链接了就能把精神力灌注到你身体里,你反馈给我的精神力也能增强。我来主导,这样效果会更好。” 谭少隽急促喘息,咬紧牙关低吼:“我本来就要死了,你还羞辱我。” “做完亲密疏导,你就有可能活下去了少隽,我们真的撑不过今晚,”陈颂不再跟他商量,眼眸晦暗,慢慢靠近,“只要你能活着,什么都可以。” “我不做,我不做,你走!”谭少隽极力抗拒,但意识已经涣散,他连摇头都吃力,更别提把人推开,“让我在下面不如让我去死…” 陈颂已经凑到身边,带一股硝烟味,轻轻摸他的脸。 “我没办法了,我也不想的,我不能看着你死。” 他心一横,开始扒谭少隽的衣服,明明自己抗拒得要命,心理阴影不断闪现,手都在抖,但他依然强迫自己冷静,竭尽全力让自己投入到亲密中。 “陈颂!我说我不愿意、陈颂…”谭少隽望着山洞顶,叫也叫不出来,泪水顺眼尾流下,“疼,我不要…”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痛苦不堪,陈颂泪水一颗颗砸下去,和他额头相抵,一点点吻干净他的泪,声音发抖。 “别哭,马上就好了,我轻轻地。我把我的精神力分给你,隽哥,亲亲我,你抱抱我好不好,我想吐,链接太慢了…” 在死亡威胁和爱人的强烈痛苦下,还要顶着心理阴影强迫自己兴奋起来,对爱人施暴,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昏暗的山洞里,精神力以最原始的方式结合,慢慢地,结合热被引发,谭少隽意识涣散,几近昏迷,本能驱使二人的精神力相互渴望,链接逐渐稳固。 梦境再次跳跃,医院。 谭少隽望向窗外,眼神木然。 医生说他濒死时刺激到了脑部,加之大量精神力短时间内灌注,产生了什么障碍,他忘记了。 他脱离了危险期,各项指标在回升,但某些东西好像留在了那个山洞,没跟着回来。 他知道陈颂在救他,如果不结合,他们都要死在那。 道理他都懂,可每当夜深人静,那股屈辱感就会卷土重来,他身为顶尖哨兵二十年来的骄傲全被打碎。 他变得异常沉默,对陈颂的照顾不知如何应对,干脆想尽办法避开。 身体在康复,心却退到了壳里。 陈颂将一切看在眼里,又愧疚又心疼,还怕他就此疏远,每天驻扎在病房。 “你睡着的时候,小坤带了水果来看你,吃点吧?” 谭少隽看着窗外,没说话。 陈颂也不气馁,转身去洗水果,削皮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插上牙签,默默放在他手边。 见他不碰,过一会儿又换成温粥,吹凉了,递到他唇边,声音低低的:“吃一点好不好?你今天都没吃东西。” 谭少隽闭上眼,摇了摇头。 陈颂知道他的障碍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医生说过,当时情况危急太过冲击,且得缓一阵儿。 陈颂想帮他调整一下枕头,刚碰到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就抖了一下,害怕地往后缩。 虽然幅度很小,但像针一样刺进陈颂心里。 他立刻缩回手,眼神黯了黯:“抱歉,我不会再碰你了。” 他尝试用别的方式。 他找来少隽喜欢看的书,读给他听,买新的绿植,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夜里,谭少隽时常被噩梦惊醒,陈颂立刻坐起,却不敢直接安抚他,只能一遍遍说:“没事了,我在这里。” 直到谭少隽的呼吸渐渐平复,重新睡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个月,谭少隽在慢慢好转。 他可以和陈颂说话了,不再抗拒他,只是仍然笑不出来,也不能有肢体接触。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陈颂笑着说,“虽然医生还不许出院,但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谭少隽有点好奇,慢慢开口:“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 生日当晚,陈颂让他站在窗前,自己跑去住院部楼下。 “少——隽——” 他大声喊着:“生日快乐——” 随着话音落下,陈颂浩瀚的精神力在空中铺开,模拟出一场盛大的烟花,一朵又一朵升空,炸开,璀璨夺目。 谭少隽的眼睛被映亮,染上花火的颜色。 烟花炸开的不是寻常花样,有蛋糕蜡烛,有生日快乐的字,还有灵动的小猫形状,身上有豹纹,在夜空中奔跑。 各式各样的图案都看不过来,最后一个,是颗跳动的心。 “别生气了——”陈颂大喊,“我会对你负——” 还没等喊完,其他患者家属就打开窗往楼下泼茶水,暴躁地骂:“有完没完,吵病人休息,有没有公德心!” ”泼啦——” 陈颂抹了把脸上的茶叶,谭少隽一下子就笑出声了。 陈颂睁大了眼睛,立马噔噔噔跑上楼,牵起他的手:“你笑了,你对我笑了。”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能藏住什么事。 谭少隽还在笑着,任他牵着一点都没躲开:“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陈颂抿起嘴,握紧他的手,张了张嘴低声问:“你不跟我分手了是不是,我们还能在一起。” 谭少隽脑子仍有点麻木,斟酌半天才道:“我没想分手,只是…情绪反应有点慢。我不知道,脑子很乱。” 他抬眼,又慢慢笑了:“我想每年生日都看烟花。” “好,”陈颂还是没敢上前抱抱他,只和他十指交握,“那就每年都放。” 谭少隽木木地自言自语:“我们会在一起几年呢?我还能看几次烟花…” 陈颂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笑道:“起码到三十岁吧,先让你看十次。” 谭少隽想了想:“三十岁,好远啊。” 陈颂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那就不谈以后,希望我们正在经历的每一秒都爱着。” 后来,康复的谭少隽才从教官口中得知真相。 当时结合后,他全部精神力都用来维系生命,失去了意识,陈颂背着他徒步穿越了整个林海。 异能体的追击未曾停歇,陈颂用结合后增强的精神力拼命厮杀,完全透支自己,丢了半条命才将他带回营地。 其实陈颂伤得比他重多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脊背更是被异能体穿了个20厘米的口子,住院就住在他隔壁病房。 医生警告他静养,他就回自己病房装作听话,实则总往这边跑,每天换下沾血的衣服,干干净净地去见男朋友。 陈颂日夜陪护,愣是没让他知道一分一毫,演得好端端的,全医院都知道他能拿奥斯卡。 谭少隽内疚极了。 他有障碍算个什么啊,他怎么能让一个遍体鳞伤的病人天天来哄他开心。 他一次亲密疏导就有障碍了,那陈颂那段漫长的跋涉,那段以命相搏算什么。陈颂都肯拿命救他,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感动像迟来的潮水,淹没心脏,带来酸涩。 于是,在陈颂接受功勋表彰的那个夜晚,谭少隽在训练场上拦住了他。 晚风微凉,年轻的哨兵抓住向导的手,掌心滚烫,眼睛亮得像星火,令人心悸。 “陈颂,”他叫他的名字,字字清晰,“我们绑定吧。永久绑定。” 遇到真心相爱的人,值得托付一生。 他们都有任务在身,是特别行动队的主战斗力,请不下假去办仪式,所以只去帝国事务处做了登记。 他们特意收拾一番,穿着规定的制服,按照流程签字,拍照。 按照帝国习俗,永久绑定需要当场凝结链接匕首,由于已经结合过,这对他们来说很简单。 谭少隽的精神力缓缓化形,带着身上向导的精神力,凝成一柄黑色匕首,郑重地放入陈颂手中。 哨兵所化匕首交给向导,是上千年的习俗了。 有传言,永久绑定的哨向会有专属技能,如果哨兵遭遇生命危机,向导用匕首刺入自己心脏,可单方面以命换命救下哨兵。 这技能从没有人尝试过,一旦是假的,就会造成双死,于是匕首慢慢演变成绑定时的定情信物。 绑定礼成,他们相拥热吻,得到所有人的欢呼与祝福。 谭少隽看着那匕首,逐渐放大,越看越熟悉。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 游艇卧室里一片宁静,海水轻响,陈颂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醒了,心道最关键的情节居然没梦到,他太想知道当年求婚的场景了。 第54章 他转过头,看向陈颂的睡颜。 “颂,”他低声唤,擀饺子皮一样摇了好几下,把他摇醒,“我有事问你。” 陈颂迷糊地睁眼:“嗯?” “我以前过生日,你是不是年年都给我放烟花?” 陈颂眨眨眼,醒了醒神,然后很自然地回答:“是啊,每年都放,图案还不一样呢。” 他弯起嘴角,笑意慵懒:“昨晚不是刚说过吗?” 谭少隽怔住了。 承认了? 不应该啊。前几次问的时候陈颂都说不知道,怎么这次能对上? 谭少隽想起什么,把陈颂一把推趴过去,开始扒他睡衣。 “干什么,”陈颂半眯着眼,“你又馋我身子。” 谭少隽没理他,把他睡衣一把扯下,呼吸不禁一滞。 他抚上陈颂的背,上面疤痕深浅不一,尤其是正对心脏的地方,一道20厘米的疤斜在上面,能想象当初伤口深可见骨。 谭少隽的指尖在颤。 第41章 话梅棒棒糖 陈颂刚到工作室不久, 江临便发来消息,说约了下午的心理疏导,和他确认时间。 陈颂翻了翻今天的患者排序, 让他下班前最后一个来,可以多聊一会儿。 江临是第二次来了,进门熟悉了些,但眉宇间依旧沉郁。 “陈先生。”他点头打招呼。 “下午好江先生,请坐, 最近感觉怎么样?” 江临在沙发坐下, 略微整理袖口:“还是老样子,睡眠不太好。” 陈颂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打开记录本:“我看看,上次我们谈到你长期有空洞感, 这周有没有什么新的感受或想法?” 江临沉默片刻,看着茶几上的绿植:“我试着不去想那些事,但有时候记忆会自己跳出来,脑子怎么都停不下,没办法休息。” 陈颂确认他有强迫症,问:“具体是什么记忆?” 江临呼出一口气:“一些过去的片段吧,明明知道该翻篇了, 却总控制不住。” 陈颂:“上次你提到, 你为你暗恋的人做了很多, 但对方似乎视而不见。能多说一点吗?比如你为他做过什么?” 江临面无表情想了想:“一些生意上的关照,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但也没起过什么大作用,他并不觉得我对他有别的意思,而且他更在意结果, 过程不重要。听起来很俗套是吧?” “这很正常。我们为在乎的人付出时,都会选择自己擅长的方式,”陈颂抬眼,又问,“付出不被珍惜,会让人很失落。” 江临点点头:“失落。然后问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或者,我根本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然后脑子又停不下来了。” 陈颂: “这是很正常的感受。不过我想邀请你思考一个问题,这段关系中,你的需求是什么?你希望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 “我…没仔细想过。” 陈颂放下笔:“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想。是陪伴?认可?情感回应?还是安全感?” 江临再次陷入沉默。 咨询室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声。 良久,江临开口,声音低了些:“可能是一种确认吧,确认我不是一厢情愿,确认我的感情有地方安放。” 陈颂向前倾身,语气更温和:“江先生,根据我们两次的交谈,我想冒昧问,你执着的是许长泽先生,对吗?” 江临盯着陈颂,没有丝毫惊讶,眼眸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几秒后,他缓缓靠回沙发背,笑着问:“您是如何得出结论的?” 陈颂道: “圈子很小,便于观察罢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承认了这件事,感觉如何?” 江临看向陈颂,眼神阴沉:“在您面前承认,我确实轻松一些了。” “谢谢你的坦诚。这需要勇气,”陈颂稍作停顿,语气变得谨慎,“既然我们谈到了具体的人,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这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江临眼神一凛:“什么事?” 陈颂叹口气,认真道: “我无意中听到许长泽和他的omega对话,那位omega怀孕了,而许长泽的态度很强硬,要求对方处理掉孩子,言语间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江临先是面无表情,再是脸色一点点变白,手指收紧:“他们真有孩子了?” 陈颂继续平静道:“我知道这难以接受。但据我观察,许长泽处理亲密关系可能相当功利,你看到的他,或许只是他愿意展示的一面,或者是你投射了某些期待和想象。” 江临声音紧绷,忍不住又问:“你确定那是他?不是听错人了?” “我确定。我不想伤害你,但我觉得让你看清现实,比继续沉浸在一段执念中更重要。” 江临低下头,双手撑住额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颂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递过去一盒纸巾。 “没关系,任何感受都可以在这里表达。” 过了足足一分钟,江临才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流泪: “其实我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愿意相信。我告诉自己,他对别人那样,对我可能不同。这是什么原理陈先生,我是不是病太重了,脑子不好使了。” 陈颂安慰他: “这是心理防御,叫特殊例外,认为自己对对方来说是特别的,可以改变对方。但往往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人,只能调整自己的期待。” 江临垂下眼缓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早该明白。” “现在不晚,江先生。你有能力,有涵养,外形条件也很出众。你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人,无论是合作伙伴还是潜在的朋友。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一个并不珍惜你,甚至可能利用你感情的人呢?” 江临回忆起过去:“习惯了。一条路走了很久,即使知道前面可能是悬崖,也因为惯性停不下来。” 陈颂: “那我们就练习停下来。你可以尝试转移注意力,发展兴趣爱好,或者最简单的,停不下来就唱一首儿歌,立刻去吃一顿饭,看看自己手机壳上的图案。” 江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壳。 陈颂继续道:“你不能再被消耗下去了,爱一个人,最真诚的愿望应该是希望他幸福,对吧?如果他的幸福里没有你,放手不仅是放过他,更是放过你自己。” 江临垂着眼睛,看不出认不认同,良久才轻声道: “执着下去没有意义,爱一个人最希望他幸福,求不来的爱就放手,不要打扰别人的幸福,也放过自己。您觉得是这样吗,陈先生?” 陈颂肯定了他。 江临动了动肩膀,看了眼空调出风口: “抱歉,能稍微调低点空调吗?刚刚情绪激动,有点热。” “当然。”陈颂起身,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调低两度,“确实很干燥。” “我可以要点水吗?” “没问题。” 陈颂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用纸杯接水。 当他转身回来时,江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陈颂觉得奇怪,这人动作好轻,没有一点声响。 他快步走近,将水杯递给他:“怎么了?不舒服?” 江临接过,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一掏,居然掏出一大把话梅棒棒糖放桌上。 “老毛病,低血糖。没事。”他熟练地撕开一根的包装纸,含进嘴里,又抓了一把递给陈颂,“陈医生也来一根吧,挺提神的。” 陈颂接过:“你快坐下休息,别站着。” 江临坐下,闭眼缓了几秒,陈颂等他好起来了,拿出张表格:“如果感觉好点了,来填一下评估,有助于我们下次调整方向。” “好。”江临接过表格和笔,微微倾身,就着茶几开始写。 他写得很专注,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推送通知,来自特别关注。 陈颂不经意一瞥,原本没在意,看清后却瞳孔一缩。 【jingle song:情人节,海上玫瑰寄明月。 [图片][图片][图片]】 陈颂心里一沉。 那是他和谭少隽的小号,经常发一些无头情侣照,江临怎么会关注?! 这大概率是谭少隽那边选完照片,刚发就推送过来了。是偶然吗?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陈颂迅速控制住表情,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江临也并未察觉,填完放下笔,将表格递给陈颂。 陈颂神色如常:“好的。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下次时间照旧?” 江临起身:“好,麻烦你了。” 陈颂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按时吃饭,记得及时补充糖分。” “会的。谢谢。”江临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陈颂关上门,走到窗边往下看。 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一个被困在感情里的患者,他会同情,但又觉得行为逻辑怪异。 第55章 陈颂看见那把话梅棒棒糖。 他剥开一根放进嘴里,真甜,这对健身的人来说是奢侈品,这种好事怎么能他一个人享受呢,都别练了。 他将剩下的都揣进口袋,看着楼下江临的车一点点开走。 下班回家,谭少隽在书房,说晚上先不吃饭了,忙得没空,一吃就犯困脑子不灵光。 陈颂给他弄了点黑咖啡,cos小宫女给皇上端进去,然后坏笑着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哗啦一声,堆在谭少隽手边。 谭少隽正审阅文件,看了看那堆糖,又抬眼看向陈颂:“你自己买糖吃,还想来害我?快拿走,我看不得这玩意。” “有个客户低血糖,随手给的,”陈颂随意道,目光扫过他面前密密麻麻的报告,“这两天特别忙?在弄什么?” 谭少隽向后倚,揉了揉眉心:“新区科技园的最终布局规划,还有几个关键风险评估,项目级别很高。” 陈颂似懂非懂:“商业机密?” “嗯,算是明远现阶段最大的商业机密。” 见陈颂赶紧移开视线,谭少隽唇角微扬,故意道:“你无所谓,你是我从鸟笼子里带出来的家生仆,和那堆小鸭子不一样,我放心得很。” 陈颂拉拉下脸,怼他肩膀一下:“去你的。天天鸭子鸭子,上次一个人睡还是在羊水里吧?” “呦,你攻击我,”谭少隽觉得有意思,双腿交叠,脸不红心不跳,“我那是促成各大会所做大做强,良性竞争,不失为一桩美事。” “你还挺自豪,”陈颂笑着,作势掐他脖子,晃来晃去,“霸总当习惯了,喜欢做皇帝是吧。” 谭少隽笑得合不拢嘴,脑浆都晃匀了,才拍了拍他的手:“这不把后宫都开除了,专宠颂皇后一人吗。别弄我头发,你看你看,掉了一根,一根一百万。” “金头发都不值一百万,大骚包,一根头发心疼死你了。” 陈颂拽着他大敞四开的黑衬衫,恶狠狠往中间一拉,遮住上面大片吻痕: “以后只许对我开屏听见没有,出门给我捂严实。那天你脖子上的草莓印都露出去了,要是大夏天,你还想光着上半身把一身印子给人炫耀吗?” 谭少隽心道当1和当0能一样吗,当1他是圈里天菜,扯扯衣襟、勾勾手指就迷倒一片。当0… 当0他羞得抬不起头,恨不得裹成木乃伊,哪能那么大方。 “谁弄的,不是你吗,哪个不是你掐的嘬的?哎!好好好…妒夫…” 陈颂正想和他闹一闹,让他放松放松,手机就振动起来,是阿雷。 他看了眼谭少隽:“你忙吧不打扰了,我备了宵夜,弄完出来吃。别太晚,等你一起泡脚。” “好,”谭少隽支着下巴笑道,“你存心喂胖我,不想我好。” 陈颂关门前在门缝里露半张脸,脸上假装浮现出阴狠:“对,我嫉妒死你的男模身材了,可不能让你超过我。” “哈哈,滚吧滚吧。” 带上门,陈颂走远了才接听:“阿雷。” “陈哥,”阿雷的声音又快又急,压得很低,“谭少烨那边出岔子了。” 陈颂皱眉:“他又干什么了?” “他根本没登机,人直接没了,这下怎么找都找不到了。我们盯得死死的,他就一个人,怎么可能跑掉…” 陈颂沉默了。 他觉得谭少烨是个怂货,经历过上次的事,应该不会再动心思挑事,充其量就是嫌国外人不生地不熟束手束脚,还想留在东都,所以从他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但如果一直找不到,当个埋下去的地雷,也是大祸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炸他一下。 “继续找,从他朋友入手,一个也别漏。” 第42章 老阴b的背刺 那天心理疏导后, 陈颂脑子里反复琢磨江临的举止,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就找时间约了沈新妍,好闺蜜是混白道的,应该能有办法。 “哎呀,陈大老板想起我了。” 进了沈新妍办公室,陈颂和她熟络地聊几句, 也不见外:“这次有点事想让你帮忙看看。” “看事儿?你想找神婆啊?” “…不是。有个人我拿不准来路, 看看你有没有别的渠道。” 他给沈新妍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知道江临暗恋,到宴会上碰见许长泽,再到后来江临疏导时的怪异。 果然, 沈新妍听完就掏出手机,爽快道:“好说,姐在东都人脉广着呢,做生意的人最好打听了,总能扒出点东西。等着。” 她几个电话拨出去,言简意赅全都安排了。 陈颂慢慢喝着咖啡,两人聊了聊近况, 沈新妍还调侃他游艇上的壮举。 不到一小时, 沈新妍的手机接连震动。她点开发过来的文件, 起初还一脸轻松,可随着往下翻阅, 她表情渐渐凝住,眉头越皱越紧。 “奇了怪了,”她把手机递给陈颂, 屏幕上显示的资料寥寥无几,“能查到的就这些,才三页,干净得有点过分。” 陈颂接过手机细看。 江临与许长泽确实毕业于同一所大学,这点他没撒谎。 根据资料上的只言片语,江临是个篡位的私生子。一年前靠不光彩的手段夺走江老爷子的财产,强势取得江氏控制权,上位后直接将兄弟姐妹全部驱逐,包括婚生子。 但关于他掌权之前的事,一个字都没提及,他的社交关系、甚至毕业照片都一片模糊,像有人刻意抹去了。 陈颂看完直皱眉。 且不说资料被隐藏下去有多可疑,光是逻辑就有严重bug。 按江临之前咨询说的,他是因为被家族要求继承家业,才不得不放弃追随暗恋的人。可看这资料,他之前是个私生子,销声匿迹没见有什么大作为。 江家还有婚生子继承人,人家名正言顺,论能力虽算不上翘楚,那也是在正常范畴,江家实在没理由非要江临回去继承。 沈新妍在旁边思考,也有同样的疑惑:“一个能在家族内斗中杀出来的人,手段了得,会在感情上这么被动,这么纯情,十年如一日地单恋?我不信。” 陈颂点点头,基本确定他有所隐瞒。 陈颂没做过生意,但看过谭少隽做生意。生意人永远都是利益为先,至于人情、名誉、排场等等其他一切都是在为利益做铺垫,江临会为大学一段模糊的感情,甘愿在一棵树上吊十年? “我也这么想,”陈颂沉吟,“生意场上混到他那位置的,有几个是情圣?利益才是永恒的驱动力。那么…” “那么他的深情就是一种伪装,或者别有目的,”沈新妍接话,眼神锐利,“你的直觉果然没错,他就是有问题。” 这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追加发来的信息,这次深挖了一些。 “有点意思了。” 她快速浏览,给陈颂概括:“江老爷子风流成性,光是明面上的私生子就有十多个。他并不会格外维护婚生子的地位,喜欢养蛊,让所有孩子不断竞争,简单来说,谁有本事谁来干继承人。” 陈颂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据资料,江临在大学期间就运作过几个漂亮项目,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一度很受老爷子青睐。 但江氏兴盛已久,江家刻板传统,老爷子能因为封建血脉思想包容私生子,却绝不能接受继承人是个喜欢alpha的同a恋。 在知道江临“不正常”以后,家族立刻否定了他全部的努力,放弃了他,连续三年都不给他任何资源。 陈颂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瞳孔微缩: 约五年前,江临被送入一家位于偏远地区的行为矫正机构,也就是俗称的戒同所,待了整整一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戒同所本身就是观念扭曲的产物,断水断食,喂药电击,对待犯人都不至于如此不人道,简直泯灭人性,普通人待一年得被摧残成什么样。 “这不合理。”陈颂率先开口,“那么多私生子,不差江临一个,他们在认定江临不能继承以后,应该会毫不犹豫放弃他,转而投资其他人。” 沈新妍点头:“我们想一块儿去了。江家没有理由去费力矫正一个弃子,按他们的路数,弃子理都不会理,怎么会送去折磨他,这不利于他们的利益。” 那么江临为什么会出现在戒同所? 陈颂有个大胆的猜想,沈新妍也想到了。 “除非,”沈新妍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进入戒同所,并非江家的意思,而是江临自己的要求。”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颂缓缓靠回椅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江临能力出众,从未放弃夺权,他清楚,性取向是横在他和继承权之间最大的障碍。” “为了消除这个障碍,取信于家族,他必须展现出悔改,主动进入戒同所接受所谓的治疗,变成所谓的正常人。” 第56章 “无论是真是假,他出来时,至少在明面上拥有了一个正常身份,这样才能完美地坐上继承位。而一旦权力到手,他便直接篡位夺权,进行清算。” “隐忍,伪装,不惜以那种地方为跳板…”沈新妍吸了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对自己够狠,心机也深得可怕。” 陈颂沉默良久,才低声说:“但愿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江临的目的他还未尝可知,如果与这样的人为敌,是件很恐怖的事。 这边,明远集团总部。 总裁办公室,气压低得骇人。 谭少隽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紧绷。窗外是东都的天际线,此刻却映不进他眼底。 他猛地转身,抄起办公桌上许氏的简报副本,狠狠掼在地上! 纸张哗啦散开,最上面一页,是许氏的科技园白皮书,刺眼无比。 “混账!不要脸!” 李助被吓得一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就在今天上午,谭少隽与核心合作伙伴闭门会议,刚刚敲定了明远科技园项目的方向。 里面无数关键点,无数技术都很具前瞻性,凝结了团队数月心血,更是他战略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关乎未来几年行业内的话语权。 会议结束时已经中午,各方达成初步共识,只待完善细节,联合发布。 然而就在下午两点,许氏的方案如炸弹精准投放,内容直指科技园,不仅核心框架与明远上午敲的方案相似,更抢先抛出了联合概念,压了明远一头。 这一抛,拉拢了几家态度暧昧的中立厂商,甚至在一些细节上做了针对性优化,一下子将明远置于被动,处处受制。 谭少隽怎么也没想到,他辛辛苦苦准备的一手王炸,居然让别人抢占先机。 这绝不是巧合。时间卡得太准,内容高度吻合,分明是许长泽撬走了他的成果! 他气得耳边嗡嗡响,顶级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恐怖极了。 “咚咚。” 赵副总敲门进来,瞬间被白兰地信息素压得喘不上气,看到地上散落的文件,心里一沉。 “赵总。”李助迅速捡起,整理好递给赵副总,还扶了他一下。 谭少隽见他难受得要命,都快跪地上了,这才有意识地收敛信息素,还是气得掐着腰,呼吸急促,不停踱步。 “许长泽这个狗b真阴,自己竞争力不行,居然能想出办法背刺老子…” 赵总硬着头皮开口:“唉,他这一手太快了。我们刚准备好就被他们截胡,原本几家答应联合的伙伴都在打电话问情况,有些动摇。” 谭少隽冷着脸回去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 “上午的闭门会议,内容高度保密,参会的除了三位核心技术人员、老赵你、高总、李赫言,就只有四家合作的负责人。会议纪要还没形成电子档,仅有手写要点,从哪出的岔子?” 赵副总心头一凛:“我们有内鬼?可这才几个人,参会的人我们精挑细选,都没有立场背刺我们,不应该。” 谭少隽面色阴沉:“那就是在这之前,早有泄露。” 办公室一片死寂。 李助脸色也极其难看,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接触的人,范围确实极小。 “查。” 谭少隽不容置疑:“老赵负责内部,派人查所有接触过核心信息的人员,从上到下一个不漏,重点查近期异常通讯,资金往来。李助,” 他看向自己的心腹:“去联系我们在许氏的人,不惜代价,我要知道许长泽这次的情报来源。” “好的。” 谭少隽布置了足足一小时,二人才各自去忙,办公室重归寂静。 谭少隽走到窗边,俯瞰脚下灯火初上。 愤怒渐渐沉淀,转为疲惫。 商场如战场,他早已习惯明枪暗箭,但来自内部精准的背刺,依然让人心寒。 他捏了捏眉心,脑海中掠过陈颂的脸,指尖突然一顿。 说起来,陈颂也算接触过,但那种接触跟闹着玩似的。 可能吗? 念头一升起,就被他掐灭了。 陈颂根本不做这行。那些专业术语对他而言不亚于天书,光是文件都能给他看出文字阅读障碍来,就仅凭昨晚他看的那一眼,就能一目十行把机密偷了?根本不可能的事。 到底是谁,如何做到的。 一股火顶上来,一下子就把他嗓子弄哑了。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听陈颂逗闷子,今天就被一个内鬼全搅和了。 窗上映出谭少隽的冷脸。 当务之急是清理门户,必须给许长泽一个狠狠的回击。 第43章 诱饵与鱼 泄密事件突如其来, 谭少隽高强度连轴转,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直喘不上气。 晚上满身疲惫回家, 他话都没说几句,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早上远程听了几个汇报,内部筛查已经启动,许氏那边的暗线也正在接触中, 暂时没进展。 他关掉视频会, 心里发堵,决定今天不去公司了,一去就上火。还是家里清净,居家办公能让他厘清点思绪。 陈颂今天没被预约, 也不用去工作室。 他知道谭少隽最近压力大,就给书房里放了香薰,舒缓疲劳,看他烟抽得厉害,也不让他总喝咖啡了,给他榨了点果汁补充维c。 陈颂推开房门时,谭少隽抱臂而立, 正盯着桌上的项目图。 陈颂走近, 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才慢慢放松, 向后靠进他怀里。 “累了吧,休息一会,”陈颂环着他, 亲亲他的耳廓,“是不是差不多了。” 谭少隽“嗯”了一声,脑袋枕着他颈窝,嗓子哑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就是等待。等着最让人心烦。” “闭上眼,”陈颂一下下捋着他的头发安抚他,“压力太大,信息素味道都变了,好乱。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出问题。” 谭少隽闭着眼,感受陈颂帮他疏导,皱眉道:“越等越焦虑。一想到许长泽那得意的嘴脸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迁怒下面人,憋死我了。” “事情交给下面人去查,你总得让自己喘口气,”陈颂问他,“以前压力大都怎么解决?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上你。” 谭少隽突然笑了,手覆上陈颂的手:“抽烟喝酒,然后找人解决。” 陈颂挑眉,想了想,手掌在他腹部缓缓打圈,声音压低,气息拂过他的颈侧:“那要不要…帮你放松一下?” “认真的?” “认真的。” 谭少隽偏过头,陈颂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关切,也有毫不掩饰的欲念,像一点点火星试图点燃他,烧光他的疲惫。 他哑声问:“我没准备。在这儿?” “嗯。”陈颂应着,已经侧过头,吻上他的下颌,然后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深深地亲吻。 他们忘情地纠缠对方,待到谭少隽皮肤泛起薄粉,难舍难分时,陈颂再顺着他的颈线缓缓向下。 衣襟被解开,细碎的亲吻一串一串,带来痒意,一路向下,谭少隽仰起脖子,眯着眼享受。 陈颂俯身跪下,仰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映出谭少隽的错愕,然后,他低下了头。 “倒也不用…嗯…” 谭少隽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抓住书桌边缘。 他压抑了太久,感官似乎被放大了,格外畅快。 陈颂的气息温热,充满服侍意味,精准击中他的xp,一股战栗从尾椎骨窜起,似电流划过他紧绷的神经。 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弓身,向后靠在书桌边。 “别躲,不要影响我吃饭,”陈颂笑着抬眼问他,“告诉我喜欢吗?” 陈颂的眼眸深不见底,要将他吞吃入腹。 谭少隽呼吸加快,摸着他的头发,眼神暗了:“喜欢。喜欢你。快。” “该说点什么?” “求你…” “对,真棒。”陈颂握上他的小腿,不紧不慢地撩拨、引导:“宝宝说求谁?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谭少隽抿起嘴,心理建设半天,才移开视线,红着脸小声开口:“老公。行了吧。” 陈颂笑了,低头。 猝不及防,谭少隽呼吸急促,揪紧他的头发,喘息压抑在牙齿间。 陈颂不许他负隅顽抗,愈发恶劣。 “哈…”他眼尾红了,终于忍不住喘出声。 连日积压的焦虑、愤怒都找到了一个缺口,巨浪掀起高峰,随着本能拍过来,瞬间决堤。 桌面上的文件哗啦散了一地,他也无暇顾及。 他一手抓着桌子,指尖泛白,一手紧紧揪着陈颂的头发,闭着眼,止不住地抖。 陈颂抽了张纸处理掉,手指勾着他的小指,亲亲他的嘴:“还满意吗?可以吧?” 谭少隽垂着眼平复,半晌,缓缓抬眼:“不够。我心里难受,继续来。” 第57章 陈颂指尖一顿,还没说什么,谭少隽就开始催促他,扯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拽过来深吻,攻城掠地,肆意妄为。 陈颂呼吸也乱了,看了他一眼,短暂地退开,打开抽屉把套拿出来,再去沙发上扯过羊绒毯,仔细铺在桌面上。 “垫着点,别硌着。” 谭少隽笑了一声,双臂搭在他肩上环着,低语:“别这么体贴了。我今天非常、非常不舒坦,想你野一点,以暴制暴。” 陈颂“啧”了一声,扶住他缓缓向后躺倒,修长的身段陷进毯子里,像落在绸缎里的明珠。 “认识你八九年,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隽哥,”陈颂拉开他,欺身而上,吻再次落下,“勾引我需谨慎,你会后悔的。” 这次的吻不一样了,热度未尽,是最后的怜惜,也带着明确的索取,强横且不容置疑。 刚开始谭少隽就后悔了。 “不行!我收回我的话!” 可是陈颂笑了,下一秒谭少隽直接叫出了声。 他在陈颂的亲吻下颤抖着,艰难地喘息,手指叉着陈颂的头发,不知想推开还是渴求拥抱。 书桌承受着重量,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一桌文件都成了陈颂羞辱他的借口,一声声被叫谭总,被叫老板,羞得谭少隽抬不起头,被陈颂抓着头发,脸按在文件上。 谭少隽喘息更急,陈颂变本加厉,掐住他的脖子,他眼神失焦。 什么项目,什么商战,都被甩在脑后,感官被纯粹地占领,压力找到了野蛮的宣泄口,他在一波强过一波的海浪里沉浮,只剩下喉间压抑不住的喘,支离破碎。 窗外阳光正好,一室静谧,短暂地隔绝一切风雨。 下午,谭少隽回到公司,赵砚州已经等在办公室,熬了几个大夜,看上去一脸挫败。 “初筛结果出来了。”赵砚州将报告递给他。 “接触过核心方案的所有人员,近期的通讯记录、账户往来、行程轨迹,目前都没异常。要么是对方手段极其高明,我们发现不了,要么…” 赵砚州没再说下去,一阵头疼。 谭少隽翻着报告,目光沉郁。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这意味着要么内鬼藏得极深,要么他的调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信息素又开始控制不住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砚州先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寂静无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谭少隽走到窗边,点了根烟,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烟雾缭绕,他眯着眼想把这事梳理一遍,却只觉得被人做了个大局,扑朔迷离什么都看不清。 幸好他现在坐稳了位子,能担起董事会的压力,不然真要被口诛笔伐了。 好端端的机密文件,还能长翅膀飞到他许长泽桌上不成? 许氏偷跑的方案跟他一模一样,不可能没人泄密,他许长泽难道是去求神拜佛,靠托梦得到的方案吗? 到底用的什么手段能让他一点都查不出来。 谭少隽满肚子火,不知不觉又抽满一整个烟灰缸。 就在他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时,门被急促敲响,没等他回应,李助便推门而入,满脸凝重。 “谭总。”李助反手关紧门,几步跨到桌前,低声道,“我们在许氏那边的人有进展了。” 谭少隽的心猛地一沉:“说。” 李助深吸一口气:“他这几天去查许长泽的设备,确认方案是许长泽接收的。他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技术去追溯源头,最终追溯到了一个原始地址。” 谭少隽点头:“查到是哪里发的?” 李助顿了顿,眼神沉重:“很大可能…是从您家发的。” “我家?!” 谭少隽瞳孔骤缩,直接弹起来,一把抓过李助手中的加密件,目光死死钉在那白纸黑字上。 他家? 他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想到家里可能真有间谍,又脊背发寒。 自从科技园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就格外注意,家里再没别人了。 陈颂特别会照顾人生活,会给他做饭,所以刘姐不用来了,有点洁癖每天自己归整屋子,所以家政不用来了,加上考完了驾照自己开车,连司机都省了。 别墅安保严密,这两个多月能自由进出书房的人… 只有陈颂。 谭少隽闭了闭眼,撑住桌子,感觉一阵眩晕。 怎么可能。 他确实对陈颂毫无防备,完全信任,可…怎么会呢? 他们的情感不能作假,朝夕相处的细节不能作假,陈颂爱他甚至胜过自己的生命,他清楚陈颂绝无可能背叛。 可事实摆在这里。 谭少隽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手指泛白,胸膛剧烈起伏,才强压下那股质疑。 不能慌,不能乱。一定有别的可能,比如ip伪造,或者手段更高明,陈颂是被利用的。 他信任陈颂,他必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需要确凿的证据。 谭少隽转身,又摸出一盒新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带来短暂的麻痹。他透过烟雾看着这张报告,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他开口,声音格外沙哑。 “去准备一份方案。关于科技园b区地下的最终建设方案,要做得足够详细,足够有吸引力,看起来像是核心机密,但要往里给许长泽挖个坑,里面加麻加辣,还让他看不出来。” 李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又问了几个问题,谭少隽弹了弹烟灰,一一给他安排下去。 “做几个优化,要真到让对方一眼觉得价值连城,必须隐蔽,让他们发现不了。一旦许氏按照这个方案投入实施…” 后果不言而喻。一个精心伪装的商业陷阱,足以让许氏栽一个大跟头,血流不止。 “我明白,立刻去办。”李助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谭少隽叫住他,掐灭了烟,“这份文件不要告诉任何人,直接纸质版交给我。” “是。” 谭少隽又点燃了一支烟,抽完才拿出手机,指尖停了片刻,还是拨过去。 电话接通,陈颂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忙完了吗,今天这么早?” 谭少隽张了张嘴,刻意随意道:“还没下班。跟你说一声,明天我这边有份特别重要的文件要带回去处理,不能有任何差池。最近别安排任何家政上门,书房你帮我多留意一下。” 电话那头,陈颂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这么机密?行,我知道了,连只蚊子都别想飞进书房。” 陈颂又问了几句,谭少隽给含糊过去,转移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常去的那家私厨买点带回去。” “我都行。你别忙太晚,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谭少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虽然只是个试探,但心脏仍一阵阵闷痛。 他被理智和感性分成了两半,一半告诉自己,查这么久,除了陈颂没别的可能性了,另一半又在自我谴责,怎能如此不信任爱人。 谭少隽忍不住辩驳,这应该也不算不信任吧。 他只是抛了个鱼钩,拿陈颂打窝,如果陈颂真背叛了他,许长泽上钩了,执行了这份文件,许氏就会受到严重打击。 可陈颂如果是清白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左右他都没辜负陈颂什么。 谭少隽头痛极了,耳鸣一阵阵不断。 他从来都希望许氏垮掉,但这一次,他祈祷许氏能一切如常。他实在不愿相信另一种可能。 第44章 把你卖掉 李助伪造好的文件, 被谭少隽放在了书房正中央,想不看见都难。 晚上,谭少隽和陈颂吃饭, 一起看了会儿新闻。 也许是奔三了,最近两人研究上养生,杯子里泡中药,晚上也雷打不动一起泡脚。 谭少隽窝在按摩椅里,脚下木桶蒸汽腾腾, 满屋子都是草药味。 陈颂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同样泡着脚,手里拿平板看资料。 “最近工作室怎么样?”谭少隽闭着眼享受按摩,状似随意问,“你最近也没少熬夜。如果太累就少接点, 没必要拼身体。” 陈颂顿了顿,笑道:“怎么,谭总要养我?” 谭少隽不可置否:“我乐意养你。你给自己随便找点事做,舒舒服服生活,想要的没有买不起的,多少人求不来,就连我都没福气享受这种日子。不好吗?” 陈颂支着下巴, 看了他一会儿。 “当然不好。” 谭少隽睁开眼。 陈颂移开视线, 腿在桶里动了动, 把药材拨走:“我可不打算当金丝雀。不是说好了吗,我得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才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不然…” 他玩笑道:“光靠这张帅脸和优越的床上功夫,迟早人老色衰,被老板嫌弃。” 谭少隽嘴上笑着, 和他调侃几句,心里却复杂起来。 第58章 陈颂又开始和他规划起工作室的未来,说他的预期,说他对资源的渴望。 谭少隽听着,偶尔笑笑。 他从前只觉得这是陈颂的骄傲,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上进心,可现在集团出了那档子事,陈颂的话到他耳朵里怎么就变了味,听起来野心勃勃地,为了宏大愿景,可以利用身边一切达成目的。 谭少隽自己做生意,知道夺取资源要靠狼性,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身边人的狼性。 疑心一旦种下,就觉得处处是端倪。 谭少隽忍不住追问:“最近钱不够用?我给你的卡…” “够用,怎么不够。”陈颂语气轻松,“但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经济独立。再说…” 他向后一倚,玩笑道:“你这么怕我跑了?真要哪天我穷疯了走投无路,就把你谭总绑了卖掉,你的身价够我吃几辈子。” 把他卖掉?谭少隽和他打打闹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但愿陈颂不会真的把自己出卖了。 两人收拾完躺上床,谭少隽不经意道:“对了,那份文件拿回来没有,我这记性。” 陈颂一顿:“你说那个商业机密?” “嗯,我最近忙得记不住事。你看到了吗,是不是在书房桌上?蓝色的厚文件夹。” 陈颂起身:“我去看看。”片刻后回来,“是在桌上,挺显眼的。要我现在帮你拿进来吗?” “不用了,”谭少隽摇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明天一早还要用,就放那儿吧。记得别让人进书房。” “放心,忘不了。”陈颂笑道,钻进被窝,习惯性地从后抱住他,像两把小勺子叠在一起。 谭少隽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月光映进地板,谭少隽垂着眼,听身后人呼吸声逐渐均匀。 如果陈颂真背叛了他,那么不出两天许氏就会有结果。 他这辈子没把心交给过谁,唯独陈颂,他是真心实意爱的。但愿陈颂不要对他太残忍。 第二天一早,陈颂就来到工作室。 江临今天排第一个,坐在对面的沙发,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依旧拘谨。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可状态看起来比上次还差,眼下明显青黑,像一根随时崩断的弦。 他腿上还放着一个小玩偶,与他整个气质格格不入。 “江先生,早上好。”陈颂如常打招呼,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玩偶。 那是一只米白色卷毛小绵羊,旧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 江临的手捻着小羊柔软的卷毛,礼貌道:“陈先生早。” 陈颂看他下意识的动作,注意到他很没有安全感,或许最近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 “可以跟我说说这只小羊的来历吗?它很可爱。”陈颂笑着打开本子,从小羊入手。 “啊…”江临将小羊轻轻往前推了推。 “这是当初上大学,骨折住院那次,学长送给我的。学长本来买了一对儿,看我一个人住院可怜,就拆开给了我一个。” 江临真心实意笑起来:“他说我的头发卷卷的,和这只小羊很像。每次拿着它,我都会觉得心安,好像学长陪着我一样,没那么孤单。” 想到自己还是孤身一人,江临表情又难过起来,皱着眉头,双唇紧抿。 陈颂问:“上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做?” “不怎么样,”江临垂着眼,情绪越来越不好,“您说让我放下他,我真的很努力,但好像做不到…” “我好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想他身边有别人,我没办法祝他幸福…陈先生,你懂这种感觉吗?” 陈颂安抚他,让他慢慢倾诉。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江临的情绪决堤,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对学长的思念,因为无法靠近而痛苦,明知不该,却无法自控地沉溺。 他一个alpha哭得很狼狈,也很压抑,前两次咨询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决心,在此刻溃不成军。 他反复提及学长多么温柔,自己感情多么纯粹。 江临是有一点自恋的,格外关注自己的感情,也格外自怜,在陈颂听来,他对学长和自己的描述大多带有美化成分。 陈颂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出言安慰,先稳住他的情绪。 他现在对江临疑心,但不至于完全把他视作敌人。 他只是不知道江临想干什么,倾诉的时候,江临有真情实感,也有隐瞒,他不知道江临是单纯因为隐私不想和他交待,还是另有图谋。 陈颂还是想探查他的记忆。 毕竟江临如此深爱许长泽,而许氏是少隽的对手。 之前他不是没察觉,而是觉得江临只是个为感情烦恼的普通患者,多做些心理疏导就能放下了。 现在一看,江临明显对许长泽很深情,如果江临成了许长泽对付谭少隽那把刀,后果不堪设想。 保险起见,他必须动用精神力。 “接下来我给您做疏导,过程中不会有不适,能让您舒缓很多。 ” 陈颂让江临坐直,绕到他沙发后面。 “江先生,尝试放松,深呼吸。”陈颂引导着,精神力逐渐加大波动,他集中意识,小心翼翼探向江临。 刚一接触,陈颂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猝不及防一抖,差点站不稳。 待稳住心神,陈颂震惊了。 江临没骗他,他确实有疾病。 江临脑内并非普通记忆脉络,充斥着大量痛苦与扭曲,甚至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很多都模糊到无法探查,像一场风暴,陈颂从没见过有谁惨烈至此。 他强忍不适,精神力集中在最清晰的记忆上—— 刺眼的白灯,金属床架,四肢被强制固定。 “你怎么能对alpha起反应呢?喜欢alpha是不对的,你得病了,该被好好教导。乖孩子,再坚持一段时间你就能被治好了。” 下一秒,剧烈的电击贯穿每一根神经,痛楚无法形容,江临惨叫着,哪怕电击器拿走了,他依然控制不住发抖。 模糊的人影在晃动,严厉地训斥:“说,你是不是错了!” “我错了…”江临麻木地呢喃,“我不应该喜欢alpha…我应该和omega结婚生子…” 那些人影很满意,商量着什么,然后拿来几张照片。 江临一看见照片瞳孔就缩小了。 “你撒谎,”那些人说,“你看见这个alpha还是有反应。” 下一秒,更严厉的电击扎进来,那些人在他耳边一遍遍质问:“你还喜欢他吗?” “说!还喜不喜欢了?!” “啊!!!” 照片被固定在眼前,江临痛得快失去意识,看着照片上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不喜欢了…我不喜欢了…求求你…” “还强化得不够,让他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治疗,晚上还要加训,什么时候看见这人没反应了,什么时候进入下个阶段。” 五分钟极其短暂,一恍神,那些人就又拿着照片来了。 每当他回答得慢了,更猛烈的电流便会袭来,惩罚他,纠正他。 陈颂的精神力与他的记忆连在一起,感官共通,整个人也痛出一身汗,呼吸急促,指尖发颤。 太痛了,电击是能挑战人类极限的。 陈颂竭尽全力忍住,想看清照片上的人脸,可别说照片了,整个记忆里一片模糊,施暴者的面容、房间整体,还有电击器等等,都看不清。 江临太痛了,他的思维被驯化,已经不会主动去记什么了,就算记过,大脑也会出于自我保护,自动把痛苦部分模糊掉。 让陈颂诧异的是,整个画面里唯一清晰的,居然是那只小绵羊玩偶。 它就放在江临的床头,没被没收。 每次治疗后,江临像破布一样被扔回床上奄奄一息,只能蜷缩起来,死死抱住那只小羊,从它柔软的毛里汲取一点点慰藉。 这段记忆如此压抑,覆盖了其他所有过往,在精神图景中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其他碎片要么被盖住,要么被藏在潜意识里。 陈颂强忍疼痛,试图寻找许长泽有关的,但没能找到。 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或许像江临说的,他真的只是暗恋十年,交集很少,所以很难短时间翻到。 总之陈颂一无所获。如果判断不出江临和许长泽的关系,他就无法判断江临对他和谭少隽有没有恶意。 陈颂撑不住了。精神力也受到冲击,他疼得一阵阵反胃,不敢再深入,迅速撤回。 睁开眼,不由得感叹,江临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已经是个奇迹了。 江临在撤回精神力后,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几乎要晕厥过去。 “江先生!”陈颂立刻扶住他。 江临缓了好几秒,才虚弱地摆摆手,赶紧从口袋里抓出几根话梅棒棒糖,撕开一根含进嘴里:“抱歉,好像又低血糖了。” 第59章 陈颂知道是精神力太过了,赶紧给他递水。 江临仰在沙发上缓着,陈颂看着桌上的棒棒糖,也拿起一根,左右看看。 就是普通的糖,没什么奇怪的。那天的一把糖他带回家去,除了他吃的一根,其他都在家里原封不动放着呢。 少隽也没吃。少隽很爱惜自己的身材,或许猪瘾上来了会放纵一把吃口甜品,但纯糖这种东西碰都不会碰。 他想,就算商战,江临也不至于在糖里下毒。 “好些了吗?” “嗯,舒服不少,头也不疼了。” 待江临脸色稍缓,陈颂斟酌着开口:“我已经尽我所能帮您疏导了,是这样江先生,经过我的考虑,我想我们的咨询关系要告一段落了。” 江临把糖从嘴里拿出来,问:“为什么?您的治疗很有效果,我愿意付更高的咨询费。” 陈颂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解释,但沉默说明了一切。 江临看着他,眼中的光亮渐渐暗下去,染上自嘲。 “我明白了,您不信任我。” 他低下头,盯着手中的糖:“陈先生,或许我对待感情很偏执,但我认为感情就只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您好心帮了我,我还不至于…为了向谁献殷勤,就做出利用您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和谭先生完全不在同一个领域,对他的利益毫无觊觎,您可以放心。” 陈颂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抱歉,您对许总用情至深,而许总和我先生是竞争关系,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接了您的预约,很抱歉,继续的话于您于我,都可能产生不必要的风险,所以您另请高明是最稳妥的。” 江临沉默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理解,不会再来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非常欣赏您的专业能力。我最近在筹划一个研究中心,关注高端人群心理健康,不知是否有荣幸,能以合作者的身份与您商业接洽?比如,聘请您或您的团队进行定向课题研究?” 陈颂有些意外,但立刻婉拒:“感谢江总抬爱,但我目前专注于咨询,无意大合作。” 江临并未放弃,直接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并表示可以先付一笔定金以示诚意,陈颂依然拒绝了。 江临见状,知道无法强求,于是起身告辞。 陈颂送走他,处理了一些工作,心情却难以平静。 这个江临,他摸不透。 他走到窗边想透口气,发现江临车还停在楼下。 又过大约十分钟,车才开走。 陈颂正若有所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孙经理,负责工作室整体运营。 “陈总,”孙经理脸上带着兴奋,“刚才我碰到江总,简单聊了几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陈颂挑眉:“什么机会。” “江氏实力雄厚,他本人又对心理健康领域这么重视。哦,我和他聊了合作,他拒绝了,说您并不希望展开大合作。但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可以退一步,接一些小业务?” 陈颂皱起眉。 他本不想和江临有交集,但孙经理这么一说,他想,要是和江氏有小业务,不和许长泽挂上钩,倒也不是绝对不行。 孙经理道:“比如,定期派人去他们公司做心理援助,或者签一个年度的小型定向服务合约?这样既能拓展咱们的客户群和影响力,又能有一笔稳定可观的收入。江总非常信任我们,价格出得很高。” 陈颂思索着。 其实,完全将一个意图不明的人推至视线外,并不明智。 如果在可控范围内,进行一些小往来,既能赚钱,日后又能通过江氏内部观察江临,也是个好方法。 陈颂和他重申了一遍合作界限,让他把握好尺度。 孙经理眼睛一亮:“明白,那我这就去和江总那边初步接触,谈谈意向和定金?” 陈颂点了点头:“先谈谈看。有进展及时告诉我。” “好的。”孙经理干劲十足地离开了。 第45章 为什么骗我 谭少隽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靠在椅子上闭眼放松。 今天依然是居家办公,宫女陈颂上班去了,也没人端茶倒水伺候他。 他歇了一会儿自己去泡枸杞, 正舒展着肩颈,打算去椭圆机上踩踩,门铃就响了。 他瞥了眼监控屏,蹙起眉。 一开门,站在门外的居然是谭少烨。 “二哥…”谭少烨穿着一身运动服, 略显皱巴, 头发也有些乱,整个人透着一股落魄,说话刻意小心。 谭少隽沉着脸,抱起双臂, 语气冷硬:“你来干什么。” 他一向不待见老三,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谭少烨挤出笑容,姿态放得极低:“哥你让我进去坐坐呗,我、我就要出国了,以后再也不回来碍你的眼,临走前想来跟你道个别。” 谭少隽上下打量他,眼里没有半分信任, 只有深深的厌烦。 陈颂前段时间说过老三要出国, 他不意外, 但临走来和他辞行是什么意思,他们还不至于兄弟情深到难舍难分吧? 而且老三这个混账玩意从来不干人事, 突然这么谦卑,眼神都清澈了,很显然还和以前一样, 是来跟他要钱的。 谭少隽往门口一站,沉默地盯着他,散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谭少烨被他看得瑟缩,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真的,哥,我机票都订好了。我就想最后见你一面,和你道个歉。真不回来了,真的。” 谭少隽挑眉,听到这话,才松动一些,侧身让开一条缝,依旧没说话。 他并不相信谭少烨的说辞,而是想听听他能道出什么歉来,这招倒挺新鲜的。 谭少烨如蒙大赦,赶紧弯腰进来,拘谨地站在客厅。 谭少隽也没请他坐,走到沙发坐下,双腿交叠,点了支烟,隔着烟雾冷冷看他。 谭少烨脸皮也够厚,自己靠近坐下了:“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混账,做了很多错事,我和我妈都对不起爸,更对不起你。” 谭少烨低着头,绞着手指,开始背诵稿子似的忏悔,从挪用公款到结交狐朋狗友,从不学无术再到被亲妈蒙骗,害他落魄至此,走投无路,一套下来说得涕泗横流,情真意切。 谭少隽面无表情听着,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直到谭少烨说得差不多了,没什么新意了,他才弹掉烟灰:“说吧,这次又想要多少。” 谭少烨的哭声戛然而止,脸涨红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卑微的讪笑:“还是瞒不过亲哥哥。” 他搓着手:“我是真想改过自新,出国重新开始。可我妈那边你也知道,她糊涂,秦家现在把她当累赘,也根本不认我。我身上还背着一些赌债,利滚利,实在没办法了。” 谭少隽冷笑一声:“你没办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想干干净净走,哥,你就帮弟弟最后一次,把债清了,我保证这真是最后一次,等我出了国真碍不到你什么,就算我再不靠谱,外国人也不会来找你麻烦。我过几天就走。” 他急切地掏出手机,想展示机票。 谭少隽没看他的手机。对于这个混账,他早就不抱任何期望,但混账说自己再也不回来,确实触动了他。 其实他知道,老三如果真欠了钱就这么跑出国去,那些有势力的债主早晚会要债要到他头上,姓谭的欠钱自然是姓谭的来还,明远生意还得往下做,没办法的事。 如果真能用一笔钱彻底打发掉这个麻烦,永绝后患,换来清净,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金额多少,债主是谁,”谭少隽问得直接,“说清楚,我要核实,后面再看情况。” 他没说多,但意思明确,如果不是影响到集团运行的,他绝不会多出一分,在东都能让他谭少隽从兜里掏钱的人可不多。 谭少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报出一个数字和几个名字。他才不在乎哥帮他还多少,只要能套出来一点就算成功。 他又说了不少好话,什么“祝哥事业蒸蒸日上”,“祝你和陈哥白头偕老幸福美满”,那股谄媚劲儿让谭少隽直皱眉。 谈话间隙,谭少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哥,我能讨杯水喝吗?厨房在哪边,我自己去倒。” 谭少隽看了他两秒,起身去厨房倒水:“坐这儿等我,别乱走动。” “好嘞。” 可等谭少隽拿着一杯水回来时,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谭少烨?”他叫了一声。 “这儿呢,哥!”谭少烨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谭少隽看不见他在哪,只听他喊,“我上个厕所,一楼没找到,来二楼了。” 谭少隽眯了眯眼,径直上楼,看见谭少烨从客用卫生间出来,才放松警惕。 谭少烨一边整理裤腰一边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憋不住了。” 第60章 谭少隽心里又把他骂一顿,看着他下楼回客厅,才把水杯递给他:“喝完赶紧滚。” 谭少烨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喝完,像真的很渴,然后放下杯子,再次鞠躬:“谢谢哥!那就不打扰了。等您消息!” 他果真喝完水就走了,还不忘轻轻带上门,一副舔狗样,礼貌得都不像他了。 房子里重新寂静。 谭少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杯水。 一个即将滚蛋的人,或许永不再见,似乎也无需计较。 他只希望这次谭少烨说的是真的,拿钱打点好以后,彻底消失。 第二天,谭少隽照常来公司。 科技园项目因许氏的抢先,形势依然严峻。 他强迫自己把私人情绪压到最低,投入工作。 上午接连开了两个紧急会议,与技术团队重新评估调整空间,又和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进行了安抚性通话。 他处理得冷静高效,下达指令果断,每一分钟都排得满满的,既要稳住局面,又不能暴露内部的混乱。 下午,他刚审完一份新的保密草案,做着眼保健操想缓解一下眼压,办公室的门就被急促地叩响。 “咚咚咚!” 李助推门跑进来,气也喘不匀,脸色发白:“谭总!” “怎么了?慢慢来。” 李助嗓子干涩得厉害:“许氏出事了。” 谭少隽腾的一下站起来:“什么事。” “刚刚传来的消息,他们在科技园b区的关键参数出错,和我们设下的假方案一模一样,他们被迫停止合作,预估损失极其惨重。” 谭少隽猛地一晃,心脏像被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陷阱触发了。 那份他亲手放在书房的诱饵,真的流向了许长泽,并且被照单全收。 这原本该是他乐于见到的,许氏因此栽了大跟头,机会就又轮到了明远。 可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低头扶着桌沿,努力呼吸,却感觉氧气吸不进肺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被死死堵住,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麻了。 陈颂,真的是陈颂吗? 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那个爱他爱得要死、说要和他并肩的人,会把刀对准他的后背。 他疯狂地想,会不会是被利用了?许长泽手段下作,会不会是通过其他方式获得了文件,又故意转账栽赃? “去查,”谭少隽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查陈颂名下所有账户,近期的资金流水,立刻!我要一小时内看到结果!” “好。”李助立马就去。 谭少隽闭上眼极力平复,又点了支烟抽,一根接着一根。 直到四十分钟后,李助把平板摆在他眼前。 “陈先生常用的账户,上周有一笔三百万的转账。汇款方…是许氏旗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资金源头基本可以锁定是许长泽本人。” 谭少隽看着那清晰的转账记录,最后的侥幸也碎了。 不是什么间接利用,是直接交易。 谭少隽垂着眼,想开口为他再想想别的理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深深吸气,却还是憋得受不了,半实锤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一下下艰难地捶着桌子,拳头攥得死紧。 荒谬,愤怒,都不算什么了,那股尖锐的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让他窒息。 他给了陈颂那么多机会,那么多信任,甚至现在还在心里为他开脱,结果,三百万就能买他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他会为了钱,为了所谓的自立资本,轻易和自己的对手站在一起,他的骄傲原来是要用自己信任和心血来换。 谭少隽猛地挥开桌上的文件,纸张纷飞:“出去。” 他声音低得可怕,李助不敢多言立刻退走。 办公室里只剩下谭少隽粗重的喘息。 他撑着桌面,指尖用力到泛白。 怎么会、怎么会?太难以相信了。 谭少隽不信邪。他还是想当面问清楚,哪怕证据确凿,他还是想听陈颂亲口说,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解释,或者……忏悔。 他抓起车钥匙,驱车回家,一路上窗外的街道飞速倒退,他什么也看不清,脑子里只有那三百万。 回到家,一片寂静。陈颂不在。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了陈颂的电话,竭力维持平静:“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现在立刻回家,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问你。” 不等陈颂回应,他挂了电话。 等待是煎熬的。 理智被愤怒灼烧,他开始在房子里翻找。 陈颂的包和衣服口袋,除了咨询笔记和日常用品,没有异常。 陈颂的书柜,里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书,没藏什么。 陈颂的笔记本电脑,密码输入自己的生日就能打开,里面文件不多,很快就翻完了,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烦躁地开始翻抽屉,里面有个银色u盘,是陈颂常用的那个,他经常见到,来备份一些重要的客户资料和案例。 他把u盘插入电脑,不需要密码,直接打开。 里面的文件夹命名很寻常,有“案例存档”,“督导笔记”,还有“研究资料”等等。 他点开了其中一个“行业参考”。 下一秒,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密密麻麻的文件,触目惊心。有明远集团前几年的税务漏洞,关联交易分析,还有一些莫须有的文件,比如他和某领导的非正常接触记录,明远旗下子公司违规夹带清单等等。 每一个文件或真或假,点开都是详细的截图,甚至录音整理。有些是足以让相关负责人锒铛入狱的伪证,还有一些,则直指谭家内部不为人知的交易,时间跨度长达数年,覆盖多个关键部门和子公司。 区区一个小优盘简直是原子弹,里面每一个都能让他身败名裂,随便拿出一个就能端掉一个分公司。 “呵…哈哈…”谭少隽低低笑了起来。 什么感情,什么陪伴,全是假的。 一桩桩一件件,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为陈颂开脱。 陈颂一回家就发现不对劲。 客厅里一片狼藉,摆设摔了一地,烟味冲得呛人。 谭少隽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烟,背影格外僵硬。 陈颂心头一紧,赶紧绕过地上的杂物走过去,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手被谭少隽甩开,陈颂还没看清他的表情,就听见一声脆响。 “啪!” 一记耳光用尽全力,狠狠扇在他的脸上,猝不及防,力道之大让陈颂向旁边一歪。 “嗯!”他痛得捂着脸,耳鸣嗡嗡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地痛。 他抬起眼,震惊地看向谭少隽。 谭少隽站在那,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都红了,眼里翻涌着悲愤。 “为什么骗我。” 第46章 你要毁了我 “隽哥?” 陈颂完全懵了, 捂着被扇红的脸,难以置信问:“我骗你什么了?” “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你还装无辜给谁看?” 谭少隽猛揪住他的衣领, 将他狠狠掼在墙上,撞出闷响,陈颂咳了几声。 “半年了,老子就算养条狗都养熟了,怎么就没看出你是个白眼狼, 敢冲上来咬我一口。” 谭少隽满眼怒火, 从齿缝里挤出低吼:“你骗我的钱,骗我的人,我谭少隽哪里对不起你?嗯?我全心全意对你,你就为了三百万!三百万就能把我卖了, 我的感情在你心里就值这个价?!” 陈颂急促呼吸:“什么三百万,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出卖你?” 谭少隽一把甩开他,居高临下指着地上散落的文件:“你没卖我,我的机密怎么跑到姓许的桌上?我千防万防整个公司都翻遍了,唯独没想过是你!” 陈颂眯起眼,也有点生气:“你说那个蓝色文件夹?我发誓我碰都没碰过。那天你让我看, 我就只看了一眼它在桌上, 我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去给许长泽?我们在一起这么久, 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不清楚!我tm现在一点都不清楚!” 陈颂攥紧拳头:“他们陷害我,你信这些玩意不信我?!” 谭少隽点着头, 笑容冰冷:“好,机密的事,我当你不知情被利用, 算他许长泽手段高明。那这个呢?” 他抓起银色u盘,摔到陈颂怀里:“这又怎么解释?” 陈颂看着自己常用的u盘,怔住了:“u盘怎么了?” 他根本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谭少隽一脚踢开旁边的转椅,把陈颂推过去,指着电脑屏幕:“睁大眼睛看清楚,明远的底子全在这儿。你攒这些是想干嘛?等我死了陪葬,还是等哪天心情好了给我来个痛快的?!” 第61章 屏幕上的文件密密麻麻,陈颂瞳孔剧缩,浑身发冷:“这不是我的u盘。” “长得一模一样,你说不是你的?” “有人栽赃!你想想我害你有什么好处?” 谭少隽怒极反笑,反手把一张财务明细摔在他脸上:“许长泽给你打了三百万,你把我当傻子吗!” 陈颂看清内容,脑中轰的一声。 他跟许长泽没有交集,唯一能有嫌疑的,就是江临的定金。 陈颂的鸡皮疙瘩从腿上爬到后背。 “是江临…”陈颂呢喃,“他那天说要合作,先交了定金。他是许长泽的人,他们联手做局害我,他们在挑拨我们。” 那根本不是什么合作,就是在给他下套,江临这个骗子装可怜摆了他一道,分明就是和许长泽一伙的。 陈颂闭了闭眼,后槽牙磨出响,万分悔恨。他早该知道的。 谭少隽荒谬地笑了:“你是说泄露机密,u盘,还有定金三件事,全是别人陷害你?谁家定金300万?陈颂,这300万是真金白银打到你卡里的,许长泽是钱多烧得慌,把300万扔给你只为挑拨我们的关系?不觉得可笑吗?” 陈颂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江临只是帮许长泽,那直接对付谭少隽就好,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花三百万来挑拨他?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不对,整个都不对劲,陈颂大脑宕机了 ,想不出如何解释。 谭少隽看着他这副样子,松了松领带,怒火烧得越来越旺。 “我对你还不够好?我带你回家,给你最好的生活,从没计较过一分一毫。你想工作,我支持你,你想独立,我从不干涉你的财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暗中帮你摆平。我甚至想过将来把一部分产业交给你打理。” 他顿了顿,压住翻涌的酸涩:“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你就这么对我,是不是我对你太好,好到你觉得我蠢,活该被你耍得团团转?!” “当然不是,你怎么就不信我,”陈颂的心脏抽痛,谭少隽每一句话都在用刀子割他,“我对你的感情怎么能作假,我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怎么会害你!” 谭少隽一把甩开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几乎怼到他脸上: “那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陈颂的呼吸停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屏幕上,是他和谭少隽的亲密照,角度私密至极。 谭少隽气得手发抖。 “你知道我公关了多久吗,你知道公司上上下下怎么看我吗,我是个alpha,我是个alpha!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你把这种照片散播出去要毁了我?你要让我身败名裂,连最后一点脸皮都撕干净?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能靠公关去骗其他人说是假的,我tm能骗的了自己吗?” “这照片哪来的?”陈颂声音变了调。 谭少隽反手就是一巴掌:“你真让我恶心!” 陈颂被扇歪,皱眉头闭着眼,疼得半天喘不过气,嘴角流血:“打的真快,手劲真大,倒是听我讲完啊…我从来没拍过这种照片,假的。” “假的,那你告诉我谁能进我们家?谁能拍到这种角度?” 扇完,谭少隽自己先缓了一缓,不断深呼吸,他不想动手打人,实在气得控制不住。 他暴躁地从抽屉里掏出个伤药膏扔过去,想砸死他,陈颂立马接住了揣兜里。 他看着陈颂两边脸都迅速红肿起来,心里也发疼,也后悔,但就是气得喘不上气。 陈颂扶着墙慢慢起身,低声道:“虽然你冤枉我还打我,但我还是跟你道歉,照片的事,我要是从一开始就不拍,可能就不会被人盗取什么的。不管怎样让你受伤就是我不对。” “但这些没有一件是我做的,你信我,等我去查,我一定把真相查出来给你看。”陈颂去抓他胳膊,被谭少隽一把推开,趔趄一下。 谭少隽背过身去,肩膀发颤,声音沙哑不堪:“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陈颂僵在原地,脸上疼心里更疼。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谭少隽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而自己手里确实没有任何东西能自证清白。 他看着谭少隽决绝的背影,心如刀绞。 陈颂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转账记录,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捏碎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好,我走,我回公寓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给我一点时间去查,我们也各自冷静一下。我会给你个说法。” 说完他不再停留,门被轻轻带上。 门一关上,谭少隽终于支撑不住,面无表情滑坐在地,慢慢蜷缩起来。 他头抵着玻璃,泪水倔强着迟迟不肯滑落。他安静地垂着头,手上又麻又痛,不及心中万一。 接下来两周,谭少隽人已经麻木了。 先是科技园的项目,因为许长泽的事被勒令暂停,紧接着,两家长期合作伙伴相继解约,说明远的商业信誉存疑。 很快,网络上开始流传一些真假难辨的爆料,舆论迅速发酵,股价应声下跌,董事会连夜紧急召开,质疑和压力一股脑涌向谭少隽。 他不得不四处奔走周旋,靠咖啡和烟强顶着。 每一桩突如其来的麻烦,都敲在他最痛的地方,他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个u盘,想起陈颂当时苍白的辩解。 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些东西u盘里有,现在外界也有了,难道是巧合? 谭少隽不相信巧合,只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陈颂拿了他的机密,卖了三百万,现在正用u盘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摧毁他。 一旦这样想,他心脏就止不住地疼,疼得受不了。 愤怒逐渐被心寒取代,他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下午他与一位关键人物的会面,再次无果而终。 谭少隽走出大楼时,东都的天空阴沉沉的,飘起了冰冷的雨。 司机来接他,他头痛得要裂开,喉咙也干得说不出话。 他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刚闭上眼手机就震动,是李助发来的消息。 又有两家媒体收到了匿名材料,是关于分公司旧账的,正在紧急处理。 谭少隽看着屏幕,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连忙掏出纸袋干呕,眼泪一滴滴砸下去,却什么也吐不出。 当晚,谭少隽就高烧起来。 李助听说他累病了,强烈阻止他上班,说公司缺了谭总还不至于无法运作。 谭少隽硬撑着处理完工作,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字迹在屏幕上晃。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身体一阵阵发冷,即使裹紧被子,牙齿仍止不住地打颤。 他知道自己病了,但不想叫医生,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挣扎着爬起来,翻出药箱找到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下去。 重新躺回床上,意识浮沉,窗外是都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房间安静,只有他鼻塞的呼吸声。 一闭上眼,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陈颂在游艇烟花下吻他,在厨房系着围裙做饭,还有被他扇耳光时的错愕。 “为什么…”他烧得糊涂了,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身体沉得像灌铅,思维却异常清晰,将所有背叛反复播放,心脏的位置空荡荡,又沉甸甸,闷得他喘不过气。 谭少隽脸烧得通红,气呼呼地想,自己风流一世还差他一个?东都的谭总被多少人仰仗,哪方面不是独一份的能打,就算拿鼻孔看人,别人都要排着队来巴结。 他陈颂算个什么呀,一个捡来的□□野人,一个烂桃花,小白脸,和自己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配得上自己吗? 他跟陈颂在一块不过是玩玩罢了,陈颂捡了天大的便宜,感恩戴德去吧,敢为了区区三百万在他背后捅刀子,他绝对让陈颂后悔余生,至于自己,笑死,又不是没有陈颂他就活不下去了,谁离了谁不能活呀? 谭少隽气得在床上拧了一下,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 不过多时,枕头湿了一小块。 第47章 嗑了对家cp疯掉了 谭少隽生气, 陈颂又何尝不气。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被人当枪使,也没想到谭少隽会不相信自己。 被误解也就算了,还白挨两巴掌, 自己老婆有多跋扈自己知道,谭少隽发起疯来手劲可不一般,挨两下他脑浆都匀了。 陈颂憋了一肚子气,回公寓以后往沙包上使劲闷了好几拳,边气边安慰自己, 养猫人被猫挠是常态, 算了算了。 “喂,在公司?忙不忙。”陈颂打给沈新妍,要和她一起研究研究到底怎么回事。 “在啊,有事就来。” 于是他戴着大黑口罩出发, 顺路给沈新妍带了甜品咖啡。 闺蜜的直觉真的很可怕,一进办公室沈新妍就好奇,问他是不是被家暴了,强烈要求他摘口罩让姐妹乐一乐。 第62章 陈颂拉拉着脸一摘,果然沈新妍幸灾乐祸,都要笑仰过去了,说他初为人夫不容易, 还把他微信备注改成蜜蜂狗。 正事还是要讲。 办公室里, 两人把资料铺开在桌上, 有转账记录,u盘文件列表, 还有那份被许氏公布出来的伪造文件。 沈新妍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转着玩。 “我们从头理。找人的动机、能力和动手时机。” 陈颂揉了揉眉心:“动机最直接的, 许长泽,他要搞垮少隽,吞下科技园,独霸东都市场。商业竞争你死我活。” “他的能力呢,怎么搞到这些的。” 沈新妍指了指u盘文件:“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搞到,很多都是谭少隽本人才知道的擦边球操作,或者说,以前的谭明远最清楚,这得对集团内部运作非常熟悉,至少十多年才行,而且得有搜集的人脉。” 陈颂眼神一凛。 据他所知,自从谭少隽几年前掌舵,对旧的人员大范围替换,树立自己的团队,能接触到过去五到七年核心数据的人,屈指可数。 而这些人的利益早已和明远紧紧绑定,共存亡,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有动机的就只有一人。 “谭少烨。”陈颂毫不犹豫。 论谭家那两个兄弟,谭少钰可能会手握一些把柄,但完全没动机。 而谭少烨则不一样,看似废物,只会惹是生非,但正因为是谭家儿子,谭明远又极其宠爱他,哪怕再边缘,早年也能接触到一些东西。 “他恨我,更恨少隽,”陈颂低声说,“秦颖这笔账他肯定算在我们头上。上次他在阿雷眼皮子底下跑了,根本没出国,阿雷还说凭他一个人不可能跑得掉,想来是有人接应他。” 沈新妍:“什么时候动手的?u盘是在你家发现的,他去过你家做手脚?” “我不知道,”陈颂说,“我最近按时上班,他要去也是联系少隽,少隽忙,小事我们都不怎么交流。” 沈新妍点点头:“咱们先把怀疑的部分列出来,到时候你去跟少隽哥一对就行了。你的u盘,我猜是工作的时候江临看见的,弄了个一模一样的。谭少烨一定联合了江临和许长泽,他们三个人一伙。” 陈颂:“只有这样才说得通,u盘一定是工作场合被看到的,要么就是江临在工作室给我替换了,但概率不大。” “那照片呢?”沈新妍问,“是什么样的照片。” 陈颂皱眉:“亲密照,都在少隽手机里。这是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他们能操控我的相机?还是谭少烨能进我们家安摄像头?都不太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 沈新妍沉吟:“摄像头的话,除非设备非常小。我认为谭少烨会花大量时间去搜集u盘的内容,所以照片可能另有来源。” 陈颂皱眉。 “先放一放,”沈新妍点了点那三百万的明细,“再说江临。在这盘棋里,他是什么角色?许长泽的马前卒?不像。” 沈新妍和陈颂有相同的困惑:“如果只是帮许长泽打击谭少隽,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把你扯进来,还特意通过许长泽的账户给你打三百万,生怕谭少隽查不到?” 陈颂回想起江临在咨询室的样子,又扭曲又痛苦,还病态地带着个小羊玩偶。 全部都是表演吗?演技真这么好? “他给我的感觉很矛盾。”陈颂缓缓说,“一方面,他提起他的学长,感情不像假的,那种求而不得很真实。但另一方面,他又能冷静地给我下套,姿态切换得很自然。” “你探查过他的记忆,除了戒同所的创伤,没发现和许长泽的直接关联?”沈新妍问。 “没有。他的记忆被扭曲得很厉害,唯一清晰的实物,就是那只小羊玩偶。” 陈颂顿了顿:“玩偶我仔细盯过,没什么特别。就算里面藏了摄像头,也只能录下咨询室里的对话,不会把谭少隽怎样。结束他就带走了。” 他想不出有什么问题。江临只单纯想给少隽添堵? 沈新妍:“所以,江临目前动机不明。他手法太迂回,比起针对谭少隽,更像针对你,但又没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伤害。” 她按了按太阳穴:“这算什么事,三百万,只换来你和少隽哥吵一架,以及两个大嘴巴子。他怎么像嗑了对家cp,疯狂见不得你们好啊。” 沈新妍这话,倒是让陈颂心头一震。 江临想破坏他们的关系? 江临喜欢许长泽,嫉妒谭少隽和许长泽是竞争对手?这说不通。难道… 一个更荒诞的念头浮现,陈颂逐渐睁大眼睛。 难道江临对他有想法?! 不想他和谭少隽好,又给他打三百万献殷勤?我去!! 不不不,陈颂立刻否定这个可怕的想法。江临有他的学长,才不会变成阴湿男鬼缠上他。 “我去挖江临的底,”沈新妍道,“还是很干净。所有能查到的东西,都符合他告诉你的版本。但正是这样才不对劲。” 陈颂看着桌上那些伪证,眼神渐渐冰冷:“他们要的不仅是明远垮掉,还要少隽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沈新妍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办?” “找谭少烨,撬开他的嘴,”陈颂看了看表,站起身,“他是最弱的一环,可能知道最多内情。至于江临…” 他手指在沙发背上敲了敲:“既然查不出过去,那就盯着他的动向。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沈新妍也站起来:“你小心点,谭少烨现在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嗯,走了。上次你说想吃它家黑芝麻巴斯克,我给你带了。” 沈新妍也有点饿了,打开陈颂给她买的甜品,幸福地笑了:“谢谢你~哎呀它家还送棒棒糖了。” “你喜欢就好,拜拜…” 陈颂刚推开门,突然一抬眼,脚步顿住,猛然回头。 “棒棒糖?!” 明远集团。 “谭总,您下午约个医生看一下吧,总也不好。”李助一脸担忧。 谭少隽咳嗽着,点点头,摆手示意他去忙。 他这几天受尽折磨,吃了药还反复烧起来,带着病终于把集团暂时稳住。 他掏出手机,听劝约了医生。 隐隐能感觉易感期将近,再不看病他怕是拖一年都好不了。 谭少隽打完电话,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忙着忙着,其实他也意识到,u盘的事可能真不是陈颂干的,只不过当时三个证据拍在他面前,他气顶上头,不由分说就觉得陈颂背叛了自己。 他了解陈颂,陈颂是个淡人,除了关注他们之间的感情以外,对其他都毫不关心,他没那个耐心,更没动机。 想到这儿,谭少隽眼神一沉。 真正有机会做这件事的,是谭少烨。 他一下子想到之前谭少烨来自己家,低眉顺眼的,又是喝水又是上厕所。现在想来,那几分钟足够做手脚了。 一定就是他。 谭少隽气得咬牙切齿,随手朝起个纸抽就砸出去。 蠢出生天的王八羔子,居然还联合外人对付自己,敌我不分,明显已经放弃和他争财产了,只想要现钱,不择手段。 谭少隽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机密也是谭少烨偷的?不可能。除了那一次伪造文件钓陈颂,他一般不在书房放机密,谭少烨出现得没那么早。那么只有可能,是u盘。 直接塞一个u盘进去非常简单,而且谭少烨早年仗着老头的宠爱,接触过很多内部资料,有渠道。 逻辑一下子通了,u盘的事是冤枉陈颂了,那三百万呢? 谭少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所谓定金,很难判断是不是要脏陈颂。哪个大冤种会花三百万挑拨他们,看他们吵架。 谭少隽打算让人去查陈颂那个客户,江临。 上次在宴会上见了一面,总觉得有点熟悉,难道是以前谭明远在的时候,他们小时候见过吗?记不清了。 谭少隽累得不想动,给司机打电话,让他送自己回家。 到家甩上门,他将自己摔进床里,明显感觉易感期到了,腺体胀痛,热乎乎的,信息素控制不稳。 医生很快来了,说他发烧的时候,易感期变本加厉,普通抑制剂没办法彻底解决。 医生强烈建议他用强效抑制剂,却被他一口回绝。 强效的副作用太大,连续几天都会头脑不清。现在这个关头,需要他决策的事太多,他无法接受自己有丝毫迟钝。 医生看他不听劝,叹了口气,给他扎了几支药劲稍大的普通抑制剂,又给他挂了点滴,先把烧退了。 普通抑制剂微不足道,只缓解了一小会儿,随即是更强烈的空虚。 他好面子,在医生面前强撑着说没事,医生一走,他就在床上蜷缩起来。 第63章 安静放大了所有感官,冷汗很快浸湿额发。 他硬抗着,孤独感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熬。 他多久没遭过这种罪了。没有陈颂,没有温和的精神疏导,alpha的本能在体内横冲直撞,烦躁感啃着每一根神经,身体却虚软无力。 不知熬了多久,模糊的视线里,一个毛茸茸的影子跳上床。 谭少隽半咪着眼,是妙妙。 猫在昏暗里看了看他,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小心地走近,用微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最终选择在他颈窝处团下,发出平稳的呼噜声。 这一点点柔软,也算慰藉。 谭少隽伸出手臂,将猫拢进怀里,脸颊贴上它蓬松的毛。 猫咪身上干净的气息,好像能暂时挡住痛苦,让他安心。 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过去了,他抱着猫失去了意识。 发烧时的梦是碎片化的,什么都有,很快,他就看见了年轻时的他们,新婚燕尔,过着安宁的日子。 第48章 不是陈少将带队? 这次的梦有些模糊, 断断续续的。 先是装修新房的场景。 阳光照进房子里,空气有油漆和木屑的味道,他和陈颂在客厅里, 为一面墙该刷什么颜色争执不下,最后笑闹着,用颜料抹了对方一身。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婚后好几年,他们晚上点了炸鸡外卖, 喝酒干杯。他们挤在沙发上, 谭少隽的腿毫不客气地架在陈颂身上,一边看球赛一边吐槽。 然后又到夏天,他们在院子里支着烧烤炉,烟熏火燎, 陈颂翻着肉串,谭少隽靠在一边喝啤酒等投喂,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结婚的头几年,日子像裹了蜜。 下一瞬,画面突然暗了。 那是第七年。 陈颂拿着那份特殊行动队的召回通知,指尖发白。 近来异能体猖獗,前线人手不够用, 白塔要召回他, 去担任前线指挥官。 这次的任务的危险等级是有史以来最高, 异能体百年来大爆发,指挥官无法像从前一样坐镇后方, 都要上前线去,他也必须跟随行动队一起出战。 所以,凶多吉少, 很有可能一去不回。 陈颂犹豫了很久,终于来到谭少隽面前,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我们离婚吧,”陈颂的声音干涩,“七年了,我有点厌倦和你生活在一起。太无聊了,没有新鲜感…” “放屁,”谭少隽斩钉截铁打断他,“我们能有什么七年之痒,你骗鬼呢。出什么事了?” 谭少隽当然知道陈颂不想离,陈颂只是不希望殉职后拖累他,导致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其他向导。 他们起了争执,最终陈颂妥协了。 谭少隽立刻提交了申请,要求作为哨兵协同出战。他们本就是永久绑定的组合,成功率更高,申请很快被批准。 战场环境险恶,异能体一波又一波涌来。 陈颂的部署指挥很精准,他们配合无间,一次次撕开包围,行动队战无不胜。 按原本的计划,是陈颂带队先撤往新坐标,谭少隽负责断后,但最后一次部署调整,陈颂临时改了命令。 “你带人先走。”陈颂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透过电流有些失真,“坐标已发,我来断后。” “不是定好了吗,为什么换?”谭少隽问。 那头沉默了一秒:“…执行命令,谭少隽。” 谭少隽不再问了。他知道自己总是拗不过陈颂,二人换了个顺序,想来是陈颂不放心他,总想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 变故发生在撤离途中。 谭少隽他们按新坐标行进,却一头扎进包围圈。 异能体从四面八方涌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小队瞬间陷入苦战,伤亡惨重。 “情报错误!坐标是陷阱!”频道里充斥着怒吼,时不时就有队友丧命,发出惨叫。 有人传错了情报,导致谭少隽所在的小队深陷危机。 后方的陈颂气得半死,锤着中控台:“谁传的坐标?把人揪出来!”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是一个叫江临的哨兵,是在谭少隽后一个队伍出发的。 听着谭少隽的求救信号,陈颂脸色铁青,立刻下令救援。 他没时间去处置这个人,情况危急,一切错误都要等安全撤离后清算,毕竟犯错误的人也算一个战斗力,当务之急是一起救人。 战场上,谭少隽杀红了眼。 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异能体无穷无尽。 就在他体力透支,即将被异能体刺穿时,一个人影拼命冲杀过来,挡在他身侧,替他格开了一次致命偷袭。 谭少隽记得他。他叫江临,他们都是帝国军事学院毕业的。陈颂说传错坐标的人就是他。 江临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异常亮,动作狠厉,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劲儿。 “我不要你帮!”谭少隽嘶吼,一刀捅穿扑上来的异能体,“要不是你犯错误,大家也不会被你害死!” 江临正在搏斗,闷哼一声,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却仍坚持护着他。 “对不起,我以为今天是陈少将带队…没想到会害到你头上。”声音混在爆炸中,模糊不清。 谭少隽动作一滞:“你什么意思?” 江临却没再回答,只是更加拼命地战斗。 直到一次巨大的冲击,谭少隽躲无可躲,江临却拼死将他推开,自己被一只潜伏的异能体利爪穿透了腹部。 “江临!”谭少隽扑过去。 江临倒在他怀里,血汩汩涌出,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眼睛却还看着他,里面翻滚着太多复杂,最终化为一片空茫。 “死在你怀里真好…”江临笑了,气若游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敢跟喜欢的人…说…” 话没说完,他的眼神彻底涣散。 喜欢的人?谭少隽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没来得及细想,更密集的包围已经涌了上来。 江临的尸体滑落在地。 谭少隽被逼到绝境,弹尽粮绝,伤痕累累。 他看着周围狰狞的怪物,心想大概要交待在这里了,只是最后没能和陈颂那家伙… “少隽!” 突然,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渡鸦展翼,一道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了异能体潮,悍然杀入核心。 是陈颂,只有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杀了进来。 陈颂的眼睛是红的,精神力狂暴地铺开,所过之处,低等异能体纷纷爆裂。 他杀到他身边,喘着粗气,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异能体的。 “你来送死吗?!”谭少隽又急又怒,“我陷进来也就罢了,你逞什么英雄!” “闭嘴!”陈颂挡开一次攻击,声音嘶哑,“你以为你死了我能独活吗?!” 他们背靠背,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绝境依然是绝境,这一刻,谭少隽心中一片平静。 只是这次,他们真的很难有奇迹了。 下一秒,谭少隽猛地睁开眼,是卧室的天花板。 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怔了几秒,才意识到刚刚都是梦。这次的梦很短很乱,他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忽然发现,体内原本翻江倒海的信息素,现在平稳得不可思议,腺体也不再胀痛,虽然还有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但确实不再失控。 易感期消失了?怎么会? 谭少隽百思不得其解,又发现手边的猫没了。 猫不是陪他一起睡吗,跑哪去了。 他掀开被子,空的,环顾房间,也没有那个毛茸身影。 “妙妙?”他起身,声音沙哑地呼唤,依然没有回应。 他下床,腿有些软,挨个房间找。 客厅、厨房、书房、甚至储物间都没有。那只安静陪伴他的小猫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 谭少隽逐渐停下脚步。 跟陈颂在一起久了,他多少明白些精神力的原理。 陈颂残留在他身上的精神力化成了猫,而这次易感期,陈颂不在,猫大概提供了全部精神力,让他安然度过一劫,所以消失掉了。 谭少隽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房子大得有些冷。 陈颂留给他最后的东西都没了,他们至此了无牵绊。 一想到这儿,心里就争先恐后涌上酸涩。 谭少隽坐回床上,仔细想着梦境。 他好像渐渐明白自己的梦了。 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而且按照时间一点点推进,还和现实有关联。 他不由得想起江临,表情严肃起来。 梦里的江临居然暗恋他,按照自己的推断,梦和现实有强烈关联,那么这里的江临很有可能也对自己有所图谋。 谭少隽觉得这种猜想很大胆。他确实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江临,还是需要进一步把江临的背景挖出来,一一验证。 第64章 接下来的一周,谭少隽继续投入工作,明远的危机尚未解除,他必须稳住。 陈颂那边,虽然指向很明确,但进展有点慢。 他和沈新妍反复研究这批话梅棒棒糖。 经过查验,从陈颂兜里掏出来一颗糖没问题,但很难保证所有糖都没问题。 沈新妍手下有个精通微型设备的人,提出了一种可能:话梅棒棒糖的外形,本身就很适合塞针孔摄像头,而塑料棒内部也能安装微型发射器。 沈新妍思考着:“也就是说,他给你的一把糖里,很有可能混入几个摄像头,只不过棒棒糖数量太多,你们没挑中。” 陈颂沉着脸:“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找到了我和少隽的小号,他一定知道我们都健身,知道我们不经常吃糖,所以挑中摄像头的概率极低。他完全在赌运气。” 沈新妍点头,分析道:“尤其是少隽哥习惯在书房处理工作,手边放点零食糖果很正常,摄像头要么留在你的兜里,跟着你一起监听,要么就放在书房桌子上,直接拍到机密。最不济被放在别的地方,也有概率拍到你们的亲密视频。” 陈颂脸色难看至极:“所以我和少隽在书房亲热,全被他拍下来散播出去。” 陈颂攥紧了拳头。江临这个阴险的变态,存心想毁了谭少隽。 “八九不离十。”沈新妍道,“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抓到谭少烨了,这个我来运作,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惊动江临,打草惊蛇。” 陈颂点点头。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他终于有底气向少隽自证清白了。 他掏出手机给谭少隽拨过去,想告诉他自己的发现,想提醒他小心,还想问问他自己能不能回去睡,可不可以讨要一点补偿。 然而电话无法接通,一次,十次,陈颂知道他忙,特意等了两小时再打,依然打不通。 不安感慢慢缠上来,他打给李助,赵总,甚至周文谨,最近两天他们都没见过谭少隽。 陈颂的心一下子沉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失踪,按理说他一个大忙人手机24小时畅通,难不成出事了? 他坐不住了。必须回去看看。 车在路上疾驰,夜色已深。 就在还有十分钟到家时,手机响起,是一个本地座机。 他皱眉接起:“喂?” “请问是陈颂先生吗?”对方语气严肃急促,“这里是东都消防指挥中心。谭少隽先生是您伴侣吗?他名下的云山别墅发生火灾,情况严重,请您立刻赶来现场!” “什么?!”陈颂脑中“嗡”的一声,一脚踩下油门,速度飙升,“火灾…他人呢?谭少隽人呢?!” “消防人员正在全力扑救并搜救,目前情况不明,请您尽快到场!” 电话挂断,陈颂手一片冷汗,握不住方向盘。 他猛踩油门,心脏狂跳,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第49章 他们的家没了 陈颂赶到时, 整栋别墅已经被大火包围。 云山附近人少,也没有人报警,火烧了很久才被发现, 消防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浓烟滚滚。 火从窗户往外蹿,夜空被染红,黑烟遮住了月亮,如此巨大的火势,一堆记者围观拍摄。 陈颂推开车门, 急得咬牙切齿, 腿莫名其妙发软,被警戒线绊了一下。 他爬起来,死死抓住拦在他身前的消防员胳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里面有人吗?有人被困住吗?!” “正在搜救!火势太大还无法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陈颂僵住了, 张着嘴大口呼吸,火光映在他眸子里。 人到底在不在里面。未知的恐惧袭来,他没办法冷静,那股急迫像刀子剜进去又拔出来,流着血都来不及感受到痛。 他站在警戒线外,出了一身冷汗,看着那些人一趟一趟冲进去, 出来, 空手。 又进去, 还是空手。 他不知道找不到人是不是该庆幸,他开始祈祷谭少隽最近忙得回不了家, 不然发生了火灾怎么报警这么不及时,能让火烧这么大,对, 人不在里面吧。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盯到眼眶干涩发痛,不敢眨眼,仿佛只要眨一下,就会错过谭少隽出来的那一瞬。 “不在…他不在…”他声音很轻,念叨给自己听。 沈新妍也赶来了,看见火势立马湿了眼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陈颂没察觉,只盯着那片火光,心想谭少隽这几天一直加班,可能还没回来。车呢?车在不在?他忙的时候都不会停进地库。 他转身四处找车,扫过路边,心脏疯狂地跳。没有。没找到。 陈颂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开出去了。人不在家。”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安定一些。他后退两步,有些脱力地靠在一棵树边,看着消防员辛苦抢救火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消防员冲出来,摘下头盔,对着指挥员喊了什么。 陈颂没听清,只看见指挥员的脸色变了,挥手让人往主卧方向集中。 “快快,有人的痕迹…” 陈颂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瞳孔剧缩。 他忽然挣开警戒线往里冲,没冲两步就被人拦腰抱住,拖回来,按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不像自己的嘶吼:“放开我,我要进去救他!” “先生您冷静,您进去帮不上忙!” “他怎么在里面!”他难以置信,吼得声嘶力竭,嗓子撕裂,“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没人放他。 他跪在地上,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浑身发抖,却再也挣不动了。 陈颂一直在外面等着救人,难受得喘不上气,直到主卧方向的火势开始减弱,有人抬着担架从里面出来。 陈颂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都顾不上,踉跄着扑过去。 这一次没人拦他,担架已经抬到了他面前。 担架上盖着白布。 白布很薄,底下根本就没有人的轮廓。 只是一堆骨头。 陈颂站在那儿,忽然就安静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自己怎么不认得少隽了。 这不可能是他。少隽不是这样的。 他嘴唇发颤,缓缓蹲下去,想去碰一下,手指在半空停住了。 他不敢。 有人在他身后说:“陈先生,节哀。” 节哀。两个字落进耳朵,他像没听懂。 “这不是他。”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你们认错了。他不在里面。车不在,他今天没回来。” 没有人反驳他。 沉默像他伸不出的手,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沈新妍赶紧把他扶到一边坐下。他顺从地坐着,不挣扎了,眼睛却一直看着那副担架。 陈颂忽然想,刚刚应该碰一下的,万一是他,自己连最后碰他一下都没有,随即又严厉打断思路,认为绝不可能是少隽。 他眼眶发红,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从这一刻扎进他心里,再没拔出来过。 后半夜,火才彻底扑灭。 废墟还在冒烟,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呛得人想吐。 陈颂还坐在原地,极度安静,一动不动,沈新妍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水早就凉透了。 陆续有人从废墟里出来,陈颂一直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后来有人跟陈颂低声交谈,陈颂耳朵好像听不见似的,只能隐约听见几个词:“主卧附近焚烧最严重,无法辨认,需要时间做鉴定。” 无法辨认。 他把这四个字默念好几遍。 无法辨认就是不确定。不确定,就还有可能是别人。 “做鉴定。”他忽然麻木地开口。 沈新妍转头看他。 他声音很轻:“等鉴定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沈新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你好好休息。” 这天,他和少隽的家没有了。 他进到了院子里,一直站到天亮,都没有勇气踏进去。 沈新妍劝不动他,阿雷也劝不动。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看着这一片焦黑。 陈颂闭上眼,无数次用精神力感知谭少隽的踪迹,可是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心脏剧痛,痛得喘不上气,陈颂不停地麻痹自己,一定是少隽身上已经没有他的精神力了,怎么可能是人没了。 他在劝自己,劝着劝着,泪水就淌下来了,他毫无知觉。 接下来三天,他一直在自己的公寓里。 没去工作室,没联系任何人,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着电视,声音调很大,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云山大火,一上网,热搜都在议论谭少隽的死,他一点也不想看。 他需要一些声音,盖住脑子里那些反复播放的画面。 他给鉴定机构打了快二十个电话。 第65章 一开始,对方说样本正在处理,需要时间,后来他刚开口,对方就听出了他的声音,沉默了几秒,说:“陈先生,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知道对方烦了,又没有结果。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解锁屏幕,点开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 最后一次聊天记录停在两周前。 他发消息问谭少隽晚上回不回家吃饭,谭少隽回了一条语音:“回家吃,但是还得晚点,你先吃吧别等我,晚上早点睡。爱你。” 他听完了,又听一遍,反复听。 他还觉得少隽还在,只是忙,只是没空回他。 谭少隽总是很忙。他习惯了。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习惯得太好。 第五天,鉴定机构来电话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很久,才接起来。 对方的声音很公式化,他听进去几个词:“样本严重损毁,关键基因位点缺失,牙齿没有参照样本,无法完成有效比对。但是根据现场推断,是其他人的可能性很小。” 简单地说,就是确认不了死者身份。 陈颂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窗外是阴天,没有阳光。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他等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无法确认,就不一定是少隽。 可他握着手机,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好痛,痛得他直不起腰,只能佝偻着,像一块通红的碳在他心里烫了个大洞,无声焖烧。 眼泪一滴一滴晕染床单,他快无法说服自己了。 怎么会呢,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大师是骗他的,不是说他们会一生一世缠在一起不分开吗,骗子。 第七天,他去领了骨灰盒。 盒子很小,捧在怀里凉凉的,没什么重量。 他低头看着盒子,忽然不记得少隽有多高了。 一米八七还是八八?就比自己矮一点点,他每次搂他肩膀,手臂要抬那么高,现在这一个盒子,两只手就捧得满满当当。 他又在公寓里窝了三天,每时每刻抱着骨灰盒。 窗帘没拉开过,他分不清白天黑夜,饿了就叫外卖,食物放在桌上,凉透了,他也没吃几口。 烟抽完了,打电话叫跑腿送,送上来两条,三天他抽完了一条半。 沈新妍来看过他一次,进门看见窗帘紧闭,满屋子烟味。 陈颂坐在床边,一手抱着骨灰盒发呆,一手烟夹在指间,半天没吸一口,烟灰落了一截在地毯上。 陈颂眼睛都哭肿了,全是红血丝,她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坐了半小时,她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听见陈颂在身后说:“我应该早点回去的。” 她站住了。 “我跟他说让他等我,等我查清楚给他一个交代,”他顿了顿,“他等了吗?” 沈新妍没回头,捂着鼻子,眼泪在眼圈打转。她怕一回头,自己也绷不住了。 门关上了。 陈颂低头看着指尖的烟。火光早已烧到滤嘴,烫了他一下。 他没躲。 又过了几天,他给谭少隽办了葬礼。 来的人很多。商界的朋友,明远的,他基本都不认识。 他站在灵堂一侧,穿着那件谭少隽给他买的黑西装,与人一一握手,说谢谢,祝您平安。 有人在他面前流泪,他递纸巾,有人握着他的手说谭总走得太突然,他点头说是。还有人小心翼翼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想讨到点好处,他沉默了两秒,说一切照旧。 他声音平静,举止得体。 葬礼结束后,很快下葬。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阿雷来催他回去,他说再等一会儿。沈新妍来拉他,他说再等一会儿。后来人都走了,墓园只剩下他一个。 他在碑前蹲下,把他爱抽的烟,爱吃的菜都带来了,放在石台上。 他红着眼圈,对着那块冷冰冰的石头,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什么话都没意义了。 最后,他只哽咽道:“隽哥别怕,我把事情安顿好,很快就来找你,不会让你孤单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还没等到你原谅我呢。” 泪水再次涌下,痛心彻骨,没有人回答他。 他回到了他们的家,一座废墟。 保险公司走完了流程,警察撤了现场,他一个人来,没叫任何人。 他要把一切安顿好,少隽最看重事业了,他不能让明远乱下去,所以拜托了赵总,也拜托了谭少钰。 他打算收拾收拾遗物,然后带着它们去找少隽。 陈颂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只是一个理由,允许自己彻底追随少隽。 他绕过焦黑的院门,踏进客厅,满目疮痍。 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灼味,脚下是一片破碎,踩上去发出断裂声。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 他记得玄关鞋柜的位置,少隽总是把他的拖鞋摆在外侧,记得沙发靠垫,少隽嫌他买的太软,躺久了腰疼,还记得厨房灯开关在门框右边,有一次他夜里口渴,摸黑找了好久,被少隽笑话一顿。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了很久,才抬脚走向二楼。 主卧已经没了。里面彻底焦黑,连墙皮都剥落,露出里面烧变形的钢筋。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片刻后,他转身吸了吸鼻子,去到远处的书房。 书房是离火源最远的,是整个房子唯一侥幸存活的部分。 他蹲下身,慢慢翻找。 相框歪倒,玻璃碎在地上,里面是他们刚见面不久,去团建的拍立得。 他把碎屑拨开,又在下面触到一枚金属。 是领带夹,他送给少隽的,后来不见了,他到处找过,以为弄丢了,原来掉在这里了。 他把领带夹攥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书柜。 少隽有收藏旧物的习惯,书柜最下面两层,整整齐齐摆着他从小到大的东西。 三好学生奖杯,高中辩论赛最佳辩手,大学学生会的徽章,还有去南极带回的企鹅摆件,去别的国家淘的首饰盒子,一本集邮册,封皮都磨毛了。 陈颂蹲下去,抽出那本集邮册,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深蓝绒面封皮,边角有些褪色,他认得。 谭少隽不好意思给他看,只说过这是小时候程霄给他拍的,后来程霄走了,刘叔接替,再后来长大他就自己拍。 陈颂打开了。 第一页,百天照。小小的婴儿拳头攥着,带着长命锁,头发居然能竖起来。照片底下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隽隽,百天。 再往后翻,他渐渐长大,从趴在爬行垫上,到背着小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穿着小海军衫,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轮廓。 有过生日许愿,有穿着西装的高中成人礼,再到后来是站在东都财经大学门口照的。 陈颂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很轻,生怕弄坏少隽的旧时光。 然后是本科毕业照。年轻的谭少隽戴着学士帽,微微扬起下巴,笑得意气风发。 他翻到后一页,上面有钢笔字,墨迹有些洇开了,是谭少隽的字: “学生会主席任期留念。摄于东都财经大学。学生会组织篮球赛后合影。” 他翻转照片,这是张大合影,大家拉着横幅,谭少隽站在最中间,比着大拇指。 陈颂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他的目光扫过,下一秒突然停住。 第三排最左边,那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软,眉眼带笑,但没看镜头,看向旁边站着学生会主席。 陈颂瞳孔剧缩,捏着照片的手指缓缓用力,骨节一点点泛白。 江临。 东都财经大学学生会,他们居然是校友。 所以江临暗恋了十年的学长从来不是许长泽。 是谭少隽。 陈颂整个人气得发抖,死攥着照片,呼吸急促。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感觉一股强烈的恨意。 他强压下情绪,继续翻找,书柜最深处压着一个礼品袋。 陈颂把它拽出来,眼神彻底黑暗了。 是一只小绵羊玩偶。 第50章 谭总的遗腹子 陈颂想平复心里这股怒火, 反复几次,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又到里面的桌子上,拿起那堆棒棒糖, 一个一个拆开,果然发现了端倪。 他在假话梅上用指甲轻轻一撬,小小的针孔摄像头就下来了,如他所料,这样的假棒棒糖有足足三个, 只不过早就没电了。 他和谭少隽在书房里的每一分钟, 江临都看见了。 他沉默地把三颗摄像头捏碎,气得后槽牙磨出响声。 第66章 十年前他们就已经同框,江临篡改所有公开资料,换了学校, 把自己和许长泽捏造成大学同学,把暗恋谭少隽的故事嫁接给许长泽。 所以他们一直查不出来。 从背景到动机,这个人完全是假的。江临隐藏太深,而谭少隽读了研,事业又风生水起,本科学校不是太被注意,以至于他们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陈颂靠进椅背, 仰头盯着天花板。 所以他们三个联合起来害少隽, 形成了很稳固的合作关系, 谭少烨要他的钱,许长泽要他的公司, 而江临… 江临这点没骗他。 他对少隽的产业毫无觊觎。 他觊觎的是少隽的人。 他们狼子野心,要把少隽的一切都算计走,瓜分掉, 把他吞得渣都不剩。 陈颂忽然笑了,笑声干涩。 江临从十年的暗恋走出来,不择手段,要的只是一个人。 亏他还可怜过他。江临在戒同所被电击,通过几次心理咨询,改口说爱一个人最希望他幸福,最终放下执念,陈颂还真心实意为他而欣慰过。 那时候江临看他,大概像在看一只陷阱里的猎物吧,拍下他们最私密的时刻,把他的信任玩弄于股掌,而他一无所觉。 陈颂点了支烟,缓缓吐出烟雾,眼眸越来越漆黑,足以吞噬一切。 江临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掌上明珠身上,靠装可怜摆了他一道,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陈颂的心原本是块闷烧的碳,安静着,痛着,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化成一把灰,随爱人而去。 但此时此刻,对江临的仇恨像一把野火,呼啸着蔓延而来,从四肢百骸汇聚,浇不灭烧不尽,让他又死灰复燃了。 他该感谢江临,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死了。他要这三个人尤其是江临,跪在谭少隽的骨灰前赎罪。 陈颂叼着烟一脸阴郁,摆弄着打火机,看它在指尖旋转。 现在少隽没了,谭少烨和许长泽应有尽有,他江临还是求而不得。求而不得又怎样?他把少隽算计惨了,陈颂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们现在已经明牌了,他想报复,就断然不能打草惊蛇,失去先机就会落于被动局面。 所以他要想办法钓江临,让他主动出来。 问题是怎么钓。江临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唯一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想让江临在意,就必须与少隽有关。 陈颂想了一会儿,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虽然方法有点损,但他敢保证绝对有效。 三天后,在沈新妍的安排下,他去了一家私立医院。 产科。 他穿着宽松的卫衣,神色憔悴,在走廊里坐着。 阿雷就在拐角处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视角鬼鬼祟祟地,像极了偷拍。 “陈哥~”阿雷小声喊他,“你把腿遮一下,怀孕的omega这个季节好像都不穿短裤,别~穿~帮~啦~” 陈颂愣了一下,赶紧去找人要了个小毯子,像模像样给自己盖起来,保保暖暖的样子,手里还捏着一张伪造的超声报告单。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低头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演得像不像,总之他托人把这件事传到明远集团的同事群里,嘱咐大家不要声张,不要议论,免得陈顾问太难过。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开了,说陈顾问怀孕了,是谭总的遗腹子。 这下人尽皆知,虽然不至于上热搜,但一定能传到别有用心人的耳朵里。 这样江临势必会动心思,不管是监视也好,想害他也罢,总之一定会派人来接触他。 过了几天,果然有人在他家附近探头探脑。 先是楼下多了辆灰色面包车,然后过了两天换成黑轿车,停在更隐蔽的角落。 陈颂假装不知道,照常出门,买菜扔垃圾,去工作室跟新的经理人交接。 他一脸愁容,走路很慢,偶尔会捂着肚子。 他自己也觉得荒谬,毕竟他的世界里男人还没先进到能生孩子,他在这个世界也从没接触过孕夫,不知道omega怀孕是不是这种表现。 因为“月份小”,他也不能扶着腰什么的,不能太夸张,只能时不时一脸慈爱摸着肚子,然后又因为孩子失去父亲而悲痛,“不小心”把医院检查单掉在街上,让他们捡走。 如果江临在看,就给这个阴暗批好好演一演,让他坐不住。 这天夜里,阿雷的电话打进来。 “陈哥,那人动手了,在你车底下装定位器。” 陈颂毫不犹豫:“逮住他,把他带去咱们俱乐部的单间,我一会儿就到。” “好嘞。” 陈颂到的时候,那人被按在地上。他很年轻,眼睛里全是惊恐,嘴里塞着自己的袜子。 阿雷把袜子拽出来,那人干呕几声,立刻喊:“你们干什么,我、我就是偷车的!就想偷个零件!不至于吧!” 陈颂蹲下去,平视他。 “谁让你来的?许长泽,江临,还是谭少烨?” “你说的我一个都不认识啊。” 看这人还嘴硬,陈颂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阿雷放在那的甩棍。他从没用过这东西,少隽在时他可一点都不暴力。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别别别,大佬饶命,是谭少爷让我来的。” “谭少爷还是谭少烨?”他不紧不慢掂了掂棍子,心想老三连名字都能占人便宜。 “谭少烨少爷。”那人紧张得结巴,然后意识到并非结巴。 陈颂明白了,看来谭少烨为了钱一直在给江临卖命。 “他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陈颂皱眉,拿棍子一下下比划着他小腿骨的位置,每次要狠狠落下时,都堪堪停住,给那人吓破胆了,连声嚎叫: “我说!我说!他在希莎酒店的总统套,是江老板给他包年的,大哥别打我腿!” “他一直住在那儿吗?每天都外出去哪儿?” “他一直住着呢,每天晚上都去银海岸喝酒,其他我真不知道了大哥,放过我吧…” 陈颂皱眉,转头低声问阿雷:“银海岸是什么地方?” 阿雷也低声道:“夜总会。我记得是周总的产业。” 陈颂挑了挑眉:“周文谨?” “对。” 陈颂了然。周文谨跟谭少隽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有熟悉的朋友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松手扔了甩棍落:“你,带路。” 他们根本没去希莎酒店,这个时间点,晚上九点四十,银海岸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想来谭少烨早就在夜总会纸醉金迷了。 陈颂坐在车里,拨通了周文谨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陈颂?怎么想起联系我。” 周文谨有点意外,还有一丝小心。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陈颂怀孕了,他也不例外,他不想陈颂伤心,所以一句都没提。 “周总,我长话短说,想请你帮个忙。” 陈颂把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周文谨因为谭少隽的事格外帮他,所以一口答应。 没过多久,微信就来消息了。 「周文谨:让人查了,谭少烨在银海岸,你来就行了。」 半小时后,银海岸的经理亲自到后门接他。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西装不显山不露水,眼皮半垂着,侧身请他进来。 陈颂跟着他穿过员工通道。 银海岸内部比他想象的要高级。走廊两侧是深色壁画,空气里飘着香水味,遮住了杂乱的信息素。 走过一个拐角,到达一扇门前,里面传出笑声和碰杯声。 陈颂皱眉。 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谭少隽以前来过他也不好奇。他们俩的夜生活,是就着两杯威士忌看老电影,是另一个世界。 经理道:“陈先生,608的监控已经关了。” “谢谢。” 陈颂注意到,经理身边还带个穿衣炫酷潮流的服务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一推开门,吵闹的音乐涌出来。 谭少烨坐在沙发正中央,两条胳膊分别搭着两个年轻omega,被喂了一口酒,正对着茶几对面的人吹嘘: “他谭少隽算个什么东西?仗着是婚生子压我这么多年,最后呢,还不是个短命鬼!我tm早就说过,他那个清高样能撑几年?尤其他身边那个小白脸——” 突然,门口进来一堆人。 经理在最前面,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包厢内,然后侧身让出身后那个服务生,指着谭少烨问他:“是他划了你的车?” 服务生穿得像个少爷,做派也像少爷,演技浑然天成。 他上前一步,愤怒地指着谭少烨:“对,就是这个臭傻逼!我刚提的玛莎停在地库五分钟,被他用钥匙从头划到尾!这人存心砸我场子!” 谭少烨懵了。 “你扯淡!老子什么时候划你车了?你存心来找茬是吧?!” 第67章 他猛地站起来,两个omega被他甩到一边,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缩。 小少爷不依不饶:“经理,你们银海岸就这么招待客人的?让他这种地痞混进来?我看今天这事不能善了。” 谭少烨那群朋友见势不妙,纷纷开始往外溜:“那个,我想起来明天还要去陪客户用产品…” 谭少烨暴跳如雷:“说什么屁话呢,你不是干情趣用品的吗?” “我也走了我也走了…” 包厢门开开合合,不到一分钟狐朋狗友就都散了,几个omega也趁机溜了,连小费都没敢要。 只剩下谭少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小少爷是老演员了,居高临下打量他,转头对经理道:“你们俱乐部也不容易,我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你去忙吧,记得给有能力的员工多开点工资。我跟这位先生私了。” “那是最好了。”经理立马转身出门。 谭少烨瞪着经理,一脸火大:“不是,你就这么走了?!你回来把话说清楚,什么玩意…” 他眼看经理走了,房门开合,新进来个人。 等他看清是谁,脸色一下子白了,话也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陈颂从阴影里走出来,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咔哒”锁死。 “又见面了谭老三,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第51章 他想少隽了 “你、你…” 谭少烨你了半天,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后退几步,小腿撞上沙发, 踉跄着跌回去。 陈颂站在包厢中央,甚至没看他,单手插兜低着头,用鞋尖拨走地毯上的空酒瓶。 “我倒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跑, 转眼还能搜出点明远的老底, 扔回少隽面前嫁祸给我。” 陈颂看向他,面无表情:“给你机会走了,你不中用啊?” “我、不是我干的…你冷静点…” 谭少烨吓得脸色惨白,眼看陈颂从腰后掏出一根甩棍, 朝他一步步过来。 “我错了陈哥,我真错了,我也是受人指使,都是江临逼我干的!” 他一想起上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浑身骨头就软了,从沙发“哧溜”滑到地上,像一条大年糕。 陈颂越来越近, 他双手合十想求饶, 想狡辩, 却发现自己牙齿在打架,咯咯作响,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颂居高临下,故意延长这个过程,实打实吓唬他十几秒, 然后在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这么说来,江临真是个大坏人。” 谭少烨懵了一下,连声道:“对对,就是他逼我干的,大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动手,咱们好好说!” “行啊,”陈颂摆弄着甩棍,“告诉我江临在哪,我今天就先不跟你算账。” 谭少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我、我不知道…” 陈颂没说话。 他站起身,手腕一抖,甩棍弹出,银光把谭少烨闪得又一激灵。 “让我看看,你有两条腿,十个手指头,还有很多齐全的零件…” 陈颂知道他是个怂蛋,卯足劲吓唬他,往他身上比比划划,跟对他的马仔一样如法炮制,每次都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又在马上碰到的时候收了力气。 “啊!!” 来来回回几次,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他就吓得直嚎,恨不得整个人塞进沙发里。 “别打我!别打我!”谭少烨蜷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从来不告诉我!” 陈颂显然不信,蹲下身,用棍尖挑起谭少烨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谭老三,我这个人很好说话,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但跟江临的仇可就大了。你不听话,我现在就弄死你,但如果你把江临供出来,我不仅既往不咎,还会给你钱。我想你会权衡利弊。” 谭少烨使劲咽了口唾沫,一听到钱就心动了,他努力在想江临的下落,很想挣到这笔钱,奈何脑子空空:“你把我打死我也不知道啊…” 陈颂“啧”了一声,就知道江临不会信任他,问道:“那我换个问法。你帮他做过什么?” 谭少烨抹了把鼻涕,抖着声音:“我、我给他送过东西…药什么的。我帮他运,他能让我跟着挣点钱。” “什么药。” “就是…实验用的那些,腺体诱导什么的,我不懂,他让我送我就送,好像不是什么正规东西。” “送到哪儿?” “城北有一个实验园,江临不是干制药的吗,那里是专门做药物实验的,地方很好找,你一查就查到了。” “做的什么实验?” 谭少烨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进去。我只知道他们在研究,怎么用信息素控制人类的感情。我是听他们科研员说的,说这玩意不人道。” 陈颂呼吸一滞。利用信息素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这就是他对少隽打的主意? 看来那次宴会上的omega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只不过陈颂不懂abo,也不懂信息素相互吸引的生物原理,搞不明白。 “他研究多久了?” “我听说是好几年了,他从接手江氏以后一直在做。” “最近还在做?” “在在在,今天还运了一批材料进去,我弄的。” 陈颂没说话。 之前几年就不说了,最近为什么还在做?如果江临的目标是少隽,而少隽已经死了,那江临继续研究有什么意义?让死人爱上自己? 江临对少隽如此偏执,也不可能移情别恋。 除非—— 陈颂浑身汗毛立起,一个大胆的假设出现在脑海里。 除非少隽没死。 如果那具尸体是假的,那么尸体无法确认身份也解释得通,是江临计划的一部分,那场火就是江临偷梁换柱的把戏…这个猜想也不无可能。 陈颂的思维有一瞬空白。 他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猜想只是凭空猜想罢了。 他亲眼看着大火烧了他们的家,亲手给少隽办葬礼安葬,他有时候怀疑自己疯了,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性能推测出少隽还活着,他都愿意相信。 陈颂详细地问了他地址,门口什么样,守卫怎么换班。有钱能使鬼推磨,谭少烨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一串信息。 陈颂听完,心里就有数了。 等他说完,陈颂站起身,把甩棍收回腰间,转身就往外走。 “钱呢?!”谭少烨在后面尖叫,“地址给你了!钱呢!” 陈颂没理他。 “你骗我,你不讲武德,不守承诺!” 门在身后关上,把咒骂一起隔绝。 阿雷追上来:“陈哥,他怎么弄?” “把他带回希莎关着,你派人盯着他,看什么时候江临再联系他。” 阿雷点头,又问:“实验园要我们去踩点吗?” 陈颂想了想:“暂时不用,有更合适的办法。” 出了银海岸,已经凌晨一点,他给谭少钰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直接开车去了东都市公安局。 值班室亮着灯,谭少钰从楼上下来:“出什么事了?” 陈颂看着他,开门见山道:“少隽可能没死。” 谭少钰的表情微变,站在那里沉默几秒,然后开口:“上楼说。”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颂把谭少烨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推断,谭少钰也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出去打了电话,名义是接到群众举报,江氏的实验园涉嫌非法储存危险化学品。 陈颂做了笔录,第二天他们就行动了,由于是正规的警方行动,陈颂并不能一起进去,所以只能在外围等。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空手而归。 虽然查到了非法买卖危险化学品,但江临人不知所踪,不知是死是活的谭少隽更没有影子,只有个主管被推出来顶锅,他们早有安排。 陈颂真没招了。他没有别的线索了。 原先觉得少隽死透了,他不管不顾一心复仇,压力没那么大,如今知道少隽有可能活着,还可能落在江临那个变态手里,他心里就火烧火燎地,一刻也等不得。 陈颂回家强迫自己冷静,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失眠,一想到自己从穿越过来认识谭总,到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就眼眶发酸。 以前他的精神力总是系在少隽身上,现在一点都探查不到了,是不是人真的没了,他只是在自我安慰? 陈颂想,他们当初用匕首永久绑定,用精神力结了契,都说这比月老的红线还牢固,怎么现在就断了。 就在这时,陈颂忽然想起那把跟自己一起来的匕首。 他一下子坐起来。 绑定匕首。 哨向永久绑定的时候,哨兵的精神力凝结成那把匕首,传说向导用匕首刺入心脏,可以以命换命。 第68章 陈颂虽然以前试过,但现在仍然无法判断传说的真假。唯一能肯定的是,以命换命的技能绝对有精神力方面的原理。 匕首代表哨兵的一部分,他如果用以命换命的办法激活这把刀,是不是就能重新和少隽建立精神力联系,进而找到他的位置? 事到如今,他只能搏一下了。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用命换。 第二天,他去少隽家的地下室,楼梯没塌,只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摸黑下去,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被砸变形的铁皮柜。柜门歪着,他伸手进去摸索,碰到冰凉的金属。 匕首还在。 他抽出来,握住它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这天下午,沈新妍接到他的电话。 “来我公寓一趟。有事。” “什么事?” 他没回答,挂了。 半小时后,沈新妍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坐着一整个医疗团队,设备极其齐全。 陈颂坐在他们对面,正在听他们说什么。 “怎么了这是?”沈新妍走过去,“这么大阵仗,你病了?” 陈颂抬头看她,眼里有种她从没见过的决绝。 “坐。”他说。 沈新妍坐下。 陈颂对中间那个医生点了点头。医生打开包,拿出一张人体解剖图,铺在茶几上。 “心脏的位置在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图,“胸骨正中线偏左,第五肋间隙。如果从正面刺入,要避开胸骨,从肋间斜向上刺。这样。” 他的笔在图上划了一条线,恰好避开心脏。 沈新妍的脑子“嗡”了一声:“你学这个做什么?” 陈颂没有回答。 医生继续说:“但如果手抖,或者角度偏差不够大…” “刺到心脏了就会死。”陈颂接话。 医生点头。 陈颂把那张解剖图拉近,盯着医生给他规划的路线看了很久。 他和少隽一起去看过大师,大师说过他胸口有一道无法愈合的疤。也就是说,如果这次的刀子能和疤的地方差不多,又没碰到心脏,那他很有可能卡上bug。 沈新妍叫他:“陈颂。” 他还是没看她。 “陈颂!”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掰过来,迫使他看着自己,“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颂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沈新妍后背发凉。 “隽哥可能没死,”他麻木地说,“我要用匕首捅自己,这样就有可能找到他。” 沈新妍难以置信,一下子站起来:“你是不是疯了?说什么胡话呢?你听我说,现在确实还没有证据证明他还活着,但你不能这个时候殉情啊,一旦他没死呢,你捅下去你就死了,你去哪找他啊。” “我知道,我不是想殉情。” “知道你还——” “新妍。”陈颂打断她。 “这几天,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他顿了顿,“如果隽哥真的死了,那我死也没什么。反正没有他我也活够了。” 沈新妍的眼眶红了,又急又恼:“你胡说什么,你叫我来就是给你收尸的?我可不干!” “如果他还活着,”陈颂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如果他被关在什么地方,等着人去救他,新妍,我等不及了,一想到他可能在受罪我就心疼得要死过去。” 他低下头,敞开胸口:“我不能再让他等了。” 沈新妍睁大眼睛:“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不是,你们几个,你们怎么能看着他自杀啊?” 医生也颇为无奈:“小姐,他说一定要扎自己胸口,我们告诉他不致死的办法,这不,我们也在准备抢救。您还是别打扰他了,免得他刺歪了。” 她拼命想拦住陈颂,却被其他几个医生拦住。 “陈颂!你是思念过度魔怔了!快住手!” 陈颂拿起那把匕首,垂眼,抵在医生画的十字上。 刀刃冰凉,那里是心脏,隔着皮肤正在咚咚跳。这场景似曾相识,他不太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设。 只是,他想少隽了。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缆车上经历生死之后,坦露心迹,想起当初因为沈新妍联姻的事闹分手,后来又水到渠成在一起。现在想想都挺有意思的。 他还想起游艇上的烟花,想起少隽一家人过年时的惊喜,以及扇他耳光时发红的眼眶。 他带着少隽送他的小挂坠,而少隽手上的红绳是他编的,歪歪扭扭的,说是代表一辈子不分离。大火那天,他是不是也一直戴着? 陈颂想,果然是迷信啊,没有少隽的一辈子这么漫长,他们哪里不分离了。 陈颂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刀尖果断刺入,这一瞬,他念着少隽的名字,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剧烈地咳嗽,感觉到冷,然后是痛,不但胸口剧痛,还有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刺穿了。 匕首泛着微弱的光,好像要把他的全部精神力都吸走,他一阵头晕目眩,灵魂要被从身体里拔出来,拖拽着,撕裂着。 他咬牙切齿低吼,难受得在心里破口大骂,谁发明的传说,怎么会有这么损的招儿? 他睁开眼,沈新妍的脸在晃,嘴巴在动,在喊什么,可他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一片漆黑。 第52章 至于这么惦记我吗 陈颂睁开眼的时候, 天花板一片白。 他眨了眨,眼睛干涩喉咙也干,都快粘到一块儿去了。 “醒了?”沈新妍凑过来, 眼眶红着,妆花了,头发也有点乱。 陈颂从没见过这位精致的女士变成这副样子。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 “别说话。”沈新妍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陈颂垂下眼, 看见自己胸口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隐隐透出一点红。 他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又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 心脏好端端地在跳,女娲娘娘捏给他的零件一个都没坏。 他卡上bug了,居然真没死。 “我的匕首…”他缓缓开口。 “什么匕首,你还惦记那把破刀!”沈新妍要气死了,“医生说那刀再偏两毫米,我就该去殡仪馆给你收尸了!陈颂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陈颂敢没反驳, 抱歉地笑笑, 然后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我链接到他了。” 沈新妍愣住了。 陈颂咧着干裂的嘴,声音很轻:“隽哥还活着呢。” 沈新妍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颂眼睛里涌上一股热意。 他不好意思在女孩面前哭,就往另一边偏头,可那点热意实在绷不住, 顺着眼角滑下去,落在枕头上。 “我链接到他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哽了一下,“他活着。新妍,我爱人还活着。” 沈新妍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太好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抖得厉害,“我就说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你们俩真能折腾人。” 陈颂疼得“嘶”了一声,抬起手抚在她背上,这才发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不过,心里那点东西终于落地了。 晚上,阿雷也来了。 他站在病床边,看陈颂胸口受伤,还故意给他讲笑话,陈颂笑了一下,胸口就疼得一抽,骂了他一声。 阿雷没再逗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陪了他一夜。 陈颂躺在病床上,没想到自己真的一点都动不了。 他试着调动一下精神力,什么都没有。那把匕首吸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他像一口被抽干的井,底明晃晃地朝天,只剩干裂的泥。 他试着抬一下手,能抬,但抬到一半就开始抖,腿也一样。 他如今真是被抽空了,只剩一口气吊着,只能乖乖躺着。 好在第二天,精神力回来了一点,不过只有一点,跟井底渗出的一小洼水似的,浅浅的,不够舀一瓢。 陈颂闭上眼,把那点精神力凝成一条很轻很细的蛛丝,探出去在风里飘。 他不敢用多,现在这点量,用多就没了。 蛛丝飘啊飘,很快就飘到另一个不远的城市,飘过街道,飘过郊区,飘进山里。 他看见了。 那是在半山腰,一栋白色的建筑,类似疗养院和医院的感觉,周围是很多松树,空气很凉,有松针的味道。 他继续往建筑里探。 白色的走廊一直往里走,直到最里面那个房间。 他刚看见少隽躺在床上,下一秒,一阵剧痛袭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发黑,耳鸣嗡嗡响。 好在少隽看上去没受什么伤,想来江临很喜欢他,也不会对他怎样。 陈颂大口喘气,胸口的伤也跟着疼,可他顾不上。 “在江淮,”他抓住沈新妍的手,声音急得发颤,“半山腰,白色的房子,要么是疗养院,要么是医院,你快去帮我查,那个位置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69章 沈新妍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消息回来了。 “是江淮附近的青舟市,北面有一座疗养院,”沈新妍念着手机上的信息,“一定没错,那里十年前是青舟市戒同所,正是江临待过的那家。” 陈颂的呼吸停滞。 他确实想不到,江临居然把少隽带到自己最不愿回想的地方,某种意义上,这是个很叛逆的举动。 “资料上说,那里五年前废弃后,被江临名下的公司收购,改造成高端疗养院,医疗条件相当不错,”沈新妍抬起头,“表面上是正规运营的。” 陈颂没有说话。 其实说得通。 江临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偏执狂,所追求的感情也很扭曲。他把少隽带到自己曾经受尽折磨的地方,是为了拯救自己、证明自己没有病。把少隽变成属于他的人,也是对这个不包容的世界的挑衅。 一想到江临正在研究控制情感的药,陈颂心里就燃起一股火,等不了一秒,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刚起到一半,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回枕头上。 沈新妍一把按住他:“你干什么!” “他就在那儿。”陈颂边往床下挪,边急促道,“江临这个极端的人还不一定会对隽哥做出什么事,我们必须尽快。” “我知道,我知道。”沈新妍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但你这样去有什么用?你刚刺了自己一刀,精神力都没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陈颂还是不听劝,非要站起来。 沈新妍道:“江临喜欢少隽哥喜欢得要死,不会对他怎样的,你一定要养好伤,有十足的把握再动手,否则还不如不行动。这是件大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陈颂也没想到自己精神力实在损耗太大,虚弱到刚一下地就一阵眩晕,只能躺回去。 他皱起眉,急促地喘了几下,刚刚是急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就理智了,这事确实急不得。 以他这种样子去找江临对峙就是自投罗网,必须要制定周密计划,等伤完全愈合是来不及,但最起码要完全恢复精神力。 “你说得对,”陈颂平复下来,“抱歉,总是让你担心,我现在一提到隽哥的事脑子就乱。” 沈新妍松了一口气。 阿雷推门进来,拎着一桶粥。他看了看陈颂,又看了看沈新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刚熬的,陈哥趁热喝,”他说,“喝完好好睡一觉,以后慢慢计划。” 陈颂感激地点点头,看着粥的热气往上飘,带着米香味,忽然觉得很饿。 不仅是胃里的饿,更是精神上的。他要活着,好好活着,然后去把少隽接回来。 疗养院建在半山腰,白色的建筑群隐在松林里,从山下看不见。 江临把它改造得很像那么回事。主楼刷成了暖白色,窗框是原木色的,院子里铺了鹅卵石小道,种着低矮的常青灌木。 如果不走进去,只看外观,确实像一家僻静的高端疗养院。 可谭少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江临带他来的第一天,对这栋主楼怀念道:“学长,我以前在这儿住过一年,他们强迫我放弃你,荒谬至极。哪能想到如今我不但没放弃,还把能你接到这里住。” 他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谭少隽阴沉着脸没回应。 他被结结实实绑在轮椅上,嘴里塞着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临推着他往里走,继续说:“我才不会遂了他们的愿。那时候我想,如果能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好好活。后来我出去了,也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谭少隽:“可我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 谭少隽冷冷地把头偏走。 江临笑了,像看不见他的抗拒,在他发顶吻了一下:“缺你。” 他暴躁地甩开,心里一阵恶心。 江临把他安排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户朝东,早上能有阳光,外面是松林,松林外面是山崖。 江临给他两手腕分别带了铐子,链子长长地,连在床头侧面的底座上,长度很精确,足够他去到房间每个地方,不影响生活,却一步都别想踏出门。 谭少隽试过抢钥匙,可江临的保镖一个个身强力壮,与其不自量力,不如静观其变想想办法。 他勉强在这儿住下了,也绝不能让江临太舒坦。 第一天,江临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粥,几碟小菜,一杯温水。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学长,我会做的不多,给你熬了粥,你简单吃点,我找了厨师晚上就来。” 谭少隽看都没看他,自顾自翻着一本杂志。不得不说没手机的日子真难熬。 江临也不恼,等了一会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谭少隽皱眉,抬手一巴掌把他胳膊扇走:“你恶不恶心,死变态离我远点。” 粥洒在床单上,勺子被打飞滚到墙角。 江临看着那滩粥渍,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去把床单上的粥擦干净,又去捡起勺子,放回托盘里。 “不想吃就不吃,”他语气还是很温和,“等你想吃了我再来。” 他端着托盘走了。 谭少隽以为他受不了这种羞辱,结果第二天他还来,每一顿都来。 端来的食物换着花样,粥变成法餐,法餐变成小馄饨,小馄饨变成川菜配米饭。 谭少隽发觉江临每一顿都要亲手喂他,被打了被掀桌了也不生气,显然把他当成一只新养的宠物,亲自喂养他,试图建立信任。 谭少隽心里犯隔应,脾气上来了,一顿都不吃。 “我说你这种人是不是基因缺陷啊,要不去医院做个检测?” “当初就陪你住个院,你至于这么惦记我吗?”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我这人花得很,也就那样,你看上我哪儿了,至于这么犯贱。” 他一口不吃,抱起双臂一顿暴躁输出,江临也只是坐在床边权当没听见,有点害羞地说:“学长是这辈子唯一一个关心过我的人,你的真心实意,我一定会回馈的。” “哈,你这叫恩将仇报,”谭少隽觉得他不可理喻,“早知道你脑子有问题,我当初就该把你扔大街上让你瘸一辈子。” 江临笑了笑:“学长不会的,你又善良又心软。” 谭少隽简直要疯了,抄起手边东西疯狂砸他,都被他躲掉了。在谭少隽的骂声下,江临端着原封不动的托盘离开。 然而第三天,江临空着手进来,在床边坐下,认真地看着谭少隽。 “学长,不可以绝食,”他说,“三天不吃东西人会垮的,你都瘦了。” 谭少隽没理他。这种戏精他见多了,给一个眼神就能兴奋一阵儿,他才不会奖励他。 江临眸子冷了,沉默一会儿,忽然说:“看来你还是忘不掉陈颂。他啊,现在已经找到了我的实验园。 谭少隽的睫毛动了一下。 江临看见了,紧盯他有趣的反应:“不过你放心,我提前撤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谭少隽垂下眼睛:“他很有本事,不会次次都让你侥幸逃了。” 江临站起身,走到窗边撑着窗台,面无表情看着外面的松林:“他在找我,他知道是我带走了你,所以恨死我了。凭他的能力,一定会找来的。” 他转过身,笑着看向谭少隽:“学长,你猜他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 谭少隽终于抬眼正视他,冷笑一声:“有什么可开心的,等他找到你,你就完了。” “是吗?” 江临走回床边,俯下身,眼睛弯起来轻语:“我可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他来了。我们拭目以待吧。” 晚上,谭少隽被江临的下属带到了另一间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扶手下面连着电线,显然在胳膊处是通电的。 机器上有一个按钮。 “很简单,”带他来的人说,“每天您只需要选择听不听陈颂的近况。如果听,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好好把饭吃了,我就会给你讲。听完一个,按一下按钮,然后就可以回房间休息。” 谭少隽站着没动。 那人继续说:“您也可以选择不听。那就继续绝食。江总让我转告您,折磨自己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谭少隽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吃完了饭,那人就坐在他对面,第一个讲的是陈颂找到了谭少烨,第二个讲的是陈颂联系警方去实验园搜了一圈。 每讲一个,那人就按一次按钮,一开始电击强度不大,针刺一样,从指尖窜到肩膀,持续五秒,然后就没了。 谭少隽攥紧扶手,可以忍受。 晚上江临端着托盘进来,在床边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70章 “学长,吃饭吧,如果你明天还想继续听陈颂的事。” 谭少隽看着面前的筷子。 他的手还在抖,电击有后遗症,指尖发麻,握不住东西。 江临笑了笑,拿起勺子挖了米饭,盖上一勺菜,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乖,张嘴。” 谭少隽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他,最终还是张嘴吃了。 后来,每天都一样。 除了晚餐江临要亲自喂以外,其他每顿饭他都被带到那间房间,坐进电椅,有人来给他讲陈颂的日常。 每听一个,他就被电一次,强度在慢慢增加,从针刺变成刀割。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回房间什么都握不住。 渐渐地,他发现江临从不在电击时出现,而每次被电完,江临都会来,最近从喂饭升级成把他抱在怀里,一点点给他按摩肌肉,温声细语地哄他。 江临不会做恶人的,脏活只会让手下干。 “要听话,学长,你看我对你多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虽然他们用的电流并不强,但我舍不得你。陈颂让你这么受罪,我好心疼。” 而谭少隽从一开始的挣扎,逐渐变得安静。 因为电击越来越重,他每晚回来都疼得动不了,喘不上气,只能依偎在江临怀里。 他越来越不想知道陈颂的近况了,相比之下,江临的怀抱太令人依赖。 江临会在他疼完之后出现,会握住他的手,会在他蜷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陪他,轻轻拍他的背。 谭少隽很清楚,江临是在趁虚而入,把他培养出斯德哥尔摩。 江临把痛苦和陈颂绑在一起,把自己和痛苦之后的温柔绑在一起。 久而久之,他会因为害怕电击而讨厌陈颂,会因为寻求唯一的安慰,而每天期待江临出现。 他甚至不能责怪江临什么,因为江临说得很清楚,这是他自己选的。 谭少隽攥紧被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因为他发现江临的手落在额头上,他居然觉得安心。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江临可以控制他的习惯,但不可以改变他的感情,他心里有且只有陈颂一人。 谭少隽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一直到后半夜。 江临对他的服从性测试还在继续,谭少隽一样一样地受着,但每天夜里,都会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看。 直到第十五天。 早晨,阳光照进房间,江临进来送饭,一推开门愣住了。 窗户大敞四开,窗台上系着一根床单拧成的绳子,顺着外墙垂下去,一直垂到一楼。 谭少隽跑了。 江临的眼眸漆黑,没有一点光,走到窗边。 床单垂到一楼,搭在下面的灌木丛上,灌木丛被压塌了一片,痕迹一直延伸到树林里。 他又看了看床上,谭少隽用自己的衬衫外套沾了洗手液,仗着手腕细,竟然真的滑脱出镣铐。 江临盯着那衬衫,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把衬衫攥在手心里。 上面似乎还有谭少隽的体温。 他攥紧谭少隽的衣服,抵在自己鼻尖,闭上眼,深深吸着他的白兰地气味。 “学长,你怎么那么天真,”他低声笑道,“你跑不掉的。” 第53章 十个巴掌 江临的布控太严密了, 几乎每个方向都有保镖把守,谭少隽换了好几条路线,才找到一个空缺。 他沿着山坡往下冲了二十分钟, 松针扎脚,树枝也划伤了脸。身后跟缅北园区没有区别,他还顾得上什么。 他边跑边想,江临脑子里的他到底有多猛,以至于派这么多人守着他一个肉体凡胎。 他上学时候一直都掏钱平事, 和人讲道理讲人情世故, 从没跟人打过架,如今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跟陈颂学两招了。 可当他一脚踏空摔到马路上,以为终于逃出这片山林时, 抬头一看,心彻底凉了。 一堆保镖悠哉游哉地围了上来,早就等着他了。 江临站在最后,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说话。 谭少隽睁大眼睛,脚踝扭伤了也站不起来,这才意识到是江临的圈套。 “你故意放我出来的?调动这么多人只为了耍我?!” 江临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不让你尝试一下, 你永远心存幻想。没事, 这是他们的工作, 你跑多少遍,他们都会陪你演练。” 他捏起谭少隽的下巴, 左右看了看他脸上的伤,面色冰冷:“你把自己弄伤了,我很生气。” 谭少隽恶狠狠拍掉他的手, 紧盯着他:“你生气?该生气的应该是我,非法拘禁我就是你口中的爱?你不觉得幼稚吗?” 江临迷恋地闻了闻自己的手,不可置否:“我当然不想剥夺你的自由,可你一旦有了自由一定会离开我,和那个姓陈的小白脸在一起。毕竟你们都有孩子了。” 谭少隽懵了:“孩子?” 江临没再透露,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omega有什么可喜欢的,但你是直男,一生被繁衍的本能控制,就是会喜欢他。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以这种方式和你培养培养感情。” 身后的保镖拿来一张毛毯,江临接过,披在谭少隽身上,把他打横抱起来。 “放开我、放开!” 江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已经跑不掉了,要认清现实。如果不想遭太多罪,还是安静点为好。” 谭少隽喘着粗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一直在想江临说陈颂怀孕是什么情况。 他又被带回房间,窗户重新焊上了更粗的护栏,房间外多了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 江临不知道去忙了什么事,再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学长,我下午有点生气了,对你态度不好。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跑了好不好?你答应我,我给你上药。” 谭少隽靠在床头,阴沉地看着江临。他脚踝肿得老高,动一下就钻心疼,可在江临面前他格外不服软,一声不吭。 江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回应,脸一下子冷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支注射器。 谭少隽瞳孔缩了一下,警惕地问:“什么东西?” 江临又坐回床边:“为你专门研制三年的一种药,本来作用还不稳定,不想这么早给你用的。” 他看向谭少隽,无奈道:“可是学长太不听话了,我只能给你一些小小的惩罚。” 谭少隽往后缩了缩,可身后就是墙,无处可退。 “不会疼的。” 江临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强硬地握住谭少隽的手腕。 “你给我扎什么,这是什么?放手!” 谭少隽想挣,可他被关了这么久又被电了很多次,哪有力气。他的挣扎在江临眼里就像不老实的猫伸出钝爪子,很快就被按住了。 针尖刺入皮肤,凉凉的东西顺着血管涌进来。 江临松开手,把注射器扔回托盘里。他看了谭少隽一会儿,眼神里有怜惜,还有一种谭少隽看不懂的期待。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可能会难熬一点。” 他说完走了。 谭少隽蜷在床上,盯着墙壁。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只觉得后颈一阵酸痛,身体里怪怪的,有什么东西慢慢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明明睡得很足,但比平时更累,像被抽干了力气。 紧接着中午就开始觉得热。 不是温度高的热,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燥动,让人心慌。他的心跳加快了,呼吸也乱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给自己量了体温,36.4c,没发烧,再正常不过。 傍晚,江临又来送饭了,像往常一样一下下喂他吃。 可今天他总感觉很怪。 谭少隽看着江临靠近,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内心深处,一股陌生的渴望自然而然地涌出来。 江临的信息素飘过来,淡淡的,是松木的味道。因为同为alpha,谭少隽以前只闻得到一点,觉得排斥。 可今天那味道突然变浓了,飘进鼻腔里,他忽然觉得舒服,像干渴的喉咙里润了一口水,还想要更多。 江临今天格外闲,在他房间里和他一起看书。 江临坐在旁边,谭少隽蜷在床里侧,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可那点距离挡不住信息素,松木味一缕一缕地飘过来,谭少隽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乱。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那股味道怎么都躲不掉,他怀疑自己被关出毛病了。 第二天,又是一针。 这次的药量好像比昨天大,打完之后不到一小时,他就开始浑身发烫,腺体又胀又痛,涌起一阵阵空虚。 谭少隽咬紧牙关躺着,隐约意识到,这是omega发热期的症状。 第71章 可他明明是个alpha,易感期的发热和现在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不知道该死的江临给他注射了什么。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可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很难受吗?”江临有点担心他,去给他倒了杯温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在没引起其他反应。 江临的手是凉的。谭少隽本能地往前凑了凑,想靠近,突然僵住了。 他在干什么,是昏了头吗。 他猛地往后缩,一下把水杯推翻了,后背撞在墙上,喘着粗气。 江临看着他,眼里一阵心疼,边收拾边叹气:“是正常的反应,不要跟自己较劲,人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因为固执而折磨自己没什么意义。” 谭少隽不说话。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松木味瞬间包围了他。 谭少隽的身体抖了一下,想推开,可手抬到一半就软了。 这股味道太舒服了,像干涸的土地被雨淋透。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身体背叛了他,他靠在江临怀里,呼吸渐渐平复,体温也降下来。 江临轻轻拍他的背,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没事的,我在这陪着你你会好受点,”他低声说,“熬过去就好了。” 谭少隽闭上眼睛,手攥紧了床单,攥得骨节发白。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要打针,然后发热。药效来得愈发快,他蜷在床上,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衣服。 江临每次都会在他最难熬的时候出现,抱着他,用信息素帮他缓解。 他的身体越来越渴求江临。 每当药效发作,他就会不自觉地盯着门口,一秒一秒地数。等到江临终于出现,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抱他,他几乎扑进江临怀里。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这是江临设计好的,可知道有什么用?身体不认道理,只认得渴求。 他把脸埋进江临胸口,贪婪地吸着那股松木味,身体终于不再发抖,慢慢平和下来。 可他心里一片冰凉。 “我恨你。”他哑着嗓子说。 江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拍他的背:“我知道。可是人呐,最贪图温柔,恨着恨着就爱上了,分辨不清。” 门外,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打开记录本,江临刚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江总,效果还可以吗?” “不知道,”江临面无表情,“应该不错吧,没验证。” 实验员一怔,意识到他们什么都没做:“江总,我不太明白。” 江临示意他讲。 “针剂的效果您再清楚不过,里面配了腺体诱导剂、alpha信息素消融剂、omega信息素合成剂、还有催情成分等等,现在的剂量已经足以让他完成腺体转化,对您的信息素产生生理依赖,渴望您的爱抚。您如果现在占有他,他不会反抗,还会产生强烈的感情,主动迎合您。您为什么…” 江临抱起双臂,眼神平静:“□□上的迎合有什么用?我关他一辈子?” 实验员愣住了。 江临转身往外走:“他心里不接受,我不会强迫他。我要的不是他躺在我身下,闭着眼睛想别人。” 他的声音很轻。 “我要他心甘情愿成为我的omega。” 药剂在一天一天改变谭少隽,他的身体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自我唾弃着,不知道还能负隅顽抗多久,但江临显然对他没什么耐心了,不知道还会用什么花样磨他。 这天江临来的时候,谭少隽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松林上,一片一片的金色。 “学长,”江临在床边坐下,等了一会儿,开口说,“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谭少隽没动。 江临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陈颂死了。” 谭少隽的肩膀颤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江临,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以为我会信?”他许久不说话了,声音又哑又涩,“编瞎话也要有个限度。” 江临没辩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谭少隽面前。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在医院大门口,一个人被抬下救护车,胸口洇出大片红色,触目惊心。 谭少隽的呼吸停了,他甚至看见了沈新妍在边上痛哭。 江临收回手机。 “他以为你死了,伤透了心,殉情了。我没有骗你,你应该知道我巴不得他死,他但凡能活着我都会去补刀。” 谭少隽依然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阳光还是那么好,松林还是那么绿,可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脖子上青筋隆起,两行泪就这么突兀地掉下来,无声地隐进床单里。 江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他一动不动,像一具有体温的尸体。 江临低头看着他,又满意又心疼:“学长?你说句话,别这样吓我。” 谭少隽没应。 他只是被人抱着,眼睛红肿,一直盯着窗外,直到夜空黑透了,心死了,再哭不出一滴泪。 这天之后,谭少隽变了。 与其说是不再反抗,不如说是绝望了,彻底没有那股心气儿了。 江临给他洗澡,他就站在花洒下面,水流从头浇到脚,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人摆弄。 江临给他按摩,他脸埋在枕头里。江临抱他,他不挣。江临亲他,他不躲。 只是在江临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偏过头,任由那个吻落在脸颊,落在颈侧。 他闭着眼,睫毛在颤,眼角的水迹滑下来,凉凉的,落进枕头里。 江临看见了,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吻下去。 直到他的手探进谭少隽的衣摆,触到那截温热的腰。 谭少隽睁开眼睛,面无表情,一巴掌扇在江临脸上。 “啪!”很响。 江临愣住了,刚想说什么,还没等反应过来,又一巴掌。 “啪!” 又一巴掌。 “啪!” 谭少隽的手一下一下落在他脸上,没有章法,没有力气,可就是不停地扇,扇,扇。 江临攥紧了拳头,垂着眼没有躲。 他跪在床边任他打,足足十下,谭少隽的手终于垂下去,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吓人。 江临看着他,脸被打得通红,平静道:“我知道了,我不碰你。” 谭少隽指节有些肿了。江临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低下头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把药膏仔细涂上去。 谭少隽没有挣,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睛空空的。 “江临,”他轻声说,“如果让我找到机会,我一定会把你抽筋扒皮,一片片活剐了,拿你的尸骨祭奠他。” 夜里,药效还没过,谭少隽的身体还在一阵阵发热,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跑不掉,爱人也死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外面的世界里,叫谭少隽的人大概已经随着大火烧没了,不会再有人来找他了。 他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声细细的猫叫从窗外传来。 “喵。” 疗养院在山里,周围是松林,大概是野猫吧。 然而猫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喵。喵。喵。” 谭少隽皱了一下眉,心想是江临养的猫?这种杀人凶手怎么配有猫啊。 他转过头,看向窗帘的缝隙,月光在外面的阳台上铺了一片白,有个毛茸茸的影子正在移动。 它跳上窗台,居然进来了,用爪子扒拉一下窗帘,扒开一道缝。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那只猫。 谭少隽的瞳孔剧缩。 “妙妙?!” 他张了张嘴,妙妙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很轻,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迈着猫步走向床边,在床沿停下,仰头看着他。 “喵。” 谭少隽腾地一下坐起来,不敢相信地朝它伸出手。 妙妙蹭了蹭他的掌心,呼噜呼噜。 他的手抖得厉害,一把把它抱进怀里。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把脸埋进这团柔软的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妙妙在他怀里缩了缩,舒服地蹭着他。 谭少隽抱了它很久,随即后知后觉,一下子僵住了。 妙妙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对,妙妙不是普通的猫,它是用陈颂的精神力以他为载体化成的,完全可以凭空出现。 问题是,他身上哪来的精神力? 谭少隽逐渐睁大眼睛。 只有一种可能性:他身上又重新有了陈颂的精神力。一定是陈颂用了什么手段,重新给他灌注了一些精神力,才会有妙妙出现。 谭少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兴奋地喘不上气。 陈颂没死,绝对没死,江临是骗他的。 第72章 他喜极而泣,失态地疯狂抹眼泪,边哭边笑,拿抽纸擤鼻涕,纸球一个接一个扔到地上,他也不嫌脏,把满地鼻涕纸当成了花海,满心幸福,咧着嘴傻乐。 他不知道陈颂怎么做到的,不知道他伤好了没有,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来救他。 但精神力是双向的,陈颂一定知道他在这儿,一定会来。 他抱紧怀里的猫,埋得更深,把猫当成了擦脸巾,引得猫发出不满的“喵”。 快了。 他告诉自己,他们离相聚不远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小情侣就见面啦,宝宝们不要着急,这是最后一个大剧情,这篇很短,大概写到月末或下个月初就结束啦,很快哒[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你敢对他动刀子 接下来几天, 谭少隽一切照常。 为了稳住江临,他强忍着恶心,亲也好抱也好, 江临做什么他都不反抗,好在这个变态是真喜欢他,从不用强。 可他也知道,江临不是什么食草动物,用草料敷衍一头狼, 总有一天狼会不耐烦。 下午, 江临在外面走廊里打电话,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你们是什么效率,我的耐心快耗尽了, ”江临的声音很火大,“陈颂死了,他已经在妥协了,为什么迟迟不接纳我,问题出在哪,你给我一个专业的理由。”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江临压抑不住烦躁, 命令道:“加快进度。腺体最快什么时候准备好?” 听到这个字眼, 谭少隽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就后天, 不要再拖了。” 江临挂了电话,又和身边保镖说了什么, 脚步声远去。 谭少隽靠在床头,盯着窗外那片松林。 这天早上,谭少隽刚吃完早饭, 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保镖。 “谭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谭少隽警惕地看着他们,动都没动。 两人对视一眼,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谭少隽没有挣扎,保镖身强力壮的,左右也挣不开,不如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走廊很长,直到穿过一楼大厅,谭少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带到外面。他们穿过一条小路,进了另一栋医疗楼,进到自动门里。 再往里走,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还有几个人在忙碌,调试机器。 手术室?! 谭少隽心里一惊,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被他们按趴在手术床上,双手被束缚带固定在两侧,冰凉的金属贴着手腕,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江临呢?”他有点慌了,声音沙哑。 “难得你会主动想起我。”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临走进来,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很温柔。 “学长,”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别怕,很快就好了。” 谭少隽盯着他心里发毛:“你把我带手术室干什么?你缺钱花了我给你,犯不上拆我零件。” 江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谭少隽的后颈:“想什么呢,我才不会那样对你。只是给你做个小手术,不用担心,不管什么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最好的,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转身,对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四个人一起推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进来,箱子落地时很沉,发出闷响。 “供体到了江总,”手下说,“测过了,货真价实的s级。” 谭少隽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供体?他到底要干什么? 箱子被打开,他看见那些人从箱子里抬出一个omega,昏迷着,被放在他旁边的床上,和他一样趴着。 谭少隽脊背发凉,瞬间就明白了。 江临前几天一直在给他注射诱导剂,抑制他的alpha信息素分泌,如今要把s级腺体移植给他,把他从alpha变成omega。 “放开我!” 他开始剧烈挣扎,束缚带勒进手腕磨出红痕,可他顾不上疼拼命地挣:“江临!你tm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你敢伤害两个s级,这是犯罪!” “怎么会呢,我只是把你们腺体交换一下,又不会导致谁残疾,这不叫伤害。” 谭少隽破口大骂一顿,见江临不吃这套,喘了口气,大吼:“狗杂碎,你敢这么对我我恨你一辈子!” 然而江临低头看着他,眼睛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已经恨我一辈子了,不差这点。” 他挥了挥手,几个人上前把束缚带勒得更紧,谭少隽整个胳膊都被捆住,动不了分毫。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性别是我们之间唯一的阻碍,”江临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你不接受我,只因为你天生喜欢的不是alpha。所以我只能把你变成omega,然后标记你。” 谭少隽身为alpha的自尊心极高,把他变成omega被标记,奇耻大辱,还不如让他去死。 他紧盯着江临,眼里烧着怒火:“你以为摘了我的腺体、有了标记我就能爱上你?你以为放点信息素勾勾手我就非你不可?” 他冷笑,满眼恨意:“痴心妄想,你敢用omega腺体控制我,我就把它捅得稀烂,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我的爱。” 江临的眼神暗了,沉着脸对旁边的人点头。 那人按住谭少隽的肩膀,另一个人拿着注射器走过来。 “开始麻醉。” 针尖刺入他的后颈,谭少隽眼前开始模糊,人晃动成重影。 江临迷恋地看着他,轻声道:“学长不要说胡话了,你非要捅腺体,我就给你做个金属项圈护住。很快你就是我的了,我会爱你一辈子,和你白头偕老…” 谭少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仪器启动,发出嗡鸣声,主刀医生对omega开始操作。 江临在角落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这场手术他期待已久。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永久标记比较浪漫时,箱子忽然动了。 “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剩个空箱子,箱子底部看起来严丝合缝,此时此刻居然猛地向上掀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跃出! 陈颂浑身都是汗,衣服紧贴在身上,在狭小的暗格里蜷了不知多久。 可他动作快得像猛禽,一脚踹开离他最近的人,顺势抄起托盘上的手术刀,与几个保镖搏斗,朝主刀医生扑去。 “滚开!” 主刀医生被他一脚踹翻,手术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颂挡在谭少隽的床前,手里拿刀对着周围人,眼里烧着阴沉的火。 “来试试?” “上!” 手术室里瞬间乱成一团,一时间噼里啪啦什么都砸了,陈颂兜里的话梅棒棒糖都飞出来一大把。 江临皱起眉,一招手:“你们几个打不过他,出去叫人一起来,把他拿下。” 保镖们愣了一会儿,叫来一堆人,同时扑上去。 论打架陈颂是专业的。他踹开一个,躲过一个,紧接着被从后面抱住,他一个背摔挣开,反手一刀划在那人手臂上,血溅出来。 可这里是江临的老巢,人太多了,源源不断从门口涌进来。 陈颂双拳难敌众,他们甚至不需要什么配合,仅仅是人海战术就可以了。 几个回合后,陈颂的手术刀被人踢开,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塑料扎带绑住,脸贴着地砖。 江临走到陈颂面前,低头看着他,一点都不意外。 “陈颂先生,”他轻声笑道,“你终于来了。” 陈颂抬头盯着他,也笑了:“怎么你还挺想我的?是不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让少隽爱上你,你急得受不了,想再找我给你治治啊?” 江临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送你的棒棒糖你还爱吃吗?在书房做的时候有没有和学长分享一下?你的运气真不怎么样,我往里面放了三个假的,你愣是没挑中。” 陈颂笑了几声,死死盯着他:“在摄像头里看见我和你学长做,你要气死了吧?不然也不会把照片流出去想毁了他。哦不对,我忘了你是个变态,你听见我们做的声音是不是会硬啊?靠听墙角自己diy?” 他顿了顿,佯装思考:“也是,少隽很有魅力,每次和我做他都格外享受,难免吸引一些阿猫阿狗觊觎他…” “啪!” 江临气得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直接给了他一巴掌,陈颂笑得更开心了,前仰后合,保镖都控制不住他。 江临阴鸷地盯了他半天,才又缓和下来,没被陈颂牵着鼻子走。 “你挺聪明的,把箱子做了夹层,和底下的仪器躺在一起,还真让你混进来了,我就说一个omega加一套仪器怎么那么沉。让我猜猜…” 他饶有兴致道:“你是别无他法,急得失去理智,一个人闯来的,还是做了周密的计划要干掉我?” 第73章 陈颂“呸”了一声,痞里痞气地嘲讽他:“干掉你还需要计划,说不定你哪天睡得太死,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 江临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号码:“外面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全员待命中。” 挂断电话,江临更确信是陈颂慌了神,孤身一人闯进来。他的笑容更深:“真就你一个人啊,看不起我?” 他抬起脚重重踹在陈颂肩上,把陈颂踹翻在地,闷哼一声。 江临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一个人就敢闯进来,陈先生,你让我说什么好?我预想的对峙可没这么简陋,你笨得让我无聊。” 江临拍了拍陈颂的脸,松开手,站起来,在陈颂面前踱步。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从实验园被查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本以为你会带一群人来抓我,所以在外面布控了很多人手,就等你找到我以后对付你,然后带着学长跑掉。我想,你联合的人多,我不跟你打,我只要学长。”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陈颂:“可你居然一个人来了。” 他笑了:“你急不可耐了对不对?你怕来不及,怕我对学长做什么,你根本没耐心做什么计划,直接就冲进来了。” 陈颂朝他一顿痛骂,用上了各种恶毒的诅咒。 江临看他气急败坏,更开心了:“你真是太好懂了。不怪你心急,学长太有魅力了,值得所有人为他出生入死。” 陈颂死盯着他,眼里像淬了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为了保护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你在干什么,你要伤害他。你这种人人喊打的杂种也配说喜欢他,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江临忽然觉得有意思:“这怎么能叫伤害,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而努力,而且我还要继续努力。” “我给他做腺体移植,等他醒了,他会发情,会渴望标记,会渴求我的信息素。而你会在这儿亲眼看着一切。” 他笑得合不拢嘴:“喜欢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吗?等他彻底变成我的,我就放你走,让你活着,让你永远记住这一天。” 陈颂愤怒得浑身发抖。 “都收拾好了吧?把他绑起来,”江临对旁边的人说,“绑在那边的椅子上,最佳观赏位。” 陈颂被人拖起来,按在墙边的椅子上,塑料扎带勒进手腕,勒得生疼。 他的手脚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始终盯着谭少隽。 无影灯亮得刺眼,主刀医生重新走到手术床边,那个omega已经被摆好位置,后颈暴露在灯光下。 江临走到陈颂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姿态闲适。 “你知道吗,我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学长。” 陈颂没有看他,江临也不在意,继续说:“那时候他刚代表新生在开学典礼上致辞,站在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你呢?你才认识他一年,就敢说爱他。他只不过是被你的信息素蛊惑罢了,分不清谁爱他更深。” 随着话音,医生的手术刀落下,谭少隽的颈后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顺着脖子流下去。 陈颂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嘶吼:“你个畜牲!你敢对他动刀子,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扭曲着。 他死死盯着谭少隽的伤口,目眦欲裂,手腕猛挣,扎带勒进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可他不管,只拼命地挣。 “快点、快点!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催什么,这就受不了了?好好看着就行。”他看着手术床上的谭少隽,“等他变成我的omega,自然会彻底抛弃你。” 陈颂气得控制不住发抖,眼睛通红,冷汗直冒,手心都攥出血,手背青筋隆起。 就在这时,耳机里终于传来声音。 谭少钰:“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行动。” 陈颂终于熬到了这一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恐怖的精神力骤然爆发,灯泡全碎,整个地面开始震颤。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疗养院! 江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回事?!” 红色警报灯在走廊狂闪,刺耳的鸣声一波接一波,震得人头皮发麻。 门被撞开,一个保镖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江总,不、不对劲!外面全是警察!他们把咱们的人全解决了,冒充咱们埋伏了一大圈,现在整个疗养院都被包围了!” 江临的脸色变了,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红蓝警灯闪烁成一片海洋,把整个疗养院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正在往主楼方向冲来。 “他们怎么摸进来的?”他瞳孔剧缩,猛地回头。 只见陈颂轻而易举破开了束缚,几个飞踢给保镖踢翻,直接冲上去给谭少隽脖子缠了几圈纱布,打横抱起。 江临的脸开始扭曲:“你是故意的?!” 他看到陈颂踢走地上的棒棒糖,这才意识到陈颂是装弱麻痹自己,实则带着摄像头把内部都摸透了。 陈颂笑了,黑眸一片阴沉。 “就许你用摄像头,不许我用啊。我说过,你敢拿刀对我捧在心尖上的人,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第55章 精神力也能永久标记 陈颂把谭少隽抱在怀里, 给他止血,不停唤他也不醒。 江临倚在窗边,看看楼下的人, 又看看谭少隽苍白的脸,痴痴地笑了。 “你叫来他们又怎样,学长的身体已经没办法产生alpha信息素了,这几天我不停给他灌注,他身体里唯一的alpha信息素是我的。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陈颂怒火中烧, 强压下冲动扭头就走, 嘲讽道:“你也只能靠臆想活着了。” 他现在特别想把江临揍得面目全非,但少隽的情况不乐观,腺体受伤导致血流不止,他必须尽快把少隽带到外面的救护车上。 江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紧不慢道:“楼下已经用毒气封死了,我逃不掉,你也别想带我的omega走。” 陈颂脚步一顿。 江临笑得更开心了:“警察想进来可要花点时间,你们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倒是学长,我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他带着我的信息素死去, 也算忠诚于我们的爱了。” “贱人, 你脑子当初被电坏了吧,电出狂犬病来了。”陈颂毫不犹豫抱着少隽出门, 上楼。 他能屏息,但少隽还在麻药中,强行冲出去一定会吸入毒气, 陈颂只能抱着他往楼上跑。 “谭少钰,”陈颂边喘边朝耳机那边讲,“江临说楼下封了毒气,我们只能往上走,下不去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谭少钰的声音响起:“没有器械,我们想办法。你先往天台走,总之越高越好。” “好。” 陈颂低头看看少隽,止血带没有用,后颈的血已经染了大片,他抱着他整个胳膊都是红的。 他不停地往楼上爬,手臂在抖,可他不敢停,怀里的人越来越冷,心跳越来越弱。 天台的门被他踹开。 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他站不稳。楼下是闪烁的警灯,人影密密麻麻,还有被毒气挡住的救援,正在带着面罩一点点往里进。 陈颂抱着谭少隽走到天台边上,慢慢坐下来,把他放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搂着,给他脸上沾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少隽,再撑一会儿,听得见吗?你那么爱臭美,我给你脸擦得干干净净,还带点腮红效果呢,你睁眼自己看看呗?” 谭少隽没有反应。 耳机里,谭少钰的声音突然响起:“陈颂!” “嗯?” “我们开了热成像,整栋楼都是炸弹!” 陈颂的心猛地揪紧:“什么意思,他要鱼死网破?” 谭少钰的声音变了调:“恐怕是,那畜生把楼埋满了,每一层都是,这要是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陈颂沉默了,低头看着少隽,少隽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想睁眼,可怎么都睁不开。 “能拆吗?” “来不及,太多了。” 陈颂闭上眼。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忽然很平静。 “那个omega救走了吗?”他问。 “救走了,早就送出去了。” 陈颂笑了一下,至少无辜的人不用跟着一起死。 “那就好,”他说,“你们也尽快撤出去吧,我们走不了了,不能让大家跟着一起牺牲。” 耳机那边一阵沉默。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谭少隽额头上。 “隽哥,”他轻声说,“我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没事,我们一起,不怕。” 第74章 谭少隽没有回应,可手指动了一下。 陈颂把他抱得更紧。 身后,天台的门被推开,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走过来。 陈颂没有回头。 “绝望吗?”是江临的声音。他走到陈颂身后,疯狂地笑,“我得不到他,你也别想得到。” 陈颂把少隽放在墙边靠着,把外套脱下温柔地给他盖上,然后起身一步一步朝江临走过去,面无表情,眼里一片漆黑,深不透光。 江临看着他没有跑,甚至笑了一下。 “陈——”话没说完,陈颂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砰!” 江临整个人往后仰,撞在墙角,还没等他站稳,陈颂第二拳又到了,紧接着是无休止的暴揍。 他没有选择用精神力,只想用这种最蛮横粗暴的方式。他的拳头敦实地砸下去,不管他脸还是肚子,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纯恨。 “为什么这么对他、他到底欠你什么、他一片好心你恩将仇报!” 江临大喊:“我爱他!呃咳!” “他这么好的人、你敢把他欺负成这样、恶心的蛆、烂人、畜牲、你不得好死!” 陈颂嘶吼着,像吃人的野兽,一拳一拳凿他,江临的脸很快就肿了,鼻血流下来,眼眶青紫,被堵在墙角无力还手也无法逃跑。 “哈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笑,“你打死我…学长也活不了…” 陈颂拳头一顿,猛地回头。 谭少隽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颈后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很轻,随时会停。 陈颂的呼吸乱了。 他松开江临的衣领,用精神力让江临发出惨烈的哀嚎,转身跑回谭少隽身边“扑通”跪下,用手按住他颈后的伤口。 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渗,温热黏稠,怎么都止不住。 “少隽…”他的声音在抖,“你醒醒,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哥!你别睡啊,你撑住…” “等我们出去了就结婚,我给你当老婆好不好?你想干什么都行。” “我给你买跑车,买衣服买珠宝,我们一起去海边度假,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我们现在就去,机票都买好了,你看看我。” “啊,”陈颂崩溃得声音发颤,握着他的手,不停地编瞎话,“明远股票都跌成什么样了,你快起来看看…谭明远复活了,秦颖和谭少烨回来把你家产全抢走了…” “你不是说过,要是集团落在他们手里你还不如去挑大粪吗,少隽!” 谭少隽完全没反应,闭着眼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颂彻底慌了。 按照s级alpha的自愈能力,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失去意识,可这次不一样,江临那些药剂把他的信息素系统搅得一团糟,他身体里完全混乱,根本没有抵抗力和自愈能力。 陈颂深吸一口气,连忙把精神力探进去,可这像水洒进沸腾的油,一碰就被溅开。 光是浅层疏导根本不够,少隽的腺体损坏,最应该被疏导的应该是腺体。 陈颂大口喘息着,急得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当初少隽说的abo标记。 永久标记。 怎么做来着?! 陈颂慌乱地扒开少隽的衣领,露出那截后颈,腺体的位置被止血带盖着,已经被血浸透,红得刺眼。 咬一口是不是,咬一口然后把自己的信息素灌进去。 他没有信息素,那就用精神力,直接作用于腺体,管它能不能标记,死马当活马医。 陈颂不由分说,一口咬下去。 牙齿刺穿皮肉,汹涌的精神力顺着伤口进入腺体,谭少隽一颤,皱起眉。 陈颂见他有反应,更是死不松口,精神力凝成一股,顺着齿尖拼命往腺体里灌。 谭少隽的身体开始发抖,喉咙发出压抑的闷哼,腺体是全身神经最密集的地方,alpha被外力强行标记,比刀割还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少隽忽然安静下来,出乎意料的是,腺体被精神力覆盖住,他呼吸平稳了一点,意识也清醒了些,微微睁开眼。 陈颂抬起头擦了擦满嘴血,也不知道是成没成功,反正心能放回肚子里了:“醒了就好,没事就好,撑住…” 身后,江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自己掌心的红,忽然笑了。 “炸弹还有一分钟就炸了。我数罪并罚,多半一辈子出不来,不如和学长一起死在这儿,这样也算殉情,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江临在背后阴恻恻地笑,陈颂闭上眼,把少隽抱得更紧。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谭少隽唇上吻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要活我们一起活。相信我,我们才不跟畜牲一起死呢。” 谭少隽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几秒,那双眼睛一点点艰难地睁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颂…我…爱…” 陈颂眼睛一下子红了。 “双手抱紧我,”他急促地喘息,“隽哥,腿也缠紧我,我只有一只手能抱着你,你一定抓住,用力!” 谭少隽双手抬起来,慢慢落在陈颂腰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指蜷起来,攥住他的衣服,算是抱住了。 陈颂把他抱得更紧,释放出精神体渡鸦,它黑色的羽翼得到绑定匕首的强化,变得更加巨大,在空中盘旋着,翼展能有两米多,实属恐怖。 他一手托着谭少隽,一手抓住点点的爪子,然后站起来,眼神有一股狠劲儿,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 夜风呼啸,吹得他被泪水糊了满眼,楼下闪烁的灯他也看不清了。 一分钟快到了吧,不能再耽搁了。 “陈颂!”江临声音尖得像布料撕开,“你疯了!跳下去也是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颂要带谭少隽跳楼。 “呵,死也不让你如愿。允许你跟他殉情了吗,老子殉了两次,比你有经验多了,还轮得到你这个臭sb?” 陈颂低头看着少隽,谭少隽也看着他,眼里有微弱的光,像风里要熄灭的烛火。 陈颂笑了一下。 “少隽,我数三下,是生是死我们一起闯。” 谭少隽的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一。” “二。” “三!” 他纵身一跃。 风剧烈地灌进嘴里,压榨着肺部,撕裂每一寸皮肤! 渡鸦肃叫一声,展开庞大的双翼提供升力,扯着他们的身体,竭尽全力让下坠的速度慢一点,飞得更远一点。 可还是太快了,六层楼不到两秒的时间,在他们马上接触地面的时候,“轰——!” 身后火光炸裂,爆炸的冲击波从背后狠狠撞上来,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颂背上! 他闷哼一声,热浪从背后卷过来,烧灼着他,他感觉自己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划出无数道深深的口子,皮肉骨头还有神经全都在烧! 他吐出一大口血,血溅在谭少隽脸上,始终没有松手,把谭少隽牢牢护在怀里,蜷成一个茧,用自己的全部去挡那铺天盖地的冲击。 刹那间一声闷响,他们狠狠砸在草地上,尘土飞扬。 陈颂侧躺着一动不动,把人护得严严实实,大脑宕机了几秒。 他的后背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很凉,有什么东西顺着腰侧往下淌,浸透了衣服。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少隽睁着眼睛流泪,脸上溅着他的血,胸口还在起伏,仍说不出话。 陈颂虚弱地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能出声。 救援队冲过来的时候,他用最后的力气把谭少隽往他们那边推。 “救他…”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快救他…他失血太多…腺体…” 救援队员根本不听他废话,几个人同时伸手,把他俩一起抬上担架。 陈颂腿好像断了,动不了,但他还在推:“先救他…我没事…就是疼点儿…” “陈先生!”抬他的人吼了一嗓子,又急又冲,“别再逞强了,您比他伤得重多了!” 陈颂愣了一下。 他没觉得自己伤得重,只是背后凉,腿动不了,有点疼而已。 可他被翻过来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背后血肉模糊,有几处深可见骨,粘着土和草屑。 他们进了一辆救护车。 他动弹不得只能趴着,全程一直歪头盯着谭少隽,医生正在给他止血输液、处理颈后的伤口。 陈颂就那么盯着,片刻不离。 消毒缝针的时候,他没让打麻药,没吭一声,针带着线穿过去,再穿过来,他就像没感觉一样,只盯着旁边的人。 “嗨呀钢铁侠,你可真行,”给他缝针的医生忍不住说了一句,“谭总已经在输血了,你就放心吧,好好接受治疗。” 第75章 陈颂没理他,医生又嘟囔了一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让我们给你上麻药,盯着他做什么。” 医生怎么劝都不好使,陈颂甚至强撑着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给李助打了电话,交代一切,听他安排好集团的后续事项,才勉强安一点心。 直到另一个医生弯下腰,对他说:“谭总脱离生命危险了,腺体保住了,人没事。这下你肯接受治疗了吧?来来,给他上麻药。” 陈颂眨了一下,然后闭上眼。 精神一松懈,严重的透支让他再也熬不住,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哎呦我天呢,你说说挺帅一小伙,这大恋爱脑…何必呢。” 第56章 是你的话,那没事了 谭少隽醒来时,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被子上落下一小片白。 他盯着天花板很久,记忆才慢慢浮上来。 陈颂呢?! 他猛地撑起身, 扯动了浑身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都被固定住,青得发紫,才意识到跳楼摔得多惨,好在在陈颂的保护下没缺少什么。 护士见他醒了, 推门快步走过来:“您别动, 刚做完缝合,伤口还没愈合。” “陈颂呢?”谭少隽一激动就忘记后颈的伤,呲牙咧嘴捂着脖子,“跟我一起送来的那个人还好吗, 他在哪儿?” 护士愣了一下:“哦您说那位陈先生,他就在隔壁病房,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但是什么?” “陈先生伤得不轻,到现在还在昏迷。” 谭少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刚站起来就顿住了。 他低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总感觉伤口下的腺体有什么异物, 有点涨, 有点怪,上面有其他人的气息, 像烙进去一样深… 永久标记。 谭少隽的血液瞬间凉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已经乱了,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标记了他, 谁?陈颂没有信息素,还能是谁? 那间手术室里,江临和他说过“等你醒了,你就是我的了”,那张脸猛地浮现在眼前。 江临!在他昏迷的时候趁他之危! 谭少隽攥紧床单,阴沉着脸咬牙切齿。 护士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谭少隽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低吼道:“帮我预约清洗标记,我现在就要去洗掉!” 护士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去帮他安排。 谭少隽要气疯了,他的自尊心从来都是被高高捧起,哪像现在一样重重砸碎在地上,整个人都抬不起头。 他堂堂一个s级alpha居然被别的alpha标记了,难道他真变成omega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他自己该如何自处? 带着别人的标记,他还有什么脸去见陈颂,从前身为alpha在下面是他贪图享受,如今呢,陈颂现在还躺在隔壁昏迷不醒,而他却已经被那个疯子标记了,成了别人的所有物! 谭少隽闭上眼睛,努力地平复呼吸。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温和。他听完谭少隽的话,表情有些微妙。 “您是说…您身为alpha,想洗掉其他alpha的永久标记?” “是,”谭少隽异常平静,“多少钱都可以,什么时候能做?” 医生沉默了几秒:“谭先生,手术之前想先请您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信息素分析。我们需要确认您体内标记的来源和强度,才能确定手术方案。毕竟alpha被永久标记的概率太小,我们需要确认您现在属于alpha还是omega。” “您需要做个探入式的检查,根据您腔体的撑开情况判断发育,以及看您是否怀孕。” 谭少隽点点头,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从不知道探入式的检查这么羞耻。他红着脸坐在产科椅子上,强装淡定偏过头,还是有点疼。 好在检查很快结束,他又去抽了一管血,等了半小时,医生看着报告单,表情更微妙了。 “谭先生,”他推了推眼镜,“结果有点奇怪。” 谭少隽的心一沉:“什么意思?我真能怀孕?” “根据结果来看,您现在是有这个功能的,但很难怀孕,您放心,您还是s级别的alpha。” 医生继续道:“我们分析了您体内的信息素残留,确实检测到了永久标记,标记强度很高,已经形成稳定的链接。但是…” 医生抬起头:“我们检测不到任何其他alpha的信息素。” 谭少隽愣住了:“什么意思?” “您体内确实有标记,但它没有来源,这很奇怪,它不属于任何一种信息素。” 医生顿了顿,斟酌用词:“标记您的那个人,信息素比较特殊?无法被检测到,或者说根本不是信息素?这不太可能…” 谭少隽握着那张报告单,一动不动。 不是江临,江临就是个普通alpha,哪有什么特殊的。 那就只能是陈颂了。 但,一个向导真的能标记alpha吗? 那天在手术室里,他最后看见的是陈颂被人绑在椅子上,再往后,就是陈颂带他一起跳楼。那他中间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当时一定是快要死了,而陈颂为了救他,不管是永久标记也好,还是带着他用精神力缓冲也罢,一定耗尽了所有精神力,才把他救了回来。 他该感谢这个永久标记。 和医生道谢后,他去了陈颂的病房,在床边坐下。 陈颂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谭少隽能感受到他的精神力一点都没有了,完全陷入昏迷。 护士说他受到严重创伤,已经得到有效治疗,什么时候醒来还要看情况。 他看了陈颂很久,把手覆在陈颂的手背上,和他握在一起。 脉搏慢慢跳,他低头看着陈颂的脸,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你干的?”他轻声问。 心电监护仪滴答响,缓慢而平稳。 谭少隽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陈颂的手背上。 “坏小子,你一个向导到底怎么标记我的。” 他声音闷闷地:“我还以为是别人呢,早知道是你我就不去查一遍了,医生总说怀不怀孕的,那检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疼死了。是你的话…那没事了,我倒也乐意。” 没有人回答,可谭少隽忽然笑了一下,攥紧陈颂的手。 “谁在我耳边说要结婚来着,谁说要去海边度假?一诺千金,我等你醒,”他说,“你把我标记了,必须对我负责一辈子。” 窗外,阳光正好。 之后的日子,一切都好起来了。 江临死在了那场爆炸,自作自受,谭少隽觉得太便宜他了,就该让这个变态吃尽牢狱之苦,好好改造改造。 谭少烨也因为伙同江临运输违法药物、非法拘禁s级omega被判刑,据说当时一脚都踏上了飞机,被当场拦截逮捕。 许长泽在这场案件中只贪图明远集团,而且主要的锅都由谭少烨背,所以非法窃取商业秘密被判罚高额罚金,整个许氏都沉寂下去再无声响。 谭少隽一边处理明远的事务,稳住局面,一边每天来病房陪陈颂。 当时因为他的消失,培养多年的职业经理人得以施展拳脚,和众多元老配合得非常不错,如今他也算乐得清闲,好好交接后,能舒舒服服当个太子爷,专心来隔壁病房陪着陈颂。 他有时候看看报告,有时候就只坐着,给陈颂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许长泽那边撤了。江临没了,他吓得连夜撤资,现在明远的股价开始回升了。” “谭少钰立功了,这次行动很漂亮,不管人质还是警方都无一人伤亡。他说等你醒了要请你喝酒。” “哦对了,妙妙被送到沈新妍家照顾了,你放心,它胖了一圈。沈新妍骂你骂得可凶了。她说你下次再敢不要命,就拿指甲挠你。” “朋友们一会儿要来看你,我给你擦擦干净,咱们这张帅脸不能被病埋没了。” “颂,我又来了。别人送了一幅画,我觉得你能喜欢,什么时候睁开眼看看,唉,小号的粉丝都等着我们更新呢,你怎么舍得让我守活寡。” “颂,我开始装修我们的新家了,设计得特别好,比以前更像个家,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回家。” 陈颂静静躺着没有回应,谭少隽也不在意。 他继续一天一天地讲,讲一个漫长的故事,等一个漫长的奇迹。 一个月后,医生找他谈话,面露难色:“谭先生,陈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 谭少隽看着医生:“什么意思?” 医生沉默了一下:“像他这种情况,醒来的希望很渺茫。” 谭少隽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良久才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76章 这天晚上,他坐在陈颂床边握着他的手,一整夜没有睡。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陈颂脸上,谭少隽看着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无数次亲吻过的嘴唇,觉得这张脸安静得像个睡美人。 他俯身轻轻地亲他,从额头开始,蜻蜓点水般慢慢向下,温存地吻上眉眼,越过脸颊,吻到嘴角后,他苦涩地看了他良久,小心翼翼地吻上嘴唇。 “你怎么忍心啊。”他轻声道。 他摆弄着陈颂的手指头,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故事,坐着想了一夜。 他别无他法了,第二天一早,去了城外的寺庙。 山路很长,他没开车,为了心诚一点爬了一个多小时,一路弯腰拜上去。 到山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古旧的殿宇上,金灿灿一片。 他在大殿里上了香,给陈颂求了一个平安符,贴身放着,然后又去求了一根红线,打算带回去给陈颂绑上。 “施主是为谁求的?” “为我爱人,”谭少隽闭着眼虔诚跪拜,“他昏迷了,醒不过来。我想求神仙把我们绑在一起,把我的气运传给他,让他平安度过这个劫,快点好起来。” 身后人笑道:“施主记得我说过,你还会再来吗?” 谭少隽愣了一下,回头才发现是熟人。 “大师…?我确实想请您解惑,还没来得及去找您。” 大师笑了笑,没有解释,引他到从前的厢房里:“这边请,我等您多时了。” 谭少隽一知半解,听大师这么说,心里踏实了许多,说不定能找到让陈颂醒来的办法。 “坐吧,”大师指了指旁边的蒲团,给他倒了茶:“从前未能说明,是施主很多事还没经历,即便说明了也无济于事。您有哪些困惑?这次我知无不言,施主也会豁然开朗。” 谭少隽沉默了一下。 上次他问梦境是不是另一个世界真实发生的,大师说亦真亦假,如今他自己知道了,全都是真的。 他想知道如何才能让陈颂醒来,直觉告诉他,陈颂的身份特殊,这次绝不是病得醒不来,和两个世界之间的关联脱不开干系。 那么他想问的就寥寥无几了,当初陈颂殉情到底为什么会穿越,以及,自己还是自己吗? 他抬眼看着大师的眼睛。 “我想问您,另一个世界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们之间的契约怎么回事,他到底是怎么穿越来的?” 第57章 天外来物 大师笑着看他。 “另一个世界的你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身体不是同一个,灵魂却是。” 谭少隽的呼吸停了一拍:“灵魂?难道是我的灵魂穿越到现在这具身体?” “并非, ”大师摇摇头,捻着佛珠,“施主且听我慢慢道来。” “你爱人当初想以命换命,但你身体损毁严重,无力回天。契约生效时, 他只能挽回你残缺的灵魂, 再把自己的灵魂共享给你一部分,加以弥补。” 大师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们机缘巧合结了灵契,所以累生累世,他都会无法控制地爱上你, 而你也因为有一部分灵魂属于他,而不断追随他。” 谭少隽沉思。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陈颂看他的眼神。那时陈颂眼睛里就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一种悲哀。 那时候他以为陈颂是喜欢他这张脸,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跨过了一整个世界, 终于又看见他的期盼。 他们天生就有斩不断的灵契。 “那他…”谭少隽的声音有些哑, “他为什么会穿越来?太不可思议了。” “他身上带有天外来物, 可打破世间常理,穿越时空。”大师顿了顿。 “由于他的一部分灵魂共享给你, 所以随着他一起跨越时空的,还有那一部分灵魂。所以我说你的灵魂有残缺,又因为他的到来而补全。” 谭少隽了然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这个身体他活了快三十年,原来一直在等着陈颂到来。 他抬起头:“如果当初一起殉情,为什么我们不是一起穿越的?是他找不到我吗?” 谭少隽看过那种题材的作品,一个人不停穿越世界寻找爱人,历经千辛万苦,找了好久才找到。 大师笑了笑。 “当时你们的灵契已成,你作为被拯救者,要对他言听计从,他有很深的执念,要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所以你们是一同穿越的。” 他看着谭少隽,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悲悯。 “天外来物本该将二人一起带来,奈何另一个世界的你已身死,带来的只有一部分灵魂,你只能投胎转世,重塑身体。” “又因为你只有一部分灵魂穿梭时空,时间上占优势。而你爱人连着身体一起穿越,会慢你一步。于是你们有时间差,你都转世生活许多年了,他才出现。” 这下,谭少隽彻底明白了。 并非陈颂找了他很久,而是他等了陈颂很久,他才是先来的那一个。他们之间有灵契,不会找不到的。 “所以…”谭少隽的声音发紧,“天外来物就是让陈颂醒来的关键?” 大师点头:“可以这么说。天外来物包含你们的灵魂记忆,或许可以对他有帮助。” 谭少隽的心猛跳一下。 “那是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精神体?还是什么东西?我该去哪里找?” 大师摇摇头,笑着,像看一个在迷宫里转圈的孩子。 “这要靠施主自己去找了,何时找到,都是你们的缘分。” 谭少隽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大师已经站起来,对他微微颔首。 “施主请回吧。山高路远,不要耽误了时辰。” 谭少隽看大师慢慢走出厢房,只得站起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大师已经帮他很多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天外来物到底是什么,之后连着好几天,他都没睡好。 白天陪陈颂,给他念新闻,给他讲公司的事,给他说明远的股价又涨了多少,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大师说的那些话。 天外来物。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疼。 他该从哪里找起?陈颂身上?以前的家里?还是被陈颂带到工作室的什么东西? 他第二天就去以前的家翻了一遍,这里已经被他重新翻修了,基本没剩什么,陈颂留下的东西不多,当初穿来的时候都是裸着的,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下午他去了陈颂的工作室,孙经理把办公室钥匙给他,他进去翻了很久,依然没什么。 还有那把匕首,就算有什么精神力波动,他也看不出来,应该不是这个。 他白天想晚上想,吃饭想走路想,坐在陈颂床边握着那只没有反应的手时,还在想。 这天晚上推开门,病房里还是老样子。 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陈颂躺在床上沉睡着。 谭少隽在床边坐下,握着那只手,低头看了很久。 “你说天外来物是什么,你给藏哪儿了,我怎么才能找到?” 谭少隽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陈颂的手上,闭上眼:“我都要魔怔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好累,明明什么都做了,还是没办法让陈颂醒来,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眼皮越来越沉,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慢慢地,意识滑进一片混沌。 他恍惚间睁开眼睛,眼前不是病房,变成了战场。 天空是灰色的,被阵阵异能波撕裂,大地焦黑,四处散落着异能体残骸,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到处都是血腥。 谭少隽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不,不是梦,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他有很强烈的感觉,这次就是一切的终结。 前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他抬起头,看见两个人背靠背站着,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异能体尸体。他们的衣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是向导陈颂,和身为哨兵的自己。 “还有多少?”谭少隽喘着粗气问,“怎么没完没了啊。” “最后一个了,”陈颂的声音同样疲惫,带着一丝庆幸,“干完这个,我们就能从西北部突围,从缺口应该就能回去了。”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冲上去,联手干掉了最后一个异能体。 “走,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 二人松了一口气,正盘算着突破包围圈,上帝视角的谭少隽忽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天空被乌云遮蔽,一阵巨大的异能波动席卷而来,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天上缓缓降下。 “这是…?” 两人都愣住了。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异能体,巨大的体型能有十层楼高,周身环绕着扭曲的黑雾气。 3s级异能体?不对,比3s更高! 第77章 谭少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这种异能体在过往历史上都绝无仅有,不是他们二人能对付的。 空气一片死寂,只剩下喘息。 他们心凉了。今天没有奇迹,他们谁都别想走,绝对会被留在这儿。 “隽哥,”陈颂开口,声音很轻,“你走,你正是事业上升期,未来一片坦途,你能为帝国做出更多贡献,保护更多人,以后也会有比我好的向导匹配给你。” 谭少隽愣了一秒,猛地转头:“你tm说什么呢,我怎么能丢下你?!” “别废话!我拖住它,你走!”陈颂吼了他一声,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你只要记住我爱你就行了,你活着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陈颂!”谭少隽一把拽住他,咬着牙深深看他一眼,“要走也是你走!没有哪个哨兵会把自己的向导扔下!” 下一秒,雪豹精神体怒吼一声,谭少隽像一道闪电冲出去,快得陈颂根本来不及反应。 “少隽?!”哨兵的体能极其强大,向导的速度根本不比了,陈颂追不上他。 那个巨型异能体动了。 它的动作很慢,像一座山在移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它的阴影。 黑雾从它身上涌起,无数触手刺向谭少隽。 谭少隽迎着冲了上去,一根触手抽过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斩断,黑色的汁液溅在他脸上,烫出小血泡,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紧接着更多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谭少隽在网里穿梭,劈砍,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的刀融合了雪豹的利爪特性,攻击力极高,身影也极快,在黑雾和刀光间闪烁,每一次落地都精准避开攻击。 “少隽!”陈颂不顾一切冲了上来,声音撕裂,“我们不能跟他硬碰硬!” 谭少隽不能回头。 “跑啊,我让你跑!我们都走不了了!” 他退了半步,三根触手同时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扫过,他借着这一瞬的空隙,猛地向前冲刺,一刀斩向异能体的本体! 刀锋触及黑雾,像砍进了泥潭,阻力巨大,他的刀只砍进去三寸就被生生逼退。 异能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更多触手涌了上来,谭少隽开始喘了。 他不如刚才快了,闪避不及,力道也越来越轻。 触手太密集,像无穷无尽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 一根触手抽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背上的作战服被撕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 这时,三根触手乘胜追击,同时刺向他,他猛地回身,斩断两根,却被第三根扫中肩膀,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大口鲜血。 “少隽!” 陈颂急切地冲过来厮杀,渡鸦俯冲,大面积绞杀,可仍无济于事,他被触手拦住了路,怎么都冲不到少隽身边。 “你走啊…”谭少隽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求你了…走…” 陈颂杀红了眼,剧烈喘息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不可以、我们一起活下去…” 突然,他看见异能体的本体动了,低下头俯视谭少隽,像神明俯视蝼蚁。 陈颂意识到什么,瞳孔剧缩,下一秒一道黑光触手从异能体身上射出,陈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触手刺穿谭少隽的胸口,快得根本来不及躲。 “少隽!!”陈颂额头青筋暴起,喊得撕心裂肺。 谭少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他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胸口穿出的黑色尖刺,才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温热的血涌出来,顺着他胸前的衣服往下淌,滴在地上。 很疼。他疼得皱起眉流泪,可看向陈颂,他依然弯了一下嘴角。 他尽力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拖更久一点,陈颂这小子不听话,没跑远。 他看见陈颂跪在那里嘶吼,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抖。 谭少隽虚弱地看着他,想说你快跑,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触手瞬间抽离,带出大量血液,异能体似乎回味着高阶哨兵的血,暂时收回了所有触手。 谭少隽栽了下去。 “不——!!!”陈颂的吼声撕裂了整个天空。 他冲过去跪在谭少隽身边,用手死死捂住那个还在涌血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也捂不住。 “隽哥,隽哥!” 谭少隽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陈颂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快走…”他的嘴唇动了动,只有一点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我爱你…陈颂…我爱你…”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 渡鸦释放出剧烈的精神哀歌,陈颂跪在那里悲痛到失声,泪水一滴一滴砸下去,眼神发直。 周围的黑色雾气还在翻涌,巨大的异能体还在逼近,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谭少隽渐渐冷去的额头上。 “你让我走?”他的声音发颤,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你,你让我走去哪儿?”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闪着银光。 传说,向导用这把匕首刺进自己心脏可以以命换命,不知道是真是假。 陈颂低头看着谭少隽的脸,轻声自语。 “如果是真的,我救你。” “如果是假的…我陪你。” 他抬头看着那个正在逼近的异能体,笑了一下。 “少隽,这次我们运气不好。以后我们生生世世相爱,一起白头到老吧。” 他握紧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坚定地捅下去。 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匕首迸发出巨大能量,陈颂能清晰感觉到谭少隽的生命正在流逝,异能体不但能撕裂□□,还能吞噬灵魂。 陈颂想要挽回他的生命,可已经来不及了,少隽□□已死,如今只剩下一点残缺的灵魂。 他拼命地用精神力去抓少隽的灵魂,去挽留,可太碎了,碎得像一把沙子,从指缝里往下漏。 抓不住了。 陈颂的眼泪涌出来,混着胸口的血,滴在谭少隽苍白的脸上。 “不…”他的声音在发抖,“不…你不能…” 他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那些残存的灵魂碎片。他把自己的灵魂撕开,把那些碎片裹进去,用自己的命去养他的命,才得以保全谭少隽的灵魂。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陈颂疼得颤抖,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他们要一起死在这儿了。他绝望地闭上眼,静等死神将他们收割。 上帝视角的谭少隽感同身受,泪流满面。 然而下一瞬,陈颂胸口爆发出蓝紫色的光,铺天盖地,像一颗紫太阳在他们之间炸开。 光芒极其刺眼,谭少隽一阵强烈的耳鸣,眼前的空白突然变得极其漫长… 刹那间,他被惊醒,上半身猛地从床沿上弹起来。 “陈颂!” 是梦,太真实了,这就是陈颂穿越前的最后一幕。他大口喘着粗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病床边睡过去了。 他后怕地抬头看了看,陈颂依然沉睡着,心电仪规律地响。 谭少隽努力平复几秒,眼神呆滞了一会儿,不停想刚刚的画面。 突然,他灵光一现,抓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手都发颤。 他知道了。天外来物,他知道了! 第58章 跨越两世的爱 天还没亮, 谭少隽就开车到隆山动物园门口。 大门紧闭,告示牌上写着“园区改造升级,暂停开放”, 门口站着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看见是谭总的车默默让开一条路。 “谭总早。” “辛苦了。”谭少隽和他们点了点头,开车进去,一路畅通无阻。 他要在动物园里找块石头,所以才突然宣布改造升级, 不对外开放, 过程中可能得挖挖泥巴灰头土脸的,他挺要面子,所以没让多少人知道。 鸟类园区在动物园最深处,是陈颂穿越过来最初降落的地方, 如今里面的珍稀鸟类已经被迁到另一块了。 谭少隽在外面下车,走上杂草丛生的步道,路过一个个空荡荡的笼舍,最终到了活动区。 这里就是当初上新闻的场地,后来被安排上了原始人表演,可怜的陈颂初来乍到,裸照就被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谭少隽低下头, 看着脚边那片干涸的水池和一大片半人高的装饰用草垛, 叹了口气,祈祷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他心一横, 蹲下就开始挖。 先是用小铲子浅浅扒拉一遍,偌大的场地一无所获,他只能扔了铲子, 更仔细地手扒开草,刨开泥土。 他要找的石头埋了一年,不至于多深,所以他只追求广度不追求深度,还算省力气。 指尖快磨破皮,他就带个手套不停翻找,从凌晨翻到中午,从中午翻到下午。 第78章 然而一天下来什么都没有,谭少隽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不甘心,第二天带了人来,人多力量大。 十几个人,把整个鸟类园区翻了个底朝天,虽然不至于把地皮掀起来,但也算是仔仔细细找了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谭少隽每天都来和大家一起找石头,知道的几个朋友都觉得他疯了,约他出来喝酒他也不喝,介绍认识几个omega一起玩他更是不去,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对陈颂巨认真,说他被大师骗了,为了让陈颂醒过来他什么迷信的都干。 他们找了整整一个礼拜,筛出来的石头全都是正常石头,干活的人也觉得谭总疯了,以为是来帮谭总挖金矿的,结果什么都没有。 谭少隽的期盼也渐渐低落下去,觉得是自己理解错了,收拾收拾东西打算从动物园撤退。 然而这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个人收拾铲子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 “谭总,有东西,这块石头好像不一样。” 谭少隽一愣,本来都上车要走了,这下扭头直接冲上去:“什么东西,我看看!” 他跪在一片干草上,那里有刚刚挖开的小土坑,他用手一点点扒开那些泥土,果然一块石头露出来,风吹雨淋地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了。 它巴掌大小,泥土糊满了表面,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可挖出来的那一刻,谭少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它捧起来,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露出真面目。 这是一块蓝紫色的石头,表面有细碎的银光点,像深夜的星空。光点很暗,被泥土污染了几乎看不见,可它们确实在闪,一闪一闪的。 星沉石。 这是他在那个世界里送给陈颂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他还记得那个梦,这石头是他托出星际任务的兄弟带回来的星沉矿,加工后成了这么一小块,寓意… 谭少隽的手在抖。 寓意跨越时空的爱。 真的跨越时空了,是真的!他没猜错! 那个世界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两个世界产生了交集,这块石头就是陈颂穿越的媒介,用大师的话说,它承载着他们全部的记忆。 谭少隽让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撤了,然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指。 触到它的那一刻,眼前爆发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蓝紫色波动,越来越亮,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你好,我是陈颂,白塔分配我和你住一间屋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他穿着向导制服,站得笔直,眉眼间有点冷淡,朝谭少隽伸出手。 谭少隽看着他没有动,旁边的战友捅了捅他:“谭少隽,你向导跟你打招呼呢!你盯着人家脸看什么,不帮人家搬搬行李啊。” 他这才回过神,伸出手握了一下,那只手很暖:“需要我帮你…” “不用,”陈颂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来,“东西不多,我自己搬。” 谭少隽被晾在了原地,一旁的战友呲个大牙低声道:“这攻击型向导就是不一样哈,我有预感,终于有人来治你了。” 谭少隽“切”了一声,小声道:“不就是等级比我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后来确认了关系,谭少隽告诉陈颂:“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脸臭得要命,我都不想搭理你,可怎么就一见钟情了。” 陈颂得意地笑道:“哦~你看我第一眼就认定这辈子是我了。” 谭少隽拍了他一下:“你少来。” 陈颂就笑着和他闹。 再后来,他们永久绑定了,直到出登记大厅,陈颂都笑得合不拢嘴,摆弄着匕首爱不释手。 “终于也轮到我有哨兵的匕首了,我天天羡慕别人。” 谭少隽“啧”了一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陈颂玩笑道:“按照传说啊,以后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用这个捅我自己,你就得对我言听计从了。” 谭少隽踹了他一脚:“你这小子怎么不会避谶呢,跟我说呸呸呸。” “呸呸呸。” 他的笑意从眼睛里漾开,漫到嘴角,甜丝丝的:“你是我的人了。” 年轻时的他们刚从学院走出来,才出任务没多长时间,也没什么积蓄,他们的房子先是从分配的宿舍变成租来的小公寓。 陈颂刚开始还不会做饭,第一次在新家下厨,掌握不好火,把锅烧糊了,整个屋子都是烟。 谭少隽推开厨房门的时候,看见他举着锅铲站在浓烟里,咳得都流泪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隽哥…”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出去。” “可是…” “出去吧。” 他把陈颂推出厨房,自己系上围裙,重新开火。陈颂趴在厨房门口看,看着看着就笑了。 “隽哥你做饭的样子真帅。” “闭嘴。” “真的,特别帅。” “……真的吗,算你有眼光,多给你加个鸡腿。” 陈颂得逞地笑了,就知道他太吃这套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那顿不太完美的饭,陈颂一边吃一边夸,夸得谭少隽脸都红了。 吃完饭,陈颂抢着洗碗,洗到一半突然轻声说:“隽哥,我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家,和你在一起满足了我对生活的所有想象。” 谭少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嗯。” “以后都这样好不好?”陈颂笑着说,“你教我怎么爱你,我很聪明的,什么都能学会。” “好。” 后来,他们又把公寓换成了自己买的小别墅,带着个院子。 陈颂非要养花,在院子里种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谭少隽每次路过都嫌他种得难看,可每次浇水的时候又比谁都认真。 一到冬天,两人就开始急急忙忙把花搬到室内,冻死一个都心疼得不行。 他们老夫老夫了,晚上无聊,就喜欢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陈颂把他的脚塞进谭少隽衣服里取暖,谭少隽冻得一哆嗦,一脚把他踹下去,陈颂又爬上来继续塞,被谭少隽拿枕头暴击。 他们也吵过架。 陈颂出任务受了伤,瞒着没告诉,谭少隽知道以后气得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话。 陈颂瘸着腿追着他跑:“少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少将能错什么?你没错,你多能耐,受伤了不跟我说,自己扛。”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怕我担心?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我自己发现的时候更担心!” 陈颂愣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抱住谭少隽的腰。 “隽哥,别生我气了。” “松开!” “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我错了,我给你买你一直看好的那个墨镜了,你戴上肯定特别帅,给你赔礼道歉。” “……” “真的,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受一点点伤都告诉你,”陈颂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我就是怕你担心,你看你每次知道我有事,眉头就一直皱着。” 谭少隽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低开口:“皱眉头也比不知道强,知道没有。” 陈颂的手收紧了:“知道了。走,试试墨镜去。” 他们吵着闹着笑着,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 他们有过很多误会,也无数次解开过,陈颂有时候出任务一走就是半个月,谭少隽就在家里等,等得心焦也不说,直到他回来了,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吃的,床铺也永远整洁如新。 最后一次任务的出发前夜,他们在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满院都是银白色的光。 陈颂抱着他很久很久。 “隽哥,”他把自己埋在谭少隽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胸腔震动,“等这次回来,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吧。这次任务等级高,我们干完这次说不定可以退役,不然也一定会有长假的,我们终于有时间好好办个婚礼了。” 陈颂的侧脸在月光里很柔和,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谭少隽笑着把他紧紧拥入怀中,闭上眼感受着爱人的心跳:“好,我们办婚礼,把亲人朋友都叫来见证。” 七年的所有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事无巨细地展开在眼前。 谭少隽看着一幕幕闪过,这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他并不是在接纳新的故事,而是在记起所有。 这就是他曾经的人生,恍如隔世。 谭少隽猛地睁开眼睛,跪在干草堆里,捧着那块星沉石,脸上全是泪。 他知道自己在哭,可他控制不住。 两世的记忆,那些笑,那些吵,那些拥抱,那些吻,全部涌进他心里,涌进每一个细胞。 所有感情和生活历历在目,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记得陈颂的小习惯,知道他的喜好,记得他眉眼弯弯的样子。记得出征前陈颂抱着他说“我们会回来的”,也记得自己死前最后一刻,陈颂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绝望。 第79章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哨兵。 他们竟然因为一块生日礼物的石头再续前缘,阴差阳错,跨越了一整个世界。 谭少隽把星沉石贴在自己心口,那些银蓝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像呼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谭少隽低头看了一眼,是医院。 他手有点抖,按了好几下才接起来,胡乱抹掉眼泪,清了清嗓子:“喂刘主任?” “谭先生,”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很激动,“陈颂先生醒了,您尽快来一趟。” 谭少隽愣住几秒,随即音调拔高:“醒了?!” 第59章 唯一的见证者 谭少隽按着喇叭一路狂飙, 在医院门口停了车,抓起保温桶就狂奔上楼,气喘吁吁冲进病房。 陈颂正靠在床头, 颤颤巍巍用漱口水漱口,医生站在一旁问情况做记录,听谭少隽“啪”一下开门,两人同时看过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颂脸上。他脸色还有点苍白, 眼睛却亮亮的, 看见谭少隽进来,弯起来笑了一下,像归家的灯火在闪烁。 “少隽。”他嗓子哑得厉害。 谭少隽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无数次用生命保护自己、无数次义无反顾为自己殉情的男人, 两世记忆潮水般涌上来,他突然眼眶发酸,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陈颂放下杯子擦擦嘴,朝他伸出手:“过来啊。” 谭少隽一言不发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怕惊醒一个梦。 他走到床边停下来,机械性地放下保温桶, 低头看着陈颂, 呼吸越来越急促, 心脏要跳出胸腔。 思念积压得太重了,沉甸甸地坠了几个月, 此时此刻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瞬间决堤。谭少隽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紧得陈颂有点喘不过气。 “好了…”陈颂拍拍他的背,“轻点轻点…” 谭少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颤声轻道:“我想你。想得受不了。” 陈颂愣了一下,感觉到肩膀上有点湿。 旁边的医生轻咳一声:“谭先生,陈先生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伤口恢复得很好。按指标可以出院了,也可以继续在医院复健一段时间,看您选择。要注意休息,慢慢活动,别一下子太剧烈,毕竟躺了这么久。” “知道了。”谭少隽这才松开点,眼睛一瞬不眨盯着陈颂。 医生识趣地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他们。 陈颂看着谭少隽,忽然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多大的人了还哭,我这不好端端在这儿。” 谭少隽扭过头吸了吸鼻子:“哪有,你看错了。” 陈颂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近一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对方,谭少隽先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住了他。 先是小心翼翼,生怕把人碰碎了一样珍视。接着越来越投入,越来越收敛不住想念,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吻得很深,像沙漠里快干渴而死的人终于看见水,不要命地汲取。谭少隽一手捧着陈颂的脸,一手攥紧他的衣角,吻得凶狠又贪婪。 陈颂被他吻得发懵,但还是回应着,轻轻拍他的背。 很久之后谭少隽才肯松开他,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谭少隽看着他的眼睛,看得很深很深,像要看到他的灵魂里去。 “负心汉,你标记了我,怎么忍心把我抛下这么久。” 他慢慢的、轻轻的、一点一点地亲他,只听陈颂叹了口气:“比起抛下你,我更舍不得让你受伤。” 谭少隽咬紧嘴唇,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你怎么那么傻啊,为了我不顾死活什么都做得出。” 陈颂笑了一下,和他腻歪地抱在一起:“因为爱你。没事我有数,这不是胳膊腿一个都没少吗。” “那是运气好,”谭少隽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我好想把你变成我的小尾巴,一直在后面跟着我,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谁让你总往前冲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陈颂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了好了,”他轻声玩笑道,“这是老公的义务。” 谭少隽抬头看他,表情绷着:“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跟我拉钩。” 陈颂愣了一下:“拉什么钩?” “以后必须死在我后头。” 陈颂“啪”地拍掉他的手:“呸呸呸,谁跟你拉这种钩。” 谭少隽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那点红更明显了。 陈颂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还说自己没哭,在我面前嘴硬什么。” 谭少隽抓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 “医生说你没事了,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活动一下?医生说你躺太久,肌肉会萎缩,得慢慢恢复。” 陈颂想了想:“是有点僵,还没力气。” “我扶着你趴下,给你拉伸一下。” 谭少隽站起来,开始帮助他慢慢拉伸,然后给他按摩,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陈颂舒服得眯起眼睛,心道终于轮到自己当皇帝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你昏迷的时候,”谭少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天天按,按出经验了。” 陈颂抿起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按摩完谭少隽去拿柜上的保温桶:“饿了吧?我让人熬了点粥,你慢慢来先喝点流食。” 他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是小米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热气腾腾的。 他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陈颂嘴边。 陈颂看着他,乖乖张嘴吃了。 “香吗?” “香。” “你是好久没吃东西了。” 谭少隽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去。陈颂虽然自己能喝,但也没扫兴,就这么一口一口被喂着,看谭少隽低垂的眼睫,认真的表情,还有压不下去的嘴角。 一碗粥吃完,谭少隽把碗放下转头,陈颂还在看他。 “我脸上有东西?” “没,”陈颂笑了笑,“看不够。你瘦了好多。” 谭少隽轻咳一声:“别肉麻了。” 陈颂不逗他了:“我昏迷好长时间,你跟我说说最近发生的事,那些都怎么处理的?” 谭少隽点点头,把前阵子的收尾工作一件一件说了。 “所以啊,以后都靠陆总给我赚钱了,我放手之后闲下来,能好好陪你了。” 他握住陈颂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摆弄着:“我们以前有什么遗憾的,没能去的地方,现在都可以实现了。你想去哪儿?” 陈颂眼睛亮了:“有时间出去玩了?” “嗯。不过现在复健是第一重要的,”谭少隽捏了捏他的手,“我们先做计划,等你完全康复以后就去。” 陈颂靠回床头,想了想:“我想去海边,和你一起晒太阳度假。” “好,现在季节正合适。” “还想…”他顿了顿,眼睛弯起来,“还想去一个有超大落地窗的酒店,浪漫一点,躺在床上就能无遮挡看见日出那种。” 谭少隽慵懒地倚在床头,笑了一下:“我想起一家酒店,挺特别的,能满足你的需求。” 陈颂看向他:“有什么特别的?” 谭少隽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去了你就知道了,挺齐全的,什么都有。” 陈颂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我还不知道你想的什么?” “又被你知道了?”谭少隽也笑了,戳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涩啊?” 陈颂吃了饭也有点力气了,扑过去和他闹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涩,总往歪的地方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别人一起去过?” 谭少隽被他压在床上,笑得不行:“当然没有,都是听朋友说的。” “真的?你有前科,信誉分可不高。” “真的!你起来,压坏我了。” 陈颂不起来,就趴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 谭少隽也看着他。 也许这就是小别胜新婚,两人闹着闹着,气氛突然热了起来。 陈颂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谭总这么长时间都是自己解决的?没憋坏吧?” 谭少隽的耳尖红了,傲娇地偏过头:“是又怎么,我都30的人了这点事还不能拿出来说吗?” 陈颂低笑:“也是,老夫老夫了,你要是个omega我们都该有小孩了。” 谭少隽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轻轻推开陈颂坐起来,拉开了一点距离。 陈颂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事。”谭少隽摇摇头,假装玩起手机。 陈颂看着他。 “少隽。” 谭少隽没说话。 陈颂往前坐了坐,伸手想去拉他,谭少隽往后缩了一下。 陈颂的手停在半空。 第80章 “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陈颂挪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告诉我好不好?”他把下巴搁在谭少隽肩膀上,嘴唇贴着他耳朵,“宝宝?是我哪里让你生气了?” 谭少隽的耳朵红透了:“不是……我真不好意思说。” 陈颂轻轻晃了晃他:“说嘛,不笑话你。” 谭少隽做了好大思想准备才垂下眼,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说:“医生说我现在能怀孕。这算什么事儿。” 这下轮到陈颂愣住了:“怀孕?alpha不是不能…” 谭少隽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床:“我怎么知道,还不是因为被你这个特殊物种永久标记了,老子和你在一起真是什么亏都吃了。” 陈颂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就往外走,还因为长时间不走路腿软一个趔趄。 “我去预约结扎。” “回来。” 陈颂头也不回,表情凝重:“必须得去,这没得说。” 谭少隽一把扶住他:“你先回来!” 陈颂被他拽得顿住脚步,谭少隽拉着他坐回床边,深吸一口气:“别这么冲动,既然有这档子事,我们坐下好好想想。” 陈颂皱着眉:“不用想,这事没商量。” “怎么就没商量了?” “隽哥,”陈颂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是s级alpha,要是怀上个孩子,每天依附于我的信息素活着,我想象不出你会多难过。” 谭少隽的自尊心有多强,陈颂比谁都清楚。谭少隽跟他在一起已经是一退再退,如果再受怀孕之苦,受外界非议,他绝对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谭少隽看着陈颂的眼睛,里面的认真让他有点恍惚。 “可…真要一辈子没有孩子吗?” 他声音轻了一点:“我不是说非要生的意思,只是…起码你的功能别轻易弄没了。以后兴许后悔呢?老了多孤单。” 陈颂抿起嘴。他知道谭少隽是个挺传统的人。年轻的时候爱玩爱交朋友,但玩归玩,到了年纪有了相爱的人就成家立业,努力工作养一大家子,然后培养下一代。这是他骨子里的东西。 “没有就没有,”陈颂说,“也好过你阎王殿走一遭。生孩子要遭多少罪,你本来就是alpha不适合生育,生不下来怎么办,肚子上来一刀身体亏了怎么办?我不要你担这么大风险。一想到是我让你受的罪,我就恨不得给自己绝育了。” 谭少隽被他的说辞弄笑了,心里也轻松些:“别老惦记你那二两肉。” 谭少隽反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也不是非要生。虽然结个扎没什么,还能恢复,但也得想清楚吧,别轻易折腾自己。” “你劝我别折腾自己,结扎才哪到哪,到时候真有了,更折腾身体的是你,我怎么舍得你。” 二人沉默良久。 陈颂忽然开口:“你说你多咬咬我,能不能把我咬成omega,就有腔体了?” 谭少隽震惊于他的脑洞,笑出声来:“怎么,你想给我生啊?” “你想要我就生,反正不能你生,”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我没这器官,长不出来…” 谭少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出来了,整个病床都在打颤。 他伸手揉了揉陈颂的头发,把他揉得乱糟糟的。 “好了,不纠结,不生也不结扎,”谭少隽潇洒道,“alpha本来受孕几率就极低,咱们再做好措施,真要有了也是中彩票的概率,交给命运吧。” 陈颂看着他很久,靠过去和他并排坐着,谭少隽头抵在他颈窝里,他也歪着头靠在谭少隽头上。 “嗯。”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陈颂打了个哈欠。 “累了?” “有点。” “那就睡会儿,毕竟你的精神力都耗尽了,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陈颂抬起头:“什么力?” “精神力啊,你们向导不就靠精神力活着?” 陈颂张了张嘴,一脸茫然:“什么向导,我什么时候去搞旅游了?” 谭少隽意识到他是认真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陈颂被他吓了一跳,也坐直了:“你怎么了?” 谭少隽仔仔细细看着他。 失忆了?不对啊,那张脸还是他熟悉的脸,看他的眼神还是那种要把自己吃了的眼神,一点都不收敛,刚刚交流起来也没有任何不对劲。 “你不记得了?”谭少隽的声音发紧,“你不记得自己是向导?我是你的哨兵,我们在那个世界死了,你拿匕首救的我,因为带着星沉石穿越了,我们才在这儿相遇。” 陈颂觉得有意思:“你晋江看多了吧,是不是想我想得受不了去定制同人文了?我不是个enigma吗,什么向不向导的,你今天怎么了?” enigma?陈颂居然觉得自己是abo本地人?! “等一下,等一下…”他太震惊了,一手扶着墙,一手捋了捋头发,企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到底哪里不对。 他想起自己以前问陈颂,知不知道他做的那些梦,陈颂都说不知道。怎么如今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了… 忽然,谭少隽明白过来了。 他做的梦都是按时间顺序来的,从一开始他们相识相识到最后殉情,另一个世界所有发生过的事,都会一点点到他脑子里,而最后一切穿越的闭环,是那颗星沉石。 第一次的梦是在他们亲密疏导之后,也就是陈颂的精神力大量进入到他身体的时候。 这是不是代表着,记忆是随着陈颂的精神力一点点过来的?那陈颂呢?他还会有记忆吗? 谭少隽突然意识到,陈颂很有可能不是一下子失忆,而是早已一点点忘却,他没能发现。 是了,不然陈颂为什么说自己不认识程霄,他明明认识。 每当自己做一个哨向世界的梦,陈颂就会失去对应的记忆,唯一一次陈颂没有立刻忘记的事是放烟花,因为他们连续放了七年。 随着自己知道越来越多,陈颂逐渐忘记,等自己完全记起,陈颂就会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谭少隽看着床上的陈颂,有种恍惚隔世的玄幻感。 这就是大师说的,记忆亦真亦假。 当穿越来的人彻底忘记另一个世界的事,一切真实发生过的事都无从考证,闭环完成,无法论证真假。 谭少隽喘息变得急促。 “你不记得了,你怎么能不记得了。” 他竟成了唯一的见证者。 ----------------------- 作者有话说:不要担心,这些记忆最终会让两个人共同承载。 第60章 陪你谭总醉一晚 谭少隽不信邪, 非拉着陈颂做脑部检查,然而检查一圈下来,医生说没有任何问题。 谭少隽把检查报告往床头柜上一撂, 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盯着陈颂不说话。 “你怎么了?”陈颂靠在床头,支着脑袋不解道,“我没忘记你,也没忘记任何事, 为什么说我失忆, 还说些听不懂的话。” 谭少隽一腔郁闷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随手拿了个苹果,心不在焉道:“没法儿说, 给你削个苹果吧。” 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薄得透光,从头到尾没断过。他削苹果的手艺是陈颂以前夸出来的,在那个世界,陈颂一生病就让他削苹果吃。 现在陈颂靠在床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谭少隽牙根酸酸的,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心里别别扭扭地也说不出来, 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陈颂看出他不乐意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很自然地接过来咬了一口:“我老婆削的就是甜, 手真巧。” 陈颂抬起他的手背亲了一下,很知道谭总吃什么招数。 果然,谭总表面冷脸实则暗爽, 表情缓和许多。他手顺着陈颂的脸往下,从胸膛一直到腹肌,陈颂都没躲,还在吃苹果。 谭少隽思忖一阵儿,忽然开口:“颂。” “嗯?” “你想想,我们这种相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他不死心,还试图引导。 陈颂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哪儿不对劲?” 谭少隽往前探了探身:“我们才认识多久就这么熟了,你就这么大大咧咧让我摸?哪有相处不到一年的老夫老妻,进展太快了吧?” 陈颂闻言想了想,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真心相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可能这就是你说的什么前世吧。而且我大方,身材好为什么不让你摸。” 谭少隽挑眉,往后一靠。 嚯,这大恋爱脑。 他当初怎么没发现陈颂是这样的人?看上去特别理智的一款主人级别的年下清纯男大,实则在心里天天冒粉红泡泡。 行吧。谭少隽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星沉石,已经打好一个孔。 第81章 他抬手,把石头和陈颂脖子上那块小猫逗鸟的牌子拴在一起:“我把它栓你项链上,祝你早日恢复记忆。” 陈颂不禁拿起来翻来覆去看:“还挺好看的,什么东西。” “星沉石,我送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陈颂皱起眉:“你送的不是这两个吗,一个小牌子,一个珐琅彩的金星星。”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愁。 他站起来:“收拾收拾吧,明天出院。” 陈颂立刻坐直:“能回新家了?” “嗯。” 陈颂立刻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不像病人。谭少隽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陈颂忘记过去,对谭少隽来说有点孤独,但陈颂能完全融入这个世界,未尝不是好事。 出院后的日子,比谭少隽想象的要正常得多,陈颂对新家很满意,日子也一天天安宁地过。 谭少隽磨破了嘴皮子想让陈颂恢复记忆,可陈颂压根不愿意往失忆这方面想,谭少隽一提,他就转移话题,再提就已经开始装睡了,更别提让他尝试使用精神力。 他坚信自己是个普通人,特别唯物主义,谭少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陈颂的复健倒很积极,每天早上和谭少隽一起去跑步,第一天跑了二百米就开始喘,等到一周后已经能慢跑三公里了。 这天早上他们跑完步,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盏路灯时,谭少隽忽然停下脚步:“陈颂。” “嗯?” “你看着那盏灯。” 陈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灯怎么了?” “用你的意念,把它炸开。” “怎么又来,”陈颂无奈地转过头,用“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别逗了,你以为我有超能力?” “你有,以前做到过,”谭少隽认真看着他,“别跟我犟,试试。” 陈颂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转回头盯着那盏路灯,表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趁周围没有路人,抬起手对着路灯一比划。 什么都没发生。 他斜眼瞟了瞟谭少隽,讪讪地收回手,轻咳一声:“你看,我就说我没有超能力。你不能过度美化我,觉得我无所不能。” 谭少隽面无表情,无语望天。 得了,他现在成了有病的那个。 曾几何时,陈颂刚闯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格格不入,他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思维也奇葩,好不容易教会他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天天上火。 如今倒好,教都不用教了。在他们跑步的时候,身后有人喊抓小偷,陈颂噌的一声窜出去,经历一个拐角,直接把小偷摁在地上。 谭少隽甚至陪他去了趟警局,带回来一个“见义勇为”的锦旗,心情复杂。 陈颂现在比他这个本地人还本地人,谭少隽已经快受不了了,总觉得陈颂缺了点什么。 晚上,谭少隽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什么精神力,另一个世界,陈颂都不记得了,他现在活得很好,很快乐,人不再那么极端理智,变得开朗起来,也不会那么强势地用精神力压迫自己了。 也许就这样也挺好?可谭少隽又不甘心。 他翻了个身,看向身边睡得正香的陈颂。 失去过往记忆以后,陈颂没内味儿了。他的抖s狼狗变成普通狗了,不偏执不冷淡,对他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离谱了。 想到这儿,谭少隽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道自己不会真被陈颂调成m了吧。 人家都说,失忆了可以多刺激刺激,怕什么就干什么,说不定就好了。陈颂不愿意主动配合,那就只能他来刺激了。 月光从窗帘缝透进来,落在陈颂脸上,他睫毛微颤,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谭少隽看了很久,然后下定决心。 第二天一早,陈颂被谭少隽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是,这么早去哪儿啊,你又要折腾我。” 谭少隽把衣服扔到他脸上:“帅哥的事你少问,穿衣服跟我走。” 陈颂迷迷糊糊穿好衣服,迷迷糊糊跟着他下楼,迷迷糊糊坐进驾驶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自动开车了。 “这是哪儿?”他看了看导航,打着哈欠问。 “一直开。” 陈颂很听老婆话,油门猛踩,开了一会儿,谭少隽默默抓起扶手,生怕一个漂移被甩出去:“陈颂。” “嗯?” “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开车这么猛吗?” 陈颂愣了一下,看了看仪表盘:“…快吗,这不正常速度?” “你刚学完车没多久,”谭少隽又开始引导,“一般人开不了你这么熟练,所以这是件不正常的事对不对?” 陈颂已经知道他的套路了,点点头,顺着他平静道:“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像你说的,有超能力。” 谭少隽:“……” 行。你小子油盐不进。 三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跳伞基地门口,机场近在眼前。 陈颂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降落伞,脸色一点点变白。 “少隽…”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不会是想…” 谭少隽拉起他的手往里走:“对。我年轻时候考了教练证,我带你跳。” “我不跳!”陈颂死死扒住大门不进去,像不想进幼儿园的小孩,“放过我吧,我不跳,我没有超能力,真的没有,我会死,你不能这样严刑逼供!” 路过的人都笑呵呵看过来。 “死什么死,我陪着你怕什么,多浪漫啊。” “浪漫个p,我恐高!” 谭少隽挑了挑眉:“恐高?恐高你还敢带着我从六层跳下去?” 陈颂愣住:“我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自己怎么住院的?那只鸟叫点点,是你的精神体。你带着我从六层楼跳下去,它拉住我们,我们才没死的。” 陈颂皱着眉努力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关于他是不是抓着只鸟往下跳这件事,记忆怎么那么模糊? “你记错了吧,那是个小降落伞,”他随口道,“什么人会拿鸟当降落伞,一只鸟才能提供多少升力?”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所以它不是普通的鸟,是精神体,特别特别大。” 他张开双臂比划着:“翼展能有这么长。我当时也不清醒,大概这么大吧。” 陈颂看着他,眼神全然不信,转移了话题:“我能不能不跳?” “不能。” “为什么?” 谭少隽懒得跟他废话,轻飘飘威胁他:“不跳就是不爱我。” 陈颂:“……” 这招太狠了。 两个小时后,天空传来洪亮的吼声。 “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从天上飘下来,落地的时候,陈颂腿像面条一样支不起来,已经快昏过去了。 谭少隽在他身后一脸兴奋地晃他,像个活阎王:“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 陈颂被晃得发晕,腿软地靠在他身上,脸色煞白。 “我想起来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招,我都招,别折磨我了。” 谭少隽眼睛瞪大了:“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有超能力,能把灯泡打碎,能从6楼跳楼,还想起…你有病。少隽你是不是中邪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什么是精神力,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精神病。” “……” 谭少隽彻底没招了。 晚上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陈颂不愿意尝试用精神力,其他刺激也没用,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陈颂。 陈颂是个淡人,没什么不良嗜好,不爱喝酒蹦迪打游戏,唯一的爱好就是运动…以及自己。 自己就是陈颂最大的兴趣。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垂下眼。为了陈颂能恢复,他必须奉献一下自己了。 第二天,谭少隽出门一趟,去银行保险柜把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取了出来,那是他几年前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晚上陈颂洗完澡出来,愣住了。 谭少隽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衣料软软地垂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 锁骨上挂着细细的淡金色链子,没入衣衫,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出他喉结的弧度,半敞衣领下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习惯了被仰望的人偶尔流露出松懈,有种说不清的味道,禁欲久了,反而涩气。 茶几上摆着那瓶酒,两个杯子。 陈颂站在墙拐角,都没敢往下看他露出的小腿和脚踝,声音哑了:“今天什么日子,谭总这么有兴致。” 谭少隽没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颂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映着暖黄的落地灯。 第82章 他把酒杯推到茶几对面,抬起头看着陈颂,眼神像夜色下的海面,沉沉映着月亮。 “来,喝点儿。”他脚尖掂了两下拖鞋,轻声说。 “坐我旁边,陪你谭总醉一晚。” 第61章 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高尚 陈颂看看他, 又看看那瓶酒和冰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慢慢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 “晚上不用忙工作了?” “嗯,事不多,推到明天。” 沙发陷下去一小块,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几指宽。 谭少隽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淡淡地混着他信息素的酒香, 柔软的睡衣贴着他, 独有韵味,陈颂不禁垂眼,伸出手指触碰他的衣角,若有似无地撩拨。 “你今天的味道好特别, 换沐浴露了。” 谭少隽笑了一声,把酒杯递给他:“狗鼻子真好用,你能闻出这酒怎么样?” 陈颂接过来还真闻了闻:“我不懂酒,但它有年头了。特别贵吗?” “不便宜,但不算最贵那档,不然不舍得开了喝,”谭少隽眼底藏着笑意, “最贵的我今天从保险柜拿出来了, 留着我们结婚用。” 陈颂指尖一顿, 若有所思地勾起他的手指。一听他惦记着最近结婚,陈颂就开始着急盘算了, 这种事怎么都不能让老婆主动的。 谭少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他不过是告诉陈颂可以开始准备了,没想亲自求婚,这种事他很头大, 不如让陈颂去办,又上头又认真,他负责享受就好了。 “别想那么多,慢慢来,尝尝酒。” 陈颂晃了晃酒杯,没喝。 “怎么?”谭少隽问。 “在想你为什么突然要喝,哪里不开心,”陈颂抬眼,“还在想我失忆的事儿?” 谭少隽没回答,自己先抿了一口,心道这小子真不好糊弄,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笑眯眯逗他:“没不开心,就是想和你喝,陈总不赏脸?” 谭少隽双腿交叠,捏着杯子,一边胳膊横搭在沙发背上,一副惬意潇洒的样子,倒衬得陈颂像个点来的男大,安静沉稳地坐在他怀里。 陈颂笑着和他碰杯:“好,陪你买醉。不过先说好,你段位太高了,我可喝不过你。” 看陈颂喝了,谭少隽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把剩下那点儿也干了,杯子朝他晃晃:“喝着玩玩,不灌你,那种喝法我还心疼我的酒呢。再给我倒点。” 他们开始喝起来,又随便切了点奶酪火腿,组了个果盘下酒,边吃边聊。 “哎,你说你明明没小我多少,怎么这么喜欢叫哥,”谭少隽好奇,“我一直不明白,你应该不喜欢当弟弟。” 陈颂挑眉,凑近了压低声音调笑:“不是喜欢当弟弟,是喜欢c哥哥。” 谭少隽抓着他胳膊一顿打,一阵口吐芬芳电报之语。 他们笑闹着,越贴越近。 陈颂的酒量确实不如谭少隽,或者说,整个东都能喝得过谭少隽的屈指可数,管他什么酒,谭少隽都像战神一样,更别提陈颂这种平时不喝酒的选手。 几杯下肚,陈颂脸就红了,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可他醉了以后特别安静,不闹不说话,只盯着谭少隽一直看。 谭少隽脸皮那么厚,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欣赏我的美貌呢?” “嗯,看不够。” “害,我都30了,有什么好看的。” “30还年轻着呢,我能想象你四五十岁的样子,大概就在现在的基础上熬了几个夜,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要老我陪你一起老。” “哎呦,小狗嘴真甜,奖励你一片肉。”谭少隽被哄得心花怒放,叉起火腿飞来飞去,就是不喂进他嘴里,和他抢来抢去,特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陈颂盯着他不断开合的衣襟,又忍不住小声感叹一句“熟男吃起来真美味啊”,没敢让谭少隽听清。 陈颂握住他的手强行吃进嘴里,餍足道:“你怎么都好看,只要别出去招蜂引蝶就行,只能养我一条狗。不然管他omega还alpha,我会像干掉江临一样干掉他们,知道了吧?” 谭少隽愣了一下。陈颂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直又亮,像个孩子。 他是真醉了,什么都说得出,可他说的又那么真。 “知道了醋王,你别总提,自从有了你我什么时候出去风流过,”谭少隽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哎陈颂,问你个事,你好好说。” “嗯?” “你喜欢我什么?” 陈颂歪着头想了想,想得很认真,眉头都皱起来了:“不知道。” 谭少隽抬眼看他:“不管一见钟情还是什么,总该有个理由吧。见色起意也行啊,你说我不生气的。” 他想引导陈颂回忆过去。 陈颂迎着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倒不是见色起意。就是…看见你的时候心跳加快,看不见你的时候心都飞了,你笑的时候我也想笑,你皱眉我就难受。我…不懂感情。” 谭少隽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他又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事,想起那些年,那些日子,那些笑和泪。 陈颂都不记得了,可他现在说的话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哪里像不懂感情了。 “那你呢?”陈颂忽然抬起头,满眼醉意地看着他,“你喜欢我什么?” 谭少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喜欢你傻。什么事都自己扛,傻得让我放心不下。” 陈颂笑得眼睛弯起来,肩膀都在抖。 谭少隽看他喝醉那个傻样,忽然也想笑,装模作样忍住了,低头又喝了一口酒。 陈颂真的醉了,轻轻抬手捧着他的脸,一点点摩挲,指尖略过他的眼睛,轻声道:“你是我的珍珠啊,哪能只用喜欢来讲。我小心翼翼把你攥在手心里,不想你蒙尘,又不想你被人看到。” 谭少隽呼吸一滞。 他从未想过陈颂能说出如此令他动容的话,不禁笑着问:“我把你迷成什么样了,你从什么时候这么倾慕我的。” 陈颂眼神暗了,凑近了低下头,迷恋地吻上他的脖子:“不知道,我不懂自己。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高尚。” 谭少隽仰起脖子享受了一会儿,又觉得痒躲开了,陈颂便继续往下亲,被下了蛊一样,用力一吸,恨不得用亲吻给他洗个澡。 “等会儿,别舔我狗狗,你喝醉了好上头。”谭少隽拉上胸前的睡袍,脸有点红,微微推开他,只见陈颂眼眸漆黑,像一片广袤的宇宙,只映得出自己的轮廓。 “我没醉,”陈颂专注道,“我觉得我好自私,想把你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占为己有。我还肮脏,想时时刻刻让你渴求我臣服我。这叫爱吗?” 谭少隽微怔。 陈颂替他把额前碎发捋到耳后,语气轻柔:“我越对你沉迷,就越觉得自己卑劣。如果这样的想法算爱,那我早就爱你爱得发狂了。” 谭少隽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难道你以为我就是什么高尚的人?” “不是吗?” “啧,”谭少隽笑得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什么是爱情,你且得学着呢。” “那你告诉我。” 谭少隽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垂眼看着杯里的酒,发现自己也微醺了,情绪开始发飘: “爱情啊…连理枝在春天是如何疯长的,爱情就是如何肆意的。不怕扎伤,不怕纠缠,拼命掠夺对方的爱当成自己的养料,没有就活不下去。听得懂吗?” 陈颂摇头,又点头。 谭少隽:“你点什么头,我瞎扯的。” 陈颂用拇指缓缓摩挲他的唇瓣,眼睛快掉到他嘴上,嗓音低哑道:“我听懂了春天可以对枝条做任何事,你也允许我对你做任何事,对不对?我可以爱你,也可以伤害你。” 谭少隽抓起他的手蹭了蹭,笑道:“你这不是很懂吗?” 陈颂低头,迷恋地一下下吻他:“我才不会伤害你。我想你只看着我,想和你永远留在春天,永远开花结果。” “天呐,”谭少隽翘起嘴角,指尖缠绕起他的发丝,一圈圈玩着,“你这么开窍,我好爱你。” 他身边的虚伪和算计太多了,只有陈颂不跟他讲道理,陈颂说着不懂爱,实则恰恰是这份偏执的占有欲才让他能看见真心。 陈颂挑起他的下巴,垂眼呢喃道:“那你还不张开邀请我进去?冷着脸勾引个没完。” 他笑着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嘶。”谭少隽嗔怪地轻拍他一巴掌,没说话。 陈颂今晚被灌了不少。脖子红了一片,从耳根蔓延到锁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气血上涌,呼吸都烫了几分。隔着那层柔软的睡袍,还有什么东西明晃晃地支起。 谭少隽就这么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慢一寸一寸地看,像在欣赏,又像在等待。 陈颂了然地笑了,喝了酒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疾不徐道:“我闻到酒里有药了,所以不明白你想干什么。谭总是觉得我不行,还是想我更主动一点?” 第83章 谭少隽叹了口气,把所有弯弯绕绕都叹了出来。 在保全自己美色和干正事之间,他还是妥协了:“为了你残缺的记忆,我也不容易啊。” 他关了主灯只留个落地灯,垂下眼,手指勾住腰间的睡袍带子轻轻一抽。 真丝没了束缚,水一样滑开到两边,堪堪挂在薄肩上,并不裸露,但足够欲盖弥彰。 陈颂呼吸一滞。 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像温润的羊脂白玉。锁骨窝很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胸膛被勾勒出柔和的阴影,每一寸隆起都恰到好处。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条胸链。陈颂一开始以为只是个项链,现在看清了,整个人都燥起来。 浅金色的细链从两侧垂下,松松地贴着,还有两个点缀在那儿的,细细的链子从左边连到右边,随呼吸微微晃动,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娇气的皮肤似乎不能折腾,稍微戴久了就泛起红粉,像被揉开胭脂,衬着那细链,有种说不出的矜贵。 链子先是在胸骨中间交汇,垂下一小截,未端坠着一颗小小的银珠,悬在他心口上方,随着心跳一下一下轻颤。 其余分支再往下,薄薄一层搭在腹肌线条上,还有两条坠着细钻的,从人鱼线向下延伸,消失在半敞的睡袍深处。 陈颂瞳孔震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滑动。 谭少隽不禁笑了一声。小样,迷不死你。 他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睡袍滑得更开。他摇晃着酒杯,目光从眼皮子底下撩上去,看着陈颂,声音懒懒地。 “想要,就用精神力把我扒了。不然我们就一直喝,没得商量。” 谭少隽撑着侧脸,轻描淡写道:“你要是敢不按规则对我强来,看我明天抽不抽死你。” 第62章 这么喜欢啊,哥哥 陈颂不理解谭少隽为什么执着于自己有超能力, 但他已经很努力了。 他盯着谭少隽的衣袍尝试了很多次,谭少隽明晃晃的勾引他,惹得他一身野火无处发泄, 可那轻飘飘的衣服就是纹丝不动。 “不行吧,”他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真的没有超能力。” 谭少隽没说话,只朝那杯酒扬了扬下巴,没得商量。 陈颂抿起嘴, 只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谭少隽看着他咽下去, 才慢悠悠地开口:“喝完。你每说一次不行,就喝一整杯,直到你能得到我。” 他顿了顿,勾起嘴角, 目光深邃:“为了让你恢复,我已经下血本了,你可要争点气。” 陈颂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发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酒液滑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 继续感受所谓的精神力, 盯着谭少隽的睡袍都快盯出个窟窿。 但或许是意念不足, 还是没有。 谭少隽也不说话,又朝酒杯扬了扬下巴。 已经第四杯了, 陈颂灌自己灌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酒精在血管里烧起来, 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开始从睡袍转移到盯着谭少隽的脸,眼神忽然变了,赤祼滚烫。 就在这时,谭少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细微的摩擦声。 一低头,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像荔枝剥了壳,整片从肩膀滑下来,堆在腰间。 谭少隽愣住了。 陈颂也愣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谭少隽,眼睛里全是震惊:“不是,我真有超能力?” “你这不是成功了吗,我就说你没丧失精神力,只是忘了而已,”谭少隽真的很惊喜,多日的努力终于有成果了,“来抱一下。” 然而陈颂早已虎视眈眈等候多时了,缓缓凑过来,手撑在谭少隽身侧,把他圈在沙发角落里,凑近他的脖颈深深吸气。 白兰地的味道让他血液沸腾。 “你的白兰地味儿好醉人,我想尝尝你这款酒,”他声音低哑,牙齿在他后颈的腺体磨蹭,“我成功了隽哥,奖励呢?” 他抬眼,眼里的侵略性像狼王紧盯猎物,盯得人心慌。 谭少隽伸出手,勾住陈颂的脖子。 “我从来不赖账,说给你什么就给你什么,不过…能拿多少奖励就看你本事了。” 一吻下去加深了醉意,呼吸交融,带着许久的压抑。 凌晨的表针轻响,他们吻得肆意,宣泄着对彼此的觊觎,长到两个人都忘了自己是谁,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路跟着他们从客厅到卧室,睡袍拖着,早掉在了半路。 陈颂靠在床头,微微喘着。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是谭少隽刚刚绑上去的,系得不算紧,却让他挣不开。 谭少隽往他胸膛上扔了几个套,慢慢上床。月光从侧面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肩胛骨,脊柱凹陷下去,在他扭腰时形成一道柔韧的阴影。 他大大方方跨坐在陈颂身上,低头看着陈颂,扶着脖子微微活动了一下,颈侧勾出一道优美的弧。 “还是一样的规矩,想办法用精神力解开领带,”他居高临下地轻笑,“不然就一直看着我吃自助,急死你。” 陈颂的喉结滚动一下。 谭少隽的睡衣早没了,只剩胸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每一寸都暴露在陈颂的目光里,美得破碎。 谭少隽直起身,眉头微蹙,缓缓叹了口气。 陈颂的呼吸开始乱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起伏的脊背上,谭少隽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摇曳曼妙,链子也在他身上投下阴影。 陈颂手腕挣了挣,领带却纹丝不动。 “把我放开好不好,别累到你。” “我不怕累,我会充分锻炼大腿内侧的肌肉,不用你操心。” “你、放松点。” 谭少隽没说话,只垂着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胸链晃来晃去,那颗珍珠一下一下摇着,像敲在陈颂胸口。 他双手扶着陈颂的腹肌,适应以后忘我地享受着,发出叹谓,小腿绷得很紧,脚趾蜷缩蹭着床单,每一次绷紧都让陈颂的呼吸重一分。 陈颂脑子快烧没了。 “少隽,”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看着我,叫哥哥。” 谭少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俯下身,贴在陈颂耳边,嘴唇轻蹭他的耳廓,带着一点点故意的撩拨。 “哥哥。” 陈颂浑身一僵,觉得自己要疯了。 那条胸链晃来晃去,灵动得像有自己的生命,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 谭少隽流的汗就是陈颂的专属椿药,落在他身上,像一把火种点燃他全身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兰地的余味,等同于赤裸裸的勾引,是他最烈的毒。 “哥哥,”谭少隽又叫了一声,这次带着喘,烧得人骨头都酥了,“喜欢。” 陈颂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猛地抬起两只手,一起抵住谭少隽的肩膀。 “等会儿少隽,你先别…等一下。” 谭少隽停下来,低头看着他:“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 卧室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谭少隽意识到什么,逐渐睁大眼睛:“你…?” 陈颂没脸见人了。 他耳朵红得要滴血,抬手捂了一会儿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两手在空中无用地比划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憋出一句脏话。 谭少隽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俯下身亲了陈颂一下,声音轻轻的,笑意压不住。 “这么喜欢啊,”他咬着他的耳朵,“哥哥。” 陈颂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耳边薅走。 “别叫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拽了拽他的胸链,“缓一会儿,你扭得太烧了。” 谭少隽“啧”了一声:“不可以这样啊,你一会儿必须赔给我双倍。没想到你这么吃这套。” 他觉得陈颂太好玩了,又试着叫了一声:“daddy?” 陈颂没反应。 谭少隽懂了。这小子对当爹没兴趣,吃纯情那卦,骨子里是纯爱战士。 陈颂仰头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谁成想他的一世英名被一声哥哥给毁了。 关键是少隽刚刚的样子也太烧了,这谁顶得住啊。他脖子上的汗珠在月光里亮莹莹地,晃动的胸链配合着扭的弧度,还有低哑的喘息… 想到这儿,陈颂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然后一把勾过谭少隽的脖子,狠狠吻住他。 “几倍都行。”他咬着谭少隽的嘴唇,声音含糊不清,“我还能放过你不成?” 谭少隽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还是在笑,故意把声音压得又轻又慢。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再犯低级错误了,”他嘴唇贴在陈颂耳边,用气声轻轻说,“主人。” “艹。” 谭少隽得逞地笑出声:“我就知道!受不了吧!诶不是…你等一下…不是?” 第84章 谭少隽突然感到天旋地旋,他们上下颠倒,陈颂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谭少隽躺在那里,微微喘着,眼睛亮亮地看着陈颂:“你终于学会用精神力了,不枉我这么卖力。” 谭少隽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我跟你说啊,其实精神力还能…” 他的嘴唇贴着陈颂的耳朵,轻声说着什么。 陈颂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还能这样?” 谭少隽笑得又坏又软:“能不能做到看你恢复得如何…”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自己动不了了,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四肢不听使唤地舒展开,让他无处可逃。 “陈颂…”他的声音抖了一下,“你学得这么快?!” “可能如你所说,到底是自己的东西吧,用在你身上好像特别顺手。”陈颂看着他,满眼恐怖的占有欲。 谭少隽真心为他高兴,轻声说:“那就来。” 陈颂俯下身,手指像一支笔,在谭少隽身上四处写字。写的什么谭少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笔画落在哪里,哪里就烧起来。 感官被调高了不止一倍,谭少隽觉得自己每一寸都在呼吸,每一次触碰都被放大成惊涛骇浪,空气拂过都像羽毛,陈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像亲吻。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看见陈颂的眼睛越来越深。 交颈相拥,汗水从脖子淌下来,分不清是谁的。 谭少隽在陈颂的带领下开始疯狂。 他的手攥紧床单又松开,脚趾蜷起来,又绷直,脖子向后仰去,露出颈侧的脉搏,被细细亲吻。 “你疯了吧,陈颂你是不是疯了!” “谁叫你勾引我。好软,少隽你好漂亮,别哭了,越哭我越想把你弄碎。” “不行,我抖得要死。你给我把敏淦度调回去!” “不。既然已经起飞了,那就一整晚不许降落。” “你tm别啃我,疼,你没断奶吗。” “疼?我知道了。” “不是让你调高的意思!” 月光在他身上流动,像一条河,床单皱成一团,星沉石在陈颂脖子上晃来晃去,一闪一闪。 一夜疯狂,谭少隽几乎昏死过去。 他放纵地想,这辈子值了,后来又觉得上辈子也值,下辈子也值,他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值。 再后来,他什么都没空想了。 支离破碎的他被爱意填满,他只有陈颂。 第63章 他们都对你图谋不轨 万事尘埃落定, 两人热火朝天计划着度假,等都安排好出发,正好赶上七夕节, 一切都在陈颂的计划之中。 他们中午落地一个小众的海滨城市,酒店是谭少隽之前选好的那家,高层套房内有超大落地窗,躺床上就能全景看日出。 还有很多专门给小情侣升级感情的公共装置,比如天花板滑轨锁扣什么的, 他们自己会带私用物品, 所以很用得上。 陈颂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景发出一声惊叹:“啊,大海~你看你看,海是蓝绿色的。” 谭少隽靠在门边, 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嗯,看见了。” 他想起陈颂是个纯内地人,很内很内,生活在雪山边,等长大后出任务去的全是恶劣险地,印象里应该没见过海, 所以大惊小怪的。 陈颂回过头, 眼睛亮亮的:“我们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看大海是我的梦想。” “好, ”谭少隽翻找着墨镜和防晒霜,随口道, “多带去你看几个不一样的海,有海岸线,也有岛, 深蓝色和绿色的都有,你看喜欢哪种,我们买下个房子以后年年都去,这样省钱。” 陈颂不由得感叹:“原来这样算省钱吗,有钱真好,也是让我榜上大款了。” 谭少隽笑了,对镜子整了整发型:“你饿吗?” “不怎么饿。你需要休息吗?” “不用,那就先出去溜达一会儿?” “好。” 谭少隽给自己换套休闲装,把发型捯饬得招蜂引蝶,带上墨镜,故意做了个油腻的摸头姿势:“走啊小白脸儿,换上你的清纯套装,金主带你逛街去。” “哈,你别说,”陈颂刚套上件t恤,看了看自己的白鞋白袜,“走在你身边还真像被你包的,你能不能别穿那么骚包,多招人啊。” “我天生丽质,你不乐意?”谭少隽抱臂,笑眯眯地。 陈颂笑着揽过谭少隽的脖子,把他压弯了腰:“不乐意,我的老板只能包我。” “切~” 他们去到海边那条有名的步行街,今天日子特别,街上到处都是人,街灯早早缠成星星的形状。 卖气球的站在街角,手里攥着一大把晃来晃去,有人在弹吉他唱歌,唱的还是古早的外国情歌,围了一圈人跟着哼。 空气里飘着烤鱿鱼的烟,混着棉花糖的甜味,海风咸咸的。 陈颂牵着谭少隽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路边一排老树枝叶繁茂,他们也没个目的地,就这么沿着树荫慢慢走,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对情侣,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接吻,依偎在一起。 谭少隽看着别人,突然摇了摇陈颂的手:“我要吃冰淇淋,你给我买。” 陈颂有点诧异地打量他:“你还敢吃冰淇淋?太放肆了。” “吃完我们回去蹬小车行了吧,别人都有。” 陈颂这才了然,原来是看别的情侣手里都举着冰淇淋,他眼红。 “行,大馋小子,”他宠溺地笑了,“别人都有,我们少隽当然也有。” 他们进了一家店,店面不大,装修得挺文艺,墙上挂满了老板和客人的拍立得。 陈颂问他:“你吃什么口味。” 谭少隽隔着玻璃柜看了一圈:“嗯…柠檬的。” “行,”陈颂抬头对店员说,“一个柠檬一个开心果,都是两球。” 他们举着蛋筒和小勺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外头人来人往的,很适合打发时间。 谭少隽迫不及待先挖了一勺自己的柠檬味,酸酸甜甜的,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陈颂把开心果的举到他面前让他吃,谭少隽挖了一勺觉得没有柠檬好,把蛋筒伸给他:“你尝我的,他家柠檬味很棒。” 陈颂点点头举起勺子,看了他一眼,突然张大嘴一个饿虎扑食,结结实实啃了一大口,谭少隽的蛋筒瞬间只剩半个球了。 “陈颂!” 谭少隽一下子急火攻心,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晃来晃去:“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陈颂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含着那口冰淇淋,笑得眼睛都没了。他想说话,被呛了一下,赶紧咽下去,咳了两声。 “确实好吃,”他冰得脑袋疼,笑着捂太阳穴,“明远的谭总为一口冰淇淋谋杀亲夫。” 谭少隽气得还在掐他脖子:“那是我的,你赔我!” 陈颂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护着自己手里的蛋筒:“好好好,我赔我赔,你别抢我的。” 最后还是陈颂又去买了柠檬和薄荷巧克力的赔给他,谭少隽接过来瞪了他一眼,这回知道护食了,也不说话,自己捧着慢慢享受。 陈颂看他美滋滋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戳了戳他的手,谭少隽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才勉强和他握在一起。 陈颂把那只手举起来,在手背上轻轻亲了几下,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一脸磕到的样子。 谭少隽笑骂他一句:“显眼包。” 他们沿海岸找了家音乐餐吧,就建在沙滩上,他们选了外面的遮阳伞躺椅座位,脚下是软软的沙子。 海风一阵一阵吹过来,身后屋子里飘来音乐声,谭少隽点了简餐,随便吃一点。 吃完饭犯困,他们就暖洋洋地躺在伞下喝饮料。旁边有人在打沙滩排球,有人在堆沙堡,有小孩跑来跑去,尖叫声混在海浪里。 谭少隽懒洋洋地摸出支烟,叼在嘴里,摸了几下没摸到打火机。 “在我这儿。”陈颂从兜里掏出来,侧过身凑到谭少隽面前,给他点火。 陈颂举着打火机等着,谭少隽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轻轻捏住陈颂的下巴,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啧,这张脸都看八年了,还是觉得帅。” 谭少隽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垂着眼,就着他的手低下头,把烟凑近了火苗。 陈颂愣住了。谭少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表情淡漠又专注,那根烟被他含在唇间,火星明灭。 “我们…在一起八年了?” 谭少隽笑了一声,烟雾被风吹散:“嗯,算上最开始认识,大概快十年了。哪想到十年了还能卿卿我我,腻歪不够。” 谭少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陈颂轻声说,“就是觉得,我上辈子可能烧了高香。” 第85章 谭少隽笑了,伸手揉了揉陈颂的头发:“要这么说,我肯定也烧了。” 两个快一米九的帅哥往这儿一躺,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搭讪。 是两个学生模样的omega,笑得甜甜的,问能不能一起玩沙滩排球。谭少隽懒洋洋地说不玩,陈颂也摇头说谢谢。omega们失望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过来一个alpha,肌肉练得不错,问他们是不是明星,要不要一起去玩牌。谭少隽没理他,陈颂拒绝了,那人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 谭少隽侧过身,把帽子盖脸上:“烦,我就想晒会儿太阳。” 陈颂笑道:“烦什么,证明你魅力大。” 谭少隽从帽子里抬头,斜了他一眼:“你不也被搭讪了,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那不一样,”陈颂认真地说,“他们看我是看我,看你是对你图谋不轨。” 谭少隽笑道:“你有病吧,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想睡我。” “难道不是吗?他们看你的眼神都不清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真有病。” 谭少隽抬脚就踹他,陈颂躲开,拍拍身上的沙子:“走吧,别让他们烦你。我看到好几个举着手机拍我们的。” “没事拍去吧,我懒得动了。” “那我背你。” 陈颂拍了拍自己,谭少隽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过了大下午,太阳已经往下走了,陈颂把他背起来往海边走,浪花一下一下涌过来,没过脚踝,又退回去。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鸥在天上叫着飞来飞去,谭少隽幸福地趴在陈颂背上,搂着他的脖子。 “陈颂。” “嗯?” “你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海龟壳。” 陈颂笑出声来:“那我呢?” “海龟瓤。” 陈颂笑得肩膀直抖,把谭少隽往上颠了颠,怕他掉下来:“行,那咱们海龟要去哪儿?” 谭少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幼稚道:“回海里吧,我们生完了蛋,要艰难地爬回去。” 陈颂背着他一步一步往海里走,浪花没过膝盖的时候,谭少隽“哎”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进去啊?裤子别湿了。” “湿了就湿了,我们是海龟,怕什么水,”陈颂装模作样吓唬他,“这壳有点沉,我要换个壳了。把你扔海里了,扔了啊!松手了啊!” “你敢。”谭少隽双腿牢牢夹住他的腰,严丝合缝卡在陈颂腰窝上。 “啧,腿真有劲儿。”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都染成金红色。 他们在海边拍了很多照片。 陈颂举着手机,谭少隽站在浪花里,一个浪打过来,他跳起来躲,被拍成一张糊了的残影。陈颂笑得不行,谭少隽冲过来抢手机,两个人差点滚进水里。 后来是正常的,靠着椰子树拍一张,在沙滩上画爱心拍一张,对着落日剪影拍一张。 陈颂把手机架在沙堆上,设了定时拍,两个人跑过去摆姿势,结果跑慢了,拍出来是两张模糊的脸凑在一起的残影,跟鬼一样,他们笑得站不起来。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另一条街逛,整条街都是七夕的氛围,路上有小女孩送他们一支玫瑰,祝他们幸福。 他们走到街心广场的时候,那里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间有一架白色钢琴,旁边立着块牌子:“七夕特别企划,欢迎弹奏”。 有个小孩正在弹小星星,弹得磕磕绊绊的,周围的人都笑着鼓掌。 陈颂原本没在意,可谭少隽却拉住了他,笑道:“送你个礼物。” 等小孩弹完最后一个音,钢琴空下来,他松开陈颂的手走了过去。 陈颂愣住了。 谭少隽穿过人群走到钢琴前坐下,抬起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陈颂呼吸一滞,这曲子他好像特别熟悉,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谭少隽低着头,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温柔,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偶尔弹错一个音,就微微皱一下眉。 琴声在夜色里流淌,像月光下的海水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低音区像心跳,高音区像叹息,它在讲一个故事,讲一个人如何遇见另一个人,如何爱上他,如何失去他,又如何再度找到他。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不约而同举起手机拍视频,陈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讲到最温柔的地方,琴键上落下一个高音,颤颤的,像星星坠进海里,然后慢慢低下去,最后几个音符被谭少隽的手指轻轻按住,归于安宁。 陈颂眼睛始终看着他,直到最后,周围安静了一秒,掌声炸开。 有人高呼浪漫,有人吹着口哨,谭少隽绅士地鞠躬,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陈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陈颂面前站定,月光和灯光一起落在他身上,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只有陈颂一人。 “好听吗?”他笑着说,“在那个世界里,你天天听我练这首,因为我打算在我们的婚礼上弹。可惜我们最后没走到那个时候。” 陈颂的眼睛有点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一把把谭少隽拉进怀里。 四面八方又是一阵起哄,有人喊新婚快乐,有人在喊亲一个亲一个。 陈颂松开他一点,期待地看着他的眼睛:“可以吗?” 谭少隽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嘴角还留着那一抹笑。 陈颂低头,毫不犹豫吻住他。 月光照着他们,人群围着他们,他们在盛大的祝福和无数人的见证下拥吻。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远了,像整个世界为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只有月光和心跳证明他们的存在。 陈颂感觉谭少隽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抓得很紧,不想和他分开一分一毫。谭少隽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们吻得很轻很慢,在尝一颗等了很久的糖,然后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谭少隽看着他,满眼笑意。 “我等你,”他轻声说,“不要着急,我等得起。” -----------------------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结束喽~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评论[撒花] 第64章 我们正在相爱 晚上有音乐喷泉, 广场上人山人海,全挤在边上等着,大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 情侣们手牵着手,到处是手机的亮光,唯独最前面没人站。 陈颂非要拉着谭少隽往里钻。 “让一让、我们要去第一排——” 他像条鱼一样在人群里穿梭,一只手紧紧攥着谭少隽的手腕,生怕把他弄丢了, 钻到最前面, 脚底下就是水池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得下去游泳。 “站这么前干嘛?”谭少隽被挤得东倒西歪,胳膊肘都不知道撞了几个人。 陈颂理所当然道:“看得清楚啊,当然是前排好。” 谭少隽坏笑着没说话, 把陈颂拉到自己前面挡着,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好喽,后面全是人,现在我们想跑也跑不掉了。” 陈颂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音乐响起来,第一首曲子是舒缓的,水柱随着旋律摆动, 像一群跳舞的精灵, 灯光打在水幕上, 一会儿变个颜色。 一层薄水雾扑过来,陈颂第一次看音乐喷泉, 仰着头眼睛都亮了。 “你看,你看那个最高的!” 谭少隽举着手机给他录像,嗯嗯啊啊地敷衍, 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之后的节奏变快了,水柱随着鼓点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急。 海风一吹,小水珠稀稀拉拉往下刮,陈颂开始觉得不对劲,然而接下来音乐直接炸了,调子陡然拔高,所有水柱同时冲天而起! 最高的那根直冲云霄,无数水珠像暴风雨一样铺天盖地落下来,给最前排来了个不间断洗礼。 音乐越急,水珠越劈头盖脸地往他们身上招呼,陈颂几乎睁不开眼,发出惨绝人寰的喊叫:“啊——!” 他疯狂挣扎想往后躲,可谭少隽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搂着他的腰,死死不放手。 “谭少隽!放开!放开我!” 谭少隽躲在他身后,把脸埋在他背上,笑得浑身发抖:“不放,哈哈哈不放!放了你谁给我挡着!” 水珠一波接一波,身后人都在笑他们,陈颂的喊声混在水声里,谭少隽像魔鬼一样放声大笑。 等到一场下来,谭少隽终于松开手,陈颂慢慢转过身。 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眉毛睫毛上都挂着水珠,他的白t恤紧紧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的轮廓,有路人注意到了,兴奋地窃窃私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谭少隽看他那落汤鸡样,笑得直不起腰。 第86章 陈颂瞪他:“笑什么笑!你早就知道了不告诉我!” 谭少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清纯男大出浴喽~白t成透视装喽~练好的胸肌腹肌都要被人看光喽~” 陈颂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守男德地捂住neinei,确实太透了:“幸亏今天穿的是黑色短裤。” “不然呢,你想从这儿跳下去?” “不是,我怕吓到大家。” “?” 陈颂笑着抬头看谭少隽,谭少隽衣服是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已经没有任何发型可言了,被他很心机地抓了几下变成背头,又扣上帽子。 “你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谭少隽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刚才录的视频,视频里的陈颂正在挣扎,声音惨绝人寰,配上谭少隽丧心病狂的表情,简直像喜剧片。 “删掉。”陈颂伸手去抢。 “不删,我要留着,以后心情不好就拿出来看。” 陈颂追着他抢手机,两个人绕着喷泉跑起来,地上全是水滑溜溜的,谭少隽差点摔一跤,被陈颂一把捞住。 谭少隽看他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别感冒了,海边风大。” “我体格好着呢,走吧,溜达回去就风干了。” 他们沿着步道慢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分开。 海风阵阵,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一缕一缕的。 谭少隽的手垂在身侧,陈颂握住他,两个人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晃来晃去。 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他们看见路边有个小摊。 是个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竹筐,筐里放着几捆细细的烟花棒。 谭少隽停下脚步。 陈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知道他想玩,就走过去把剩下的全买了:“快回家吧奶奶,明天再卖。” 老奶奶笑呵呵接过钱:“七夕快乐啊年轻人。” “谢谢奶奶。” 时候不早了,他们不想疯玩影响到别人休息,就安静地蹲在酒店楼下的路边开始点小烟花棒。 “你没玩过吧,我教你,就这么点。” 第一根点燃的时候,陈颂“哇”了一声。 细细的火花在夜色里炸开,金色的,亮亮的,照在两个人脸上。 陈颂举着烟花晃来晃去,在空中画圈,谭少隽蹲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幼稚的样子,嘴角弯着,拿着手机对着他拍。 “你也来。” 谭少隽把手机递给陈颂,抓了一大把烟花一起点燃。 金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地响,到处都是,陈颂发出欢呼:“隽哥看镜头,特别好。” 谭少隽转过头,陈颂举着手机对准他,他的脸被一大束烟花照亮,眼睛亮亮的,笑容真诚。 咔嚓,照片定格。 谭少隽凑过来看:“把我拍得这么傻。” “不傻,”陈颂仔仔细细看他的照片,“你笑起来好看着呢。” 谭少隽“嘁”了一声,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两个人换了各种姿势拍照,想尽办法画图案,等兴奋劲儿过了,烟花棒也放完了,他们上楼回房间。 进门的时候,陈颂神秘兮兮地说:“隽哥,你闭上眼睛。” 谭少隽看了他一眼,乖乖闭上。 陈颂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到床边。 “好了,睁开。” 谭少隽睁眼,只见床上放着一大束并不普通的花,居然是套子和玫瑰扎成的,能有99朵那么多,各种颜色各种款式被精心绑在一起,围成一圈,中间还有一朵金色颗粒的,一看就不一般。 他震惊到无以言表,忍不住笑着骂了句脏话:“你脑子里都装些什么,怎么能想出这种东西啊。” “七夕快乐,”陈颂站在旁边,颇有些得意,“老夫老夫嘛,不搞小年轻那种浪漫,搞点实际的。” 谭少隽笑得合不拢嘴,倒没不好意思,只觉得陈颂真nb,究竟多高的银商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玩意儿。 他掏出手机给陈颂的创意小制作一顿拍,不由得赞叹:“太值得纪念了,从来没有人这么给我过七夕。” 他笑够了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看向陈颂:“你不会想一晚上用完吧?遭得住吗?” “你怎么把我想得那么畜牲,”陈颂顿了顿,装装板板道,“三天吧。” 谭少隽抬脚就踹他。 陈颂躲开,关了主灯只留个小黄夜灯,笑着拿起个被子直接把他一蒙,手脚都困在里面。 “哎!你耍无赖啊!” 谭少隽被扑倒,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生无可恋地笑道:“小混蛋,我怎么落到你手里了。” 陈颂知道他腰不好,顺手抽个枕头垫在他腰底下,显然这种事已经很熟练了,然后再亲亲他的耳朵,呢喃道:“你该给我七夕回礼了。” “悠着点,别通宵,明天我要去打卡一家餐厅。” 陈颂笑了:“怎么,听说能用三天你怕了?” “啧,”谭少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睛半阖着,嘴角那点笑意若即若离,“考虑到你非常优越的服务体验…也不是不行。” 陈颂低头吻住他,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涟漪荡漾开,紧接着慢慢下移,留下一串细密。 谭少隽的呼吸开始乱了。 陈颂攀上他的肩,手指陷进他的肩胛骨,那里的皮很薄,能触到骨骼的轮廓。 “我得给你喂胖点儿,你看你,哪怕练肌肉也薄薄的,都不忍心折腾你。” “好啊,你多给我做好吃的,我们日子长着呢,”谭少隽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抓着,“来。” 他的声音哑哑的,又把陈颂拖上来,不遗余力地深吻。 度假的时光太美好,让感情不再收敛,那些白日里的小幸福酿到晚上,化作一汪又甜又烈的酒。 两个影子在墙上重叠,分不开,融在一起。 谭少隽发出一声叹谓,仰起的弧线像天鹅垂颈,陈颂低头吻他,谭少隽微喘,攥着床单不知是抗拒还是紧张。 “看着我,”陈颂说,“我要你一直看着我。” 谭少隽抬眼,目光交汇那一瞬间,两人显然都不太克制了。 床头柜上那一束小包装,一个一个少了下去。 夜色有些过了火,沙发上阳台上,甚至是地上的毯子…他们换了无数个地方,尝遍房间每一个角落,陈颂总有新花样。 “哪儿学的手艺,像模像样的。” 陈颂没说话,把红绳挂在落地窗前的天花板上,低头系结,系得不紧却让谭少隽挣不开,红色的绳子缠进白皙,刚好留下一点痕迹,像一道温柔的枷锁。 陈颂又点了浪漫的蜡烛。 “什么时候准备的?我都不知道。” “来之前,”陈颂笑道,“背着你装进来的,想着可能用得上。来试试,不要害怕,不喜欢告诉我。” 烛火在黑暗里跳动着,他把蜡烛倾斜,一滴烛泪落在谭少隽的锁骨上。 温热的刺痛让谭少隽无所适从,一滴又一滴,烛泪凝成小小的花瓣,一朵一朵开在他起伏的胸口上。 陈颂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那些花瓣,谭少隽挣了挣,光影照亮他隐忍的眉眼,逼他赤诚地坦露欲求。 后来,谭少隽眼尾含着泪,被压到落地窗上。 玻璃有点凉,他呼出一小片雾气,掌心贴上去留下浅浅的印,手撑着玻璃指节泛白微微弯曲。 陈颂从后面抱着他,吻他的后颈,浓烈的白兰地味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你看外面多美啊,我们正在这样的地方相爱。” 谭少隽抬眼,月光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色的光点,随着波浪一起一伏,让人心醉。 “是啊,我们正在相爱,永远都会相爱。” 陈颂低头吻他的肩膀,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平时被衣服遮着,只有这个时候能看见。他的嘴唇贴上去,能感觉到谭少隽微微战栗。 他臂弯一抬,谭少隽单腿站立,脚尖绷着被抵在玻璃上。 “你…”谭少隽嗓子哑得骂不出了。他实在无法负隅顽抗,淌下迷离的泪水,随着陈颂浮浮沉沉,像风吹过的枝条。 窗外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他额头抵在玻璃上,睫毛低垂,喘息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颂怕太超出了,忽然想起少隽说过,精神力能探查对方的心思。 谭少隽见他停了,回头问他:“怎么了?” 陈颂闭上眼睛,精神力从意识里蔓延出去,像一根细丝线,轻轻探向谭少隽的脑海。 忽然,谭少隽的心意涌过来,他听见了。 「不是,他是不是没力气了,刚才不还挺能的吗?」 陈颂愣住了,不信邪又探了一次。 「犹豫什么呢,我又不是纸糊的。」 「腿软了,但还想。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他更得意。」 第87章 「靠,他到底行不行。」 陈颂睁开眼笑了,原来精神力这么有用,真能听见对方的心理活动。 “少隽。” “干嘛?” 陈颂贴着他的耳廓,恶劣地轻轻说了一句下流话,还问他是不是。 谭少隽羞得耳朵瞬间红了。 陈颂没让他骂出口,把他整个人按在玻璃上,海浪在他们远处不停拍打,卷着岸边的白沫。 谭少隽的呼吸骤然加重,手在玻璃上滑了一下,又艰难地撑住。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反应却出卖了他,眼尾泛红,泪水止不住。 “够不够,嗯?” 陈颂一整晚都在问这个问题,根本没在征求意见,谭少隽都失智了,他敢保证经过这一晚,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套房的构造。 等一切平息,谭少隽折腾半宿累坏了,侧躺倒头就睡,呼吸绵长而平稳,睫毛乖顺地垂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餍足的弧度。 陈颂没睡,侧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着谭少隽的睡颜。 月光把他眉眼柔和得不像话,陈颂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又怕吵醒他,最后只轻轻拨了拨他额前落下的碎发。 良久,陈颂的嘴角弯起,掀开被子从床上滑下来,蹲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卷细线,是他白天偷偷准备的。他拿起来在手里捻了捻,然后轻轻套上谭少隽的无名指。 谭少隽动了动,手指蜷了一下。 陈颂停住动作,抬头看他,谭少隽没醒。 陈颂松了口气,绕了几圈很快量好了。又偷偷把线藏起来。 那只手软软的,垂在床沿,骨节微微凸起,陈颂鬼使神差把它捧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他摩挲谭少隽的无名指根,幻想着自己的戒指箍住这里,把爱人套牢一辈子。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把嘴唇贴了上去,轻轻亲吻他将要戴上戒指的地方,像握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或许是他太过迷恋,谭少隽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半睁开眼,见状,嘴角轻轻弯起。 小狗趁他睡觉偷偷勾引,含蓄地跟他要名分呢。 谭少隽全当不知道,翻了个身,把手收回去压在枕头下面,继续睡了。 不一会儿,陈颂就从背后抱住他,脸埋进他的后颈。 谭少隽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海浪舒缓,爱能让人安眠。 第65章 致我的小王子 接下来的几天, 爱情使人圆润。 他们每天睡到自然醒,晃晃悠悠去吃早饭,吃完饭在海边散步, 回酒店躺着,躺饿了就再去吃,完全是废物的作息,没有一点自律。 谭少隽活了三十年没过过这种日子,自然享受起这不可多得的散漫, 可陈颂一直没闲着, 总偷偷摸摸地一个人出门,有时候说去健身房了,但没有练过的痕迹。 谭少隽不禁心思活络起来,怀疑陈颂在背着他悄悄准备什么惊喜。 “少隽。” “嗯?” “今天有什么安排?” 谭少隽正把脚埋在沙子里看手机, 听见这话顿了顿:“安排?没有啊,就躺着呗。” 陈颂躺在他旁边,戴着墨镜,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哦,那我一会儿去逛逛那边的纪念品店。” 谭少隽的耳朵动了动。 纪念品店?去那儿干嘛?他转过头看向陈颂,陈颂一脸平静,甚至还在悠闲地涂防晒霜。 “我陪你去?”谭少隽试探道, 脚从沙子里出来, 要去穿鞋。 “不用, 你躺着吧,”陈颂把防晒霜递给他, “帮我涂涂后背。” 谭少隽接过防晒霜,心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以他对陈颂的了解, 这人什么时候对纪念品有过兴趣? 陈颂是个淡到不能再淡的人,上次谭少隽想买冰箱贴,陈颂进纪念品店都比进刑场还难,怎么现在突然要自己去逛? 谭少隽一边往他背上抹防晒霜,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这是要去布置求婚现场,还是要去给他挑礼物,还是只是单纯想出去转转? “行了。”陈颂拍拍他的手,“我自己去吧,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拍拍腿上的沙子,往步道方向走去。 谭少隽躺回沙滩椅上,眯着眼睛看他离开的背影,想悄悄跟上他。 谁料陈颂走了几步猛回头:“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啊?”谭少隽吓了一跳,赶紧若无其事地坐回去,“你问什么我没听清。” “晚上想吃什么,”陈颂看着他,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海鲜?还是那家意大利菜?” “都行,你定。” “好。”陈颂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谭少隽目送他消失在步道上,猛地坐起来。 不对,绝对不对。 这人什么时候问过他晚上想吃什么?在吃的方面谭少隽知道自己强势搞垄断,陈颂完全没有任何话语权,从来都是自己拉着他直接去的,他从来不操心吃什么东西。 一定是在试探!搞突然袭击不想被跟踪! 谭少隽倒回沙滩椅上,望着蓝天,长长叹了口气。 自从知道陈颂打算求婚以后,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跟个特工一样时刻关注陈颂的动向,不停地猜陈颂什么时候给他来个大惊喜。而陈颂总想找机会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入手,这样一来二去,两人为求婚的事斗智斗勇上了。 这天下午,陈颂又说要去纪念品店。 谭少隽假装在酒店睡觉,等他走了立刻爬起来,偷偷跟在后面。 他躲在椰子树后,看陈颂还真走进那家店,没骗他去干别的。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陈颂在里面转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店员凑上去跟他说话,他摇摇头,继续自己逛。 谭少隽的心悬了起来。 他在看什么?这破店不会真有戒指卖吧?不是戒指的话,是别的求婚礼物? 他正紧张着,陈颂忽然转过身,朝窗外看了一眼,谭少隽迅速缩回树后面。 过了几秒他探出头,陈颂已经结账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袋子。 谭少隽火速回了酒店,等了十分钟陈颂才推门进来,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靠在床头看手机,瞥了瞥陈颂。 那个小袋子不见了。 “醒了?”陈颂看了他一眼,“睡得怎么样?” “还行。”谭少隽打了个哈欠,“你逛得怎么样?” “就那样,买了点小玩意。” “买了什么?” 陈颂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想知道?” 谭少隽一顿:“随便问问。” 陈颂笑了,没说话,继续看手机。 谭少隽心里跟猫抓一样,虽然知道不该刨别人的活儿,但求婚这件事他也紧张,他还是忍不住去预判,好让自己有所准备。 陈颂又何尝不难受。他只想悄悄求个婚而已,想给爱人一个惊喜,怎么就这么难? 他知道谭少隽是个在乎仪式感的人,他必须悉心准备,奈何谭少隽第六感太强了,一直很警惕,这让陈颂犯了难,不得不往后拖延。 于是第二天,陈颂决定主动出击。 “少隽,今天我们去浮潜吧,”他晃了晃手机,“我预约了下午。” 谭少隽正在吃早饭,抬头看他:“浮潜?” “嗯,听说这边浮潜特别漂亮,能看到好多鱼。” 谭少隽看了他一会儿:“行。” 陈颂心里窃喜。浮潜好啊,浮潜累人,游完回来他就没精力关注自己了。 下午他们坐船出海,阳光很好,海水蓝得透亮。陈颂帮谭少隽穿好装备,两人一起跳进水里。 水下确实漂亮。五彩的珊瑚,成群的热带鱼,还有一只大海龟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游过。谭少隽拿着水下相机,兴奋地追着那只海龟拍。 陈颂得逞地跟在他后面,果然两个小时下来,谭少隽累趴了,回到船上瘫在甲板上,陈颂坐在他旁边,精神抖擞地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这张拍得特别好,”他把相机递过去,“那只海龟回头看你呢。” 谭少隽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嗯,好看。” 陈颂低头看他笑了:“怎么这么累?平时不是挺能游的吗?” 谭少隽闭上眼睛,被陈颂背回酒店的时候,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倒在床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这才发现床头上多了几个相框,相框里是他们那天在海边拍的照片,两个模糊的人影凑在一起,背景是夕阳海边。 “这相框好特别,你什么时候买的。”谭少隽迷迷糊糊地问。 陈颂:“哦,那天去纪念品店买的,我想把它好好框起来,以后摆在家里。” 谭少隽心道原来是买相框去了,是自己多想了,这几天疑神疑鬼的,根本没那回事儿,求婚怎么都得等到回去再说吧。 第88章 他安心地闭上眼,陈颂轻轻拍了拍他:“先睡会儿吧,等晚上吃饭我叫你。” 谭少隽用鼻子“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不一会儿呼吸就渐渐平稳下来。 晚上,谭少隽睡足了又满血复活,起来大吃一顿。 陈颂随口提议道:“我发现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咱们晚上去看看?” “好啊,不远吧。” “不远,就稍微爬一点山。” 陈颂把他带到海边那片山崖,他们沿着小路往上走,野花一路蔓延,紫的白的黄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越往上走花越多,到最后视野开阔起来,山崖上是一整个大平原,整片都铺满了花,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花毯。 谭少隽停下脚步,不禁张开双臂享受着晚风,轻声感叹:“这种神仙地方都能被你发现。” 陈颂站在他身后,嘴角弯起来:“好看吧。” “太好看了,”谭少隽往前走,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花,“还有这么多不认识的小花,我特别喜欢这种小野花。” 陈颂有点骄傲:“是在店里认识了一个本地人,她推荐的,昨天我自己来踩点发现真不错。” 谭少隽回头看他:“你自己来踩点?” “嗯,想带你来看。” 他们走到山崖边,夕阳正缓缓沉向海平面,天边烧成橙粉色,再过度到紫,余晖落在花海上,把每一朵花都染成了画里的颜色。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野花的清香,带着黄昏独有的温柔。 谭少隽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光晕,海风吹起他的发梢,衣角轻轻飘动。 陈颂在他身后看了很久,打开背包掏出设备:“我去把摄像机架起来,记录我们一起看夕阳。” “嗯。” 陈颂往后退了几步,架好三脚架,让镜头对准悬崖边上的谭少隽,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戒指盒。 两枚银色的戒指在里面静静躺着,内圈刻着他们的名字。 陈颂看着那两枚戒指,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太紧张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自己做得够不够好。带少隽来玩,给他惊喜,逗他开心,这些够吗?少隽会不会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会不会嫌弃这样太简陋?会不会不答应他的求婚…… 他太想知道谭少隽现在在想什么,精神力不由自主探了出去。自从掌握这项技能以后,他就总是探查少隽的心意。 精神力悄悄缠绕上谭少隽。 陈颂突然愣住了。 这些画面是什么?这不是少隽现在的念头。 一瞬间,无数碎片一样的东西扎进他的脑子,像被堵住很久的洪水终于掀开一个口子,铺天盖地往他脑子里涌! 陈颂捂住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所有过往都像千倍速快进一样灌进来。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谭少隽,学院分配了向导哨兵组合,他们顺理成章住在一起,谭少隽冷着脸朝他伸出手:“我叫谭少隽,你的哨兵。” 他们日久生情,有人造谭少隽的谣,他听不得自己哨兵被人嚼舌根,大打出手,那是谭少隽第一次对他笑,阳光落在他眼睛里。 后来他们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决定结为绑定,用匕首立下山盟海誓。他们在自己的小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在外面背靠背奋勇杀敌。 最后的最后,那个巨大的异能体刺穿了他的爱人,他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护住他的灵魂。 “以后我们生生世世相爱,一起白头到老吧。” 诀别时的话音回荡在脑海,陈颂猛地睁开眼睛,记忆归于平静,泪水不自觉地淌下。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他们早就结过婚了,早就说过愿意,相爱过又失去过,跨过一整个世界,重新找到对方。 原来他追了两辈子的人,此刻就站在悬崖边等着他。 “好了没?”谭少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意,“太阳都快落完了。” 陈颂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有点抖:“快了快了,正在给你拍背影呢。你保持这个角度,特别好。” “行。”谭少隽应了一声。 陈颂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编辑页面,开始往已经写好的信里加字。 手有点抖,可他打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 直到最后,他点下发送。 悬崖边,谭少隽正沉浸在晚风里,天边变成一片温柔的灰紫色,一切都美得像一场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谭少隽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是他们的小号更新了,陈颂发的。 他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这人就在自己身后,还发什么推送?他点进去,漫不经心往下滑—— 手指忽然顿住了。 屏幕上是一段长长的文字。 「@jingle song: 致我的小王子: 这几天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我们一起探索生命的广度,享受爱情的质感,在无数次感动下,我想,是时候该与你更进一步了。 每次与你共度,我都忍不住好奇,你口中我所忘记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们从前究竟有多么相爱。 现在我知道了,原来这份爱有两辈子的重量。我们在一起快十年,一次又一次坚定地奔向对方,毅然决然走向死亡,强拉着命运给我们结缘,哪怕缺少一点点勇气,今天都不会站在这里。 我何其幸运遇到了你,你永远温暖,永远耀眼,时至今日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可以与你共度一生。遇到你之前,我是片单薄的风筝随遇而安,遇到你之后,你牵着我绳子的另一头,让我和这个世界有了锚点。是你让我学会爱与被爱,感受到信任与依赖。 和你在一起后,我的遗憾不再遗憾,我的未来也不再渺茫,感谢你的出现,我终其一生无法弥补的空缺得以填补,我所偏执的也得以释怀。 我不知道这辈子有多长,可我想用今生把欠你的都还给你。我想每天给你做饭,陪你散步,帮你按摩,听你骂我闹我。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你,每天晚上睡着最后一个看见你。 我想和你一起变老,老到走不动了,一起坐在阳台上看夕阳,讲我们年轻时都折腾了些什么,然后下辈子,再从头折腾一遍。 我的小王子,世界那么大,你要自由快乐,要活得肆意。你愿意在你美好的人生体验中,加入一个还不错的伴侣吗?」 谭少隽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从他脸上滑过,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盯着屏幕一遍一遍地看,直到眼眶红了,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期待地转身。 陈颂手里拿着用各色野花编织的花环,一步步向他走来,直到在面前站定,把花环轻轻戴到他头上。 谭少隽已经有点感动了,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编的。” 陈颂笑道:“今天下午把你累睡着的时候。你真好看,不枉我学了好几天。” 紧接着陈颂退后一点,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了下去。 他把小盒子打开举到谭少隽面前,两枚简约的戒指闪着,他抬起头看向谭少隽,嗓音温柔。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约好回去举行婚礼,说好要一起变老,可惜,我们没能看到对方白头的样子。” “上天给了我们机会,你就是我穿越时空也要奔赴的终点。我不怎么美好的人生因为你变得开阔起来,是你毫无保留地爱我,才让我也想好好珍重自己,有你在,我不惧怕生老病死。” “我想成为你的归属感,成为你的烟火寻常和岁岁年年。所以谭少隽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问道:“我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再次选择和我共度余生吗?” 晚风吹来,野花轻轻摇晃,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留下一整片灰紫色的温柔。 谭少隽扶了扶头上的花环,笑着笑着眼泪就滑了下来。 “当然愿意了,我亲爱的陈颂先生。”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陈颂的泪,把手伸到他面前,翘着指头。 “也就你不着急,还有空写小作文。快给我戴上,我等两辈子了。” 陈颂眼眶一热,把戒指取出来,握住谭少隽的手,小心翼翼地套上那根无名指。 尺寸刚好,一点不差。 陈颂笑道:“那小王子,快给你的骑士一个名分吧,我也等不及了。” 谭少隽抬手看看戒指,笑了,然后拿过另一枚拉起陈颂的手,也给他戴上。 “准了。你带上了我的小圈圈,就给我当一辈子骑士吧。” 十指交扣,两枚戒指并肩闪着光,谭少隽一下把陈颂拉起来,抱进怀里,紧得像怕再失去一次,眼眶红得不像话。 “你怎么这么会搞惊喜啊,还能背下来一大段词。我爱你陈颂,我爱你,我都说腻了。” 第89章 “你没猜到吗?” “没有,我都放松警惕了。我好喜欢这个地方,比什么鲜花礼堂自由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你喜欢就是最好的。” 谭少隽捧住陈颂的脸,轻柔地吻他,时光在此重叠,天边的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他们吻了不知多久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腻歪了好久才席地而坐,相拥着一起数星星,小声谈情说爱。 “两辈子都是我先求婚的,看来你天生就是给我当老婆的。” “谁抢得过你。” “我下辈子还追。” “好啊,我等着。到时候我肯定先下手为强,轮也轮到我当老公了。” “嘿,那可不一定。” “啧。” 第66章 我们回家(完) 决定领证后, 两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办什么惊天动地的仪式,也没什么郑重其事的宣言,就是某天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陈颂忽然说“咱们把证领了吧”,谭少隽“嗯”了一声,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们已然融入对方的生活,有没有那张证都一样,一切水到渠成。 度假才回来没几天, 谭少隽就要带陈颂去见自己爸爸。 “咱们也不打算办婚礼, 就这一个长辈了,一起吃顿饭,坦白一下要领证的事,毕竟不能先斩后奏。” 陈颂有点头疼:“我知道, 但是不是有点快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准备什么?”谭少隽靠在门框上笑看他,“你又不是没见过。” 是见过。之前一起吃过年夜饭,程霄对他很和气,总是热情地给他夹菜。后来他还从谭少烨手上英雄救老丈人了一把。 可那时候是谈恋爱,现在是要结婚,性质不一样。 一想到要在长辈面前成为一个靠谱的丈夫、得到认可后再把人家儿子撬走结婚, 陈颂就有点紧张。 “我就是怕你爸不满意我。”陈颂闷闷地说。 “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万一他觉得我配不上你呢?” 谭少隽看他那一脸社恐样就想笑:“我爸又不会吃了你, 他把你当儿媳妇疼, 又不是当女婿审判,他对你比对我还好, 你紧张什么。” “我知道,但是…” “行了别瞎想,”谭少隽走过来, 捏了捏他的脸,“你是不知道,你在他心中已经是个超级贤惠的omega了,我敢对你说一个不字他都能跟我急。你到时候该说什么说什么,自然点。” 听他这么说,陈颂忽然觉得当omega也不错:“行吧。” 去程霄家的时候,陈颂大包小卷带了一堆东西。水果点心茶叶,还有谭少隽捧着的一束花。 “爸,我带陈颂回来了。” 两人刚进门,程霄就赶紧迎上来接,陈颂嘴里叫着“叔叔好”,叫得特别乖。 “快进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程霄笑眯眯地打量他,“小陈瘦了。” 陈颂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没、没有吧?” “有,叔叔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程霄拍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少隽没顾好你,没好好给你做饭吃?家里的事可不能都指着一个人。” 谭少隽在旁边不服:“爸,我隔三差五给他做饭。” “好,知道你勤快。我可能跟不上时代了,我看你朋友圈只会给人家吃酸奶碗,总觉得那些东西吃不饱。”程霄拉着陈颂往客厅走。 陈颂笑笑:“叔叔我健身,不是少隽不给我做,我们都吃得清淡。” “来坐。你健身的习惯真好,omega就是要顾好自己的身体,不像他们alpha能折腾。” 陈颂被拉着坐下,回头看了一眼谭少隽,谭少隽一脸无奈,陈颂忍不住笑了。 他们三个一起做饭,程霄主厨,他俩打下手,四菜一汤简简单单,但色香味俱全。 等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谭少隽朝陈颂使了个眼色,陈颂心里咯噔一下,咳嗽了几声。 “叔叔您喝茶。” 程霄接过茶杯,和蔼地看着他。 陈颂有点紧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叔叔,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程霄目光温和:“你说。” 陈颂张了张嘴:“是这样,我和少隽相处这段时间很幸福,很珍惜彼此,认定了对方。眼看快三十了,所以…我们想定下来了。” 程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颂心里更紧张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时间不算长,可我是认真的,结婚这件事我非他莫属。我会一辈子对他好,绝不会让他吃亏的,把他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他听见程霄笑了。 “小陈啊,少隽是s级alpha,我没什么不放心他的,我一直是怕你吃亏。但现在看来,你们互相尊重,情投意合,再好不过了。” 程霄顿了顿,笑道:“其实我一直等你们开口提呢,你们俩感情好任谁都能看出来,我以为你们早该说了。” 陈颂愣住了。 程霄看向谭少隽:“这小子从小就脾气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之前跟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认准了你,自然会全心全意对你,你们都是善良的孩子,我放心,别的我不求,就求你俩好好过日子。” 陈颂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爱,眼眶不禁有点热:“叔叔我会的。” 程霄点点头,从卧室抽屉里掏出一个红包拿过来,很厚一个。 “拿着。” 陈颂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看向谭少隽,谭少隽对他点点头:“我们这儿的风俗,媳妇儿上门都给红包。” 陈颂接过来,沉甸甸的。 “早准备好的,”程霄笑着说,“就等着这一天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难处跟少隽说,也跟我说,别藏着掖着。” 陈颂点头:“谢谢叔叔。” 谭少隽笑了:“都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还叫叔叔?” 陈颂连忙改口:“谢谢爸。” 程霄笑得更开心了:“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谭少隽:“哦,我们不打算办了。” “不办?”程霄有点诧异,“不办的话…会不会被人在背后乱猜?我怕对小陈不好。” “没事,这个好解决。我们就简单请亲戚朋友吃个饭,全当订婚宴。我不想带他接触生意上的人,那些人开口就是谭太太,我不喜欢。伴侣就是伴侣,我不想让他成为我的附庸。” 程霄很赞同他的想法:“只要你们觉得好,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你们出去玩一顿,自由自在地,过好了就是最好的婚礼。” 宴请当天,谭少隽的亲朋好友来得齐整,程霄早早就到了,笑得合不拢嘴。 谭少隽人脉广又好交朋友,加上一些七拐八绕的亲戚,宴会厅坐得满满当当。 陈颂这边就冷清多了。 他站在谭少隽旁边,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进来,都奔着谭少隽去。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跟他开玩笑,有人拉着他说话。陈颂就在旁边站着笑着,偶尔点点头。 他孤身一人穿越过来,没什么可请的。工作室的同事来了一桌,阿雷他们算一堆,还有几个关系好的老客户,发了请柬来了两个,满打满算,三桌都没坐满。 沈新妍第一个发现这事儿。 她端着酒杯过来,一屁股坐在陈颂旁边,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嫂子,你这边人不多啊。” 陈颂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笑了笑:“嗯,人少清静。” “清静什么清静,”沈新妍给自己倒满酒,举起杯子,“来我陪你喝,喝完了你就有亲戚了。” 沈新妍把酒干了,陈颂只好跟着干了,这一干就收不住了。 谭少隽敬完一圈酒回来,就发现他们在灌陈颂:“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造次呢。他不能喝,你们太坏了。” 沈新妍理直气壮:“我们替娘家人陪他喝酒,怎么了?” “呦呵,”谭少隽在陈颂旁边坐下,默不作声夺过陈颂的杯子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笑道,“来,我替他喝,今天我老婆必须神清气爽走出宴会厅,我说的。” 陈颂差点没喷出来,笑而不语。 沈新妍在旁边起哄:“哟,护上了。他老婆他心疼啦~” 见状,阿雷他们也围过来叽里呱啦地闹腾,开始和谭少隽举着酒杯大战:“谭总新婚快乐!跟您沾沾喜气!” 谭少隽起身举着酒杯:“来的都是朋友,各位赏脸捧场,我和陈颂感谢诸位平时的照顾,喜气大家一起沾,有钱大家一起赚,我先干为敬!” “好,谭哥是爽快人!” 周围气氛热烈起来,一派轻松,谭少隽是何等人物,连打了好几圈连眼神都不带飘的,喝酒跟喝水一样,直接让他们心服口服。 大家吃着聊着,沈新妍忽然开口:“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小朋友?结了婚就不远了。” 第90章 陈颂筷子一顿,谭少隽咳嗽了一声:“再说吧,这事看缘分,该来的自然会来。” 一桌人又开始起哄:“嫂子这么帅,肯定能给谭哥生个漂亮的小o崽,你们福气在后头呢。” “借你吉言了。”陈颂笑着和谭少隽对视一眼,谭少隽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脸有点红。 宴请很快就结束,散席之后两人回家,连洞房都没兴趣入,直接坐在沙发上,把红包箱子抬出来。 陈颂把箱子往茶几上一倒,哗啦一声铺开一大片,谭少隽也从各种兜里往外掏,扔在上面。 两个人就这么趴在沙发上开始拆。 “这个是沈新妍的,这个是周文谨的,这是老赵的,这是你哥的…天,你哥挺大方。” 两个人边拆边记一晚上,陈颂看着那一堆红彤彤的,忽然笑了。 “傻笑什么?”谭少隽揉了揉他的头发,“发家了?” “没,”陈颂感叹道,“就是觉得能被这么多人祝福,被这么多人惦记,这辈子没白活。”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谭少隽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都有你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们太累了也喝多了,就这么依偎在沙发上勾着小手指看月亮,你一句我一句谈情说爱。 领证那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阳光明媚。 陈颂起了个大早,在镜子前试了四五套西装,谭少隽早已穿戴整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折腾,嘴角就没下来过。 “别选妃了,我觉得这个就很好看,咱们都穿黑色挺搭配的。要么你就穿白的吧,你们向导都穿浅色。快点,你怎么比我还能挑。” 陈颂头也不抬:“第一次领证得郑重一点。” “说得好像你要领很多次似的。” 陈颂怼了他一下:“呸呸呸,就这一次,这辈子就这一次。” “好好好就一次,别给我发型弄乱了,好不容易捏的。” “大骚包,你还说我呢,头发捏得花枝招展的,拍个结婚照美死你了。” “结婚证上的我必须人生最英俊。你攻击我,小心我不跟你领了。” 陈颂终于换好了衣服,坏笑一下,直接把他拦腰扛起来:“走喽,签卖身契去喽。” “哎!我衣服皱了!” 街上车水马龙。登记处人不算多,等了十几分钟就轮到他们,填表、签字、工作人员盖了个戳,两个红本本就递出来了,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走出大门的时候,陈颂一直捧着他的宝贝红本,差点被绊倒。 谭少隽笑他:“别盯着了,它又不能长腿跑了。” 陈颂没说话,只把红本本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照在封面上,烫金的字闪闪发光。 谭少隽看着他那个傻样,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整个人腾空了。 陈颂把他环腰抱了起来,双脚离地。 “陈颂——!”谭少隽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陈颂没说话,兴奋地抱着他转起了圈:“我们是合法夫夫了,我们名正言顺成家了!” 谭少隽被他转得头晕,又忍不住笑,腿都被甩飞起来了,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 “好了好了放我下来,大家都看着呢!” 陈颂终于停下来,把他放在地上,不嫌腻歪地亲了他好几口。 春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点花香。 谭少隽看过去,路边有个花店,不大也不显眼,但门口摆满了花,各式各样地很漂亮,看着让人心里发软。 陈颂拉着他往那边走:“买束花吧,纪念一下,今天可是咱俩领证的日子,是第一个结婚纪念日。” “好啊。” 陈颂在门口蹲下来,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 谭少隽抱起双臂:“我想要你送我的。” 于是陈颂就开始认认真真挑,拿起一束看看放下,又拿起另一束看看再放下,店主站在旁边等着,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二位刚登记完呀,新婚快乐~” “谢谢。” 挑了好一会儿,陈颂终于选好了。 一束浅蓝色绣球,配了几枝洋桔梗,一支蝴蝶兰。他把花递给店主打包,还蹲在地上犹豫要不要加大飞燕。 “还思考呢? “嗯,在想你喜欢什么样的。” 店主把花打包好递过来,谭少隽接过抱在怀里,香味淡淡的,混着洋桔梗的清苦,很好闻。 陈颂刚扫码付完钱,还没反应过来,背上就压过来一个人。 谭少隽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走吧。”他把脸埋在陈颂肩膀上,闷闷地说。 陈颂愣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背着他起身,托了托他的腿,把他背稳了。 那束花被谭少隽举在前面,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挤着,花瓣蹭着陈颂的下巴,有点痒。 陈颂也没躲,就稳稳背着谭少隽慢慢往前走,谭少隽趴在他背上,把脸往他脖子里蹭了蹭,闻着花香,感受着他一步一步的节奏。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街上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笑着指指点点,他们都不在意。 谭少隽轻声道:“走慢点,我想把这一刻永远记到老。” “好,”陈颂放慢了步子,温柔地笑了,“我们回家。” 他们走过一棵开满花的树,花瓣飘落下来,落在陈颂的肩上,落在谭少隽的发间。谁也没有伸手去拂,就那么任由花瓣点缀着,像春天送给他们的祝福。 他们走过一条斑驳的光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跳跃。陈颂背着谭少隽,一步一步踩过那些光斑,像踩过时光的碎片。 他们就这样走着,走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走过柔和的风,走进那片春光明媚。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上车水马龙,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前路漫漫,岁月正好,往后余生皆是你。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撒花[烟花]感谢大家一路陪伴,鞠躬~接下来会不定时更新番外,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评论哦~作者还会再开几个预收,大家感兴趣可以点点预收,感谢支持,再次庆祝小情侣修成正果~[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