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节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作者:穆希克尔 文案: 第五攸穿进攻略游戏成为疯批厌世的反派“第一向导”,作为女主与六位攻略男主he道路上最大的磨难,最终死于非命,下场凄惨。 系统:若玩家扮演失败意识将被抹除;扮演成功则获得自由。 对此,第五攸表面:我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实际:我他喵信你个鬼!我就算失忆了都知道,在任何一部作品里跟主角对着干的都没好果子吃,而且你都已经把反派的下场说出来了!骗人也走点心吧! 于是第五攸连夜制定自救方针:1、扮演好反派稳住系统2、做事给自己留余地3、远离女主和攻略男主 然而真正实行时—— #未来位高望重的教区牧首,此时还是一名“哨兵监管处”的阶下囚。 第五攸:狠狠揭露他的真面目,未来他就会因忌惮跟我保持距离! 清冷系白发虔信徒落泪祈求:不……你不能离开我,不能……驯服我之后,又抛弃我。 第五攸:? #功勋卓著的军方战神,此时仍是一名排斥向导的小军警 第五攸:用最粗暴的方式精神治疗,加重他对向导的厌恶! 桀骜不驯冷峻哨兵垂眸自嘲:我讨厌向导,当然也讨厌他。最讨厌的是他从不解释,让我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很久才能明白过来,又找不到道歉的机会。 第五攸:??? #未来势力比肩大国的军火之王,此时尚且因精神问题求助哨兵塔。 第五攸:最讨厌被向导精神力影响?让你见识一下精神同调! 邪魅军火商美男子放下骄傲:好吧我承认我有错,但你也得承认你是故意让我讨厌的不是吗?不不不……哪怕是为了我的脸,你也不至于离开我吧? 第五攸:?! 第五攸: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攻略男主全来攻略我了?! 第五攸:主角呢?主角听我解释啊! —— 第五攸,联合政府“第一向导”,首都塔对付哨兵的终极武器,传言他性格恶劣,喜欢欣赏哨兵崩溃的模样,人送外号“追逐痛苦的黑巫师”。 最后将作为主线最大的反派,献祭于主角命中注定的成功之中。 系统:这一切,是最大的谎言。 注: 1、本文主角伪·万人迷。 2、文中会有几位疑似女主的角色,都是优秀的女孩子。 3、本文涉及炒股元素和群像描写,因一些角色背景需要,洁党勿入。 - 内容标签:系统 轻松 美强惨 he 迪化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第五攸 ┃ 配角:安斯艾尔,丹尼尔,克洛维,克洛维,兰斯,塞缪尔,诺曼 ┃ 其它:哨向攻略美男反派 一句话简介:美强惨反派是吐槽系玩家 立意:人类的崇高是在逆境中坚守自我 第1章 “黑巫师” 01 联合政府首都·一区。 正值六月,天气总是阴沉,又不肯痛快下场雨,到处潮湿粘腻,万物都是一副发霉样。 黑色主干道上的这辆豪华商务车,宽敞的后座几乎像个小型休息室,桌上摆着鲜花、水果,还有一篮热松饼,外面的潮湿闷热一点也不影响车内凉爽宜人。 唯一享受这一切的乘客,心情却比天气还差。 第五攸:【麻烦再说一遍我最后是怎么死的?】 系统:【被玩弄过的哨兵肢解而死,肢解时你还活着。】 第五攸:【……我真谢谢你。】 系统:【不客气。】 第五攸:【……】 第五攸,十九岁,五分钟前刚得知自己死了。 死后意识被系统捕获,进入这个名为《世界演进之日》的虚拟游戏世界,光荣成为主线最大的反派角色 ——当前的“第一向导”,代号:“黑巫师”。 至于为什么要在称号前面加“当前”二字?那当然是因为本作游戏的主角也是一名向导,“第一向导”称号易主之时,就是大反派第五攸丧命之日。 是的,虽然名字很宏大正经,但这其实是一部攻略向的乙女游戏,女主将会在主线剧情中邂逅六名可攻略的男主,经历种种磨难之后爱情事业双丰收。 而第五攸,就是那个“磨难”。 他负责在剧情推进不下去的时候跳出来搞事,挡女主的路,跟男主们作对,最终献祭于主角命中注定的成功之中,下场凄惨,罪有应得。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胡萝卜与大棒如约而至: 【若玩家扮演失败,意识将被抹除;扮演成功,则获得记忆与自由。】 对此,第五攸表面上:【原来如此,我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实际上:我他喵信你个鬼!我就算失忆了都知道,在任何作品里跟主角对着干的都没好果子吃,而且你都已经把反派的下场说出来了!骗人也走点心吧! 系统表面客气下几乎不加掩饰的敷衍,让他再没有一丝侥幸,依靠自我安慰才稳住一颗抓狂的心: 反派才刚刚上线,结局还很遥远,系统的话不能全信,我要努力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扮演好这个角色,至少不能在结局之前先被系统给抹杀了。 他从桌上安置的小镜子里看见自己如今的样貌: 冷白的皮肤,鸦青色的发尾略长,眉眼精致,鸦羽般半敛的眼睫下,幽黑的眼眸一片沉寂虚无。他试着笑一下,色泽浅淡的唇角勾勒出一丝颓废厌世、无所顾忌的疯劲儿。 他稍微松了口气:可以,光凭外表就已经扮演成功一半了! 他侧头,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路边栏杆、行道树和更远一些高楼大厦,游戏世界里的景色跟现实也没什么不同。 他看着倒映在车窗上的自己,坚定信念: 我要活着,就算最后真的前景无望,我也绝不死在失去记忆、一无所有的当下! 系统:【已接取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为帮助玩家熟悉游戏,开启系统辅助模式。】 系统:【游戏正式开始,祝您愉快。】 02 城市边缘的一片在建工地,工人已全部疏散,围墙边上三个男人正在等待。 这次行动的作战队队长霍勒斯·迪恩正狂踢车轮胎怒吼:“三年的调查!两个丧命的卧底!罪魁祸首!近在眼前!就在眼前!!” 现场指挥官约克·史密斯毫不客气的教训道:“有话现在放完,等人来了给我闭上你的嘴!” 他看似冷静,左手握着的手机却上下翻滚没个消停。 最后一人身材高大,气质冷硬,双手抱在胸前靠墙而立,不管另外两人在闹什么,一直是闭目养神的状态,但那并不显得傲慢,而是像在压抑着什么。 他名叫诺曼·亚尔维斯,霍勒斯请来的外援,是一名哨兵。 ——他们是直接决定整个行动走向与成败的人,此刻却只能被动等待: 等待迎接向导塔的招牌,“追逐痛苦的黑巫师”! // 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系统正在对第五攸讲解游戏世界的背景: 【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西方成立联合政府。“第三性征”人群的存在被民众普遍接受,大约占总人口20%,其中五分之四是哨兵,五分之一是向导。】 【哨兵生理机能优越但精神状况不稳定,依赖向导的安抚维持状态;向导精神力被强化,身体素质却极其普通。】 【目前哨兵和向导彼此对立,但向导拥有绝对的舆论优势,甚至凌驾于普通民众……】 第五攸忍不住打断:【稍等一下……哨兵和向导关系对立?!】 系统:【是的。】 第五攸:【可是哨兵生理机能优越,向导可以安抚哨兵,不是正好互补吗?】 系统:【没错,哨兵唯一的缺点可以被向导弥补——这是作为普通人的当权者不希望看到的。】 第五攸感受到了表象下的水深:【……所以,双方的对立是当权者故意制造的?】 系统:【没错,原本哨兵也只是个小众的群体,但刚结束不久的战争给了他们发挥优势的机会,哨兵在军方势力强大。】 系统:【为了遏制他们,当权者一方面设立向导塔从源头控制向导,故意宣传哨兵伤害向导的事迹制造对立;另一方面鼓吹哨兵威胁论,煽动民众把他们当作社会不安定因素来排斥。】 真坏啊,为了权力恶意打压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军人,还把向导作为工具推上舆论高地。 第五攸这么想着,颇有些义愤填膺。 系统:【而你就是向导塔的招牌,对付哨兵的终极武器,性格恶劣,喜欢欣赏哨兵崩溃的模样,人送外号:“追逐痛苦的黑巫师”。】 第五攸:【……】 #差点忘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节 #坏蛋竟是我自己。 // 围墙边上,诺曼忽然睁开眼,他有一双狼一样野性漂亮的绿色眼眸,言简意赅: “来了。” 在焦灼的等待中,“黑巫师”的座驾姗姗来迟。 加长豪华商务车上先从副驾驶下来一名穿职业装的棕发女性:“我是‘黑巫师’的助理凯特·康斯坦斯。” 女助理语调冷淡傲慢,目光扫过三人,在诺曼身上停顿一下。 约克迎上前:“我是约克·史密斯,现场指挥官,”然后不等女助理开口,就继续说道:“目前情况紧急,请让我与‘黑巫师’直接面谈!” 助理凯特不悦地皱眉,但也没理由为难他们,转身走向商务车后座。 指挥官约克按捺着焦急的情绪,一边还要转头去盯急火攻心的霍勒斯别胡来,却看见诺曼走上前站在他身后。 约克一愣,然后猛使眼色: 你过来干什么?! 这时凯特回来了,狐疑地看了一眼诺曼,然后才对指挥官约克说道:“稍等,‘黑巫师’还在准备。” 这托词听上去也太假了! 正当约克打算据理力争之时,身后的诺曼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两步走到车边,强行拽开了车门! 03 来敲窗的助理被他用敷衍的理由打发走之后。 初次扮演反派的第五攸有些不适应: 路上已经耽搁这么长时间了,这是在抓捕逃犯啊…… 此刻第五攸的视野内,左上方是排成一列的: 【扮演指数:100%】 【解谜进度:0%】 【攻略进度:▼】 右上方是:【任务列表:▼】 右下角则是:【系统辅助中……】 这些幽蓝色的系统文字组成“游戏界面”,恒定显示在第五攸眼前。 新手任务正式开始之后,他的眼前就不断刷新幽蓝色的系统文字,把他每一步的行动和话语都罗列出来。 正在他自我吐槽的时候,车门忽然“刷”的一下被拉开,外面的空气和天光涌了进来。 第五攸惊讶转头看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外面,逆着光,看不清长相,只见锋利的眉骨下方,一双狼一样瑰丽、野性又危险的眼眸正冰冷地看着自己。 这是……? 第五攸睁大了眼睛:在向导的视野里,眼前高大结实的男人身上向外延展出虚幻的半透明“细线”,呈自然逸散的不受控状态。 这就是哨兵? 哨兵眼神不善地看他一眼,然后侧身让开 ——一个梳背头的男人朝他扑了过来。 指挥官约克把诺曼挡在身后,助理凯特慢他一步,护在车门前,紧盯诺曼厉声质问: “他是哨兵?!” “来之前我们可不知道这件事!” 助理凯特只是个普通人,做出这样歧视性的判断却不会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暴躁、莽撞、不受控,对哨兵的印象就是如此刻板。 霍勒斯找得这是什么外援?!约克在心里大骂,面上还要努力安抚:“他是作战队的临时成员,正式行动中绝不会出现在‘黑巫师’阁下面前!” 助理凯特冷嘲:“指挥官阁下觉得自己的话有说服力吗?!” ——他都直接动手了! 这架势不好混过去啊……指挥官约克自知理亏,正绞尽脑汁想词辩解,他还没开口,旁边急得爆炸的霍勒斯张嘴就骂了所有人: “这点小事还要耽搁多久?!” 助理凯特被彻底惹毛了:“啊?!” 你又在这添什么乱?!指挥官约克心态也要爆炸了。 眼看事态就要升级,被约克挡在身后的诺曼冷不丁开口: “你似乎很高兴。” 他的视线落在“黑巫师”身上。 场面顿时一静,众人也下意识看过去。 黑色豪华商务车的后座里,黑衣黑发的年轻人仿佛是从夜色中走出来的: 孱弱、精致、颓废,即使在六月份的天气也穿着深色高领内搭,外套黑色风衣。气质清冷,清冷中又带着某种尖锐而肆无忌惮的气质,给人感觉他无论何时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看着众人,就像完全的局外者。 不得不说诺曼真的很会抓重点,指挥官约克辩解是因为诺曼冒犯了“黑巫师”,助理凯特剑拔弩张也是为了维护“黑巫师”,而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自始至终却没人去问“黑巫师”本人的意见。 ——他的助理都搞不定了你还去问本人,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开坑三连击:1/3 主角:第五攸 外表:疯批厌世大反派,实际:乐观善良吐槽役 刚进游戏懵懵的主角。 第2章 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1 01 冲突发生得猝不及防,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众人就摆开了架势,第五攸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只能根据对话勉强去理解—— 第五攸:额……我的助理在针对那个哨兵,因为他未经允许打开我的车门。 第五攸:他的行为不礼貌,但是我恶意拖延在先,他也算事急从权吧……可那像是话事人的梳背头男人却很心虚,他也认为那个哨兵有错? 第五攸:……难道就没人觉得我的行为有问题吗? 既然他的身份是反派,说明游戏好坏正误的标准还是正常的,事情发生在他和那个哨兵之间,旁观者却都理所当然的批判哨兵,甚至都顾不上正事。 第五攸一时间感到有些荒谬,认知受到了挑战。 这时,剑拔弩张的场面又忽然一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一直旁观没什么实感的第五攸顿时脊背僵硬起来: 别看我啊!你们指望系统会安排反派做什么? 第五攸严阵以待,却发现眼前并没有刷出新的系统指引,两秒钟的怔愣后,他赶紧抓住机会开口——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黑衣黑发的年轻向导毫不在意、甚至应和了一下霍勒斯的说道: “先做正事。” 指挥官约克无意识张开嘴,短暂的凝固了。 助理凯特专业而迅速的一低头:“是。” 02 宽敞如小型休息室的商务车后座,指挥官约克略显拘谨地坐在“黑巫师”对面。 车门开着,助理凯特和诺曼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凯特戒备地盯着诺曼。 作为在游戏见到的第一个哨兵,第五攸也不免多看他两眼: 黑发绿眸的男人站姿端正,有种习于战斗的专业感。身上逸散的“精神触梢”辐射出烦躁压抑的情绪,配合他冷峻的长相和桀骜不驯的气质,如同一匹野性十足的孤狼,即便举止已十分克制,依旧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第五攸想起系统的讲解: 虽说哨兵和向导被挑拨对立,但总有人——尤其是主角们,能发现当权者的阴谋吧? 哨兵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第五攸的视线,毫不避让地直视回来,眼神冷冽:“你在看什么?” 好吧,他不是。 第五攸收回视线,有点无措和委屈。 他虽然已经明悉自己的身份,但真正面对来自他人的排斥和敌视,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必须要习惯才行,他对自己说道:作为反派,这些事以后会经常遇到的! 这时,眼前忽然刷新了幽蓝色的系统文字。 于是诺曼便听见“黑巫师”没什么情绪地回敬了一句: “你可以不站在这里。” 这句话把似乎把诺曼噎住了,对方眉宇压得更低了。 当面回敬他人的不友好应该是件爽快的事情,第五攸却反而觉得难受,他明白对方的态度其实没错,就算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之后也会变成板上钉钉的反派的。 可是,凭什么他就只能被所有人厌恶呢?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升起,虽然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想法,心里却有一簇叛逆的火焰被点燃。 坐在对面的指挥官约克趁此时间悄悄打量第五攸: 他是第一次见到“黑巫师”真人,出乎意料,竟然是个东方面孔,而且看上去过分年轻。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心生轻视,因为对方那双幽黑的眼眸,沉寂虚无,透不出一丝光般的窒息,让人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除此之外,西方人眼中的巫师形象就是异域、神秘、捉摸不透,幽深的眼瞳、嘶哑的声音和受法术侵蚀而孱弱的身躯……这位“第一向导”几乎全占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节 怪不得被称为“黑巫师”,果然没有叫错的外号。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轻易放过了这件事?不管是外号还是传闻,“黑巫师”都不是一个宽容的人。诺曼的行为往小了说叫“行事急躁”,往大了说叫“袭击向导未遂”,哨兵在向导面前没什么人权可言这约克也知道,但凡“黑巫师”想追究,诺曼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儿指挥官约克忍不住也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诺曼: 逃过一劫还不离远点,精神出问题了? // 虽然想不通,但不节外生枝是好事,这么想着,约克轻咳一声以示存在,拿出一份档案打开递过去: “目标是曾经的首都三区监察处负责人,名叫莱恩·伍德。他是五区一处瑟情场所的保护伞,涉嫌枴卖和强迫未成年,虐待致死者上百。我们调查了三年,以损失两名卧底同僚的代价,最终查到幕后黑手是他。” 他又从档案袋内拿出一沓打印纸在桌上摆好,左边是受害者生前的照片,右边是遗体取证照,遗容不是每个人都有,也不知是没死还是遗体缺失。 指挥官约克放低姿态,用汇报工作的语气继续说:“目标不光是为了敛财,更是借此经营人脉,这条利益链背后有很多富豪和达官显贵,我们掌握了一些名字,但不是所有,如果想定那些人的罪,莱恩·伍德就必须活着出来作证!” 第五攸神情凝重地拿起一张照片,忽然,他的肩膀一震,眼前刷出了一行幽蓝色的系统文字: 【笑出来。】 尸体对人类的震撼是跳过思考直接表达在基因里的。那根本就不是人,一块苍白脱水的死肉,却偏偏长着属于人类的五官特征,恐怖谷效应在此刻达到巅峰。 ——他看清了指引,却根本没办法作出反应: 【让我……笑出来?】 旁边是他们生前的照片,好些人的相貌尚且稚嫩,或笑或搞怪,即使在照片上,也能感受到那股鲜活的气息,衬着旁边的遗照,如此触目惊心。 ——他的瞳孔震颤着,手指捏皱了打印纸的一角: 【让我对着这些未成年的受害者……笑出来?!】 他被如此扭曲而变态的要求冲击得短暂丧失了思考能力,只余一点本能在保护岌岌可危的理智之弦: 这……不是真人…… 这只是……游戏的设定…… 他如同被输入了指令的人偶,在思维宕机的时候,呆滞木讷地按照眼前的指令行事。 ——“黑巫师”拿起一张照片,随意捏皱,然后扯起唇角,笑了一声。 “!”指挥官约克侧颊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余光瞥见诺曼也动了一下,一瞬间对诺曼乱来的担忧帮他转移了情绪。 他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我们目前掌握目标的位置是在这片工地东南角的楼架里,经过十多天的逃窜,目标作为哨兵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黑巫师”的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垂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指挥官约克扶了一下眼镜,掩饰因怒火而抽动的眼角:“……失控哨兵的证词无效,希望您可以在我们抓捕他之后,维持他的精神状态。” 【接受约克·史密斯的请求】——新的系统文字出现视野内。 第五攸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他忽然松开那张打印照片,抬起头:“说完了?” 那簇被点燃的火焰蔓延全身,连幽黑的眼眸深处也像是燃烧着暗火,他却收敛起全部的情绪,面容沉静,语气不显端倪。 指挥官约克顿了一秒才回答:“是的。” 第五攸:“可以。” “黑巫师”答应得爽快,约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掩饰性地垂下视线收拾档案资料:“那么就请您留在安全的后方等待我们行动,我会专门为您安排一支保护小队。” 他现在只想赶紧下车,再把诺曼弄走,罪魁祸首抓捕在即,他决不能感情用事! 第五攸看着眼前浮现的系统文字,移开视线: “不需要。” 指挥官约克愣了一下,转过头。 “黑巫师”那双眼睛似乎更加幽深了,嗓音微哑,不算好听: “我跟你们一起。” 他起身下车,转头看到还愣在车内的约克,又补充一句: “这样才能处理及时不是吗?” 指挥官约克口唇微张,细框眼镜后面的棕色眼眸,在短暂的凝固后闪过精明的光: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放过了诺曼,因为“黑巫师”的目标是莱恩·伍德! 一个濒临崩溃又是罪犯的哨兵,“黑巫师”有充足的理由、机会和时间折磨他,相比而言诺曼自然就没什么吸引力。 想明白后指挥官约克的眉心当即出现了一道皱痕:他不在乎莱恩·伍德的死活,不用“黑巫师”动手霍勒斯就很乐意去扒了他的皮,但莱恩·伍德现在还不能出事,至少在他们得到口供之前! 该怎么办?约克额上浮现出细汗,他根本没有权力去限制“黑巫师”! “我可以负责保护你。” 关键时刻,又是诺曼出来添乱! 约克刷的转头,一瞬间对他“不怕死”精神的震惊甚至盖过了对他自作主张、擅自越权的愤怒: 你是真的精神有问题吧?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诺曼三番两次的当出头鸟,连“黑巫师”都正经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甚在意地同意了:“可以。” 指挥官约克的意见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他深深看了诺曼一眼,推了一下眼镜,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我去安排。” // 诺曼原本是要加入作战队,变更安排肯定要通知霍勒斯一声。 “以‘黑巫师’的能力见到目标就能直接放倒,你只需带人驱赶拦截,不要冲动!” 告知变动后指挥官约克对霍勒斯告诫道。 而霍勒斯显然还没能消化完这个变动消息: “你先给我等会儿……让诺曼去保护向导?!” 他一副“你疯了吧”的表情:“你不知道诺曼之前出过什么事?” 指挥官约克顿住,表情一瞬间有种事到临头发现还有幺蛾子的烦躁,诺曼是霍勒斯用参军时的人脉找来的,他除了知道诺曼也是退伍军人外别的一概不知,不过他很快就把情绪调整过来: “没关系,我会安排好。” 嘴上说得胸有成竹,实际上约克心里想的是: 谁管他有什么事! 诺曼性格桀骜,“黑巫师”性格恶劣,一个处理不好那都成了约克的错,他只想顺利抓捕罪犯,不关心“第三性征人群”之间的纠纷。 既然诺曼这么自信,那就让他去面对“黑巫师”好了,约克最多帮忙加快点进度,减少两人相处的时间。 霍勒斯捋了一下油腻的头发,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他之前情绪太激动,一下子回归思考状态还有点困难,只能闭嘴。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开坑三连击2/3. 主角意识到扮演反派对道德的践踏,他开始反抗了。 第3章 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2 01 行动的临时指挥点位于两栋未建成楼房背后。 霍勒斯作为作战队队长先去了一线,指挥官约克通过对讲机调度全局,只有第五攸和临时保护者诺曼暂时无所事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莱恩·伍德?”诺曼问道。 指挥点人声嘈杂,第五攸没听见他说话,而且也无暇顾及外界: 冷静……冷静,系统还在监视我,不能蛮干。 沸腾的热血总有稍稍平复的时候,此刻的闲暇给了第五攸调整心态的时机,不至于失去理智害人害己。 深呼吸两次后,他感觉自己冷静下来: 任务要求是“安抚被抓捕的哨兵”,那么首先要保证他被抓捕,其次是对安抚的要求,只要不失控就可以了,似乎有操作的空间……但我必须更加了解目标。 于是第五攸问旁边的诺曼:“莱恩·伍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是怎么查到他的?” 然后他就看见高大的哨兵神情冷漠,眼神不善,逸散的“精神触梢”辐射出愤怒、厌恶、压抑的情绪。 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无视了对方的第五攸:??? 他怎么态度更差了? 诺曼压住情绪,语调沉稳清晰地讲述:“……莱恩·伍德有妻子和一个女儿,他对家人的重视和疼爱在周边人中有口皆碑,一开始霍勒斯他们也没想过要怀疑他,直到有一次他们为了调阅资料等不及走流程,直接跑到莱恩·伍德家里找他签字,意外发现他有一双鞋子跟现场提取的脚印花纹的鞋是同一款式。” 第五攸匪夷所思地反问:“他疼爱女儿?” 那些受害者照片上可有不少女孩子。 “是的,”诺曼注视着他的表情,补充道:“莱恩·伍德极其残暴,喜好施虐,死在他手下的受害者身上姓侵的伤甚至都排不上号。但与此同时他又似乎真的疼爱女儿,即使再忙都会挤时间去参加女儿学校的亲子互动日,他还为家人购买了多份信托基金,至今联合警局都没法证明购买基金的钱是非法所得,保证就算自己落网家人的生活也能得到保障。” 世界上真的有认知和行为如此割裂的罪犯? 第五攸有瞬间的疑惑和动摇,但立刻清醒过来: 不,这不是辩解的理由,疼爱女儿也不能掩盖他的恶行,倒不如说,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更残暴令人无法理解了。 ……想给他惩罚,不是被抓捕后,而是现在,就在我手上! 第五攸手指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着。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节 诺曼看着莫名兴奋起来的“黑巫师”,皱眉:“……你就一点也不同情受害者?” 一瞬间,他像是被闪电击中,某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思维藩篱被击碎: 受害者……不,如果是为了受害者,我就应该配合他们的行动,而不是自己一意孤行…… 我为什么……非要自己惩罚他? 我同情受害者,但我是为了自己,因为……莱恩·伍德是反派,而我,也是反派。 让我“笑出来”……系统的指引,暗示我跟莱恩·伍德是一类人,但我根本不是!就算没有记忆,我也不会成为这种人! 我抗拒的、我叛逆的就是这个! 燃起的火焰有了明确的突破口,混沌的思维从未变得如此清晰—— 诺曼看见“黑巫师”在被他提醒后,竟然笑了起来,他笑着,眼瞳黑沉,仿佛世间最虚无的空洞,然后开口道: “……你说得没错。” “——!!”诺曼深呼吸一口气,堪堪压住情绪,双手抱在胸前,托着手肘的指尖都陷进了肌肉里。 他忽然转头,目光极有分量地看向指挥官约克。 忙着统筹全局的约克接接收到诺曼的视线却是会错了意,以为他在表达对“黑巫师”恶劣行径的不满,顿时心里“呵呵”一声: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庆幸一线行动顺利吧! 终于,要出动“黑巫师”了! 02 未建成的楼架,到处是开放的空洞和堆积的杂物,视野切割得厉害,“黑巫师”连同保护者四人在此处待命。 【停留临时指挥点,等待目标被抓捕……偏离指引,实时演算中……】 【要求约克·史密斯增派至少四人组成防护小队……偏离指引,实时演算中……】 【听从约克·史密斯安排,前往预定抓捕点附近待命……偏离指引,实时演算中……】 ——诺曼额上的青筋都炸了出来,愤怒几乎化为实质。一同负责“黑巫师”防护工作的另外两人至少要分出一半精力来防备他,还要注意周围的动静看顾“黑巫师”,颇有点分身乏术。 从他们正式出动以来,约克的每一项合理安排都被“黑巫师”否决了,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甚至都没一句解释! 诺曼都有点佩服指挥官,换成自己此刻他跟“黑巫师”至少有一个得躺在地上。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十分危险。前线已经收缩,目标随时都有可能朝这边突围,但这里并不是最好的抓捕地点,这栋未建好的楼架是双子楼,工人在这一层搭了一个临时栈道,钢架直连对面那栋楼,栈道狭窄场地逼仄,人员根本铺不开,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个哨兵,最后的反扑可能会让他们受伤甚至减员! 指挥官约克把希望都压在“黑巫师”身上,但诺曼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他手持一把微冲,凝神注意远处隐隐传来的嘈杂声,往侧面走了几步跟“黑巫师”拉开一些距离,另外两人怀疑地问了一声,他也没去理。 进攻永远比保护负担要小,诺曼有把握拦住莱恩·伍德,但没把握在他的进攻下保护“黑巫师”,万一“黑巫师”被抓了当人质那乐子就大了 ——而这样一来诺曼其实也完全放弃了“黑巫师”的协助。 目标接近,就连普通警员都能听见上方传来的动静了! 继续接近!目标再跳下一个楼层就能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变故突生!就在目标即将撞上埋伏之际,对方动作却突兀的一滞! ——恰在此时,诺曼仿佛早有预料,不假思索的一枪,击中了目标露出墙角的一小片身躯! 目标身体猛地一沉,仓促间单手扣住了这一层的楼板。 机会! 其余两人持盾的手一紧,却碍于职责不敢丢下“黑巫师”上去抓捕。 奔跑嘈杂声四起,是围堵的人追上来了,打头的就是霍勒斯,看见目标陷于困境眼睛都亮了。 可惜机会不会一直等他,目标忍着疼痛单手一荡,跳至空中栈道上,落地还踉跄了一下,随即迅速往另一侧跑去。 持枪警员们投鼠忌器不敢开枪把他打下去,六层楼的高度,就算哨兵也是九死一生了。 霍勒斯扑到楼层边缘,上下看清结构: “把对面连接处打掉!” 简陋空中走廊由两根钢材组成,两端和中间用绳索固定,无数子弹朝钢架另一端发射而去,连接处的绳索被打烂,沉重的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从另一端脱落,下坠带来的重力势能扯断中间固定的绳索,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声响。 目标差点被摇晃的钢架甩下去,奋力稳住身形后,左右环顾,已然陷入绝境。 第五攸这才看清楚目标:经过这么多天的逃窜,男人形容狼狈,满脸胡子拉碴,眼睛深扣下去,闪烁着困兽一般非理性的冷光。跟外表相比更严重的是他的精神状况,在向导的视野里,目标身上逸散的“精神触梢”几乎能诱发密集恐惧症,扭曲,混乱,并不断向外辐射狂躁暴虐的气息。 此时楼架下方又冲出十几人,指挥官约克向上仰望,看见陷入绝境的目标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去准备气垫,让狙击手就位。” 吩咐完下属,约克便准备让“黑巫师”往后退保持安全距离。 才刚拿起对讲机,目标的下一步举动就惊得约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走投无路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脸颊肌肉抽搐起来,一把抽出后腰的枪,一脸扭曲地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在场人齐齐震动,看见枪找掩体已经被训练成了他们的第一本能。 但也有人没躲: 霍勒斯怒吼一声就想冲上去夺枪,被旁边人眼疾手快抱腰拦住了。 指挥官约克立刻大喊: “冷静,你不想这么做的!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女儿露比!莱恩,放下枪!” 莱恩·伍德赤红着眼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别想抹黑我的名誉!也别想打扰我的家人!” 男人闭上眼,喉咙艰涩地吞咽了一下,手指颤抖着搭上扳机。 诺曼下意识想举枪射击,但气垫还没准备好,目标一旦摔下去,大概率是再也无法作证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目标身上—— 忽然,诺曼和另外两人余光瞥见到一抹黑色掠了过去。 “黑巫师”迈步走出掩护,踏上悬在半空的钢架! 诺曼:“!” 他手上还端着枪,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伸手去栏却只抓到了黑风衣的腰带。 一瞬间无数语气词袭上指挥官心头,约克眼睁睁看着“黑巫师”走上那危险的钢架,没忍住破口大骂: “诺曼你在干什么?!” 如果“黑巫师”出事,他俩首当其冲要倒霉! 钢架上,莱恩·伍德死死闭眼,握枪的手痉挛颤抖,耳边尽是轰鸣的血流声。 忽然,一个微哑的声音刺破他纷扰鼓噪的大脑: “你以为只要你死了,家人就能得到安宁?” 莱恩·伍德浑身一震,睁开眼,只见一个黑衣年轻人不知何时走上了铁架,站在距他约三米的地方。 莱恩:“!!”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枪口调转指向对面不知哪冒出来的黑衣年轻人,思维电转间有了猜测: “……你是向导?!” 众人背上冒出冷汗,负责保护“黑巫师”的两人盾牌都没抓稳磕在了地上,约克也不敢再叫喊了。 从表情完全看不出第五攸此刻视野内满是系统的警告文字,血液在血管内奔腾激荡,他面对着癫狂的目标和指向自己的枪口,仿佛在面对臆想中的自己,脊背升腾起毁灭的兴奋和战栗: 哈……不是说我是主线最大的反派?那在我所有人面前,都该是反派才对! 莱恩·伍德戒备着可能有的精神入侵,对面黑衣年轻人外表毫无威胁,但他知道向导这个群体最是不能以貌取人。 对方眼中有他无法理解的叛逆与亢奋,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精神入侵,言语的威力更甚: “你以为抓捕你的人带回一具尸体就满意了吗?缺了一份重要证词,你猜他们会不会想别的办法?” “比如,你的家人有没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莱恩立刻情绪失控:“你们敢!!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谁也别想在露比面前抹黑她的父亲!” 他调转枪口指向自己,面容狰狞,手却在颤抖,像是陷入噩梦。 黑衣年轻人翘起唇角,仿佛黑夜里最深的梦魇: “知不知道,也得问过才能确定。当然,我们不会在孩子面前说这么可怕的事,但我们会告诉你的妻子你做过什么,一桩桩、一件件都描述给她听,询问她能否记起相关的细节,是否有过相应的怀疑。” 莱恩:“不!不!你们敢!你们敢!!” “黑巫师”完全把目标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约克催促着下属:“动静小点!狙击手就位了没?!” 而霍勒斯已经听呆了,阻拦他的警员松开手,他们看着行将崩溃的莱恩·伍德,喉咙无意识滚动了一下,露出痛快的神色: 他们是知道的,就算莱恩被捕,也可能会为了他的证词而达成控辩交易,减轻罪责。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做出这种事还能讨价还价?凭什么扯一张疼爱妻女的大旗,就能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大义凛然? 你怎么还有脸谈论妻女,你就是害她们最深的人! 而诺曼的眉深深皱了起来:“黑巫师”简直是在找死,他为了享受目标的痛苦竟然不惜做到这一步? 半空中,“黑巫师”一步步踩碎他最后的希冀与妄想: “听说你们感情不错,为了防止她包庇你,我们会跟她说死在你手上的那些女孩跟你们的女儿长得很像,合理怀疑你真正有欲望的对象是你的女儿,只是不好下手才退而求其次……” 莱恩的脸狰狞扭曲如恶鬼,怒吼着就要开枪:“你竟敢说我对露比——!!” “嘭!”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开坑三连击:3/3,开坑完毕,求收藏求点击求营养液!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节 这一章主角很冲动,失去过往的他激烈地否认自己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第五攸:失去记忆,被系统威胁,但不代表我就没有原则! 莱恩·伍德的原型来自作者看得一个外国电影的解说,里面的反派跟他差不多,极其残暴可恶,但电影最后反派为了不被定罪,安了个疼爱妻女的人设直接自杀了,也太便宜他了! 第4章 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3 01 “嘭!” 枪声来自一百五十米之外,子弹精准命中莱恩·伍德持枪的手臂,骨肉破烂,鲜血四溅。 ——狙击手终于就位了! 目标眼中的惊愕还未完全浮现,子弹的动能就已经带着他摔下空中钢架,摔在下方气垫上,众人一拥而上,捆结实后给他做了紧急止血。 空地上回响着莱恩·伍德混合着痛苦的吼叫,很快被人戴上口枷,吼叫声也变得含糊不清。 终于……指挥官约克松了一口气,兴奋感升腾全身。 然而他一抬头,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黑巫师”还在钢架上没下来。 刚才形势紧张还不觉得,此刻钢架上只剩他一个人,显得更加单薄清瘦,风一吹就透了。 “他是不是不敢转身?”见他没有动作,指挥官约克猜测道,准备点个人上去接他下来。 这时,“黑巫师”动了,他不退反进,一直走到脚下这不足五十公分宽的钢架尽头,半个脚掌悬空,弯腰看向下方。 从旁边看这个姿势实在太危险了。 “他要干嘛?他要干嘛?!”指挥官约克看得心惊胆战。 诺曼皱眉,迅速打量下方空地——气垫已经半报废了,然后他抬头估量一下距离和钢架可能产生的摇晃幅度,眉皱得更紧了。 但“黑巫师”随即直起身,抬头看向远处,这里是城市边缘,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挡,视线可以一直达到远方模糊的天际线。 阴云在他头顶聚集,黑风衣下摆在风中翻飞,他的脸上一片冰雪般的空洞冷漠。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随时会直接跳下去的架势把现场不少人干破防了: “黑巫师”怎么比传闻中还疯?! 别啊!这是我第一次出外勤啊! 不会吧?唯一伤亡的是外援? 在实际很短,体感却很长的一段时间后,“黑巫师”的脊背忽然略微松懈了下来,旋步转身,从钢架上走下来。 他走得平平常常,像是过了条马路那样简单,旁观者大都没反应过来,目光直愣愣地跟着他移动。 “黑巫师”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垂着眼帘,像是有点意兴阑珊。 眉头就没松开过的诺曼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心里审慎的评估了一番: 莱恩·伍德随时都有可能失控,他不可能有把握…… 做出判断后,诺曼略微抬起下巴,对“黑巫师”说道: “你不想活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有无数目光隐晦的投来: 兄弟你也太敢问了吧! 而此时“黑巫师”从黑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略微一错盒盖无声滑开,他从中拿出一根蓝色过滤嘴的香烟,毫无会影响他人——尤其是哨兵——的自觉,用金属烟盒自带的点火器点燃。 “黑巫师”刚吸了一口,就听见诺曼的这句话,像是觉得滑稽,呛咳般哼笑了一下,掀开眼帘瞥了他一眼。 黑发向导唇间咬着烟,鸦羽般的眼睫略微抬起,露出其下黑沉的眼瞳,鸦青色的发丝落在冷白的皮肤上,像是能曳出水墨的痕迹,冷漠、精致、颓废、孱弱,如一副笔触细致色调晦暗的油画。 他站在夏季饱含水汽的风里,头顶是阴沉的天色,洁白的烟雾从口中吐出,迅速消散在风里,样子清淡又闲散,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黑巫师”抬手取下唇间的烟,随后,那只皮肤白皙韧薄、指节纤细修长的手,指尖带着烟草的气息虚点在诺曼的胸口,像一个轻佻敷衍的吻。 诺曼皱眉往后避让,而“黑巫师”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我的天……有人用气音无声惊叹,这两人之间互动的张力让一众旁观的警员大气都不敢喘,彼此心里都是见证历史般的激动。 而事实上—— 02 时间回到开头莱恩·伍德被一枪断手的时刻。 正大放诛心之语的第五攸:“?!” 那一刻,他跟莱恩·伍德眼中的惊愕交相辉映。 #你火力全开carry全场的时候,忽然天降飞弹把你的对手干掉了。 于是一瞬间节奏断了,思维也宕机了。 第五攸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钢架,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掉下去了诶……死了吗? 他往前走到钢架的顶端,弯腰朝下看,只见下方空地不知何时已支起气垫,莱恩·伍德摔下去的时候正中靶心,此刻握着自己的断手中气十足的嚎叫。 于是第五攸直起身,神情一片空白: 就这么解决了? 高亢的情绪被忽然釜底抽薪,勇气、信念和冲动的潮水褪却后,只余一片没着落的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接下来要干嘛? 唤醒了第五攸的是眼前刷新的幽蓝色系统文字: 【转身,走下钢架。】 在重新意识到系统的存在后,第五攸的脊背立刻僵硬了起来: 尘埃落定的时候,往往也是面对现实清算总账的时刻。 第五攸:从车上下来之后我好像就没再听从过系统的指引了…… 之前热血上头还不觉得,此时情绪的加成消失,他又找回了那份“被逼扮演恶劣反派的天选牛马”的初心,一瞬间游戏的意义全都想起来了。 第五攸:我的“扮演指数”是不是降到及格线以下了?!任务呢?不会被我弄崩了吧?! 视野内恒定显示的“游戏界面”左上角,三大指标纹丝不动,意识频道内没有响起系统那冰冷平板的电子音,眼前刷新的指引文字也不含情绪。 第五攸略微放下心,这才感觉到半空的风吹得外套下摆鼓动,连带着脚下的钢架都感觉不甚稳当,他不恐高,于是直接转身走回去了。 在短暂的茫然之后,情绪过于紧张激动的后遗症这才显现出来: 手脚冰凉,意识仿佛还残留着战栗感,冷汗缓缓渗出,温暖潮湿的风吹在身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泛起寒意。 他忍不住把露在外面的双手塞进衣服口袋里,顺便压一压被风鼓动的风衣下摆。 嗯?这是手机吗?左手好像也…… 右利手的第五攸下意识先把右手触碰到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个金属烟盒,手指稍微一用力盒盖就滑开了。 这角色还吸烟啊……额,等等! 第五攸突然意识到周围还有好多npc在看着他,那自己都已经把烟盒拿出来了,什么都不做就原样放回去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没有自己会抽烟的记忆啊!但如果角色会的话,应该有肌肉记忆什么的……? 第五攸硬着头皮给自己点了一根, 烟气过肺带来一阵清凉的刺激,尼古丁的镇定作用平复了一些焦虑: 自苏醒以来他就被迫应对残酷的现实,游戏不当人,系统又是个随时会在脑子里说话、如疽附骨的玩意儿,坦白的说,第五攸的精神状况本就离疯不远了。 此刻这一根烟算是给了他片刻喘息。 而当下的问题在于—— 这烟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吗? 还有……咳!看来肌肉记忆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没有抽烟经验的第五攸一不留神就被呛到了。 ……不过,大反派吸烟还被呛到了是不是有点违反人设? 就在第五攸努力压抑咳嗽时,他听见那个黑发哨兵正好说了一句什么,被咳嗽声掩盖没听清。 于是第五攸忍着呛咳抬眼看向诺曼,然后他的动作便顿住了: 诺曼正皱眉避过飘去的烟雾。 他的动作并不大,仿佛只是不太喜欢烟味,但属于向导的视野里,诺曼身上逸散出的“精神触梢”突然收缩紧绷,辐射出的情绪在原本的“压抑”、“烦躁”之外,变得激烈有攻击性得多,似乎第五攸抽烟的行为是对他莫大的挑衅,单从感受到的情绪来判断,都感觉诺曼快要动手了。 ——哨兵因为生理机能被强化,过度敏锐的感官会无差别的接收和放大光线、气味、声音等信息,导致感官过载造成精神负担,这也是哨兵们容易精神抑郁情绪狂躁的原因之一,毕竟任谁一直活在光污染、刺鼻气味和噪音污染之下,状态都不会太好的。 第五攸动作一滞:这烟是有味道的? 他拿下嘴里的烟,夹在手里试探的朝诺曼伸过去, 果然,诺曼向后躲避,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森冷。 他立刻把烟收回来,思考着这项意外发现: 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我没有嗅觉?那味觉有吗? // 一时兴起挑逗了一下诺曼之后,“黑巫师”神情放空,像是短暂搭理了一下外界,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疏离隔绝的状态。 他就站在眼前,但诺曼发现自己完全理解不了这个人,鲜明而矛盾,疯狂又冷漠,结合他的言行和传闻,还有点反社会倾向。 但是……诺曼的目光看向已被全套束缚五花大绑的莱恩·伍德: 客观事实却又不支持他的结论。 意图无法确认,动机难以界定,真正接触过后反而更复杂难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节 诺曼略微出了口气按捺烦躁的情绪,感觉自己是接了个棘手活儿。 这时指挥官约克上到这一楼层,他肯定跑的很急,但面上没有一丝急躁,微笑着对“黑巫师”说道: “感谢您此次的帮助,座驾已经准备就绪,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高的谢意,并准许我送您离开。” 约克拿出了他这辈子最虚伪的嘴脸,并打定主意在“黑巫师”离开前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秒,莱恩·伍德他都不去管了! “黑巫师”眼睛都没抬,任由约克伴随着自己离开。 众人一声不吭地目送他,现场沉默良久,直到确认今天的事终于、完全结束了,才有人略带敬畏的对诺曼说道: “兄弟,你已经预定了酒吧接下来三个月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 尼古丁确实有一定抗焦虑的效果,但是它的危害更大,一旦上瘾你的焦虑就会来自烟本身了!主角是在游戏中,就是一串数据不会被烟伤害,而且他吸烟也是有隐藏设定,不是为了吸烟而吸烟的,三次元的读者们可不要学! 本章也是周围人被第五攸的名声影响而迪化的一天~以及之前如果觉得诺曼的行为和人设不太协调的读者们现在就可以放心了,诺曼是带着任务接近第五攸的,以及他本人性格的确是个心直口快的直男。 第5章 系统 01 【新手任务已完成,系统升级为‘初级’。】 【新增功能‘观测’,该功能可以让玩家观测被指定的角色。】 随着系统的讲解,视野内“游戏界面”的右上方出现一行新的蓝字: 【系统(初级):15/100】,位于同在视野右侧的【任务列表】上方。 与此同时,【任务列表】也闪了闪,变换成: 【任务列表: 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己完成)】 系统:【完成任务和推进解谜进度都可以增加系统点数,达到数值系统会自动升级解锁更多功能,希望玩家再接再厉。】 被指挥官约克护送至商务车的路上,意识频道内开始进行任务结算。 系统的语调冰冷中透露着不满,小部分可能是因为他在任务中的忤逆,而大部分估计是第五攸这么乱来,系统还得捏着鼻子给他发新手任务的通关奖励。 车门被助理凯特关上,潮湿闷热的空气隔绝在外,凉爽舒适包裹全身,第五攸靠在宽敞的座位里,墨色发丝与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一如他精致而缺乏生气的长相与此刻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五攸:任务完成了……而且违背系统指引也没有惩罚?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系统的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在意识频道内响起:【“系统辅助”只是最基本的通关指引,只有新手任务中会开启,并非强制执行。玩家本就可以根据自身理解选择更好的方式,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扮演角色!】 没有问题,无需怀疑,只是你自己一开始误会了——系统的解释乍一听毫无问题,却让第五攸直接变成了“嗯哼?”的表情。 第五攸:【啊~(那种语气)但你之前可是连每一句话的表情神态都列举出来了……】 系统立刻回道:【那只是为了防止玩家初次扮演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而进行的托底备案!】 瞧这极速的回答,密集的话语,欲盖弥彰强行解释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五攸:【啊,原来如此……】 玩家似乎被说服了,系统刚松一口气,就听见第五攸忽然话锋一转: 【可我站在钢架上的时候,满眼都是警告文字,原来那不是着急啊!】 check mate! 系统:【……】 沉默,沉默是系统与玩家共享的意识频道。 大家都不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刻板、理智、冷酷,虽然有些无耻,但系统一开始的姿态真的很高,是它定义了玩家的身份,划定规则,设置目标,在第五攸眼里,系统和游戏完全是划等号的存在。 然而,刚过一个新手任务,系统就被游戏背刺了,逼格狠掉。 良久,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再度响起,透着一丝咬牙切齿: 【……那你也没听我的啊!】 第五攸现在很兴奋,跟之前叛逆带来的情绪高涨不同,兴奋中带着期待: 【系统,你……也是玩家吗?】 系统的电子音平板得没有一丝情绪:【系统非生命体。】 第五攸:【你是什么时候进游戏的?】 系统:【系统为游戏附属产物,与游戏同在。】 第五攸:【可你也不是完全代表游戏啊!】 系统:【系统的职责是帮助玩家更好的扮演角色、完成游戏任务,更多内容请玩家自行探索。】 第五攸:【……】 不管他怎么问,系统都是一副“我,系统,莫得感情”的样子躺平装死,弄得还以为自己有玩家同伴了的第五攸十分泄气。 第五攸:唉……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个单纯的系统了! // 情绪降温的第五攸无力的陷进座椅里: 好累啊…… 短时间内接连数次情绪大幅波动是十分消耗人的,豪华商务车行驶得又十分平稳,他都感觉有点困了。 第五攸:【接下来要干嘛啊?】 系统不理他。 第五攸:【……】 好小气啊…… 无事可干的第五攸下意识开始复盘这个任务: 任务名称是“安抚被抓捕的哨兵”,npc对“安抚”的要求是不让目标精神失控……额,虽然我完全没顾上,但是目标最后倒也的确没失控…… 这么一想他还得感谢那“天外一枪”,毕竟以莱恩·伍德当时的状态,精神失控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五攸:是因为“新手任务”吗,感觉游戏完成任务的标准好宽松啊。 他想起那之后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嗅觉这件事,顿时打起精神: 这是系统应该要解答的问题吧? 第五攸:【我好像没有嗅觉和味觉,是因为我是玩家吗?】 还没等来系统的回答,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应声而动,原本的【解谜进度:0%】变成【解谜进度:1.5%】,【系统(初级):15/100】也变成了【系统(初级):30/100】。 第五攸:啊? 第五攸:“解谜进度”动了……也就是说这是角色本身的设定。 第五攸:一比十的换算比,“解谜进度”这么重要?增加它数值的是角色相关的事情……我所扮演的角色身上有一个大谜团,而且其完成度是游戏对玩家考察的基本指标之一?! 系统完全没提这件事! 第五攸赶紧仔细探索之前没太在意的“游戏界面”,经过新手任务后,左上角的三个数值已经变成了: 【扮演指数:100% 解谜进度:1.5% 攻略进度:▼】 第五攸:“解谜进度”是刚刚才变得……“扮演指数”没动,说明我之前的扮演百分百符合人设?额,这可能也是新手任务的福利吧……“攻略进度”我还没看。 他视线落在“攻略进度”后面的“▼”上,一秒钟后,界面刷新了: 【攻略进度: 兰斯:70 安斯艾尔:0 诺曼:0 克洛维:0 丹尼尔:0 塞缪尔:-5】 反派也有这么多的攻略任务? ——这是第五攸的第一反应,然后他才发现更多“华点”: 六个攻略对象? 而且这都是男性的名字吧? 还没等第五攸反应过来,系统终于又在意识频道内上线了: 【根据游戏要求,玩家需至少将一名攻略对象的攻略进度提升到60以上,攻略进度可理解为攻略对象的好感度。】 嗯?主角的视线顿时就落在列表里的【兰斯:70】上: 那岂不是已经完成了? 发现被系统“忽略”的“解谜进度”,就算觉得它有可能是玩家同伴,第五攸现在也有些怀疑它的话全不全面。 第五攸:【既然都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么多攻略对象?】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讥讽:【想得美,这些都是主角的攻略对象,是游戏男主,只不过在正式进入主线前跟大反派有交集罢了。】 第五攸敏锐的发现了重点:【现在还没进主线?】 系统:【当然了,反派等主角出场才开始做坏事根本来不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节 第五攸:【……】 #做坏事还得赶着趟。 #道理能说通,但正常人一般不这么说。 以及,系统在发现自己逼格不再之后,好像也开始放飞自我了。 第五攸:【……那为什么还要攻略一个啊?】 系统:【本作是一部丰富多样的攻略游戏,所有攻略对象都厌恶反派的话就太单调了,况且一意孤行的男主最终被感动迷途知返也是xp的一种。】 第五攸:所以我就是男女主恋爱道路上的工具人是吗……行吧。 他看着列表里的【兰斯:70】:对不起,朋友,是我连累你不能直接跟女主he。 他决定不再攻略别的男主,直接维护这一条现成攻略线显然要简单得多,节省下的精力都可以用在解谜角色自身的谜团上。 02 助理凯特的声音通过商务车前后排之间的传声器响起: “今天没有其他安排,直接回向导塔?” 第五攸:??? 行驶这么久了你才问? 助理凯特似乎也就是程序性的随口一问,没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道: “新转来一份来自警局的求助,他们收押的罪犯需要审问,时间由您来定;‘向导学院’今晚八点的讲座希望您可以露个脸;dr.陈发函过来跟您敲定下一次治疗的时间;明天下午研究院您所参与的项目需要跟进;‘向导互助会’这周末将举办一个冷餐会,给您发来了请柬。” 多到没办法一次性记住的待办事项。 第五攸:……生产队的驴也不是这么使唤的吧? 他又往沙发里陷了一点。 这时,传声器里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还有一件事……您还记得一位名叫塞缪尔的哨兵吗?三个月前您曾在‘监管处’为他做过精神治疗。” 第五攸:塞缪尔?记得,刚认识的,对我好感度-5的男主,看来就是三月前那次治疗让他看清了我的真面目。 第五攸自娱自乐的吐槽着,新手任务的轻松过关和发现系统的另一面让他轻松了很多,而助理小姐完全也不需要他回答: “最近论坛上像是有人在炒他的热度,说他是‘黑巫师’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什么的,他似乎是要第五次申请治疗了,很多人猜测这一次是哪位向导。” 第五攸:论坛……听上去是个八卦聚集地,游戏可能会把一些有用信息隐藏在里面。 凯特:“‘监管处’那边想问您有没有兴趣接手,毕竟上一次治疗效果显著。” 这一次助理小姐就没有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了,等待“黑巫师”的回答。 第五攸:“没兴趣。” 还治疗效果显著……人家已经很惨了,别逮着一个男主折腾啊。 于是凯特立刻回答到:“好的,我帮你回绝。” 传声器那头安静了。 这件事从提议到拒绝总共不过半分钟,发生的极其丝滑。 但系统紧接着就阴魂不散的开口了:【请玩家明悉,攻略对象相关的剧情往往跟主线有关,切勿随意拒绝,否则意识将被抹除。】 第五攸:【……那还问我干嘛?】 系统:【事情的发生总要讲逻辑。】 第五攸:【按逻辑来说我已经拒绝了。】 系统:【……】 第五攸看着攻略列表里的【塞缪尔:-5】,内心充斥着对自己不畏强权的感动: 我尽力帮你远离我了,后期请对我下手轻点,谢谢。 然而—— 【回忆任务开启: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 第五攸:……我真的尽力了。 作者有话说: ---------------------- 不知大家发现没有,第五攸不知道到他已经见过男主之一的诺曼了,因为在新手任务里他根本没顾上问诺曼的名字,可怜的诺曼,明明他是第一个出场的hhhhh 第五攸眼里的诺曼:推进剧情的工具人and弥补场上没有哨兵的空缺。 第6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1 01 讲不出道理就强行摊派,还以为自己能有点自主权呢…… 第五攸挂着一双半月眼,有点不爽地想着:我刚在助理面前拒绝了,游戏打算用什么办法让我“回心转意”?反派就不要逼格的吗? 然而,他等了一阵子,传声器没有再响起,眼前也没有刷新别的系统文字。 唔……头好晕,好难受…… 没等来任务,倒先等来了晕车,第五攸现在完全是瘫在了座椅里: 该不会这任务不是实时的吧?来的时候花了好几个小时,当时情绪紧张还不觉得,现在再让我坐几小时的车回去可真要命了…… 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主意: 对了,刚才还说有新功能的。 第五攸:【系统,使用“观测”功能。】 系统应声而答:【请指定观测对象,“观测”生效期间外界的时间依旧正常流动,是否确认使用?】 第五攸:【指定对象塞缪尔,确定使用。】 话音落下,第五攸的视野便无法抗拒的黑了下去,再度亮起时,眼前出现了一间休息室。 02 休息室的布置简单陈旧,一位年轻女性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一名腰板笔直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站在女性身后。 第五攸试图挪挪视线改换视角,随后并不太惊讶的发现自己虽然能感受到身体,却无法控制,行为和声音都处于“封印”状态,只有思维不受影响: 在“观测”状态下玩家只是一个无形旁观者。 第五攸的注意力回到那名年轻女性身上,对方有一头微卷的棕色长发和蔚蓝色眼眸,衣着得体,剪裁上乘,坐姿优雅矜持,神态间有些高傲。 在向导的视野里,能够看到对方身上延展出透明细线一般的“精神触梢”,显得凝实而可控: 一名女性向导。 第五攸疑惑:这是谁?塞缪尔在哪? 他倒不怀疑这位就是女主,因为对方虽然年纪很轻,但貌似也不是玩攻略游戏的年纪了,况且现在还没进主线。 女主正式进主线时的年纪应该不超过十八岁吧……第五攸预想着女主的形象,在心里点了点头。 // 休息室门外响起敲门声,声响小而轻。 矜贵女性连视线都没动,她身后如管家般严肃持重的中年男子出声道: “请进。” 门应声打开,刚推开一半,来人就己经钻了进来,顾不得手里厚重的文件夹,先转身将门轻声合上,然后小步快走到他们面前。 矜贵女性这才抬眼看去:来者是名职场女性,穿着廉价的职业装,带着粗大的黑框眼镜,金色的头发紧紧绑在脑后,姿态局促神情紧张; “您好,我是塞缪尔的助理丹妮特丝·伊斯。” 矜贵女性优雅颔首:“凯瑟琳·霍尔。” 她身后的中年男子欠身:“埃文·艾布特,霍尔小姐的侍从兼助理。” 女助理丹妮特丝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感谢您的到来,劳你们久等了。” 凯瑟琳收回视线,没有任何表示,丹妮特丝的客气话直接掉在了地上。 “呃……”她尴尬得慢了半拍才想起手上的文件夹,赶紧递过去:“这是塞缪尔的档案……这份资料只能在这里翻阅,不能复制或带走,请见谅。” 丹妮特丝紧张地推了一下因为过大而下滑的眼镜。 凯瑟琳打开档案,目光落在首页的照片上,眼里流露出欣赏,开口夸赞了一句: “他真像一位天使。” 档案上的年轻哨兵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和清澈的冰蓝色眼眸,即便在照片上,也透着一股忧郁的气质,旁边是他的名字: 塞缪尔·休 塞缪尔的档案本看上去又多又杂,翻开满眼都是字,凯瑟琳倒没有抱怨,神情专注,迅速翻阅。 看了一会儿凯瑟琳开口: “他的‘精神图景’在上一位向导手里有了明显好转,为什么后来没有治疗下去?上一位向导是谁?” 女助理丹妮特丝赶紧回答:“是‘黑巫师’。” 听到这个外号,凯瑟琳赞赏的神情当即一顿,迅速变成面无表情,继续翻看档案。 嗯? 旁观的第五攸心想:上一任治疗师是我?那也就是说这位凯瑟琳·霍尔小姐是我拒绝之后“监管处”找的下一任治疗师? 他还以为自己拒绝失败了,可这样一来新任务又要怎么办? 而且,他刚刚才拒绝这边继任者都已经就位了,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吧?“观测”看的不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是未来时态?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从病历上看,塞缪尔的治疗曲线十分完美,显得后来恶化的速度快的奇怪,你们没有联系那位向导吗?”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节 第五攸:额……都已经知道是谁了,还只用“那位向导”来称呼,这位凯瑟琳小姐很讨厌我啊。 丹妮特丝可能也听出来了,赔着笑脸说:“我们尝试过,但是那位向导在治疗结束后便不再跟我们联系了。” 凯瑟琳不着痕迹地轻撇了一下嘴,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她略微打量了一下丹妮特丝,对这刻意姿态卑微的助理也没什么好感,合上了病历档案。 见她看完,丹妮特丝小心建议:“那……我现在带您去见塞缪尔?” “可以,”凯瑟琳站起身,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你就在这里等我。” “是,”埃文习惯性做了肯定回答,随即又道:“这里都是有精神问题的哨兵,您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我相信这里的安保措施,”凯瑟琳抬起下巴,看向丹妮特丝:“而这位助理小姐让我对塞缪尔的安全性没有疑问。 她说着类似夸奖的话,但语气又像是嘲讽,丹妮特丝讪讪的赔笑。 03 从休息室出来,丹妮特丝和凯瑟琳两人走上了一条长长的封闭走廊,间隔的吸顶灯提供照明,但走廊里依旧显得昏暗阴冷,仿佛是在地下。 她们一路上都没遇到其他人,环境沉闷压抑,只有脚步声在回响,第五攸注意到凯瑟琳的“精神触梢”都变得紧绷不安。 离开走廊,丹妮特丝又带着她走到了一处铁门入口,铁门旁边的铜牌子上写着“危险哨兵关押处”,看守沉默地核对了丹妮特丝的证件和通行证,又沉默地打开大门。 进去是一段漆黑的走廊,转角过后,空间豁然开朗: 两侧狭窄的格子间内关着一名名身形壮硕的哨兵,面对走廊一侧的墙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他们统一剃掉了头发和眉毛,面容显得很是怪异。 看到凯瑟琳和丹妮特丝经过,被关押的哨兵纷纷看了过来,有的贴在透明墙壁上留着涎水,有的一把扯开衣服露出变态的笑,也有的猛地朝墙壁撞过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经过时凯瑟琳依然昂首挺胸,但那透明细丝一样的“精神触梢”已经完全收敛了回去。 那些被关押的哨兵身上不受控的“精神触梢”彼此扭曲纠缠,如具象的精神污染一般充斥着整个关押区,这令人掉san的场景同样影响着长了眼睛的普通人。 比如说丹妮特丝。 这位总是姿态卑微的女助理一路上缩着肩背小步快走着通过了那段区域,走过了好一段都还略带颤抖着、急促地小声吸气。 凯瑟琳瞥她一眼:“你需要休息吗?” “不、不用!”凯瑟琳的突然出声似乎吓了丹妮特丝一大跳,她脸色发白地赔着笑脸,自己都还没缓过来,就先顾着伏小做低:“十分抱歉。” 坦白地说,她实在太用力,有种非正常的神经质,让人颇不舒服。 不过切身体会她的工作环境之后,凯瑟琳宽容了许多。 “那就继续走吧,”凯瑟琳语气平缓。 丹妮特丝:“是、是!” 接下来她们走到了“单人关押区”,这里就是关押塞缪尔的地方。 “单人关押区”看上去宽敞了许多,但因为照明依旧是跟走廊相同规格的吸顶灯,反倒因为光线不足而显得更加昏暗了。 “这样的环境只会让哨兵的症状更加严重!”凯瑟琳皱着眉,似乎在责备办事不力的下属:“我一定会在治疗报告里说明这一点!” 丹妮特丝:“十分抱歉……我们到了。” 丹妮特丝最终停在一道陈旧坚固、几乎跟墙壁融为一体的铁门前,然后向旁边退开把正面的位置留给凯瑟琳。 凯瑟琳盯着那道门,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刚才“危险哨兵关押区”那惊悚的场景也对她影响不小,现在立刻就要跟另一个被关押的哨兵面对面接触,这对一个年轻女性来说委实是个挑战。 然而,还没等凯瑟琳调整完毕,那道铁门突然一震,从里面打开了。 凯瑟琳:?! 别说凯瑟琳,就连旁观的第五攸都大吃一惊: 这门竟然可以让囚犯从里面打开?! 本就惊魂未定的凯瑟琳下意识想后退,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年轻男子: 昏暗的光线下,塞缪尔银白色的长发像是笼着洁白的月光,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如湖水,笼着一层哀凉的薄雾,静谧而忧伤。 他目光浅淡的看着凯瑟琳,轻声有礼地说道: “你好。” 仿佛天使行于人间。 作者有话说: ---------------------- 第二位男主出场啦,一位清冷系虔信徒美人~ 第7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2 01 监管处·单人关押区 塞缪尔的助理丹妮特丝独自站在塞缪尔的牢房外等候。 此处全无遮挡,但昏暗的灯光无法照亮全部,随着距离的增加,到门边光线已经衰减得连分辨轮廓都困难。 她的上半身还算清晰,下半身已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大得有些夸张的黑框眼镜挂在鼻梁上,面容呆滞。 不知等了多久,铁门处有了动静。 一点动静就让丹妮特丝惊得哆嗦了一下,在铁门打开前就挂上了一副用力过度的笑容,殷勤地迎上去。 结束了初次见面的凯瑟琳迈出铁门,略侧身对身后送她出来的塞缪尔说道: “不必客气,下一次治疗在一周后,好好休息。” 塞缪尔安静点头,那张天使般的面孔依旧笼着薄雾般的忧伤。 随后凯瑟琳抬手打断了迎上来正欲开口的丹妮特丝,吩咐道: “不用送我,记得睡前让他喝一点蜂蜜水。下一次治疗前给我准备一些茶。” 交代完,凯瑟琳最后跟塞缪尔颔首致意,转身离开。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凯瑟琳回首望去。 昏暗的走廊如层层封印,晦暗的画面尽头,一身白的塞缪尔是唯一的亮色。 她收回目光,面容坚定,连高跟鞋踏出的脚步声都没有一丝犹疑。 门前只剩下丹妮特丝和塞缪尔两人。 丹妮特丝脸上还挂着笑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不自然,昏暗的灯光下,像一个渐渐溺水的人。 而塞缪尔略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垂落,发梢忽然颤抖起来 ——不,是他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他缓慢的仰起头,脖颈线条随着动作拉伸,银白的长发向后滑落下去,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喘息,收缩的瞳孔不稳定的震颤着。 温柔忧郁的外表被撕裂,露出内里那个阴郁病态的男人。 “啪嗒!” 丹妮特丝过大的眼镜因为没有及时扶起摔落到了地上。 塞缪尔的颤抖渐止,他忽然侧头,目光直直的落在丹妮特丝身上。 那一眼犹如实质,丹妮特丝猛地哆嗦了一下,簌簌发着抖,转过来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和惊恐颤抖的眼瞳。 她干咽了一下,声音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有一个向导为你担保,你才能离开这里,只要能保持今天这样,用不了三个……不!两个月,你就能出去了,很快,会很快的!” 塞缪尔没有说话,丹妮特丝像是要被他的沉默不语逼疯,声音不受控制的干涩尖利起来: “我有、我有去散布谣言,现在论坛上都传开了……还、还可以利用刚才那个向导……我会去做的,我都会做的!” 丹妮特丝将要崩溃,塞缪尔收回了目光,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的眼眸已经变得幽暗晦涩,极端和偏执在其中翻涌,又被牢牢地压抑下去。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牢房,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丹妮特丝如蒙大赦几乎脱力,她原地摇晃了一下,不敢过多停留,脚步虚浮的转身往回走,昏暗重复的吸顶灯下,她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魇,涣散的眼睛许久都不眨一下。 原本他是很好的 …… 原本一切都是很好的…… 都怪你,都怪你…… 02 画面在塞缪尔出场后结束,视野再度亮起时已经回到车内,身体的控制权也一并回归。 第五攸:……? 第五攸:这就结束了? 第五攸语带谴责:【我指定的是塞缪尔,结果他就只在最后露个脸?】 系统没理他。 第五攸:【……】 不管系统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玩家,它都不一定跟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第五攸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挂在列表里的新任务,塞缪尔在“观测”剧情里的出场,这些让第五攸的精神再度紧张起来: 如果说新手任务出乎意料的宽松是为了让玩家适应,那么毫无疑问刚下发的这个任务将为他展现游戏真正的难度。并且这也是他初次接触游戏的男主,不出意料对方将在接下来剧情中成为大反派凄惨下场的奠基人之一。 他能适应得了正式任务的节奏吗? 他能在明知得罪对方会很惨的前提下扮演好这个角色吗? 他能做到顶着游戏和系统的压力坚守自己的底线吗? 新手任务里那些受害者可怜可怖的遗体在他脑内闪过,因为对“系统也是玩家”这个可能性过于热切而遗忘的想法,此刻再度回归: 他想活下来。 作为反派的身份言行都是游戏强加的结果,他从中得不到任何共鸣和自我认同,又怎会甘心接受反派凄惨的结局?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节 这原本空泛的想法经过新手任务里叛逆之火的淬炼,和此前深埋心底的沉淀,已转化为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要活着! 他要在游戏的迫害、系统的监视、男女主的光环下自救! 坚定信念之后便是付诸行动,目前第五攸能够制定出的行动方针有三条: 1、扮演好反派稳住系统。 2、做事给自己留余地。 3、远离女主和攻略男主。 第一条是他必须保证自己当前的存活,而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的需要做一些事来尽反派的“义务”,于是就有了第二条。 关于“留余地”这点第五攸有两个方向可以努力,一是不把事情做到位,俗称“掺水”;二是扭曲或增加事情所能达到的效果,俗称“掺沙子”。两个方向都需要他随机应变。 最后一条是因为第五攸初始身份已经被游戏焊死,只剩下远离主要角色这一条路——说是他远离,但从被强行开启的任务来看,游戏根本不给机会,所以他实际要努力的方向是让角色主动远离他,能达到让主角们厌而不恨、驱而不杀的状态就最好了。 在脑内梳理了一番接下来要做的事,第五攸顿觉踏实不少,发散的思绪也不由得分出一点给下一个任务的目标角色:塞缪尔 ——是的,只有一点,因为在他眼里,塞缪尔就是个被大反派害惨的小可怜。 第五攸:从当前已知的信息来看,塞缪尔因为精神问题自由受限,目前除了“观测”里的那位大小姐,包括我在内已经有四位向导为他治疗过,但都没成功……如果那位大小姐不是女主的话,这第五位向导也要失败了,毕竟男主的问题向来只有女主能解决。 ——因为“观测”里的凯瑟琳一开始询问“上一位治疗师”,第五攸便以为“向导”跟“治疗师”是可以划等号的,但实际上两者是包含关系,“精神治疗师”一定是向导,但向导不一定能成为“精神治疗师”。 第五攸:单从最后那个露面来看的话,塞缪尔外表清冷淡漠,不过态度倒是挺友好的,考虑到他已经被我伤害过一次,可以说是非常友善了……唉,虽然碍于人设不能给他好脸色,但可以的话还是好好治疗他吧,本来就被关在那种条件艰苦的地方,还要被我伤害第二次,也太可怜了。 正在第五攸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眼前忽然刷新幽蓝色的系统文字: 【回忆任务开启: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 第五攸:是是是,我已经知道——?! 眼前刷新出这行文字之后,视野猝不及防的暗了下去,再度亮起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布置简单陈旧的休息室,看上去十分眼熟 ——能不眼熟吗,刚刚才在“观测”剧情里见过! 此刻第五攸就坐在凯瑟琳曾坐过的的位置上。 ……什么情况? 还来不及思考任务相关,第五攸发现自己当前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膜罩住了,外界与他的感知之间仿佛有什么隔阂,与周围坏境的交互不够清晰。 视野内一直存在的游戏界面,原本蓝色的字,此刻也变成了蓝灰色,他试图点开游戏界面,但无论是【攻略进度▼】还是【任务列表▼】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游戏界面被锁了? 这时,第五攸的眼前出现了新的正常颜色的系统文字: 【您当前位于回忆篇章。】 【警告!回忆篇章内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正常时间线的现实,请审慎做出您的选择!】 警告的蓝字停留一会儿之后缓缓消失。 第五攸:【这……】 消失到一半的蓝字忽然又变得浓郁: 【警告!回忆篇章内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正常时间线的现实,请审慎做出您的选择!】 【警告!回忆篇章内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正常时间线的现实,请审慎做出您的选择!】 同一句警告的话重复了三遍才最终消失,第五攸都被震住了。? 他想起视野暗下去前,出现在眼前的系统蓝字: 回忆……塞缪尔……精神治疗…… 电光火石之间,他得到了答案,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这是之前的那次治疗,导致塞缪尔攻略值-5的那次?! 作者有话说: ---------------------- 嘿嘿,阴郁病态清冷系虔教徒,有没有被塞缪尔的真面目吓一跳呀,期待一波主角和塞缪尔的对手戏吧。 第8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3 01 意识频道内冰冷平板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系统:【检测到玩家处于回忆篇章,此篇章为过去时间线,将为玩家开启 “自动演绎”。】 【“自动演绎”生效时身体会自动按原有剧情做出反应,您可以根据需要进行调整。 】 回忆任务……谁能想到是真的回到过去做任务?! 不过……只要一想他都能死后成为游戏角色、视野内恒定显示着“游戏界面”,还有个系统随时会在脑子里说话,回到过去似乎也不是很值得震惊的事。 游戏嘛,不要较真…… 第五攸心酸地想着,让自己保持平常心。 如“观测”里看到的场景一样,第五攸面前同样摆放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手指稍微用力,便感到一层无形的阻力被突破,可以正常活动了,而一旦放松下来,那种微妙的隔阂感又会出现——这应该就是系统所说的“自动演绎”了。 按照助理小姐的说法,现在是三个月前阳春三月的季节,但他身上还穿着冬季大衣和短靴,休息室内开着暖气,空气闷热浑浊,可纵使还有一层隔阂感在,依旧有寒气从脚底往上冒,感觉呼吸都是在损失热量。 第五攸压住想要哆嗦的身体本能,在心里想: 所以新手任务里其他人都穿着短袖衬衫,只有我还穿风衣不是在耍帅,我是真的身体差啊! 身后有窸窸簌簌的声音,余光瞥见是助理凯特站在沙发背后,正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第五攸:从“观测”的剧情来看,我现在也是在等塞缪尔的助理吧?我的名声肯定比凯瑟琳差多了,她竟然迟到了? 新手任务结束后,视野右下角的“系统辅助中……”这行字就消失了,第五攸倒不必非得为难那个胆小的助理。 第五攸:……不过还是快点来吧,太冷了! // 休息室门外忽然响起“当当”两下敲门声。 还未等里面应答,门就被推开,来人径直走了进来。 高跟鞋的踢踏声清脆的响起,来人在休息室中央站定,伴随着一声简洁自信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塞缪尔·休的助理丹妮特丝 ·伊斯。” 第五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来了?! 休息室内安静下来,一时无人说话。 过了大概5秒钟,助理凯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凯特·康斯坦斯,‘黑巫师’的助理。” 语气有种微妙的、表面客气的感觉。 丹妮特丝似乎认为自己受到了慢怠,没有理睬凯特,自顾自地走到 “黑巫师”对面的沙发上。 她的视线落在“黑巫师”的脸上,然后停顿一下,眉宇扬起,表情生动仿佛略带惊讶的“嗯哼~”了一下。 与此同时,第五攸也看清了她的外表: 这是丹妮特丝?! 服帖合身的职业装,富有光泽的金发带着波浪般的卷度,没有戴眼镜,脚下踏着七公分的高跟鞋,状态自信且从容 ——完全无法与“观测”中那个畏畏缩缩的女助理联系到一起。 唯一不变的是她左手臂托着的一大本档案,但她毫不费力的样子甚至让人下意识忽略了。 第五攸:这怎么还同人不同版了?“观测”里时间也才过去三个月吧?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随即有了一个很不妙的猜想:等等……该不会就是我害的吧?这次治疗不仅让塞缪尔对我的好感度跌到负数,还让他的助理变成了那样?!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再看丹妮特丝此刻嚣张的姿态,油然而生一股尴尬之情: 我可真是坏的全面而平等…… 02 “感谢你前来为塞缪尔提供帮助,”丹妮特丝自顾自在对面坐下,微抬着下巴朝“黑巫师”点了点头,将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再往前一推。 说是助理,她的姿态简直比“监管处”的长官还要神气。 未来“观测”里丹妮特丝的形象与现在对比惨烈,让自觉负有难以推卸之责的第五攸莫名心虚,导致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现在的丹妮特丝相处,只好一言不发。 不过这种级别的挑衅本来就够不上让“黑巫师”出手。 站在他身后的助理凯特开口: “不用,只是监管处的委托而已。” 正微抬下巴看着“黑巫师”的丹妮特丝,不可避免的把视线移到说话的凯特身上,用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视线上下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监管处委托了向导塔,然后你们就被派来了……说得对,确实感谢错了人。” 她语气不屑,咬音刻意,仿佛跟他们有私人过节。 话说到这份上,丹妮特丝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她目光转回“黑巫师”身上,盯着他,身体前倾,语速放慢。 “‘黑巫师’,我听说过你,不管你在向导塔怎么为所欲为,但‘监管处’不是你的地盘,塞缪尔也绝不会当你的牺牲品,如果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她停顿,轻笑一声加强语气:“塞缪尔那几十万粉丝可不是好惹的。” 说完,她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黑巫师”。 嘶……第五攸感觉自己脚趾都在扣地。 “黑巫师”身后的助理凯特像是觉得有趣一般哂笑了一声: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节 “真是叫人害怕,这么神通广大的粉丝……” 她故意停顿,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休息室一圈,表情很疑惑: “怎么没把他从这破地方救出去呢?” “啊!”她仿佛恍然大悟,虽然还穿着板正的职业装,但此刻的凯特身上竟然透出一股凶狠而又混不吝的气质: “一定是因为他舍不得这些病友吧?毕竟要是出去了,哪还能找到这么多同类呢?” 丹妮特丝的脸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完全涨红了,侧颊的虎爪骨抽紧,眼神狠狠地盯着凯特: “‘黑巫师’又是什么好名声?诅咒他下地狱的人怕是比整个监管处的人都多!” 凯特无所谓地一笑:“你大可以跟塞缪尔一起在牢房里诅咒,可惜,我们怕是听不见了。” “!”丹妮特丝的手一把抓住了桌子的边缘,仿佛要拍案暴起。 但她终究没起身,神情气愤凶狠,梗着一口气僵在那,透着经验不足和虚张声势的慌乱。 第五攸感觉到自己抬起头看了丹妮特丝一眼,这种身体自己动起来的感觉相当新奇: 这就是“自动演绎”啊…… 然后他把档案翻过一页,低头继续看 ——是的,因为听丹妮特丝吵架太尴尬,他把对方带来的档案拿过来看了。 纸张翻页的声音惊醒了丹妮特丝: ……他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他根本没听我讲话?! 她的视线又回到凯特身上,棕发的女助理侍立在“黑巫师”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无视了她的目光。 这下丹妮特丝不只是气愤,还多了被人无视的难堪,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气红了,神情愤恨不甘。 凯特不着痕迹的瞥她一眼: 手段不够还耍心眼,实力不够还发脾气,蠢头蠢脑的,怎么应聘上的? 她纳闷地想:哨兵助理岗位竞争这么小? 03 塞缪尔的档案无愧它厚重的份量,说上一句包括了他人生的方方面面完全不为过。 也就是说……十分琐碎。 年龄22,身高183,体重155……肩宽、腰围、臂展、臀围,嗯?这还有——?额,这身体数据有点详细过头了…… 第五攸赶紧跳过这一页: 个人经历……籍贯、住址、家庭、父母职业……话说他既然被关在这里,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吧……八岁父亲车祸致死,母亲酗酒……哦,在这里,我看看…… 啊~原来他是因为十七岁那年砍了母亲的头,所以才会进“监管处”啊! 第五攸:…… 第五攸:……………… 第五攸:什、不是!这……啊?!!! #世界处处有惊喜。 第五攸对塞缪尔最初的好印象一方面来自“观测”最后出场时对方迷惑性的外表和清冷温和的气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凯瑟琳:这位高傲矜持的大小姐平等的挑剔一切,却没说过塞缪尔半句。 再加上对方游戏男主的身份,他的经历怎么都不应该这么……炸裂的吧? 此刻第五攸回想凯瑟琳在“观测”中的表现: ……你看上去仪态优雅富有气度、是位有修养有原则的大小姐,怎么看到这种事都面不改色毫无波澜……口味这么重的吗?! 第五攸于呆滞中凌乱了: 我太天真了……明明都见识过一边残害未成年一边疼爱女儿的罪犯了,竟然还以为男女主就一定是洁白无暇的…… 他在震惊之下无意识用力,突破“自动演绎”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隔阂感”被打破时的微妙感觉让他惊醒了,赶紧收拾情绪: 冷静、冷静!你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了,别这么不稳重,还、还没看完呢,没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没准是有苦衷的呢,凯瑟琳也可能是早就调查过了所以才不吃惊…… 他定了定神,仔细重看那个部分—— 作者有话说: ---------------------- 游戏里的角色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只是第五攸没意识到,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最坏的那个呢。 文已申签成功,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4 01 虽然说是可能有苦衷,但这可是斧子砍头,这么暴力真的还能洗吗…… 第五攸盯着档案,仿佛在面对自己的人生方向一样忐忑: 如果这游戏主角的设定都这么炸裂,那作为大反派的我得成什么样? 那些受害者的照片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还只是个新手任务里的反派而已…… 难以控制的担忧惊惧袭上心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困难,但从“自动演绎”毫无犹疑的行动来看,原角色可谓是驾轻就熟毫无波澜。 这段弑母的经历可能就是对塞缪尔这个角色最重要的塑造,描述得十分详细冗长,看着看着,第五攸慢慢放松下来: 呼——还好还好,游戏还没这么炸裂…… // 是的,塞缪尔弑母的行为真的被游戏圆回来了: 从这份档案来看,虽然塞缪尔是“天生精神脆弱,易患相关疾病”的哨兵,但他的精神问题似乎更多由后天经历导致: 塞缪尔出身宗教家庭——这点从他的名字也能看出来——父亲是教区牧师,母亲是同个教区的信徒。幼年时没什么特别的记录,直到塞缪尔八岁那年,父亲车祸身亡,母亲因打击过大开始酗酒,从此疏于对塞缪尔的照顾。 悲剧发生时,塞缪尔还有三天才满十八岁: 他将母亲杀死后砍下头颅,放在布置好的祭坛上,然后用自己的血填满祭坛四周的花纹。 邻居遛狗时发现不对继而报警,警察赶到时塞缪尔已经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在后续治疗中发现他已经分化成了哨兵。 根据后续走访调查和塞缪尔母亲的日记,警方认为塞缪尔的母亲在丈夫死后开始有邪教徒倾向,推测这其中有酗酒导致的幻觉影响。而塞缪尔不仅因为年幼易受受母亲引导,分化为哨兵时脆弱的精神状态,也使他更容易遭受异端思想的侵蚀——最终还原出的真相是塞缪尔的母亲出于对丈夫的思念,決定举办一场血腥弥撒,害死了自己,也差点害死儿子。 这个案子在当时引发了很大的争论,法庭判决认为塞缪尔是被母亲精神控制,考虑其未成年的身份和明显的精神问题,判他无罪,但需要被监管直至精神状況恢复正常。 自那以后塞缪尔已在监管处待了四年。 档案里十分详尽的陈列着塞缪尔父亲身穿牧师服的照片、 教会人员的证词、母亲数次进出戒酒中心的记录、塞缪尔学校体检营养不良的记录、案发现场的照片、报纸上刊登的新闻、塞缪尔的精神评估书、法医的报告书以及法庭判决书的影印本。 第五攸注视着照片上那血腥祭坛上半阖着眼的人头,照片细节清晰色彩浓郁,映得那双幽黑的眼眸都透着猩红。 他正仔细观察着脖子上利落的切口,“自动演绎”里的“黑巫师”却忽然将档案翻回了法庭判决书那一页。 判决书对于案件经过以一种十分公式化的口吻去描述: 根据现场的调查、尸检的结果和塞缪尔本人的供词,塞缪尔的母亲死于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瘀痕,死后被一把家用中型砍柴斧沿第五和第六颈椎中间砍断分尸,头颅放在位于客厅的祭坛中央,身体则留在卧室的床上。在床边搭着的一条浅色毛巾上检测出了塞缪尔母亲的皮肤组织和少量血液,织物结构拉扯变形,判断为令其窒息的凶器。 判决书最后附着陪审团的签名宣誓,里面有这样一句似乎意味深长的话: “我们宣誓,在人性的拷问下,我们坚守了理性与律法的尊严。” 看到这句话,第五攸的眉梢轻微一跳,察觉到档案里的违和之处: 从档案给出的信息来看,塞缪尔不仅事发时是未成年人,更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医生出具的诊断书上精神层面的、心理学上的各种疾病名词占了有半页纸,就算没有“长期被虐待”和“母亲的日记”这样的佐证材料,他也该是板上钉钉的无罪 ——那么,这个案件还有什么引发争论的呢? 档案里放的那篇报纸新闻的标题就是:“‘血腥祭祀案’再起波澜,陪审团难以抉择”,不过文章内容却是塞缪尔粉丝在法庭外游行支持,各路知名人士对这种粉丝狂热现象的看法,跟标题没有一点关系。 至于塞缪尔本人的供词,里面充斥着逻辑不清的呓语和大量意味不明的宗教典故,让人直观感受到受审者那稀碎的精神状态,整篇供词唯一能清晰表达出来的,只有审讯者的崩溃。 ——第五攸不由得担心交流问题,回想起“观测”剧情最后出场的塞缪尔: 看着……还挺像个能沟通的正常人吧? 除了逻辑上的矛盾和那一句语焉不详的誓言,档案里再没有别的东西能佐证这项的怀疑了。 “黑巫师”一无所获后显然也放弃了,继续往后看到之前三位向导的治疗报告: 第一位向导认为塞缪尔的心里问题主要来自亲手弑母的心里阴影,而他身为虔诚教徒天然的赎罪倾向深化了精神负担,哨兵脆弱的精神状态又加重了症状,因此尝试用心理暗示封存那段悲伤的记忆,结果失败。 第二位向导接续第一位向导的做法,试图采用更温和的方式让塞缪尔停止自我折磨,结果失败。 两位向导失败在前,第三位向导直接摈弃从过去经历入手的做法,转而以单纯的哨兵治疗为切入点,希望至少可以让他成为一个有心理创伤的普通人,离开监管处去更好的疗养院,结果失败。 每份报告的最后都表达了遗憾和对塞缪尔的祝福,可以看出塞缪尔之前的治疗师对他的印象相当好。 看完之后,第五攸的心放下了大半,就算档案里暗示了塞缪尔这段过去经历还有被隐藏掩盖的部分,作为一个有通关门槛的任务这也是应有之意。 按照一般套路,这种仿佛暗示任务目标隐藏着另一面的线索,最后揭露出来的时候往往只会升华角色的无奈和悲剧,起到欲扬先抑的作用。 当然也可能为了让角色更加立体而增加一些有争议的情节,但大体的红黑阵营是不会变的。 他将档案翻回首页,照片上的塞缪尔依旧带着一股忧郁的气质,配上他银白色长发和清冷俊美的面容,仿佛坠落人间受难的天使 ——“天使”塞缪尔,这就是粉丝代称他的外号。 02 见“黑巫师”看完,丹妮特丝“腾”得一下站起身,硬邦邦地说道: “我带你去见塞缪尔!” “黑巫师”平静地站起来,对丹妮特丝的冒犯自始至终连半点反应都欠奉。 身后的凯特却突然上前半步,先警惕地看一眼丹妮特丝,然后看向“黑巫师”,而“黑巫师”仅是侧眸浅淡地看了凯特一眼,她就垂眸退回去了。 两人之间似乎信任度很高。 从休息室出来他们走入一条昏暗狭窄的走廊,丹妮特丝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面踩出“嗒嗒嗒”的脆响,一点也不顾及身后的“黑巫师”有没有跟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节 其实“监管处”的前身真的是一间关押精神病犯人的监狱,后来监狱归“哨兵塔”管理,用于关押那些精神失控的哨兵,尽管送到此处的并不都是罪犯,当局也没特意做区分,还延用着曾经“监狱”的名字。 直到四年前审判结束塞缪尔要被送过来,他的粉丝一看这里的名字就炸了锅,大骂当局竟把无辜者送入监狱,一时间阴谋论盛行,恰好当时哨兵群体也在为社会的歧视和不公游行示威,这件事正好成为他们攻击的典型。 迫于两方的压力,最终哨兵塔把监狱改名为“监管处”,并承诺会保证无罪哨兵的人格尊严,而这条承诺的表现形式,就是给像塞缪尔这样没有亲人且民事权力受限的哨兵,配备一个助理负责他们的对外交流和权利保障。 从这个角度来说塞缪尔的粉丝也算是推动哨兵人权保障的关键一环,丹妮特丝也与有荣焉。 但监狱终归是监狱,就算改了名字也改不掉当年的设计初衷。走廊和过道被刻意修建成昏暗逼仄毫无记忆点的模样,阴冷浑浊的空气随着走动带起的气流拂在皮肤上,间隔相同的吸顶灯投下不慎明亮的光照,灯下较亮,交界处较暗,明暗重复交替向前延伸,看上去就像一条不断蠕动的肠道。 而一旦开始这么想,丹妮特丝甚至觉得脚下的触感都不对劲起来。 她狠狠闭了闭眼,努力摆脱这种精神恍惚的感觉,吸一口阴冷的空气,自我安慰: 我这样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受影响,他作为向导受影响肯定更大! 坚持住,就快到了,看他怎么在几十个神经病的注视下保持镇定! // 而此刻在丹妮特丝眼里“受影响肯定更大”的向导第五攸,压根就没注意到周围环境,仗着有“自动演绎”连脚下的路都不看,认真思考着两个严肃的问题: 游戏希望他怎么完成任务?他自己想要怎么完成任务? 任务名称是“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对方的精神问题来自当年弑母的阴影,角色档案里暗示了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同时常规的治疗思路也已经被证实不行,等于题目的最终答案和解题的方向都已经给出来了,剩下就是解题的过程。 这个任务非常特别的一点在于它是在已有结果的基础上推倒重来,那么玩家就有三种选择:保持原有结果、更好的结果、更差的结果。 而游戏专门设置回忆任务肯定不是为了让玩家“回到最初的起点”,再考虑到他大反派的身份,游戏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好感度-5还不够,要降的更低! 而更低的好感度意味着治疗过程更加恶劣粗暴,也意味着等对方翻身后会对自己进行更加严酷的报复。 ——这就触发第五攸自救方针里的第二条了:他得完成任务,但又得给自己留余地。 放在这个任务上,就是他得让塞缪尔的好感度下降,又不能降得太多结下死仇。 道理好理解,但是分寸很难拿捏。 思前想后第五攸决定根据对方未来的成就来决定他努力的程度: 这种亟待救赎惹人怜爱的角色应该成就不会太高吧,不然他的核心卖点岂不是被掩盖了? 第一次正式任务,未来对我影响不大的话倒是可以大胆一点拿这位男主练练手。 第五攸:【系统,塞缪尔未来是什么身份?】 系统应声而答:【整个首都教区的大牧首,即教皇冕下。】 第五攸:…… 第五攸:……?! 他喵的从阶下囚到大牧首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作者有话说: ---------------------- 在回忆任务里主角自己的行动用“第五攸”,原角色和他人眼中的主角都用“黑巫师”作为区分。 第10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5 01 得知塞缪尔将来是整个首都教区大牧首之后的几秒钟时间,第五攸仍在垂死挣扎: 就算他是大牧首,也只是宗教领袖,没有实权,问题应该没那么严重,而且这跟身处“向导塔”的我有什么关系呢?就好比海军管不了空军保安管不了保洁一样…… ——垂死挣扎结束,不得不接受事实的第五攸破防了: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只能在作死和作大死之间选……首都教皇啊!他的影响力不是单一的权力能比的啊! 第五攸:人生太艰难了qaq…… // 丹妮特丝预估的很准,很快前方出现一道铁门,单调重复几乎有了精神污染效果的环境终于出现了变化。 她按捺住兴奋,不动声色地递过自己的证件和预约单,看守沉默的审核过后转身开门,一句多余的话也不问。 很配合啊,不枉我花了钱! 丹妮特丝趁着收证件的时候偷偷回看了一眼,“黑巫师”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她暗暗希望那是被吓的。 第五攸:这道门……啊,后面就是“观测”里把凯瑟琳吓得不轻的“危险哨兵关押处”了吧。 第五攸:幸好提前知道了,不然我肯定也会被吓一跳的…… 嗯?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第五攸:话说……现在的丹妮特丝是这种性格,还会怕这个地方吗? 这么想着,第五攸抬眼看向丹妮特丝,正好看到她偷偷回看的那一眼。 他微微一愣,随后便感觉到“自动演绎”里,“黑巫师”延展出了自己的“精神触梢”,开始探查丹妮特丝的情绪: 紧张、恶意、期待、急切…… 唯独没有恐惧。 第五攸:她好像……计划要做些什么?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想:“精神触梢”也能用在普通人身上? 过了铁门是一道短短的走廊,没有灯,极其黑暗,预备跟接下来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走廊的尽头拐弯,空间豁然开朗—— 浑然一体的白色地面,光线强烈的白炽灯几乎要刺得人生理性流泪,他们来到了“危险哨兵关押处”。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丹妮特丝依旧头皮发麻,刚从暗处到亮处没能及时调整的视野被铺天盖地的白色冲击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彩,两侧被剔了头发和眉毛的犯人有着如出一辙的怪异面容,某一瞬间让人恍惚以为犯人都长着同一张脸,于是整个画面在脑海中诡异如同精神病人的画作,理性从未显得如此匮乏。 丹妮特丝本应闭上眼让眼睛更快的适应光线,但过于恐怖的想象让她只敢睁着流着生理性泪水的酸涩眼睛: 他们出不来的……他们出不来的…… 可是……好可怕…… 能出去了吗?能出去了吧!我只是个普通人,向导的感受肯定比我强烈??再待下去、再待下去“黑巫师”要坚持不住了…… “反而自己被吓得不轻吗。” 一个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微哑的嗓音,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这是丹妮特丝第一次听到 “黑巫师” 开口,以至于一开始都没能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她茫然的抬起头。 白色炽烈的灯光下,“黑巫师”静静的站着,眼睫细密如鸦羽,垂落的黑发衬着冷白的皮肤,像一幅对比鲜明但色调晦暗的油画,精致而缺乏生气。 头顶脚下都是一片纯白,两侧的 “精神病犯人展示窗”在视野内延伸,“黑巫师” 成了整个画面最浓墨重彩的那个点。 丹妮特丝被这幅奇诡画面所震撼,整个人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黑巫师”移开视线,沿着走廊朝前走动,打量一个个透明牢房。 他在其中一个牢房前停下,里面的人蜷缩在角落里,是少有没对他们的出现做出反应的人。 他不害怕吗? 我失败了吗? 丹妮特丝没有发现自己颤抖起来: 不对,他这反应不对……他不害怕吗?看到这些哨兵不嫌恶吗?什么都好……为什么没有情绪反馈?! “黑巫师”打量片刻,抬起手,在玻璃上敲了敲,带着一种冰冷的好奇。 “!”丹妮特丝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牢房里的人被打扰,转过头,眼睛泛着野兽一样的红光,突然朝“黑巫师”冲过来,一头撞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带血的印记。 “黑巫师”的眉微微上挑,眼部周围细小的肌肉舒展开,像是一个几乎没有痕迹的笑容,衬着那个野兽一样的哨兵,奇异的残忍和割裂感。 他转过头看向丹妮特丝: “有意思。” 一句话,让丹妮特丝本就不堪一击的神经,崩断了。 耳鸣,持续不断的耳鸣。 不堪重负的精神让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模式,有那么几秒钟丹妮特丝几乎是无意识的状态,仿佛是刚从梦里醒来。 然而醍来后,眼前还是那位黑色的向导。 于是肢体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她看着“黑巫师”朝自己走来,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无意识地靠近旁边的玻璃墙,那边的哨兵兴奋地猛捶墙,吓得她差点摔倒。 “黑巫师”跟她擦身而过,向着长廊另一端走去。 被留下的丹妮特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对了……我们还要去见塞缪尔…… 她跟着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腿软了。 02 “观测”里的丹妮特丝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畏缩软弱。 丹妮特丝在“危险哨兵关押区”里的表现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是第一次来这里。 第二,她是故意带凯瑟琳从这里经过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节 可能是之前没预料到,也可能是“危险哨兵关押处”管理太严格,不然以丹妮特丝表现出的敢想敢干,但凡她提前看过,都不至于吓成这样。而他已经是第四个为塞缪尔精神治疗的向导了,显然之前几位善良负责的治疗师不会是这个待遇,这是为“黑巫师”特别定制的路线。 丹妮特丝从一开始就对“黑巫师”剑拔弩张的,想出这个办法来给自己下马威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但是,在时间线往后三个月的“观测”剧情里,她又为何要带凯瑟琳走一遍这个路线呢?如果将她这一次的目的复制到三个月后,一个畏畏缩缩似乎连与人对视都不敢的助理,却还要给雇主新来的治疗师下马威? 况且凯瑟琳的名声至少比“黑巫师”要好,但她不仅这么做了,还让当时亲历和旁观的两名向导没有一点怀疑。 第五攸注视着丹妮特丝僵硬不自然的背影,对这位塞缪尔的女助理态度慎重了许多: 虽然看上去“观测”里畏畏缩缩的女助理要比现在这个自大嚣张的形象可怜得多,但事实上,现在的丹妮特丝似乎才是天真没心机的那个。 // “嗒、嗒、嗒……” 阴冷昏暗的走廊,重复出现的吸顶灯,明暗规律的交替使得眼前的通道像收缩蠕动的肠道。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丹妮特丝没能够摆脱幻觉。 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身后跟着“黑巫师”,一个诡异可怕、无法用常理推测的人形存在。 丹妮特丝浅色的眼瞳紧缩着,牙齿在细微的颤抖,深陷于梦魔一般极致的恐惧中,精神恍惚的在前面带路,后背的每一条肌肉都因臆想而抽紧僵硬着。 她没有跑,她不敢跑,她生怕 “逃跑”的举动会刺激到身后的梦魇,像溺水的人抓紧救命稻草一般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 快到了、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她开始出现缺氧反应,忍不住大口呼吸,自己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第五攸:虽然她刚才是被吓得不轻,但这反应也有点夸张了吧…… 第五攸没有跟着加快脚步,他在观测里看过一遍路线,这里距离塞缪尔所在的“单人关押区”已经很近了。 他看着丹妮特丝仓皇而逃的身影,有点不确定“她的反应有点夸张”这个判断是不是受态度转变的影响而矫枉过正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的丹妮特丝距离“观测”中那判若两人的样子还很有距离,说明按原有剧情这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但现在第五攸却觉得这不一定是自己导致——至少不是自己主观造成的了: “黑巫师”在“自动演绎”里对丹妮特丝基本是无视的态度,就算在“危险哨兵关押区”发现她搞小动作,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虽然就结果来说,这反而对丹妮特丝造成了更大的惊吓。 目前可以认为“黑巫师”没有对付丹妮特丝的意图,而按正常逻辑来说丹妮特丝在这次惊吓之后肯定也不敢再招惹“黑巫师”了……那么,之后到底还会发生什么事导致丹妮特丝变成“观测”里的样子呢? 丹妮特丝恍惚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铁门,看上去很是坚固。 到了……到了! 丹妮特丝因为惯性几乎是撞了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控制不住的抽气,无意识的抓挠了几下门,一路压抑的恐惧爆发了出来,眼泪从她瞳孔紧缩的眼眶往外流,喉咙里发出尖细的悲鸣。 ——这个任务目前总共就出场了这些角色,排除丹妮特丝本人,不是自己,不是助理小姐……还有谁能对丹妮特丝造成影响? 就算之后是丹妮特丝自己又在“黑巫师”面前作死,那她又是为了谁呢? 铁门内侧发出响声,随后打开,丹妮特丝激动的朝门后的人扑了过去: “救……!” ——而她在现在和三个月后都故意带向导从“危险哨兵关押区”经过,除了给下马威,这样做还有什么作用? 那些变态的、不正常的、令人嫌恶的哨兵,到底还有什么用? 门后是银发白袍的塞缪尔,周围是冰冷坚固的水泥墙,灯光昏暗,在这个晦涩压抑的场景里,一身银白的塞缪尔是唯一的亮色。 ——对比鲜明,让人不由自主便放下戒备。 他站在那里,就像身披微光的天使。 作者有话说: ---------------------- 主角虽然因为视角和立场导致局限性,但智力还是一直在线的。 第11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6 01 任务目标首次出现在面前,第五攸的视线却牢牢锁定在丹妮特丝身上: 饱受惊吓的丹妮特丝看到塞缪尔就像找回了主心骨,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抽气声,她急切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因呼吸还未平复而呛咳起来: “他——唔咳咳咳……!” 她咳得脸色通红,直不起腰。 第五攸感觉到塞缪尔在看自己,他没有给予反应,甚至绷紧身体做好对抗“自动演绎”的准备 ——然而根本没有“自动演绎”触发。 第五攸:……? 原剧情里的“黑巫师”也无视了塞缪尔? “冷静一点,”塞缪尔虚托着丹妮特丝引到一旁,她扶着墙努力给自己顺气,看样子短时问内是说不了话了。 “黑巫师”这才收回视线,抬起眼帘看向塞缪尔: 黑沉的眼眸,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黑洞,带着一种他理解不了的、毫不动摇的冷漠,像一把割开皮肤直达肌理的手术刀。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的接触。 塞缪尔的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垂下细密的银白色眼睫,开口道: “你好,我是塞缪尔·休。” 这个因弑母被关在“监管处”四年的年轻哨兵,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袍,银白色长发垂落,看上去安静、淡漠、没有攻击性,他的嗓音清冷,语调却很柔和,如同牧师布道一般让人平静。 “第五攸,‘精神治疗师’,”“黑巫师”简短的做了自我介绍。 塞缪尔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侧身道:“请进。” 他的神情带着恍惚迷茫,但眼神是正常而理性的,明明是一个被关押的哨兵,可他的态度就像主教邀请教徒进教堂一般温和自然。 “黑巫师”踏入塞缪尔的单人牢房,进门前垂眸瞥向丹妮特丝,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02 门内房间呈长方形,空间狭小,阴冷潮湿。 全部家具是焊在长边墙上的单人床一张,焊在短边墙上的小方桌一张。床对面的椅子一把,一张纸质屏风遮住了房间的一角。床和桌子的四角都是圆弧形状,方桌被布置成简单的祭坛,正中是一本手抄的经文,桌上供着清水和一小簇花,靠在墙上的十字架泛着金属的冷光。 与门相对的墙壁上方,方形窗格投进来一道灿烂的光柱,却没起到多少照明的作用,反而显得房间其他地方更加昏暗了。 塞缪尔走到房间中央,转身向“黑巫师”示意靠墙摆放的一把椅子,他大半个身体站在光柱里,转头的动作让一缕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到身前。 他似乎并没有刻意展现,但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沐浴在阳光下的信徒洁白而神圣,举止自然随意,面容安静淡漠,目光看向传闻中恶劣的“黑巫师”,却是一种恍惚而抽离的神态,像是仍在注视他的主。 整个场景如同寓意深刻的宗教画作,甚至连狭小艰苦的环境都是这么完美,如果把“黑巫师”当作陪衬一起加进去,大概就可以起个类似《在魔鬼面前的圣徒》的名字了。 塞缪尔礼貌地站在原地等待,于是第五攸只好走过去先坐下,顿时相比站着的塞缪尔又矮了一截,更像个陪衬了。 第五攸:感觉自己都变渺小了……这就是在别人主场作战的感觉吗?还没开始气势就已经输了半筹。 塞缪尔垂眸看着坐下的“黑巫师”,银白色的眼睫在阳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似乎是微微眯了一下,也可能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第五攸还没来得及细看,对方就已经转身离开阳光之下,走到焊在墙上的单人床边。 塞缪尔在床边坐下,“黑巫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方形窗格投进来的阳光落在二人中间的地面上。 坐下后塞缪尔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手肘抵在腿上自然交握,低垂着眼帘,几缕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这是一个像在祈祷一样的防御姿势。在向导的视野里,塞缪尔身上逸散出的 “精神触梢”竟然显得很克制,这种克制也让他此刻沉默的姿态有种背负着什么的压抑感。 在这种地方呆了四年,他理所应当的孤僻和封闭,况且任何治疗师都不该奢求病人主动开口。 ——但话又说回来,任何哨兵也都不该奢求“黑巫师”能体谅他。 “黑巫师”没有说话,第五攸也耐着性子等待。 沉默了一会儿,塞缪尔抬起银白色的眼睫,不显强势,也不带质问,平铺直叙地开口: “刚才……出了什么事情?丹妮特丝受到了很大惊吓。” 预期应验,第五攸感觉精神一振:他果然问了! “她试图恐吓我,吓到了她自己。” “自动演绎”里,“黑巫师”同样平铺直叙的回答。 听到回答的塞缪尔似乎并不惊讶,他垂下眼哞,嘴唇翕动像是轻声念诵了一句什么,然后叹息道: “我很抱歉。” 第五攸:果然,他知道! 第五攸曾经以为丹妮特丝现在和“观测”里判若两人的转变是因为自己,但其实仔细一想就能发现,丹妮特丝的行为处处透着违和,她所做的事跟她想要达成的目的根本背道而驰。 丹妮特丝的目的是什么? 不让塞缪尔遭“黑巫师”的毒手。 她做了什么? 故意挑衅试图激怒“黑巫师”,设计经过“危险哨兵关押处”加重他对哨兵的厌恶。 要不是他能探查到丹妮特丝对自己的情绪,都得怀疑她是不是跟塞缪尔有仇。 做法实在太抽象,第五攸一开始根本没有往塞缪尔身上想过,只觉得丹妮特丝是个脑子不好的狂热粉丝。直到他把不同时间不同对象两次经过“危险哨兵关押处”联系起来,这才发现背后确实隐藏着一个受益者——塞缪尔。 那些精神失常的哨兵越是行为怪异让人厌恶,就越是能衬托出塞缪尔的温和克制。 极其简单的道理,极其实用有效。 第五攸:不愧是未来的大牧首,对人心理的拿捏十分到位。 第五攸:丹妮特丝恐怕本身精神状况就有问题,如果她保持现在这样,以后可能会被女主救赎,“观测”里那个样子就不好说了……之前的几任治疗师没这么做,是担心“黑巫师”太出格所以想多上一道保险? 第五攸:喔,还没说就先道歉,我懂的,管不住就推波助澜了对吧?接下来的解释应该会透露一些当年的事,了解过就能对症下药了…… 任务初期,第五攸还不是太有紧迫感,一边等着“自动演绎”,一边发散着思维—— “黑巫师”:“因为是你指使的。” 第五攸:? 第五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节 这句话语意里带出的一点疑问,也被“黑巫师”硬生生说成了陈述性语句。 塞缪尔缓慢地抬起头,神态间的恍惚都散去了不少。 一瞬间第五攸几乎压不住内心澎湃的吐槽欲: 不是,你倒是问啊!人家的解释都已经在嘴边了,你不仅不问还反手开大? 关键你这是开了个空大啊!除了暴露己方情况打草惊蛇外没有一点用处! 到手的情报都飞了,我们又没证据,他不反打才怪! 塞缪尔沉默片刻之后,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他看着 “黑巫师”,平静地开口: “我想先请问,为什么你会接受我的申请?” “黑巫师”的回答是公式化的冷漠:“被关押哨兵的申请提交给“监管处”,然后 “监管处”跟向导塔协商,再由向导塔统一分配。” 塞缪尔:“但你还是接受了。” 他垂下了眼眸:“我在申请时就指定了你,‘追逐痛苦的黑巫师’……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第五攸感觉自己的视角变动了一下。 “黑巫师”:“指定我?” 而塞缪尔像是己经陷入了他自己的世界中,双手交握低声祷念: “你当忏悔你的恶,或灵魂将在悔痛的灼烧中净化。” 在向导的视野里,可以很明显的发现塞缪尔身上逸散出的“精神触梢”不稳定的波动起米,他身上的压抑感变得更加浓重。 而“黑巫师”完全没有身为“治疗师”要去帮忙的自觉,看着他靠自己平复了下来。 等勉强恢复之前的状态后,塞缪尔依旧低着头,没有看 “黑巫师”,有些疲惫地开口: “之后……你想怎么安排?” “黑巫师”平淡地开口:“先定下后续治疗的频次,暂定是每隔三天治疗一次,今天回去我会提交正式的治疗方案,对治疗方案如有疑问可以在下一次治疗中提出。” 塞缪尔整个人透着压抑忧郁的气息,良久,轻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像是湖面上浮冰轻轻撞击一样的声音,狭小的房间也显得疏离空旷起来。 第五攸:这下好了,还变成“我”对不起他了。 这时,他感觉“黑巫师”似乎是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完全没受气氛影响: “你的态度很积极,前几位治疗师的报告上也说你十分配合,可‘精神图景’的清澈度却没有任何起色。你是一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以你的状态,对自己的问题显然心里有数,他们认为你很配合,却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你似乎很希望脱离监禁,但又蒙蔽了自己的治疗师,就像是有什么在阻止你,又像是你有两个彼此相反的目的。” “黑巫师”平板的语调让这段话有种超越了推论的笃定感。 第五攸:我——去! 听完这番话的塞缪尔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依旧垂着眼睫,像是祷告一样的姿态,交握的双手不易察觉的收紧。 气氛变得沉凝起来。 而“黑巫师”也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站起身,侧头看向铁门外的方向,接着说道: “你说你 ‘指定了我’,但看起来你的助理比你更明白‘追逐痛苦’的意思。” “黑巫师”打开铁门,在离开前礼貌地提醒道: “下一次治疗在三天后。” 他走了出去,把塞缪尔独自一人留在冰冷阴暗的单人牢房内。 03 “黑巫师”打开铁门的时候,丹妮特丝正在外面探头探脑,一副焦急担忧但又不敢打扰的模样。 “黑巫师”突然出来把她吓得猛退一步,胳膊挡在身前,看来短时间内“黑巫师”留在她心里的阴影还是过于深重了。 等“黑巫师”离开后,丹妮特丝赶紧去查看塞缪尔的情况,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逼仄昏暗的单人牢房内,塞缪尔依然是那个低头祈祷一样的姿势,银白色的发丝落在脸侧,从方形窗格透进来的金色光柱堪堪落在他身前,近在咫尺而又不可触及,构图完美如一副宗教画,让人心生宁静不敢打扰。 害怕“黑巫师”又折返,丹妮特丝跑到塞缪尔身前才敢小声说道: “你还好吗?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我们还是申请换人吧!” 这么说着丹妮特丝脸上再度出现恐惧的神情。 塞缪尔跟以往没什么区别,眉眼间有些忧伤恍惚,气质依然清冷端持,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地看着她。 丹妮特丝不免获得了几分勇气,还要说什么,下一秒,她眼前忽然出现了身后的墙壁: “咦……” 脖子被扭断的丹妮特丝倒在了地上,眼里还残留着疑惑。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概括:连消带打的塞缪尔,整合信息反预测的第五攸,以及凌驾所有人之上的大佬“黑巫师”。 于是到这里出现bug了,在未来丹妮特丝是明确出现的,但这里塞缪尔又把她“杀”了。 第12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7 01 丹妮特丝倒在地上,因为脖子被扭断姿势很别扭,睁着的眼睛渐渐凝固浑浊,尸体状态僵硬。 塞缪尔垂眼观察了片刻,他做决定花了六秒,动手用了一秒。 有点急躁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椅子上,仿佛还能看见坐在上面的那位黑色向导。 虽然他根本没有指使丹妮特丝做任何事,初次见面之前就让“黑巫师”对他产生怀疑也确实增加了取信的难度。但他自认已经把临场的表现做到最好,“黑巫师”对他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动摇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黑巫师”那近乎傲慢的平静,似乎他也仅是一个普通的治疗对象,塞缪尔的外表、气质、态度、谈吐在“黑巫师”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档案已经被清理过一遍,“黑巫师”不可能有依据,却说得那么肯定。 这是顶级向导的直觉? “就像是有什么在阻止你,又像是你有两个彼此相反的目的。” 说这番话时的“黑巫师”双眼眸深黑幽邃,像是要看透塞缪尔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眸,一直到深不可见的湖底。 塞缪尔的手指蜷曲起来,再一次感受到从脊背升腾起的战栗感,危险,又让人兴奋。 ——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湎于这种情绪,在精神波动之前就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是变得幽深,残留的兴奋让他的眉眼显露出一丝病态。 常规的手段对“黑巫师”似乎没用,不过幸好他也并非无懈可击,“追逐痛苦”吗……向导的精神力是把双刃剑,对他人情绪敏感,也就意味着更容易被情绪影响和裹挟。 不用着急,“黑巫师”不可能脱离掌控。 02 在“黑巫师”离开塞缪尔的牢房后,视野很快变成一片黑暗,再度亮起时,场景回到休息室。 第五攸依然是坐在沙发上,身后的助理凯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哼笑一声: “上次也是故意迟到的吧!” 他们似乎又在等待丹妮特丝。 第五攸:这是……三天后的第二次治疗? 看来这个回忆任务是以每一次治疗作为切入的节点:在休息室等待丹妮特丝带路作为一次节点的开始,以从塞缪尔的牢房出来作为结束。结束之后会立刻开始下一次节点,中间没有休整的时间,直到任务结束。 有上一次的惊吓,丹妮特丝拖沓一些倒也正常,但估计也不敢太过延迟,最多还有几分钟,就要准备出发进行第二次治疗了。 “叩叩叩”。 门外已然传来敲门声,进来的果然是丹妮特丝。 她的神情呆呆的,精神也像是有点恍惚,连长发都显得暗淡而无精打采。 第五攸觉得有点奇怪:上次治疗结束在门外看到她时不是挺有活力的吗……后怕了这么多天?她也不像是胆子这么小的人啊。 等他们再次走上去往塞缪尔牢房的路,第五攸的思绪已经回到任务本身,想起“黑巫师”剖析塞缪尔的那一幕,忍不住感叹: 这个压制力……这就是“第一向导”的实力吗?初次见面就能分析得这么深! 其实“黑巫师”说得那些第五攸也不是完全没想到,但同样的分析在“黑巫师”那里是结论,在第五攸这里只能叫猜测。 至于第五攸对这猜测有几分把握——看他上一次治疗中那澎湃的吐槽欲就能知道了。 好在大佬直接帮他确定了答案。 第五攸:所以四年前的那场“弑母案”是真的有问题,塞缪尔蒙蔽了所有人,利用支持者制造舆论为自己谋得特殊地位,他的形象能在这么长时间一以贯之无人怀疑,人设比我想到还要黑啊…… 第五攸:本来以为他和丹妮特丝就是一对背负罪孽痛苦自闭的男主+嚣张跋扈到处拉仇恨的女二组合,塞缪尔就算利用了丹妮特丝也是被动的,但现在看来他不仅是身陷囹圄,心灵也浸染了黑暗,丹妮特丝反而更像个工具人。 第五攸: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人怀疑他,档案里也说了案件引发争论……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塞缪尔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这个大前提不变的情况下,还有什么能引发争论的? 除此之外,感觉“自动演绎”里“黑巫师”的表现也有点奇怪: 在新手任务里他前期耍大牌,中期不听指挥,后期恶意刺激任务目标,最后“扮演指数”还是100%,虽说可能有新手任务比较宽松的原因吧,但也很能说明“黑巫师”的性格了。 但在这次任务面对塞缪尔的时候,“黑巫师”表现出来却是一种强势的冰冷,甚至有种压抑的感觉。 顶着穷凶极恶的末路逃犯枪口大放诛心之语是符合人设的,面对一个被关押的哨兵却变得克制起来? 不敢再搞事情的丹妮特丝这次老老实实走了常规路线,路程缩短了许多。 塞缪尔的牢房大门就在眼前,丹妮特丝低下头让到一边。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节 03 狭小逼仄的单人牢房,从方形窗格投进来的灿烂光柱,塞缪尔跪在简陋的神龛前,低头祷告。阳光落在他安静淡漠的面容上,因阖上眼而显得尤为纤长浓密的银白色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一尊清冷端持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塞缪尔作为哨兵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有两个,一个是低跟鞋的脆响,另一个动静则要小得多,几乎被前一个脚步掩盖。塞缪尔听过那些刻意训练的专业人士的脚步声,跟这不一样……似乎是因为身体虚弱而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塞缪尔缓缓睁开眼,听到脚步声停在了牢房铁门外,他起身,拉开沉重的铁门。 门外的“黑巫师”跟上次一样沉静内敛,冷漠地颔首,看不出想法。 “请进,”塞缪尔说道。 他侧身让“黑巫师”进门,目光扫过留在门外的丹妮特丝: 棕发的女助理看上去有点瑟缩的呆滞,但毫无疑问是个活人。 塞缪尔收回了视线,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有了“黑巫师”身体虚弱这个猜想之后,塞缪尔着重观察了他的举止状态: 呼吸很轻微,频率比一般人快。 个子不算很高,身形修长,很清瘦。 行动间小动作很少,安静而克制。 皮肤很白,缺乏血色。 塞缪尔不动声色的观察似乎没有被“黑巫师”发现,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主动开口: “治疗方案已经提交,你可以自行查看或提出异议,之后可能会根据治疗效果对方案进行更改。” 例行公事的一段话,无需回应。 嗓音有些哑,身上带着烟味,但看他的年纪和手指的痕迹,不至于因为吸烟影响声带,是别的原因。 完全嗅不到“向导信息素”,也查探不到他的情绪,相当内敛自控。 接着“黑巫师”又说: “今天开始正式治疗,我会对你投放‘精神共鸣’。” 塞缪尔的眼瞳一颤,思维都停滞了一秒: “……第一次治疗就‘精神共鸣’?” ——“精神共鸣”,精神治疗中最出名的方法,如果说最普遍使用的“精神梳理”是“治标”,那么“精神共鸣”就是“治本”。 “第三性征群体”在分化后精神活动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强,而神经回馈技术的脑电图在经过特殊处理后,能够直接显示这种变化,研究人员便用“精神图景”来具象化的指代这种可直接观测的精神世界。 而“精神共鸣”便是向导使用“精神触梢”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进行干预治疗,如果哨兵的“精神图景”足够混乱,向导很容易被反影响,因此只会在十分安全的前提下谨慎使用。 当然,这并不是说哨兵就没有风险。恰恰相反,向导以自身“精神触梢”为媒介直接干预哨兵“精神图景”的过程,意味着向导可以对哨兵的“精神图景”为所欲为,这需要付出极大的信任,否则,轻则治疗效果打折扣,重则两败俱伤。 ——这样一个从各种意义上都需要谨慎选用的治疗方法,在“黑巫师”这里说得就像采个血那般轻易。 而对比更加鲜明的是,塞缪尔之前的治疗师无一不是从“精神梳理”开始,甚至往往会在一轮“精神梳理”之后才正式提交治疗方案。 面对塞缪尔的质疑,“黑巫师”平静地回答:“你警惕心太重,常规的言语引导和‘精神梳理’不会有任何效果。” “那么,”塞缪尔面无表情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你开放‘精神图景’?” 感觉到塞缪尔不同于上一次的态度,“黑巫师”略微歪了一下头。 “我还没有失手过,”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挑衅:“或者你也可以试试反过来影响我的‘精神图景’。” “为什么?”塞缪尔忍不住问。 “黑巫师”:“这是最快起效的治疗方法。”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反影响我吧? 这层意思“黑巫师”没有明说,但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三番两次的,“黑巫师”以近乎碾压他的姿态掌控着事态的发展,塞缪尔表面的沉静有些维持不下去了,眉眼间控制不住的染上郁色。 哨兵一贯以高身体机能、高领地意识和高侵略性的形象深入人心,自然赋予他们优越的生理机能和过量的激素,是要他们成为主导者和不驯者。 塞缪尔此刻就是被激起了天性,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血管内加速流动,精神的亢奋让他冰雪般的脸染上绯红,冰蓝色的眼眸情绪激荡以至于眸色都变深了。塞缪尔一直以天使般清冷端持的外表示人,在他刻意的控制下,几乎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忽略了他的危险性。 而现在,他有些控制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 反转来了,第五攸和“黑巫师”都以为丹妮特丝是塞缪尔指使的,但其实塞缪尔根本不知道丹妮特丝做了什么,还要旁敲侧击的打听,可以从塞缪尔的视角再看一下上一章他们的对话,他反应还是很快的,只可惜存在信息差,结果越描越黑。 “死而复生”的丹妮特丝,但本文没有灵异成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塞缪尔的人,实际上塞缪尔只想把她干掉,那么她到底是谁的人呢? 第13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8 01 被接连挑衅的塞缪尔身体姿态变得紧绷,“精神触梢”辐射出的情绪也危险起来。 “哦,”“黑巫师”的眼睛略微睁大了。 他起身,反而走近了两步,略俯下身看着塞缪尔,语调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戏谑: “你现在的样子,倒是更符合你哨兵的身份。” 塞缪尔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黑巫师”的脖颈上,冷白的皮肤,包裹在高领毛衣内,因为俯身的动作领口露出了一些皮肤,隐隐能看见上面陈旧的疤痕。 仿佛条件反射一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曲起来。 这些细微的变化落在“黑巫师”黑沉的眼瞳里,他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直起身。 塞缪尔看着“黑巫师”转身走回座椅,开口: “你就不怕我真的动手?” “袭击向导是惩处等级最高的几项罪名之一,你无法证明冲突由我挑起,你在监管处四年没有一次处罚记录,我判断你足够理智和自控。” 这的确是客观事实,但以客观事实作为理由,说明他完全不担心意外发生,听上去就很有种轻慢的意味。 “黑巫师”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唇角:“至于你问我怕不怕……猜你在‘精神休克’前,来不来得及掐断我的脖子?” 面对这更进一步的挑衅,塞缪尔反而冷静下来,因为“黑巫师”终于暴露出了他的性格缺点: 强势、自大、喜欢看别人愤怒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上一次“黑巫师”那冰冷的表现几乎让塞缪尔怀疑获得的情报。 而表现在外,塞缪尔像是在强压下无可奈何的选择了顺从,低下头,声音喑哑: “看来我没有选择。” 同样“旁观”“黑巫师”的第五攸此时心想: 塞缪尔是在看我的脖子?这反应……愤怒?忌惮?太细微了判断不出来。 ……原来角色是这种冷静疯批的类型吗,还以为“我”会更癫狂一点的。 原本第五攸打算确认“黑巫师”与塞缪尔相处的基本模式后,就接管身体的控制权自己上,但经过第一次治疗的“大佬带我飞”,加上即将展现的重要技能“精神共鸣”,他果断选择再观望一波。 // 对于塞缪尔的示弱,“黑巫师”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习以为常般开口道: “看着我,放松。” 不需要任何准备和仪式,“黑巫师”展现了他的驾轻就熟。 “精神共鸣”,尤其是没什么信任基础的“精神共鸣”,感觉很不好受。 哨兵是看不见“精神触梢”的,但由于被侵入的是精神世界,哨兵会产生一种类似通感的现象: 首先是沁凉的感觉缓缓覆上额头,那是向导的“精神触梢”,非常轻柔的触感,不经意间都会忽略。随后触感变得冰凉具体,丝丝缕缕的往皮下渗透,身体上的感官逐渐被屏蔽,周围的现实也在逐步抽离,被入侵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 这时,塞缪尔感觉到了疼痛,是那种由一个点向外辐射的尖锐疼痛,焦躁感随之升腾而起充盈着四肢百骸。 但他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向上提起。 “……”“黑巫师”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着塞缪尔,第一次表现出了一种棋逢对手般的郑重。 他的“精神触梢”遭遇了阻碍。 是“精神屏障”。 塞缪尔这个未结合哨兵竟然能构筑“精神屏障”! 02 第五攸此刻正安静且专注地观摩“黑巫师”的“精神共鸣”教学。 第五攸:喔,被挡住了…… 他不明所以的随着角色的动作抬眼看向塞缪尔,然后更加不明所以地看到塞缪尔唇角的笑意。 第五攸:??? 系统:【“精神屏障”,向导利用“精神触梢”所构建的、用以保护自身“精神图景”减轻或免受外界影响和攻击的精神保护层。哨兵在与向导“精神结合”之后,可在伴侣的协助下构建“精神屏障”。】 久未出场的系统,解说得还是那么及时。 第五攸这才明白“黑巫师”的停顿和塞缪尔笑意的含义: 有仪器检查的数据和这么多“治疗师”的证明,他的精神问题不可能都是装的,在这种情况下塞缪尔还独自完成了一般哨兵需要在向导伴侣协助下才能做到的事,确实足以自傲。 看来塞缪尔之前所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你开放‘精神图景’”不是在虚张声势。 但尽管有些出乎“黑巫师”的预料,塞缪尔脸上的笑意也未能维持多久。 “黑巫师”停顿的时间很短,他甚至都没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因此也就没有给塞缪尔和第五攸缓冲的时间。 “……呃!”塞缪尔没忍住闷哼出声,脊背弯曲,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整个人的线条绷紧,颤抖。 嘶……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第五攸同样强忍着剧烈的头疼,极力压制身体反应: 人在疼痛时会下意识绷紧肌肉去抵抗,这样就很容易突破那层“隔阂”接管身体的控制,为了不影响“黑巫师”的操作,第五攸还必须强令自己放松不去抵御疼痛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节 第五攸:这是什么“感同身受”式疗法……“追逐痛苦”就是这个意思? ——面对塞缪尔的“精神屏障”,“黑巫师”的应对没有一点花哨,直接正面对抗! 入侵的力度继续加重,塞缪尔脑海里那几乎只是概念化的“精神图景”在“精神触梢”的感知下变得具象起来,仿佛精神污染般混杂流动的过饱和色彩,无数极端情绪涌动着,塞缪尔构建的“精神屏障”在这样的攻击下根本支撑不了多久,随着最后的防御失守,混杂成近乎失控的狂躁感! 塞缪尔的狂躁情绪顺着“精神触梢”传递回来,“黑巫师”的左手不易察觉的簌簌颤抖,那是第五攸在压抑自己被情绪裹挟想要爆发的冲动! 所幸没等塞缪尔煎熬太久,一切情绪如同被清风吹拂走一般开始消退,视野被白光吞没,意识像泡在温水里,轻松和安全感浸没全身。 虽然残余的理智知道这种状态不正常,却也提不起抗拒之心。 这个状态大约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轻松感就开始消退,沉郁在底端的各种极端情绪有了复苏的迹象,塞缪尔本能的想要挽留,却只能感到安全感被坚定的剥离。 躁郁开始翻涌,甚至一些平常会被很好掩盖的极端情绪也开始上浮,身体感官回笼,刺痛烦闷感化为尖利的噪音在脑海里重重回响,理智之弦绷得越来越紧—— “!”塞缪尔猛然惊醒,止不住的喘息颤抖,银白的发梢簌簌的震颤。 // 从真正的治疗开始,第五攸受到的影响便开始消退,一种暖洋洋的愉悦感充盈大脑,这是分泌的多巴胺开始起作用了。 第五攸刚缓了两口气,就感到“自己”站起来,走向塞缪尔。 他虚弱地腹诽了一句:你是没有痛感吗? “黑巫师”走到塞缪尔身前。 感觉到有人,塞缪尔受惊一般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涣散,神情戒备甚至带上了几分凶狠,像是被触及了心底最脆弱的部分而激发了本能的自我保护,但与此同时他又在颤抖,眼瞳像夜晚的湖面,颤抖着零碎的星光。 “天使”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清冷端持。 “黑巫师”眯了一下眼睛。 塞缪尔的眼瞳渐渐回焦,仿佛噩梦初醒,怔然地仰望着“黑巫师”,因为情绪激动而猩红的嘴唇微张,细微的气流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听得很清楚。 一种独特的氛围被营造出来—— “黑巫师”收回视线,语调冷漠: “脑电图检查在三天后,下一次治疗在六天后,好好休息。” 然后他转身开门离去。 塞缪尔愣住了。 门外丹妮特丝受惊般的声音传进来:“治、治疗结束了吗?” 随后声音变弱:“这次的时间好像很短……” 没有听见“黑巫师”的回答,他当真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冰冷阴暗的房间内,塞缪尔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手里,银发从两侧滑落。 随即,这些长发颤抖起来。 无法被引导,无法被诱惑,完全被识破了。 塞缪尔忍不住回味自己刚从沉湎中挣脱出来时,“黑巫师”垂眸投来的冷漠视线。 他发出沉闷的笑声,明明眉眼间是忌惮和狠厉,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是抑制不住的病态和兴奋。 “……塞缪尔?你还好吗?”丹妮特丝不敢进来,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塞缪尔止住了身体的颤抖,抬起头: 差点忘了…… 丹妮特丝看着塞缪尔沾湿的银白色眼睫,面颊有不正常地潮红,眉眼间神色恍惚,带着说不出的病态,当即震惊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塞缪尔就像完全没听到她说话,走到丹妮特丝面前。 丹妮特丝控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塞缪尔个子很高,她必须要仰望,才能看清那张清冷端持的面孔上不加掩饰的冷漠。 “你怎么杀不死呢……” 这是她脖子被扭断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塞缪尔的嗓音还是那么语调柔和,带着一些疑惑。 03 眼前的场景再度回到休息室内。 第五攸感到十分迷惑: ……所以塞缪尔又顺水推舟的演起来了,可让他发挥的“余地”却是“黑巫师”给的。 为什么要故意刺激塞缪尔……却又在对方给予反应的时候直接无视? 不只是这一次,初次治疗最后“自己”的那段剖析对塞缪尔的刺激想必不小,当时“黑巫师”也是说完就走没看后续。 “黑巫师”表现出的行事风格是表面淡漠有礼,实际傲慢又尖锐,喜欢挑衅和打压别人……可但凡能跟“喜欢”沾上边,他都不该离开的那么快,总得留下欣赏“成果”,而“黑巫师”的反应可称得上厌恶了…… 用淡漠有礼来掩盖的厌恶。 既然厌恶,为什么又要这么做? 迫不得已? 一个被关押的哨兵,有什么能让“第一向导”迫不得已的? 又或者说……更像是情不自禁? 这一刻,之前的种种信息在他脑内复盘整合: 塞缪尔的母亲机械性窒息而死后被利斧分尸; 作案者多重免罪buff在身但当初案件依然引发争论; 塞缪尔明白自己的症结所在并一直有意识的掩盖和蒙蔽他人; 在“黑巫师”靠近他时塞缪尔异常的反应; 还有“黑巫师”面对塞缪尔时有别于平常的态度。 “我”究竟在压抑什么……?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地位强势、性格疯批、行事肆无忌惮的人变得冷漠克制? 又是什么原因让他最终克制不住去揭穿、嘲讽、挑衅,但又对结果排斥厌恶直接离开? 第五攸的思维渐渐放缓,他感到有一点灵光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 ---------------------- 经受过考验的完美的伪装却在“黑巫师”身上数次铩羽,作为一名自视甚高的反社会人格,塞缪尔应对是—— 下一章,塞缪尔的史诗级进化,“黑巫师”隐藏的过去即将揭露! (满满既视感的结语,顶锅盖……) 第14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9 01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地位强势、性格疯批、行事肆无忌惮的人变得冷漠克制? 又是什么原因让他最终克制不住去揭穿、嘲讽、挑衅,但又对结果排斥厌恶直接离开? 塞缪尔被判无罪,外界甚至称呼他为“天使”,就连同为向导的其他治疗师都未曾起过疑心,第五攸的怀疑是作为玩家掌握了丹妮特丝前后变化的信息差,即便如此,他也经历了对塞缪尔的印象从“他看上去清冷端持又是游戏男主肯定是个好人”到“他竟然无意识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人设有点黑但最后应该会洗白”再到“这竟然真的是一个身心都被黑暗浸染的角色”的态度转变。 而“黑巫师”在见到塞缪尔的第一面之前就似乎已经确定他有问题,虽然两次治疗对待塞缪尔的方式有所改变,态度却从未动摇。 第五攸相信主线最大反派的实力,但实在想不通“黑巫师”判断的依据到底从何而来 他掌握的信息不可能比玩家多,难不成真的只凭档案里只言片语的细节? 第五攸的思维渐渐放缓,他感到有一点灵光呼之欲出—— 还是说……“黑巫师”本身对这件事的评判有所倾向?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一瞬间,第五攸心跳都漏了一拍: “黑巫师”的压抑……不具备切实证据却笃定的态度……与其说迫不得已更像情不自禁……共鸣…… 不会吧……“黑巫师”这么笃定是因为…… “我”曾经也——?! “嗑拉!” 第五攸的手无意识的一颤,碰到桌上的咖啡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杯中深色的液体差点溅出来。 站在沙发背后的助理凯特吓了一跳: “怎么了?” 第五攸被助理小姐这一声惊醒,迅速掩饰到:“没什么。” 助理凯特有些不明所以的担忧,但闭上嘴没再追问。 这个小插曲倒是很及时的让第五攸从刚才那惊惧的状态挣脱出来,恢复了一些理性思考: 不……如果真是这样,“我”没必要压抑自己,“黑巫师”的人设跟急公近义毫不沾边,假如我也……那就更没理由厌恶塞缪尔了! 应该不是这样……现在没有任何依据……“我”的反应还能有很多别的解释…… 没准“我”就是靠自己看出来的,主线最大的反派……在前期可是凌驾于主角团的存在! 第五攸尽量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堪堪压下了狂跳的心脏: 冷静,冷静…… ……嗯? 思考得太过投入,回过神来第五攸才注意到桌上还摆放了一份脑电图检查报告。 第五攸想起上次治疗结束前“黑巫师”确实安排了检查,并且相同的报告也曾出现在档案内,后面还附了一张哨兵“清澈度”登记对照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节 哨兵的精神状况越糟糕,呈现在图像上就越是浑浊,因此衡量哨兵精神状况好坏的指标被形象的称为“清澈度”,共分为五个级别: 5:极好,一般已结合哨兵才能有的状态;4:较好,一般未结合哨兵所能达到的最好状态;3:一般,不限制哨兵自由但需要注意;2:警告,应当限制自由且进行一定程度治疗;1:危险,哨兵极易陷入狂躁状态,必须立刻控制并予以强制治疗。 从档案上看塞缪尔的“清澈度”等级一直是2,没升过但也没降过。 当时第五攸还在想:等级3还是“不限制自由”,等级2的塞缪尔就已经被关到“监管处”去了,跨度这么大,还是有他亲手杀过人的缘故吧。 最新的检查报告给塞缪尔定的等级依然在2,后面还附有跟上一次检查的对比,可以发现数值有所上升。 第五攸眉梢一动:通关暗示? 他忽然想起在任务开始前助理小姐口中的“监管处”和“观测”里的向导凯瑟琳都肯定了“黑巫师”的治疗成果,再结合“清澈度”的分类,通关要求不言而喻,并且可能会有“清澈度”越高评分越高之类的附加标准。 并且从上一次治疗“黑巫师”对塞缪尔完全不假辞色,却没有对他的检查结果造成负面影响来看,显然提高塞缪尔的“清澈度”跟降低他的好感度之间并不冲突。 第五攸:所以我接下来该做的就是不断进行“精神共鸣”治疗,直到把塞缪尔的“清澈度”提升……至少一个等级,这样至少明面上的任务要求就完成了! 他暗下决心,心态难以控制的变得有些急躁。 // 姗姗来迟的丹妮特丝带着比上一次更加苍白惊慌的脸色,没跟任何人交流。 再次走上昏暗逼仄的走廊,第五攸略微抬起头。 监管处的走廊限高两米,加之全封闭一眼望不到头的设计,稍微高一些的人就会感到头顶着水泥天花板,有种说不出压抑憋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此刻也感受到了这种设计给人带来的难受: 真想赶快离开这个任务…… 因为空间狭小,他们依旧是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走过明暗交替往前延伸的逼仄走廊,走过一段较为开阔的平地,“单人关押区”的铁门出现在前方—— 忽然,前面带路的丹妮特丝停住了脚步。 “……?” 第五攸跟着停下,发现前方的丹妮特丝肉眼可见的紧张,背对着第五攸,肩膀绷紧到颤抖。 恐惧、惊慌、忐忑、希冀、躲闪、犹豫、挣扎……种种剧烈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似乎已近崩溃。 用“精神触梢”探查的第五攸瞳孔收缩: 如果她恐惧的对象是自己,肯定不会停下延长两人独处的时间。 ——她总不会恐惧的是塞缪尔?! 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一番艰难的挣扎,丹妮特丝终于开口,她没有转过身,似乎不敢跟“黑巫师”对视,话语艰涩道: “进去……别喝茶……” 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说完就再度迈步,背影透着告密者的仓皇。 进去别喝茶? 第五攸皱起眉,从塞缪尔在前两次治疗中频频试探不断加码的伪装可以看出,他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也没有放弃蒙蔽治疗师的企图,将“黑巫师”表现出的厌恶和不假辞色当作个人性格问题,有针对的调整伪装策略。 “精神共鸣”能够提高塞缪尔的“清澈度”,维持现状基本就能达到任务要求,反正也没有客观证据,而只要不说破,塞缪尔其实也无法确定“黑巫师”的真实意图,拉扯和试探的时间足够疗程就行了——这是第五攸现如今的打算。 但事态似乎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可是……不应该啊,塞缪尔的精神状况明明好转了,检查结果总不会作假,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丹妮特丝这个塞缪尔死忠粉冒险来提醒自己? 等等……我记得上次结束时“黑巫师”是说检查在三天后,而治疗在六天后…… 塞缪尔那边的确出问题了,而且是被“黑巫师”安排的?! 02 游戏内时间五天前。 夜晚,单人牢房内,塞缪尔还没有休息。 “黑巫师”初次“精神共鸣”的治疗效果已完全显现,长期精神躁郁带来的持续头疼大幅减弱,就像长久压在身上的重石忽然被搬走,不期而至的轻松带来的空茫感几乎令人无所适从。 他伫立在方形窗格前,半阖着银白色的眼睫,享受夜晚冰冷的微风吹拂过皮肤,自分化为哨兵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静谧的美好。 半晌,塞缪尔睁开眼,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握拳又松开。 外界一向认为哨兵的身体机能优势跟他们总在失控边缘徘徊的精神状态是相辅相成的,哨兵接受向导的“帮助”是出于保持状态的目的——这个过程甚至都不可以称为“治疗”,沉湎于向导带来的精神放松更被认为是一种软弱。 而现在塞缪尔亲身体验过之后,只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桎梏被解脱,身心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个状态怎么可能比不上濒临失控? ——话虽如此,塞缪尔倒也并不在意当局散布这种言论的行为,毕竟相比哨兵的人数,向导实在太少了。 所以,他必须成功! 不过…… 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格中透进来,像是倾泻了一地的水银,冰冷的月光中,塞缪尔把手按在了心脏的位置,唇角翘起了一个略显诡异的弧度,一个阴郁而病态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因为翻涌的恶意变得尤为晦涩: 怎么办呢……我在他身上投注的情感似乎有些超出了预期。 // 然而,“精神共鸣”的作用只持续了三天。 如同反弹一般,第四天精神躁郁的痛苦在体感上几乎是成倍的袭来。 塞缪尔的冷汗几乎要将衣袍浸湿,身体紧绷到抑制不住的颤抖,脑海里回想起“精神共鸣”时的感受,那种精神如同漂浮在温水般的轻松舒适感,与此刻精神撕裂般的痛苦对比惨烈,而他几乎是自虐般一遍又一遍的回想。 越是难受就越是向往,越是痛苦就越是难耐。 “黑巫师”将下一次治疗推到六天后,他是故意的。 塞缪尔从喉咙里发出喑哑的笑声,此刻他心里满是积郁的暴虐,那天“黑巫师”俯身看他时,近在咫尺的脖颈和上面充满暗示性的伤痕,让他的手痉挛着蜷曲,几乎能想象到掐断时的手感。 那一刻,那张冷漠轻慢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沉浸在想象中不能自拔,精神状况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时,铁门外传来的敲击声。 “!”塞缪尔在惊扰下醒来,他抓住自己绑在大腿上的“苦修带”,用力抽紧! 皮带上的短钉猛地扎进肉里,顺着皮带的力道狠狠撕扯!身体上的痛苦短时间压过了精神上的躁郁,疼痛却造成了新一波的暴躁,半晌,大量分泌的多巴胺开始生效,塞缪尔才缓缓放松下来。 门外的敲击声变得越来越迟疑和小心,塞缪尔起身,打开铁门。 门外,丹妮特丝姿态紧绷地低着头。 递交报告然后转身离开,不对视,不交谈,转身就走,记得转身就走……丹妮特丝一遍一遍在心里预演,冷汗渗出额角。 门开的一瞬间她明显瑟缩了一下,惯性的开口: “昨、昨天的报告出、出来了!” 她说得磕磕巴巴,神情紧张眼神躲闪,似乎身体里刻下了对眼前这个人的恐惧。 她很想离开,脚尖朝旁边挪着,却又因某种震慑不敢随意行动。 她递过去的治疗报告没有被接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惶恐不安,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终于,丹妮特丝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微颤着抬起头看向塞缪尔试图寻求一个确定的结果。 “——!”丹妮特丝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里。 塞缪尔站在她面前,神情潮湿而恍惚,逆着光,那张天使般的面孔在阴影里展现了阴郁狰狞的一面。 “下一次,给他准备一些茶吧,”丹妮特丝听见塞缪尔微笑着,叹息般的说道。 作者有话说: ---------------------- 有奖竞猜,茶水到底有什么问题?下章揭晓答案,猜对的人送大红包~ 第15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10 01 第三次治疗前。 塞缪尔依旧坐在简陋单人牢房的床边,被长袍遮掩的腿上绑着“苦修带”。 门外传来小心的敲门声,随后铁门被迟疑着打开。 丹妮特丝依照吩咐提前泡好了茶送进来。 牢房内是没有地方放茶盘的,唯一的桌子被布置成了神龛,丹妮特丝不敢把茶往塞缪尔每日祷告的地方放,因此多搬来了一张小几。 她低着头,尽量缩减自身存在感,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瓷质茶壶被放下时连一声多余的杂音都没有,她这才敢松一口气。 忽然,塞缪尔起身走过来。 还没来得及出去的丹妮特丝应激般的一个哆嗦,后背贴在了墙上,惊恐地看着接近的塞缪尔。 塞缪尔根本没有看她,他走到热气腾腾的茶壶前,揭开了盖子,然后松开了绑在大腿上的苦修带,血顷刻流了下来。 从静脉里流出的血,暗红色的,略显粘稠。 丹妮特丝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的血滴入了茶壶。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脑子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回想着塞缪尔往茶壶滴血时的神情: 他甚至还带着笑意,眉眼恍惚像是已陷入某种幻想,随着血液低落,唇间泄出一声叹息,神情带上了一丝臆想般的餍足,说不出的病态。 她魂不守舍地站在门外,短促的吸着气,指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面颊因咬紧牙关而抽紧着: 马上……她就要去见“黑巫师”,要将他带到塞缪尔面前。 ……要不要告诉他? 02 “进去……别喝茶……” 这句警告像是用尽了丹妮特丝的勇气,以至于刚说完“精神触梢”就传递回了惶恐、后悔的情绪,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告密行径”般仓皇而走,牙关咬紧用力到牙根发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节 再度来到熟悉的铁门前,这一次塞缪尔没有主动出来开门,第五攸看了把自己缩进黑暗里的丹妮特丝一眼,然后推门进入。 一进门就看见了坐椅旁边多出一把小几,摆放着托盘和茶具,热气氤氲,水雾袅娜。 他移开视线,像之前一样坐下。 今天外面天气阴沉,室内更显昏暗,坐在对面的塞缪尔半个身体都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像是很久没有睡过,疲惫、压抑、躁郁,半敛的银白色眼睫微微颤抖,呼吸声有些重,身上的白色长袍都显得暗淡。 第五攸:他衣服下摆……那是血吗? 光线太过昏暗,只能隐隐看见白袍下摆有着斑斑痕迹。 “看到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高兴?” 塞缪尔自顾自的开口,他的面孔笼着一半阴影,一侧眼瞳还是冰蓝如清澈的湖水,另一侧已在黑暗中变成靛蓝,像是有污浊在翻涌。 “你想驯服我……”他看着第五攸,神情是一种混合着愤恨,癫狂和迷幻的恍惚:“再多来几次,我就会对这种感觉上&瘾吧……哪怕是这样,我也拒绝不了你……” “真是……低劣的造物……” 塞缪尔似乎在恍惚中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颤抖着轻笑,手指无意识地抓皱衣袍,使侧面掀开了一道缝隙,露出的大腿上,绑着一根颜色暗淡的皮带。 【“苦修带”,狂信徒用以展现虔诚的一种方式,他们会把“苦修带”有钉子的一面绑在腿上,以**的痛苦来赎罪或是表达觉悟。】 第五攸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瞳孔微微收缩。 神情恍惚轻笑颤抖的塞缪尔,实在太过异常、太过病态,仿佛魔鬼降临在在这副天使般的躯壳上,恶意撕裂一切伪装,极具亵渎和黑暗意味的诱惑。 他不打算撕破塞缪尔伪装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对方的行为会失去控制,原本打算继续试探和拉扯,任务目标却猝不及防的掀翻了棋盘,预想的策略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幸好,丹妮特丝的警告给了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绷紧身体一方面是毛骨悚然,另一方面是为了接管身体的控制权,他并不确定原有剧情里有没有发生这一幕,但显然任务已经推进到下一阶段,再不干预恐怕就来不及了。 并且,如果之前的猜测被坐实……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 第五攸看着塞缪尔,没有表情,没有做任何评价,垂下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举至唇边。 塞缪尔笑意渐收,他盯着那杯茶,瞳孔收缩,身体微微前倾。 在塞缪尔期待的神情中,第五攸手中的茶杯口沾上嘴唇,微顿——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手腕翻转,将整杯茶倾倒在地上! 塞缪尔混合着恶意和病态的眼神当即凝固了。 第五攸抬起眼,根本不需要开口—— 你的把戏被识破了。 ——局面的掌控权不言而喻。 然而下一秒,塞缪尔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没有失望,不带一丝恼火,在第五攸骤然沉凝的目光里,塞缪尔身上的阴郁和病态如同细沙淌进缝隙、毒蛇蛰伏暗影,神情连同情绪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褪了个干净。 明明还是同一张面孔,但转变之大几乎让人疑心刚才那是错觉 ——眼前的塞缪尔又恢复成了那副清冷端持、温和淡漠的模样。 “果然……”他叹息般长舒一口气,带着些许嘲讽和自嘲的口吻:“第一次治疗时竟然能说的这么坦然,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被我骗? 他是在试探?这水难道没问题? 可情绪做不了假,丹妮特丝不可能是骗我…… 第五攸面上不动声色暗讽:“你刚才的表现还不够刻意?” “不是这个问题,”塞缪尔温和地说道,如同牧师为迷惘的信徒讲经:“以你的性格,故意喝下去才是真正的挑衅。 “而你刚才,根本没有识破,不是吗?” 他骗了丹妮特丝……?! 第五攸轻哂:“看来这层伪装虽然骗不了别人,骗你自己倒是绰绰有余。” 表面上硬撑着不落下风,实际上第五攸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塞缪尔这壶茶真正试探的竟然是丹妮特丝! 丹妮特丝难道不是他的人? 那她之前的行为到底是谁指使的? 全是她自作主张?! 第五攸感觉自己直面了一场罗生门: 他十分确切的怀疑丹妮特丝是被塞缪尔指使,但貌似塞缪尔根本不知道丹妮特丝做了什么,他的话是反过来在怀疑丹妮特丝是“黑巫师”的人?! 第五攸简直匪夷所思——她又不是“我”的助理! 这到底什么情况?塞缪尔跟他助理不熟? 那我对塞缪尔的判断其实是“过程错误,结果正确”的歪打正着? 不是……那这么一来丹妮特丝是游戏故意设置的漏洞?一个没脑子的助理成为玩家揭露任务目标真面目的关键? 那塞缪尔岂不是输得很冤? 第五攸简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这细想起来是有点儿戏和搞笑,但剧情的演绎,丹妮特丝的转变,塞缪尔的表现,却又是那么真实而沉重,到最后给人的感觉—— 滑稽……而又残酷。 03 自觉已经戳破“黑巫师”的塞缪尔,并不在意对方场面上的寸步不退,语气里带了一丝有趣: “所以,看到我刚才那个样子,是不是很高兴?” 以为自己成功将他逼到了绝境。 “……确实,”第五攸黑沉的眼眸空洞虚无,表情像是颓废自嘲,唇角翘起的弧度却带着一丝尖锐:“真像个小丑啊……” 无论是被游戏剧情耍得团团转的你们。 还是被游戏玩弄于鼓掌中的我。 ……这话是在说他自己?塞缪尔皱了皱眉。 “黑巫师”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刻意的冰冷强势,他的姿态放松,态度却更有攻击性,正如他此时微笑着,眼瞳却像是燃烧着暗火,视线看向自己,又像在透过自己看着别的什么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塞缪尔忽然站起身,这个举动成功拉回了“黑巫师”的注意力。 他慢慢走近,第五攸也不得不随之抬起头,全身僵硬紧绷:在向导的视野内,对方那不如以往克制的“精神触梢”,随着距离的缩近慢慢将他包裹其中,理论上“精神触梢”是没有实体的,但从中辐射出的情绪却让他有种被恶意淹没的感觉。 塞缪尔似乎很享受他这样警惕的神情,银白色的眼睫微微眯了一下,慢慢俯下身,一缕银白色的长发滑落到第五攸清瘦的肩上: “我不会再配合治疗。” 塞缪尔的话让第五攸眉梢微动: 虽然他的过程和结果都是错的,重点却抓得很精准,不论是“黑巫师”还是第五攸都是为治疗他而来。 “黑巫师”且不论,第五攸可是背着任务的。 ——但这些塞缪尔又不知道,积极主动配合治疗以求早日离开“监管处”的可是他自己,用这个威胁“黑巫师”? 第五攸一哂:“因为发现自己无可救药?” 塞缪尔闭上眼:“你根本不知道我曾经历过什么,谈何治疗?” 吐字的气息有点不稳,逸散的精神触梢传递出痛苦的情绪,证明他此言不虚。 第五攸的脸色却沉了下去:痛苦的情绪是真实的,但塞缪尔是在用自己的痛苦来引诱和挑衅。 引诱的是“追逐痛苦的黑巫师”; 挑衅的是因为向导本能,在这样的距离下被强制接收塞缪尔情绪的第五攸。 在本就侵|犯安全距离的基础上,进一步侵|犯情绪影响思维,仿佛能听见他带着恶意的低语: 被情绪裹挟的滋味如何? 他一瞬间感到有些荒谬:“黑巫师”虽然厌恶他,但最后依然完成了治疗,好感度也只停留在-5。而塞缪尔阴差阳错暴露了真面目,现在自以为发现真相,竟在恼羞成怒之下主动挑衅。 到底谁是反派? 第五攸忽然放松下来,略微侧头:“你想怎样?” 塞缪尔在他耳侧带着恶意的轻笑: “用你自己的过去来换。” 作者有话说: ---------------------- 塞缪尔不知道丹妮特丝做了什么,被一开始“黑巫师”的质问误导,现在反应过来她既然不是自己的人,那就只能是“黑巫师”的人,自己是被耍了,因而有些恼羞成怒。 这个任务主角的视角跟塞缪尔是不同的,相互之间试探分析套了好几层。假如大家觉得塞缪尔的表现很奇怪,完全不像游戏角色反而很有某种既视感,那作者就非常开心了。 感谢淮叶参加竞猜,请签收红包~ 第16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11 01 “用你自己的过去来换。” 这句话让第五攸的瞳孔骤缩,像是一桶冰水当头浇下,那被燃烧至今的叛逆之火炙烤、又因塞缪尔充满恶意与痛苦的情绪裹挟而混沌的大脑,一瞬间被清空了般一片空白。 塞缪尔轻笑着,话语间的吐息近在毫厘,目光落在侧脸有如实质一般,仿佛恶魔附在耳边,用充满恶意的目光寻梭着每一处弱点。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节 “……”第五攸嘴唇颤抖了两下,忽然抿紧。 “黑巫师”的动摇清晰的落在他眼中,塞缪尔在心里快意的笑了: 抓住问题的源头,一切便都很清晰: 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过往。 他,算上他们,都不可能。 “黑巫师”的笃定让他退缩,丹妮特丝的搅局又令他动摇,他被往日的梦魇追逐,慌乱中失了冷静,反而不打自招,坐实了“黑巫师”的怀疑 ——当这个逻辑厘清之后,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便暴露在他眼前: 既然没有依据,他最初又因何笃定? 如果依靠分析那这也是对披露出的信息最刁钻的一种解释,必须推翻所有明面上的佐证,一意孤行的追求概率最小的那个可能。 他曾经用顶尖向导的直觉来解释,但后来塞缪尔发现自己真笨啊,明明还有一个更加合理的可能: “撒谎的人最容易怀疑别人在撒谎。” “黑巫师”自己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因此下意识将同样的罪名加在他头上。 想通这一点后塞缪尔简直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 绝无仅有的同类! 世上唯一能够真正理解他的人! 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但,作为“同类”,“黑巫师”还不够完美,他试图通过打压自己的方式来否认和逃避,塞缪尔对此感到十分遗憾,作为过来人的经验让他明白这样只是饮鸩止渴,否认过往的终点是否认自己,最终只会导致自我毁灭。 所幸,他遇到了自己。 难以用言语来描述塞缪尔此刻那扭曲而病态的期待: 没有什么比将一位同类拉回“正轨”更能让他感到餍足的了。 尤其这位同类还是一名顶尖的向导。 他们如此契合。 自他靠近以来就一直紧绷的“黑巫师”忽然不易察觉的松懈下来,仿佛直面自身罪恶之后的自暴自弃。 塞缪尔在心里愉悦的安慰道: 不要怕,我会引导你的。 他心满意足的直起身,准备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能逼得太紧…… ——起身的动作却忽然一滞 塞缪尔的眼睛蓦然睁大: “黑巫师”抓住他落下的长发,硬生生止住了他起身的势头! 他转动目光,正好对上“黑巫师”侧头看过来的视线,冰蓝色眼眸和幽黑眼瞳近距离对视,塞缪尔发现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竟然毫不避让。 “黑巫师”唇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跟一个精神病人交流疾病史,这多无聊。” “加码,在‘精神共鸣’的状态下轮流提问,敢吗?” 塞缪尔眼瞳微微收缩,冷笑:“这好像还是我吃亏。” 向导在“精神共鸣”的状态下可以对哨兵测谎,同样是回答,“黑巫师”可以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而塞缪尔则没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哨兵普遍强化的五感可以让他们在与人交流中觉察更多的细节,从而间接判断对方的状态。如果他能在“精神共鸣”中对“黑巫师”造成足够的冲击,理论上对方也无余力掩盖情绪。 但终归比不上向导术业有专攻。 他被“黑巫师”拽着头发限制在身侧,对方眼带挑衅,姿态嚣张,碍于长久以来塑造的形象,塞缪尔无法直接回敬回去。 连着三次治疗,“黑巫师”都是这样以打压他的姿态掌控局势,他需要夺回话语权,而没有什么比在对方的领域打败他更直接有效的了。 况且他本身也有这个自信。 塞缪尔:“好。” 02 阴暗的单人牢房内,塞缪尔和第五攸隔着窗格透进来的方形光柱相对而坐。 塞缪尔再度体会到那被入侵精神干扰思维的感觉,这次他没有抗拒,而“黑巫师”在进入“精神图景”之后也没有进行干预治疗,仅是停留在那里,保持最直观感受对方精神活动的状态。 ——其实这种状态再更进一步就可以用另一个专有名词来形容:“精神同调”。 所谓“精神同调”便是指哨兵和向导在保持精神相连的状态下,无需其他交流渠道,直接共享所感知的一切。这样的状态需要双方极高的“相容性”和长久培养的默契,否则很容易会出现双方都陷入混乱什么也做不了的情况。 前期准备结束后,塞缪尔忍受着精神被入侵的不适,面上则完全不显,朝“黑巫师”略微抬起下颌: “向导优先。” 第五攸没有推辞,侧头看向旁边已不再冒热气的茶水,开口问道: “喝下去会怎么样?” 塞缪尔倒有些奇怪他先从这类无关紧要的问题开始,毕竟顶尖向导测谎可不需要先建立“基准状态”。 但塞缪尔是需要的,这算“黑巫师”在主动维护“游戏公平”? 塞缪尔平静回答:“什么也不会发生。” 几滴血而已,被茶水的气味一盖,甚至都尝不出来。 “黑巫师”似乎早已知晓答案,态度有种习以为常般的淡漠,抬眼示意该他问了。 塞缪尔的目光在他眉眼间寻梭,刚才那一点动摇仿佛他的错觉,现在的“黑巫师”看上去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势从容 ——不对,他不该这么自信。 片刻,他移开视线,语调冰冷: “我对纯粹的浪费时间没有兴趣。” 对面的“黑巫师”略微挑眉,轻笑出声:“你倒是比其他人反应要快。” 塞缪尔的脸色沉了下去: 游戏可以玩,前提是双方都投入进来,而不是一方以戏谑的态度高高在上看着另一方。 ——他当时明明动摇了。 “黑巫师”像是觉得无聊一般垂下眼睫:“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自信,不过,你以为我见过多少试图跟治疗师斗智斗勇的哨兵?”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他”刚才的确动摇了,只不过动摇的是第五攸,而非“黑巫师”。 塞缪尔的提议将他逼到了悬崖边。 第五攸听懂了提议里的暗示,又或者说是塞缪尔这面对同类般恶意的亲昵让他无法再回避之前的猜测: “黑巫师”也曾杀死自己的母亲,他对塞缪尔精准的剖析来自同类间的共鸣。 但,仅是如此的话,还不足以让第五攸缩回躯壳交出身体的控制权,真正令他动摇的是,被提问的“过去”猝不及防的打破了“第五攸”这个人的存在基础: 身为“玩家”的第五攸失去了记忆,人的“现在”由无数“过往”撑起,支撑第五攸的却是一片虚幻,这都不是地基不稳容易动摇,而是干脆没有地基。 于是一瞬间第五攸感受到的唯有虚无,身体空洞得像是能听见穿透的风声,理性和思维在这一刻灰败风化。 系统曾说抹除记忆是为了让玩家更好的扮演,实际上的效果比这要冷酷得多:没有记忆,玩家除了把自己彻底代入角色,根本没有第二条路能确定“自己”是谁。 第五攸之前并未因这一点动摇,因为他还有对游戏的愤怒。 可仅凭愤怒能支撑起他一整个人的份量吗? 他不愿当这个性格恶劣、罪有应得的反派,但事实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回顾新手任务,他的反抗在他已经是“第五攸”的前提下显得那么无力: 你反抗了,但其实什么都没影响,反而完美扮演了人设。 他不想死,但只要按照反派的人设扮演下去,他就真的罪有应得了。 // 塞缪尔看着完全脱离预期的“黑巫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倒是要请‘黑巫师’阁下好好解释一下,你对我的偏见究竟从何而来。” “偏见?”“黑巫师”略微歪过头:“一个恶意弑母,机关算尽才侥幸摆脱罪责的精神病?把杀人犯留在这里而不是关进监狱,才是对那些得到应有罪罚的人最大的偏见,你真该庆幸母亲给了你一张漂亮的脸。” “……”躯壳里,第五攸从自闭的状态慢慢抬起头。 塞缪尔耳侧的虎爪骨因肌肉绷紧而变得清晰可见,他能接受一切偏见、憎恨与恶意揣测,但唯独轻视,唯独将他与平庸之辈相提并论,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眉骨投下的小片阴影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像是泡在毒沼中那般污浊晦涩: “那么,被我的痛苦所吸引的你,又算什么呢?” “黑巫师”嗤笑:“你是……被关傻了么,自我意识这么过剩?看到一个没被蒙蔽的人……就以为是理解你的同类?” “精神触梢”因为对方的抗拒和排斥传递回切割般的痛苦,“黑巫师”气息都不稳,但还在嗤笑着,甚至都没有收回自己的“精神触梢”,仿佛要将接下来的话,深深扎进塞缪尔的精神深处: “看来,是我之前的表现……给了你错觉,我厌恶你,只是出于无罪者对罪犯的厌恶,你这样的人,竟然还要浪费向导资源。” “精神共鸣”的治疗开始,不同于第一次那如同精神浸泡温泉般的舒适,“黑巫师”强行干涉他的精神图景,带给双方精神狂乱般的狂躁和疼痛。 塞缪尔此时却笑了起来,长期利用疼痛压制精神躁郁,让他此刻产生了路径依赖般的迷乱,精神在濒临失控的边缘挣扎,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被压缩到极致的理性只能感到宣泄的畅快。 痛苦,就是他的解药。 塞缪尔笑着,神情扭曲而病态: “‘追逐痛苦的黑巫师’……无罪者,哈……你这是在骗别人,还是骗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 这个篇章有一个没有明写的视角,那就是“黑巫师”的,同样是压抑到了极致的发泄,但塞缪尔是真的变态。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节 第17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12 01 “你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你自己?” “承认吧,那些打压与挑衅,完全是私人恩怨。” “黑巫师”的话刚让第五攸心底燃起希冀: 我是……无罪的?是还没来得及,还是…… 未及细想,便听见塞缪尔的声音,带着气息不稳的喑哑,却偏偏还含着笑意,如同魔鬼身陷地狱犹在窥探人世: “你,被我引动了什么过往?” 疼痛让塞缪尔白皙的皮肤泛着潮红,他忍不住仰头吸气,脖颈的每一处线条都在绷紧、颤抖,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翻涌着污浊的冰蓝色眼眸是唯一的亮色,病态而偏执: “让我猜猜看……你怨恨自己的母亲,就算……呵,你表面上隐藏得很好,但就是控制不住对不对?控制不住……想象对她的报复,你梦见过杀死她吗?是不是很畅快?” “你厌恶我,只是……在否认那个臆想中的自己。” 难以置信,这个状态下的塞缪尔竟还能维持思考能力。 第五攸感觉到“黑巫师”的“精神触梢”残酷的将疼痛推向更高,哪怕自己也在痉挛颤抖,他被迫分享着这份疼痛,尖锐到麻木的极致疼痛,让意识都空白了片刻,回过神后,有一种很想哭的冲动。 自虐一般的宣泄,感受到的并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源自空虚和无奈的,深切的无力。 在这意识一片茫然混沌中,第五攸唯一清明的念头是: 原来是这样……不只是人设,你是真的经历过……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近乎的窒息麻木的绝望……以至于依靠外来的痛苦,才能稍稍宣泄…… 其实……被塞缪尔说中了…… // “精神共鸣”的治疗最后结束时,狭小的单人牢房内满是喘息声。 塞缪尔银白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皮肤上,他喘息声还有些颤抖,神情狼狈,却是胜利者的眼神。 对面的“黑巫师”明显要比他虚弱的多,脸色苍白得惊人,呛咳都不敢太用力。 塞缪尔最后深深地吸一口气,短暂压制颤抖的身体获得行动力。 他起身,走到蜷曲着,清瘦的肩膀随着呛咳而颤抖的“黑巫师”面前,半跪下来附在他耳侧,用梦呓般病态餍足的气音道: “只有你不会被我蒙蔽,只有我能看穿你对母亲的怨恨。” “承认吧,你跟我才是同类。” 因为呛咳和窒息,第五攸甚至有点倒气,鼻息间满是血腥味。 但他几乎想要笑出来: 这就是游戏的男主……这就是未来的大牧首…… 我这个反派却自称无罪者……哈哈…… 好不容易压住呛咳,他抬起头看向塞缪尔,露出一个虚弱却挑衅的笑容,他的眉眼是一种独属于东方的精致,如同精美的瓷器,脆弱又坚硬,修长的眼尾因为呛咳而泛红,衬着冷白剔透的皮肤,和略带潮湿的鸦青色发丝,那一点红便有了惊心动魄般的美丽。 塞缪尔的眼瞳有些微不易察觉的涣散,手指微微蜷曲起来。 “同伴?” 他的嗓音哑得更加明显了:“你从我这里得到‘同伴’,我又能得到什么?” 塞缪尔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黑巫师”的唇颜色很浅,上唇珠微微压在下唇上,看上去很柔软,因为呼吸不稳,他不得不间或唇齿微张,吐息潮湿温热,带着些许烟草的香味 ——还是没有“向导素”的气味。 塞缪尔抬起目光,神情像是有点走神,但莫名有种侵略性: “你想要什么?” 第五攸唇边挂着笑意,眼神却很冷: “‘追逐痛苦的黑巫师’——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塞缪尔笑了起来,笑意未达眼底,他的眼神有种让人感到冒犯的势在必得,第五攸略皱眉,还未来得及细看,他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有种慢条斯理的温和: “我不介意把刚才的事再来一次,” 他冰蓝色眼瞳隐藏在银白色眼睫投下的小片阴影里,神情晦涩不清,顿了顿之后,轻笑着说: “只要你承受得了……直到你满意为止。” 塞缪尔转过身背对着“黑巫师”: “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下一次治疗请按时。” 第五攸站起身,闭眼定了定神,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他走出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丹妮特丝,但还未看清门旁阴影里的人,视野就暗了下去。 02 回到节点初始状态的速度变快了,不过第五攸没太在意,反正丹妮特丝还要送他去下一次治疗。 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疲惫的闭了闭眼,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入口很涩,咽下去嘴里还残留着奇怪的粘腻感,第五攸默默地把手里的咖啡杯又放下了: 还好我没有味觉……不,要是能尝到味道没准口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第五攸略微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休息室的天花板: 还说什么不能从扮演里感受到任何共鸣和自我认同……打脸可来得真快…… 在“精神共鸣”的痛苦中,那一瞬间他理解了“黑巫师”。 说来有点可笑,他曾担心过主线那么多攻略男主却只有他一个反派恐怕不太够,担心会有类似“反派联盟”一类的东西,而自己正是“联盟”老大,一群人打着自己的名号,不断叠加他的死亡进度条。 现在不用担心了,第五攸很确定“黑巫师”肯定是独来独往:但凡有个朋友的话,也不至于身为“精神治疗师”自己的精神状况却糟成这样……唔,不过这也是有塞缪尔的情况正好触及到隐痛的缘故吧…… 第五攸忽然抬手轻轻叩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你说你是无罪者,我信了哦。 感觉你不太珍惜自己……其实我也不怕死,但这是我目前仅有的东西了,所以我还是不想死的…… 塞缪尔简直比反派还夸张,真搞不懂游戏怎么分别的……但是没关系,就像新手任务里那样,当“反派面前的反派”,也是一种扮演的方式。 没关系,你不喜欢他,我来就好。 “叩叩叩。” 休息室外有人敲门,随后来人推门进入,开口: “您好,我是来带您去给塞缪尔治疗的。” 声音十分陌生。 嗯?第五攸转头望去,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职业装女性,表情有点惴惴不安。 换人了?! 身后的助理凯特开口道:“之前那个叫丹妮特丝的助理呢?” 娇小的女性回答:“她请假休息了。” “哈?”助理凯特的眉高高的扬起,脸上的表情是“你们在搞什么花招。” 娇小女性于是更加慌乱了:“非、非常抱歉没有提前说明,我也是临时才被通知……” 凯特看向“黑巫师”,而第五攸没说什么,起身准备前往第四次治疗。 // 再次踏上那昏暗狭窄的走廊,第五攸感到一阵窒闷,走廊前后都看不到头,这种仿佛既无来处,也无归途的境地,让人步伐都变得沉重起来。 较小女性半侧身说道:“请您跟紧我。” 然后开始在前面带路。 正好卡在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发现丹妮特丝立场模糊想要确认的时候,游戏是故意的。 现在看似双方都已经摊牌了,但实际上第五攸仍不知道当初塞缪尔弑母案的细节,若想让玩家通关,游戏给的条件应该是足够的,塞缪尔的破绽到底在哪,当年引发争论的点到底是什么? 不搞清楚这一点,就没办法真正“将”塞缪尔的“军”。 再用“精神共鸣”来“测谎”吗? 他想起之前刚起个头就结束的“问答游戏”: 接着治疗的名义直接问,现在塞缪尔占上风,他有可能出于傲慢配合我。 该怎么提问要好好想一下…… 两次节点间的“间隔”时间实在太短,带路的助理完成了她的职责。 03 第四次治疗。 塞缪尔不再作出一副端持有礼的样子去门外迎接,他目光随着“黑巫师”在对面坐下,忽然开口问道: “今天还是‘精神共鸣’?” 第五攸略顿:“没错。” 虽然他本来也会这么说,但由塞缪尔先提出来,就给人一种他似乎知道了自己打算的感觉。 “你不准备离近一点吗?”在第五攸准备开始的时候,塞缪尔忽然又道:“……便于我配合?” 第五攸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按照“黑巫师”的性格这时候应该来一句“不需要”,但现在最关键的信息还没到手,最好不要在细枝末节上过多在意,以及虽然第五攸在这上面有种天然的自信,但初次上手离得近些确实更有把握。 “……”塞缪尔目光落在两人坐下后几乎要碰到腿上,似乎是对这样的距离感到满意。 在延展出自己的“精神触梢”时,第五攸下意识抬起了手,这其实是新手的一个习惯,作为一种感官的延伸,有很多向导会在使用“精神触梢”时辅助肢体动作。 第五攸不知道这些,但“黑巫师”没有这样的小动作,他至少会抄作业。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节 这时,塞缪尔突然抓住了他准备放下的手,第五攸皱眉: “放手。” 塞缪尔没有放,甚至更进一步带着第五攸的手抚上自己的侧脸,但他的表情却很坦然: “之前的治疗师都会这样,可以辅助更精细的控制‘精神触梢’。” “你难道在畏惧我?” 作者有话说: ---------------------- 第五攸初步理解了角色。 设定里“疯批厌世”这个人设的底层逻辑就是虚无,而且第五攸比“黑巫师”更甚,毕竟作为游戏角色“黑巫师”是有完整设定的,但主角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有时候很疯。不过主角身份没那么简单的,这是本文的核心谜底之一,后面他的心态还会再改变,毕竟是he嘛。 下一章,剧情的大高潮! 第18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13 01 塞缪尔银发白袍,外表看上去十分清冷淡漠,但身为哨兵,他的体温在平缓状态下也会比普通人高上半度左右,而“黑巫师”则因身体虚弱的缘故常年指端冰凉,温度的反差几乎让第五攸觉得手下皮肤触感发烫。 略带笑意的冰蓝色眼瞳对上“黑巫师”黑沉的眼眸。 第五攸有点进退为难,塞缪尔那句“你难道在畏惧我?”看似是相当低级的激将法,但有这句话放在这里,他不管回答什么都会被拉到跟这句话一样的等级上,什么都不说就更是在默认这句话。 他倒想行动胜过语言,奈何向导和哨兵在生理机能方面的差距大得令人落泪,试了两次,纹丝未动,塞缪尔都看不出明显的用力痕迹。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看着塞缪尔。 #用脸骂人.jpg 塞缪尔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出师不利的第五攸忍不住生气:你得意什么?精神层面“黑巫师”稳稳压你一头,只不过没用在攻击上罢了…… 嗯? 对啊!我跟他比什么力气啊! 塞缪尔自主构建的“精神屏障”只适用于日常,面对向导的精神攻击就完全不够看了。 第五攸挑了个远离“精神图景”核心的地方,控制“精神触梢”如利刃般刺入! 具象化的“精神图景”很像星云,一片黑暗迷蒙的雾状结构里亮着如恒星般的精神节点,此刻第五攸的攻击截断了那一小片的精神力传导,如同被光线洞穿的乌云。 塞缪尔瞳孔骤缩:“……呃!” 效果立竿见影,来自大脑深处尖锐的刺痛一瞬间让塞缪尔连呼吸都停滞了,额角开始渗出冷汗。 这么简单有效吗?!第五攸自己都很惊讶。 “精神共鸣”需要将“精神触梢”探入那片“星云”进行压制和引导,治疗中向导感受到的疼痛一半来自哨兵感受的传递,一半来自“精神图景”自发的反抗与裹挟。 而纯粹的攻击就不同了,无需顾忌,不必停留,一击便走,徒留对方的“精神图景”在刺激下震动翻涌,再缓缓恢复。 “呵……”刚恢复呼吸的塞缪尔竟然笑了起来,握着“黑巫师”的手丝毫未松,银白色的眼睫略微眯起,神态竟有些迷醉: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放手。” “黑巫师”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下一秒,新一波疼痛如海啸将人瞬间淹没。 “哈、哈哈……”塞缪尔疼得气息都不稳,涣散的眼神却迷离而畅快,握紧的手让第五攸指尖感受到了血液流动受阻的麻木刺痛,颤抖的声线配上叹息一般的语调显得尤为病态,听的人脊背发麻: “没用的……虽然想说你可以多试几次,但我要是控制不住自己,你会受伤……就一个问题……” 塞缪尔绝口不提问题是什么,一定要“黑巫师”先松口。 第五攸挣了一下被抓住的手,压着怒火无奈妥协:“你问。” 塞缪尔低喘一声,略侧头微凉的鼻尖轻轻触碰到“黑巫师”的手腕,声音低如耳语: “为什么没有……你的‘向导素’是什么味道?” 第五攸:“……” 第五攸:能不能问点我能回答的?!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讲解及时出现:【向导素,向导散发的仅有哨兵可以闻到的信息素,对哨兵有安抚作用。哨兵可能因长期未能获得因而过度渴求导致行为失控。】 “——?!”第五攸差点打了个寒颤,用力把手往回抽: “我没有‘向导素’!” 塞缪尔忽然松手,第五攸一时收不住力,幸好有椅背挡住了他。 “是吗……”塞缪尔眸色变深,带着侵略感的目光落在在他脖颈动脉的位置 ——一般那里“向导素”的浓度会更高。 第五攸蓦然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塞缪尔,几乎咬牙切齿: “今天的治疗到此为止!” 他转身推开铁门,脊背都是紧绷僵硬的。 塞缪尔:“……” “黑巫师”走得太果断,他都没反应过来,沸腾翻涌的心绪稍稍降了温。 半晌,塞缪尔露出一个回味般的神情,轻舔了一下指尖。 02 休息室内,第五攸默默捂脸: 对不起,“黑巫师”,我抹黑了“第一向导”的称号。 什么都没问出来,还差最关键的问题,我确实有猜测,但真的不确定啊! 怎么办……难道要换“黑巫师”上吗? 第五次治疗,丹妮特丝依旧没有出现,还是上次那个娇小的助理来带路。 意识频道内系统突然冒出一句提示:【请玩家注意,本次任务节点已全部耗尽,请把握好游戏节奏。】 ——这是个游戏,字面意义上寻求娱乐和刺激的地方,征服一个病态的美人哨兵显然也是刺激的一种,特别是塞缪尔身上混合着“天使”和“恶魔”两种属性,对于一些喜好特别的人来说十分具有吸引力,而第五攸现在连完整的“自我”都还不具备。 系统突然的提醒似乎别有意味。 但第五攸完全没多想: 屋漏偏逢连夜雨! 塞缪尔的清澈度依旧卡在级别2上,本来上一次治疗正常进行的话就差不多了,现在全押在最后一次治疗上可就悬了。 重压之下,第五攸思维电转: 塞缪尔的母亲死于机械性窒息; 那条拉扯变形疑似凶器的毛巾; “黑巫师”靠近他时落在脖颈上的眼神; 塞缪尔渴望离开却又蒙蔽治疗师的矛盾行为; ……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赌一把! 不能换“黑巫师”,必须降低塞缪尔的好感度,而且“黑巫师”不知道塞缪尔未来的成就,不会特意针对他做布置! 塞谬现在的态度是因为他还占上风,拼着任务失败我也要狠狠挖开他的逆鳞!要让他忌惮到当上大牧首也会跟我保持距离! 03 最后一次治疗。 “今天还是‘精神共鸣’,”坐下后第五攸主动开口: “不过,会有一些改变。” “呵……”塞缪尔轻笑一声,头略微歪向一侧,脖颈的线条随着动作拉伸:“我的一切都在档案上,这是你最开始就知道的,也是你最初就考虑过的因素。” 塞缪尔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喑哑:“之前的那些‘共鸣’和接触,竟然让你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我吗?” 第五攸吸了一口气—— “黑巫师”站起身:“只是确认一些细节。” 塞缪尔看着他越过投入牢房的光柱走近自己,甚至比第一次治疗时离得还要近一些,因此他不得不将头抬得更高。 “黑巫师”俯身,注视着他的眼睛,塞缪尔有些着迷的看着那双黑沉窒息的双眸,眼瞳中深处翻涌着愈加残忍的恶意,他期待着用自己的恶意同化“黑巫师”的那一天,几乎要等不下去了。 ——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触碰到自己的脖颈,在他意识到那是“黑巫师”的手时,那只手已经收紧了,压迫着他的呼吸,但并不严重。 塞缪尔的瞳孔收缩,目光控制不住的落在面前“黑巫师”的脖颈上,被高领毛衣遮住的脖颈,隐约能看见一些伤疤,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 “黑巫师”俯下身凑到耳侧,黑发掠过侧脸,近的可以感受到皮肤的温度,他忍不住嗅了一下,还是没有“向导素”的气味。 微哑的嗓音在耳边轻声道: “你是先掐死她的?” 塞缪尔瞳孔骤缩,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黑巫师”的“精神触梢”入侵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精神共鸣”! “黑巫师”的“精神触梢”不再停留于浅层,甚至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要更深入的挖掘,往最深藏的黑暗处探寻。“精神共鸣”时,哨兵的“精神图景”完全向向导开放,思维活动也会在某种程度同步,向导可以通过刺激郁结的精神节点迫使哨兵去回忆,以探寻对方最深层次的秘密。 没有人愿意被这样剖析分解,塞缪尔的“精神图景”如海啸般震荡起来,要将侵入的“精神触梢”一起拖入精神狂乱的狂潮! 与此同时“黑巫师”扣在塞缪尔脖颈上的手缓缓收紧,空气被进一步压缩,他开始感到缺氧,像是一边被锋利的刀片切割,一边又被柔韧的丝线勒紧。 之前数次“精神共鸣”的经验开始起效果,哪怕塞缪尔有意放纵自己“精神图景”的混乱,对他已经足够熟悉的第五攸也能很好的约束住自己的“精神触梢”,忍受着精神切割般的痛苦,他的眼眸甚至都还是平静的,视线落在塞缪尔的面孔上。 瞳孔震颤,面色潮红,眉眼间是病态而沉湎的迷醉,是一旦看清就不会错认的,无法自抑的兴奋难耐。 ——塞缪尔的母亲不是勒死的,是他亲手隔着毛巾掐死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节 颈部瘀伤分布有异,发现嫌疑人有主观恶意,这就是当初陪审团发现的破绽。 但是,还不够—— 塞缪尔的意识因为缺氧开始涣散,充斥着混乱噪音的耳朵艰难捕捉到“黑巫师”在耳边的话语: “当时,是杀死母亲更痛苦……” “黑巫师”的声音带上了颤抖,他在同步感知着塞缪尔的情绪: “还是……发现自己能从中得到快感更痛苦?” 塞缪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瞬间涣散开来,精美的冰蓝色虹膜如精致细微的齿轮组,收拢扩散间演奏着人类最极端的情感。 一瞬间天地颠倒。 “黑巫师”松开手直起身,结束了“精神共鸣”。 他看了一眼摔倒在地的塞缪尔,平静地说道: “你高潮了。” 倒在地上的塞缪尔在窒息和高潮的双重刺激下咳嗽着,肢体颤抖着挣扎蜷缩,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潮红恍惚的脸上,如地狱里痛苦而诱惑的魔鬼。 “黑巫师”恢复了平静冷漠的样子,像是演出落幕,一切重归初始。 塞缪尔在严重耳鸣的间隙,听到“黑巫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真无辜的时候被母亲虐待,杀死母亲后反而所有人都觉得你无辜,你追求这种扭曲的反差,所以一边希望脱离监禁,一边又试图蒙蔽所有人,这样的行为让你获得安全感,再以安全感获得自控力。” “但你是个天生的心理变态,宗教给了你最好的伪装,你挣扎过,用严苛的教条束缚自己,但品尝了禁果,就再也回不去了。” “鉴于你的情况,我的建议是永久关押。” 他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那般冷酷无情: “我会把这些写在治疗报告里。” 塞缪尔的颤抖还未平息下来,他用力掐着腿上绑的“苦修带”,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的痛苦,让你满意了吗?” “黑巫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很遗憾,品尝你痛苦最好的时机是你杀死母亲的时候,但痛苦里还混着你自己扭曲的快感。” “你就像一朵发了霉,又开败的花。” “黑巫师”转身开门离开,狭小的房间重归平静,他再一次把塞缪尔独自留在冰冷阴暗的牢房里。 作者有话说: ---------------------- 没错,前面是塞缪尔故意找虐的,他长久以来用痛苦压制精神躁郁问题,导致路径依赖有受虐狂倾向。他之前都很克制,是真的作为一种转移疗法在使用,但现在他在“黑巫师”手上尝到甜头,彻底变态了 第五攸现在对付塞缪尔还是嫩了点,总结起来就是——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回忆任务基本就结束了,下一章收尾,还有一点被“抛弃”的阴郁病态清冷系美人剧情。 第19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完)^^…… 01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已完成,系统升级为‘中级’。】 【新增功能:回忆触发,该功能可让玩家在相似的场景和状态下触发角色的回忆。】 视野在踏出门的一瞬间暗下,再度亮起时,眼前终于不再是“监管处”那陈旧休息室的景象。 第五攸长长地松一口气,这种感觉像是生疏的演员好不容易完成一项高难度表演,放松之后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 好累……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也恢复了正常的幽蓝色,各数值随着意识频道内系统的电子音而发生变化。 但这些第五攸现在都没精力去理会,他的精神力被过度消耗,思维变得飘忽迟滞,急需休息。 此刻他脚下踩着一块白色小地毯,面前是一扇蓝色的房屋外门,他的手压在门把手上,惯性的一用力,门就“咔哒”一声打开了。 第五攸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回忆任务之前的事情: 这是……我在“向导塔”的住处? 打开门是由一组镂空置物架隔出的门厅,透过置物架可以看到后面客厅的面积颇为可观。 第五攸有些迟疑的进门换上拖鞋,刚踏入客厅一步就忽然停下,仿佛有某种预感般抬起头: 客厅天花板的一角,监视摄像头亮着红灯,黑洞洞的镜头透出机械的冰冷,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彰显着存在感。 // 首都塔,监控室。 宽阔的大厅内,巨大的屏幕上切割出林林总总数百个监控画面,几十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屏幕前的椅子上仰头观看,有的悠闲喝着咖啡,有的皱着眉手按在内部座机上蓄势待发。 引导新人的前辈却没有在此停留,而是把新人带到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指着桌上的宽屏说道: “你只需要负责这一个——‘黑巫师’的监控!” 首都塔内住着上百个未成年向导,每人都能分到一个豪华套间,为保证安全,统一在他们的客厅安装了摄像头并设立专门的监察岗位实时监控。 新人有点紧张:“好、好的,我该从什么时候开始?” 前辈看一眼腕表:“五分钟前‘黑巫师’进了一楼大厅,而只要‘黑巫师’在首都塔,你的监控画面里就必须一直有他,当然,睡觉和卫生间除外。” “换句话说——你的工作已经开始啦!” 新人初次操作,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前辈是个不靠谱的性格,只知道抱臂在一边看热闹。 好不容易调出监控画面,前辈凑过来语气夸张地说道: “哟!正好他也在看你呢!来跟我们‘向导塔’的招牌打声招呼——你好!” 高清摄像头将“黑巫师”的面容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屏幕上。仅用漂亮难以描述他的长相:精致的眉眼,鸦羽般的眼睫,黑发墨瞳,纤细的鼻梁和浅色的嘴唇,明明几乎只有黑白两色,却又那么浓郁稠丽,带着东方特有的神秘又清冷的气质。 新人看着监控画面上那双黑沉幽邃的眼瞳,简直像能透过高清监控画面锁定自己,按在键盘上的手一抖,摄像头便被操控着转了一下。 一直轻佻散漫的前辈脸色骤然一变,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你疯了吗?!‘黑巫师’最讨厌监控,你还当他面刷存在感?!” 新人被前辈的判若两人吓得一愣,脑子不由得想起之前听说的“监控科的人长期监控偷窥多少有点心理变态”难道是真的?! 两人大气不敢喘,所幸“黑巫师”很快便收回目光走向沙发,看着“黑巫师”的身影被沙发靠背遮掩,前辈松了口气,瞪着新人。 新人自知有错,乖乖低下了头。 瞪了一会儿,前辈才继续冷哼着说明工作:“你的工作很轻松,‘黑巫师’白天经常不在,晚上又基本在睡觉……进来的时候找人了吧?” 新人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赶紧换了个话题:“具体是遇到什么情况需要我预警上报呢?” 前辈看上去也没兴致了,不耐烦地说:“出现违禁品、陌生人、突然倒地不起这类的……用用你那正常人的脑子,判断什么情况不正常还用我教?” 话虽这么说,前辈也补了一句:“我先带你几天——喏,我就在后面的休息室,判断不出来就喊我。” 02 站在门厅时就发现屋内采光很好,直到真正进入客厅第五攸才发现正对大门的墙壁竟是一整面的落地窗,一组宽大的真皮沙发面对落地窗安置,落日的余晖给客厅镀上一层金红的暖色调,整洁、安静而奢华。 他收回看监视器的目光,踩上实木地板走到落地窗前,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落日余晖也给他镀上一层金红。 好温暖……第五攸略微眯起眼阻挡阳光对眼睛的刺激,终于摆脱那阴冷窒息的地下监牢,感受着阳光驱散身体残留的寒冷,脑袋虚脱般尖锐空虚的疼痛逐渐隐没,思绪缓缓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失神状态忽然惊醒,外面残阳还未完全落下,但天色已暗,下意识坐起左右看看自己在哪,回过神后又瘫回了沙发里。 沙发在柔软中又给予恰到好处的支撑,舒服得让人不想动,第五攸眨眨眼睛摆脱困倦,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思维也随之恢复运转: 之前系统是说任务完成了……也就是说治疗成功了? 第五攸皱着眉回想最后一次治疗中的塞缪尔……治疗的成效貌似并不明显,不过自己最后那番话倒是狠辣直接、破甲穿心。 他看着视野内“游戏界面”变动的数值,心想:虽说塞缪尔的“清澈度”肯定不算高,但我降低了他的好感度,估计是这一项给我加分了。 回忆任务后第五攸“游戏界面”的各项数值变动如下: 视野左上方: 【扮演指数:84%】 【解谜进度:1.5%】 【攻略指数: 兰斯:70 安斯艾尔:0 诺曼:0 克洛维:0 丹尼尔:0 塞缪尔:-20】 视野右上方: 【系统(中级):130/500】 【任务列表: 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已完成)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已完成)】 第五攸看着攻略列表里的【塞缪尔:-20】颇感满意,作为男主之一的塞缪尔人设实在离经叛道,导致他任务后半程一直在怀疑游戏和自我怀疑,此刻板上钉钉的数值变动让他安下心: 果然游戏也不承认塞缪尔那扭曲变态的情感是“好感”。 被我狠狠撕开伪装之后塞缪尔总该收敛一点,而且这也方便了之后女主打开他的心扉,这种坏事我干,治愈女主来的套路,果然反派都是工具人啊…… 第五攸发散了一下思维,第一次对自己反派的身份没有反感: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节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肯定都不会跟塞缪尔有交集了,之前拒绝了“监管处”的邀请真的太明智了,要是预想生效,塞缪尔因为忌惮从此跟我保持距离就更好了。 除了塞缪尔的攻略数值变动之外,值得注意的就是“扮演指数”的变化和新增功能“回忆触发”了。 第五攸:84%……好险,虽然这种初始100%的一般降到60%会触发游戏惩罚,但80%也不是没可能。 第五攸:这个“回忆触发”的限制范围是不是有点宽泛了?而且生效时的规则也不清楚。 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问道:【“回忆触发”的“相似场景”是要有多相似,“相似状态”是指生理还是心理状态?】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冰冷平板:【更多内容请玩家在游戏内自行体验。】 【别这么冷漠嘛……】第五攸失望的吐槽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这句抱怨起了作用,系统竟然又在意识频道内说了一句: 【温馨提示,建议玩家使用功能“观测”,指定对象为塞缪尔。】 【啊?他怎么了,不是已经有新的治疗师了吗?】第五攸有点不情愿。 系统不再多说。 第五攸犹豫了一下,依言使用,“观测”是第三方视角,压力要比第一视角小多了。 // “监管处” “单人关押区” 狭窄逼仄的单人牢房内,塞缪尔跪在简陋的神龛前,十字架泛着金属的冷光,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长发、天使一般清冷端正的面容,以及——掐在脖颈的双手上。 那个叫凯瑟琳的向导让他想起了“黑巫师”最后一次的治疗,那双黑沉的、漠然的双眼。 掐在脖颈上的手缓缓用力,在窒息的痛苦里,塞缪尔的脸上渐渐浮出潮红。 然而,随着时间推进,窒息带来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手指渐渐脱力,在达到顶峰前就不得不摔落下去,他把脸埋在手里,在巨大的空虚中颤抖着哭泣,冰蓝色眼眸滚落泪珠,他呜咽如走失的幼崽: “不,你不能……让我对你上瘾之后,又离开我……” “不能……驯服我之后,又抛弃我……” 他跪伏在神龛前的地上,额头抵着地,银白色的头发落在灰暗的地面上: “我忏悔……我忏悔……” // 这次“观测”的剧情十分简短,却看得第五攸头皮发麻: what the hell……?! 他这哪里治疗成功了?分明是“更进一步”了啊! 这就是游戏给安排的攻略男主?!女主不是游戏亲生的吧?! “必须得做点什么”的紧迫感袭上心头,第五攸把手探进左侧的风衣口袋—— 作者有话说: ---------------------- 赶上啦!新地图·向导塔开启! 回收文案。塞缪尔这种人设也就只能在作品里欣赏欣赏了…… 第20章 住所 眼前的景象让他手指一僵 01 第五攸风衣的左边口袋放着一部智能机,当初新手任务结束他摸到时还很惊讶: 手机放左边,常用手侧放了个金属烟盒? 拿出手机第五攸的第一反应是联系那位新任塞缪尔治疗师凯瑟琳·霍尔小姐,但又记起对方似乎对自己颇有微词。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应该直接联系“监管处”的负责人从源头解决问题,但考虑“黑巫师”的身份又认为“监管处”跟自己互不隶属肯定不会卖他面子——这一点毫无根据,只是他非常希望不同领域的人互不打扰(比如他和未来的大牧首塞缪尔),以至于他自己就先实行起来了——所以应该通过向导塔的高层以“把塞缪尔加进向导黑名单”之类的方式从源头掐断他能出“监管处”的希望! 结果当他按亮屏幕,智能机自动人脸识别开启后,第五攸就明白为什么手机放在左边衣袋了: 通讯录没联系人,聊天软件没好友,连短信都清得一个不剩,干净如刚出场的新机子。 ——塞缪尔离开“监管处”的希望掐没掐断不知道,第五攸联系己方势力的渠道倒是先断了。 一瞬间第五攸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凄凉感,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是……我贵为“第一向导”,手机里不该有一堆大人物的联系方式吗?就没有想走关系认识我的人吗?我难道平时找人都靠腿吗?! “你怎么活成孤家寡人了啊?!”按照你这人设我连引入外部因素影响主线剧情的路都没法走了! ——幸好思维还清醒,及时刹车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第五攸进入手机设置检查了一下本机信息,也不知该不该庆幸好歹sim卡是有的。 通话记录也是空的,这让第五攸不禁想到另一种可能: 难不成我记忆力超群所有联系方式都存在脑子里?毕竟别的不说至少我需要联系助理小姐吧? 不过第五攸随即发现这可能性就算是真的也没用,毕竟这份记忆又没传给自己……难道“回忆触发”功能就是用在这些地方的? 第五攸返回拨号界面。 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第五攸:“……” 他把手机塞回衣袋,重新瘫在沙发上,像只郁闷的黑猫。 面前巨大的落地窗提供了优越的视野,此处离地至少百米,从高处俯瞰繁华都市景象很容易让人生出睥睨之心,但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也会在不经意之间钻出。 正好窗外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殆尽,天色暗下,屋内感应灯自动亮起,智能窗帘无声合拢,暮色的凉意被阻挡在外。 第五攸把自己从沙发里撑起来准备起身,却忽然看到面前的黑曜石茶几上摆着一个小药瓶。 茶几上摆得东西不少,花卉、水果、铁艺摆件、点心,还有一壶热腾腾的茶,水果表皮蒙着一层细腻的雾,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显然是有人在他回来前刚布置好,小药瓶在其中毫不起眼。 第五攸把药瓶拿起查看。十分普通的透明橙黄色小瓶子,配着白色旋盖,约十厘米高,里面叠着十二三个白色药片,药片很大,看着像咀嚼片或泡腾片。 药瓶上什么标签都没有,第五攸下意识想闻闻气味,想起自己没有嗅觉和味觉,不禁担忧: 要是有人把入口的东西换了我岂不是也发现不了? 他把药瓶放回原处,决定好好探索一下这里。 第五攸起身环顾四周,装修华贵的客厅空旷安静,他略微辨别了一下客厅的几个门,决定先去卧室,进房间前看了一眼角落的摄像头,它仍保持着刚进门的样子。 02 卧室的面积直观感觉不比客厅小,摆放着king size的大床仍显空旷,旁边还连着盥洗室和一个步入式的衣帽间,在衣帽间巨大的穿衣镜前,第五攸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全貌: 他身材清瘦,身高约一七五,不愧是游戏人物,身材比例极其优越,黑风衣显得腿格外修长,不过脱下外套后,身体看上去就过分纤细了,衬着没什么血色的皮肤有种病态的孱弱。 第五攸伸手摸摸自己,很容易就能透过单薄的皮肉摸到骨头……有种质量不好很容易摔散架的感觉。暗叹一口气,想起任务中自己明显跟周围人不在同一个季节的衣着,这具身体真是体质堪忧。 他朝镜子走近两步,看到自己黑发的发尾略长,又穿着高领内搭,像是在遮掩什么,于是把领子折下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手指一僵 ——脖子上,一圈烧伤般的疤痕。 疤痕陈旧,至少是五年前的了,在脖颈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绕了一圈,看上去甚至很规整,疤痕边缘有轻微放射状的溢出。 第五攸迟疑地摸上去,手感粗糙,被抚摸的位置没什么感觉: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伤疤……别的地方也有吗? 他解开衣扣卷起袖子,仔细看了一遍,最后发现除了脖颈以外,只有手腕上有一些不明显的浅色疤痕,像是受伤后没好好处理留下的。 这时,视野内“游戏界面”中的【解谜进度】忽然闪了闪,变换成【解谜进度:3%】。 第五攸有些惊讶: 这样摆在明面上的线索也会增加【解谜进度】? 这一项数值只跟我的角色有关? 研究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发现,第五攸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探索别的地方。 卧室同样装修精致华贵,但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一进门他就格外注意,发现其他地方好像都没装监控——怎么说也是官方部门,应该不至于用针孔摄像头吧?房间打扫得像家政广告里的样品房,都找不到什么私人用品。 打开衣橱发现有很多款式相近的深色衣装,各自成套分门别类的放好,然后他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个小隔层里藏着一部手机,用它打给自己手上的智能机,发现连号码都不显示——竟然是不记名手机。 不记名手机上的联系人列表里有两个名字: “兰斯”,和一个奇怪的“医”的单词。 看到“兰斯”这个名字第五攸当即挑起眉: 是你!对我好感度超高、前景堪忧的大兄弟! 至于另一个备注为“医”的联系人:医护、医院、医疗?能联想的方向只有这些。 没有其他相关情报,第五攸也不敢贸然联系,确认了一下电量充足,便把不记名手机又藏回原处。 做完这些第五攸感觉之前的疲惫都回来了,累得直起身都费劲,看向卧室柔软的大床: 趁着游戏没闹幺蛾子,赶紧休息吧。 03 疼……头好疼! 心跳震得胸腔发闷,喘不上气…… 好吵,哪来的警报声? 醒过来……快醒过来! “!”第五攸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窒闷感中清醒,把上半身支起来,努力吸气,可肺部的扩张却好似压迫到了心脏,一股尖锐的疼痛让他呛咳了两声,用力按住胸口。 耳边尖锐的鸣叫一阵一阵刺得头痛,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耳鸣,感觉心脏每一下的跳动都艰难而痛苦。 不行……我得吃药……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节 药还在客厅的茶几上。 第五攸伏着柜子下床,手脚末端都是麻木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摸索着墙壁慢慢往外走。 【“回忆触发”生效中……】视野内忽然出现一行系统文字,随即眼前出现了另一幅场景: 【昏暗的走廊,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张轮床上被人推着,一阵阵恍惚的视野只能看到破败的天花板和裸露的陈旧管道。 好疼! 身体到处都好疼,喘不上气,周围……周围有什么人在说话: “……怎么样?还能再……” “……加重了……我怕出事……” “我们去……院长?” “……算了……再看看……”】 眼前的场景消失,第五攸突然失去平衡,还未落地便失去了意识—— // 监控室。 深夜。 负责守夜的新人有点熬不住,偷偷把屏切出去玩牌,到底是工作第一天,不敢太明目张胆,还时不时切回去看一眼。 这一次他扫过一眼,屏幕都切回牌局了,却忽然觉得不对,赶紧又切回去: 套间的客厅没有开灯,夜视仪拍摄的画面上,“黑巫师”不知怎么扶着墙出来了,新人不禁放大画面想看得更清楚些: 梦游? “黑巫师”走的摇摇晃晃,确实有点像梦游不清醒的状态,新人印象里在交接工作的时候没听说“黑巫师”有梦游症,但想起那不靠谱的前辈又不放心,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人。 监控画面里黑巫师松开了扶着的墙壁,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新人头皮都炸了,猛地一起身腿“嘭”得一下撞在桌子上。 被慌张的新人叫醒,前辈原本还不耐烦,看到画面的一瞬间也清醒了。 新人急道:“不是说‘黑巫师’身体不好吗?我们赶紧通知医务室吧!” 前辈抬手阻止:“先等等!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情况,他半夜不舒服起来吃药,先等个五分钟,随便喊人打扰他会倒霉的!你真的确定他没意识了?” 新人脸色都发白:“真的!他突然像断电一样栽倒了!” 前辈神色犹豫不决,新人急得要命但不敢善作主张,他来之前也听说了这位“黑巫师”脾气不好。 在两人的煎熬里一两分钟简直有半个小时那么长,终于,他们看见“黑巫师”抬起一只手臂,拿到茶几上的药瓶,扭开倒了一片,又过了一会儿,“黑巫师”坐起来,靠在了沙发上 ——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溺水被救般的抽气声。 作者有话说: ---------------------- 新地图~下一张开启新任务,新的攻略男主即将出场,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营养液~ 第21章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1 01 第五攸硬是在沙发上坐了半宿。 昨晚历经艰险吃上药之后,他本想在沙发上等一会儿看看药效再决定是回去接着睡还是出门求救,结果不知是药的后遗症还是精神不济,他以为自己是醒着的,结果一睁眼就发现天亮了。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去看客厅的挂钟,稍微一动酸疼感就席卷全身,在晨曦的微光里僵成了一道半身不遂的剪影,这下彻底清醒了。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动,入睡前还是【解谜进度:3%】和【系统(中级):145/500】,现在已经变成了【解谜进度:6.5%】和【系统(中级):180/500】。 是因为突然发病?还是因为触发的“回忆”? 昨晚的情况实在顾不上这些,第五攸也不记得数值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动的。 除此之外,视野的右下角还多出了一行系统蓝字: 【状态:情绪低落……】 系统的解说总是这么及时:【检测到玩家新增debuff状态,目前角色因“情绪低落”出现躯体化症状,请玩家尽快脱离此状态。】 仿佛全身被灌了水泥般僵硬的第五攸:“……” 他想了想,慢慢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门厅旁边,抬头幽幽地盯着墙角的摄像头: 为什么没人帮我喊医生? 要你何用啊! // 监控室内。 大晚上被“黑巫师”吓得不轻,新人连夜写好了情况说明准备交到上面去。 此刻他正把说明给前辈审阅,同样半宿没睡的前辈难得看上去稳重了点,正皱着眉琢磨用词: “不能用‘晕厥’,就算是‘怀疑’也不行,还是换成‘疑似行动能力受限’比较好,显得没那么……” 面前新人忽然见了鬼一样猛地一颤,背对着屏幕的前辈顿时一僵,对着新人做口型: 他在看我们? 新人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前辈卡顿地转过身:高清屏幕上,“黑巫师”那张精致的脸苍白、沉郁、缺乏生气,更衬得那双黑沉的眼眸透不出一丝光般的窒息。 “我们……报告还交吗?”明知他看不见,新人还是不由自主降低了声音。 前辈拿着那张情况说明如同拿了个烫手山芋,脸色摇摆挣扎片刻,最后还是敌不过威胁,一言不发地把那份报告塞进了碎纸机。 新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报告化为碎纸屑,抬头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盯着前辈,前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你想上报自己去,反正我没见过这张纸。” 新人:“……” 02 联合政府首都·一区 首都塔 早晨七点,凯特忙碌的身影便出现在一楼大厅。 这栋地上28层地下7层的建筑矗立在首都一区的郊外,孤零零的摩天大楼衬着周围的荒地有种突兀耸立的不协调感。高大的围墙、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以及周边荒地上拉的铁丝网,与其说是面向公众的政府办事处,倒不如说是敏感的军事基地。 向导塔从15到28层都是未成年向导住宿区,共计228人,占整个首都向导总人数的0.12%,换句话说,首都官方记载的向导总数约为19万。 作为人口破千万的大都市,“第三性征人群”的数量大约在200万,按其中五分之一是向导来计算,向导的数量也至少在40万人次,政府掌握的数字连一半都不到。 发现向导、登记向导、控制向导,是整个首都塔重中之重的工作。 虽然步履匆匆,但凯特还是真诚地跟每一个遇到的人打招呼。 这么早出现在大厅的主要是安保人员、前台接待小姐和清洁工人,上早班看到这么友善的笑脸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等凯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众人不免议论两句: “可怜的凯特,每天都这么忙碌。” “可不是,别的助理至少要到九点才上班呢。” “希望她能靠‘黑巫师’多攒些人脉,也不枉这几年辛苦。” 向导们的助理之间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的雇主要求你八点上班,你就八点准时去敲他的门,这样不出一礼拜他就会主动让你推迟一小时了。” 而事实上就算推迟到九点也有很多向导没起床,助理们也乐得不用工作,先去四楼餐厅喝喝咖啡聊聊天。 凯特的忙碌算是整个向导塔独一份的。 一个棕发姑娘到:“这有什么可怜的,她的雇主可是‘黑巫师’,肯定经常能见到很多位高权重的人,这样的忙碌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旁边一个红发小伙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搞清楚,所有助理都是由政府雇佣,再忙碌也不会涨工资的!况且,经常见有什么用,那些人在乎的是‘黑巫师’,可不会结交一个助理!” 红发小伙子名叫肯特,据说曾经也应聘过向导的助理,而现在他只能当一个前台服务生,于是对所有的助理都是酸言酸语的。 棕发姑娘促狭的笑了一声:“可不是,肯特,想必你就是知道向导助理是个苦差事,才故意没选上的吧?” 众人笑了起来,肯特的脸气得快跟头发是一个颜色了。 // 通往向导居住区的路线安保严格,专用电梯上下都要刷证件,下电梯后又得经过一道安全门,然后才真正抵达。 凯特一路上到顶层,熟门熟路的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的涂装是强调冷静和理性的蓝色,装修的柔和又不失童趣,柔软的印花地毯完全吸收了高跟鞋的踢踏声,她最终停在走廊尽头的蓝色房门前。 凯特抬手敲了敲门,习以为常的在敲过三次无人应答之后,拿出钥匙自行开门,进门把自带的拖鞋换上,往客厅走之前下意识看了一眼监控。 今天天气不错,晨曦透过落地窗照亮整个客厅,“黑巫师”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靠背上方露出他的黑发。 凯特走到沙发背面,略微弯腰看上去像在跟雇主通报自己来了,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说,弯腰的时候嘴里还打了个哈欠,然后随意的起身在旁边坐下。 ——她在有监控和外人的时候都是这么演,早已驾轻就熟了。 凯特一边坐下一边说道:“听说你的监控员换新——” 话说一半她便噎住了: 窝在沙发里的第五攸半敛着眼睫,精致的眉眼笼罩在额发的阴影里,透着缺乏生气的阴郁颓丧。他掀起眼帘看了凯特一样,沉郁中透着尖锐的破碎感,就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碎裂的同时也具备了无数锋刃。 凯特立刻不动声色地坐直了: 怎么一大早心情就这么差? 凯特敲门的时候第五攸没应,因为实在没力气,听见她说监控员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结果助理小姐立刻就不说了。 第五攸:“……?” 凯特轻咳一声,以示自己已经是工作状态了: “我听大厅保安从他在‘监管处’当保安的朋友那里听来的消息,‘天使’塞缪尔的新助理确定了,是一位名叫凯瑟琳·霍尔的向导。昨天新向导刚跟他见完面,立刻就去找了‘监管处’上层,投诉你违反规定,恶意伤害哨兵的‘精神图景’,造成严重后遗症。很奇怪,你们都没什么交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节 聊到塞缪尔,第五攸又想起昨天无疾而终的尝试,顿时提起精神:“是塞缪尔·休对她做了什么吧,他很擅长引导和操控。” 凯特有点惊讶:“是他在背后搞鬼?” 她想了想,表情认真起来:“但你当时完成了治疗,他没理由报复。”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治疗完成了,他却还被关在‘监管处’吗?” 为了让助理小姐充分认识到塞缪尔的危险性,第五攸撑着低功能状态的身体循循善诱: “他不是报复我,只是变态而已。” 凯特皱眉:“怎么说?” 第五攸决定先放一句有冲击力的话:“最后一次治疗,我掐着他脖子让他回忆杀死母亲的时刻,他姓高潮了。” 凯特:“……” 凯特:“你的治疗手法貌似也不是很正常。” 吐槽了一句雇主,凯特赶紧再问:“那你是怎么让他的‘清澈度’达标的?” 关注点这么专业吗……第五攸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描述给她 “他自控力很强,甚至能自主构建‘精神屏障’,但对哨兵来说,精神状况和心理状况不完全等同,不接受‘自我’只会让精神状况变糟。” 凯特尝试理解:“……所以,他干脆疯了,‘清澈度’反而提高了?” 说完凯特觉得这简直细思恐极:这么一说那些看似正常的哨兵里,还指不定有多少高能反社会人格呢! 凯特神情凝重:“当时你一个月不到就结束工作,又说没得到满意的痛苦,我就没细问,没想到被赞为‘天使’的塞缪尔竟然这么扭曲!” 第五攸:啊?我还真的到处“体验”患者的痛苦? #带上“痛苦面具”jpg. 而凯特则想起了塞缪尔那精神越来越不正常后面干脆消失的女助理,觉得自己可能是对人家有点过分了。 发觉话题有点歪,第五攸赶紧正楼:“我在报告中写了建议永久关押,但只有我这么写。” 不管游戏有没有根据玩家行为补完剧情,反正他已经这么说了。 凯特严肃地点点头:“有你这句话,‘监管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把他放出来的,我会关注这件事的!” 第五攸:“……” 不是,就你自己去关注吗?我们就没什么强有力的关系来处理这件事吗? ……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 第五攸心累的想:算了,我也多用“观测”留意塞缪尔那边的情况吧。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只是说几句话就有种气息奄奄的感觉,但该怎么摆脱这个debuff又实在没有头绪。 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 坐在一边的凯特发觉第五攸的情绪更差了,心下着急,决定提一个会让他高兴的话题: “对了,你好像有段时间没去见你那位混黑的朋友了!” 第五攸默默转头看向她:朋友?我吗? 凯特进一步道: “我去帮你多领一些药带给他?下午研究院的项目可以先推后。” 你今天就去见见他呗! 第五攸看着花样暗示的凯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这时,意识频道内响起系统平板的电子音:【“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已开放,请玩家自行决定是否接取。】 第五攸一愣:【可以不接?】 系统:【支线任务的完成能使主线更加丰富,建议玩家接取。】 第五攸:【……】 本来以他目前的状态,一口回绝才是正常。 但是,任务名称中的描述却让他犹豫了。 “好友兰斯”……好感度高到能直接完成他的攻略任务,不记名手机上的两个名字之一,就连助理凯特都建议他去…… 之前不管游戏给多少要求、暗地里操控了多少,第五攸觉得至少行动还是受自己的思维控制,只要他想就能跟游戏对着干。 但这个debuff却让第五攸感觉自己就是一堆数据,有种随时会被更改、干扰的恐惧,他想摆脱现在这身体沉重行为不便、像一团灰烬一样迟钝空虚的状态,但事实是靠自己就是做不到。 思考片刻后他做出决定。 第五攸摇摇头,对凯特道:“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涉黑、不记名手机,显然这位友人不能见光,拿这里药物给他肯定也是违规的,第五攸怕她出岔子。而自己好歹有个“第一向导”的头衔,总比她风险小些。 见他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凯特高兴的坚持道:“我去吧!虽然大家都这么干,但我被查了你还能捞我,你出事我可没办法。” 要是我都会因此“出事”,还怎么捞得动你,这么想着,第五攸也没再阻止,他是真的状态很差。 事情说完,凯特就准备离开,临走前还非常谨慎的鞠躬告别,做足了样子。 一打开大门,之前被隔音优良的墙体隔绝在外的噪音潮水一般涌进来: 哭泣声,尖叫声,还有争吵声。 哦,今天是家长见面日来着…… 凯特动作忽然一顿,她下意识想转头看一眼第五攸,转到一半又控制住了自己: 怪不得心情这么差…… 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说道:“那我先走了,你去七区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 新任务开启,小爆字数~ 第22章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2 01 “你去七区注意安全。” 助理小姐的最后一句提醒,为第五攸开启了新地图。 事实上联合政府首都只有六大区,其中一区是无可争议的政治中心,六区是位于城市边缘的工业区。所谓的七区其实是依附城市而生的贫民窟,无数流民、弃民、偷渡者、黑户在此聚集,各种犯罪组织也应运而生,是一片法律真空地带。 当权者原本是不想管那里的,难处理且没什么收益。而留着不仅能当下水道承接城市的阴暗面,还能作为对照组衬托起民众的幸福感,一举多得。 直到七区的犯罪竟然涉及到“向导人口贩卖”,才触动了高层敏感的神经,直接派遣军队下场狠狠收拾了一顿。这时人们才发现七区竟然有不少组织跟首都势力勾结,枪械、药品走私,人口买卖早已成规模 ——新手任务中莱恩·伍德经营的涩情场所要是放在七区那根本就不算个事了。 那次行动一共救回十二名向导,其中九名是七区原住民的孩子,另外三名则是从别的城市绑架、拐卖来的。向导塔在那三名向导身上大做文章,猛刷一波声望,那段时间主动前来首都塔坦白向导身份的都上升了23个百分点。 他们本还想让“黑巫师”去摆拍几张做个联合营销,实在是这位“第一向导”的外表跟和蔼可亲沾不上边,遂换人。 ——所以,第五攸要想去七区面见友人,怎么去还在其次,该怎么保证安全才是重点问题,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随便被谁给上一棍子就是当场交代在那的节奏了。 但从助理小姐的反应来看,这对“黑巫师”来说似乎根本不成问题,最后那句提醒更像是在掩饰别的什么事情。 这样一来,他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两个:自己有办法保证安全;好友兰斯有办法保证他的安全。 第五攸比较倾向于后者:一个在七区混黑的哨兵,背后有“第一向导”为他定期维护精神状态,还能稳定提供药品作为筹码。多少注册在案的哨兵都没这待遇,混的肯定不差,没准都在七区割据一方了。 于是第五攸在沙发上缓了一回儿之后,去房间找出那部不记名手机——他其实有心想再多吃一片药看看效果,但药瓶上没任何标签,又找不到理由问别人,担心雪上加霜,只能作罢。 话说……“黑巫师”是怎么跟朋友相处的?跟平常人一样吗? 第五攸纠结了一会儿措辞,最后给联系人“兰斯”发过去一则短讯: [第五攸:今天下午有时间见一面吗?] 大概等了五分钟,对方回复:[兰斯:好的。] 然后又发来一张图片,是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上面标记了一处地点:[兰斯:这次换在这个安全屋。] 第五攸回了一个[好],然后又等了十多分钟,结果对方再没有新的消息过来了。 第五攸:……?! 真让我自己去啊?! 兰斯的消息简洁明了没一句废话,端的是爽快干脆充满信心。 ……真谢谢你们这么信任我! 第五攸泄了气倒在床上: 【我现在取消任务还来得及吗?】 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不含一丝人情:【请玩家按时完成任务。】 说完,任务后面还多出了一个倒计时: 【任务列表: 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已完成)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已完成)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进行中11:59:55)】 第五攸:【……(想骂人但没力气)】 // 这时,客厅响起铃声,有人在外面通过可视门铃通传道: “打扰了,您的早餐。” 然后不等里面应答,外面的人就自己打开门进来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节 第五攸微愣,因为之前助理凯特同样是自己开门进来,但她没有按门铃。 门铃声虽然不刺耳但动静也很大,而敲门声就小得多,助理小姐似乎只是单纯走个过场。 他翻身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慢慢走出房间。客厅里的两名身穿黑白制服的侍应生没有对他的出现有任何反应,一人推餐车一人负责摆放,完成工作后两人离开前朝第五攸鞠躬行礼,全程头也不抬。 沉默、周全、不容拒绝。 第五攸在餐桌边坐下,早餐非常丰盛,考虑到他是东方人,还有许多面点粥饼一类的食物,色泽鲜亮,让人食欲大开。 我也许不是完全没有味觉吧…… 第五攸细细咀嚼一块金黄的鸡蛋饼,一分钟后宣告尝试失败,实在是没尝出一点滋味,饼本身倒是柔韧劲道,口感一流,但这种没有味道的机械性咀嚼刺激到他的喉咙产生呕吐反射,顿时食欲全无。 他放下筷子,看着面前一桌能看不能吃的美味,深刻理解了为什么“黑巫师”会是疯批厌世的人设——他现在都想报复社会了! 最后第五攸只能喝粥,半小时后看着侍应生又进来习以为常的收走所有食物,坐回到落地窗前的沙发里,早晨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黑发上,气成了一个尖刺海胆。 02 食物带来血糖的升高让第五攸感觉舒服了一些,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困难: 一,从这里到七区遥远的路程。这个困难第五攸觉得自己克服不了,别说想起“开车”二字大脑只有一片空白,就算会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撑不住几个小时的车程。如果实在没有别的渠道,就算被怀疑他也只能主动要求助理小姐送他了。 二,在七区的安全问题。虽然“黑巫师”精神力强大,但也不可能用“精神触梢”攻击每一个有威胁的人,容易引发动乱不说,对他自己也负担太大,而物理层面的攻击和防御力都几乎约等于无,这条路无解。 换个思路……能不能让别人都注意不到我?悄无声息的潜入……伪装?变装? 或者能不能用精神力干扰别人的感知? 他有了想法,但距离实施还远得很,忍不住跟系统抱怨:【作为游戏竟然都没个技能书可以学习。】 系统应声而答:【当前为玩家开启技能获取指引,请根据系统引导前往获得。】 第五攸:【……】 第五攸:【我要是不问你会主动说吗?】 系统秒答:【不会。】 第五攸:【……(什么都没说但感觉骂的很脏)】 // 根据系统指引他需要前往12层的图书馆借阅文献,他换了衣服出门,沿着走廊朝电梯的方向走。 走廊里不时还有愤怒的尖叫和争吵声,刺激到第五攸目前虚弱的神经让他有些烦燥。 一路上没有遇见其他人,直到坐上电梯下行,中途上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看到里面竟是“黑巫师”,激动地一把捂住嘴,噌噌走进电梯。 电梯光滑的内表面像镜子一样映出里面的人,第五攸余光瞥见年轻女孩用力把自己挤在角落里,激动得弯着腰,脸都红了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是“黑巫师”的向导小迷妹呢。 第五攸随意感叹了一句,在十二楼走出电梯。 顺利来到图书馆门前,径直走入。 前台低着头的管理员习惯性道:“请出示——” 下一秒抬头看见是“黑巫师”,一个紧急改口:“——您请进!” 监控室内。 新人不确定的问前辈:“这算异常行为吗?” 玩着手机的前辈翻了个白眼:“去图书馆?你认真的吗?” 新人倒有他自己的逻辑:“可他是‘第一向导’,还有什么知识是他不具备的?” 前辈浑不在意的猜测着:“也许是为向导塔举办的讲座做准备,总得给小孩子说点基础的东西。” 新人:“可是讲座在昨天啊?” “反正向导塔三天两头有讲座——”前辈突然发现了华点:“不是等会儿!你竟然去听向导的讲座?!” 03 第五攸按照系统指引找到一份关于“精神暗示”的研究报告,是一种以“精神触梢”为媒介,通过向对方灌输认知以误导对方意识的技巧。 举个例子,你跟一个人在走廊拐角即将迎面相遇,而你希望对方对你视而不见,这时就可以向他灌输“你看到墙上的一幅画,听到了窗外的鸟鸣,皮肤感受到走廊的空调风”,这样对方就看不见你、听不到脚步声、感受不到擦肩而过带起的气流,从而达到“心理隐身”的效果。 听上去似乎很厉害,实际应用效果却不稳定: 首先,这只是误导认知而非蒙蔽感官,真实的感受并没有消失,只是停留在潜意识,被催眠或是受了刺激都有可能让对方想起来。 其次,是误导的“力度”问题,暗示得太轻,达不到效果,暗示得太重,反而会让对方起疑:“我为什么突然在意墙上的一幅画?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嗯?刚才谁过去了?” 最后是适用性的问题,哨兵因为过于敏锐的感知在容易受伤的同时,也让他们对来自外界的干预非常敏感和抵触,而向导就更不用说了,估计精神触梢刚探过来就被发现了。 因此这项技巧最佳的应用对象是普通人,最好是非特定场合遇到陌生人,对方本来就不认识你,萍水相逢没有任何预期,只要事前事后没有发生让对方觉得奇怪的事,就能达到风过无痕的效果。 第五攸:好技能,学了! 虽然对“黑巫师”的天赋有心理准备,但第五攸依然被这学习速度惊到了——甚至感觉这都不是学习,而是身体原有的能力被唤醒,如臂使指般的丝滑顺畅。 他从图书馆出去,一个刚进来男人和管理员都对他视而不见,而向导对情绪的把控让第五攸确认对方并非故意回避。 接下来就是该怎么让助理小姐送他去七区了。 作者有话说: ---------------------- 扩大地图~新技能get。 新的一月我的营养液没来得及用都清空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23章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3 01 其实第五攸并不太担心说服凯特的问题,助理小姐对他的站边和维护有目共睹,去见好友兰斯也是她先提议的。 以防万一他还是准备了一套说辞,没想到午餐时间凯特借着过来送干洗衣服的机会,直接在他耳边悄悄说到: “安排好了,下午一点出门就行。” 不需要开口就万事俱备的第五攸放下心,甚至都感觉自己状态好了一点——虽然一看“游戏界面”右下角还是:【状态:情绪低落……】。 然后等午餐摆上桌,他就真的情绪低落了: 相比较早餐看上去更加丰盛美味,莹白的米饭,金黄清澈的鸡汤,青翠的蔬菜,鲜亮诱人的肉……味如嚼蜡,十分难吃。一些食物在失去味道后口感相当诡异,吃肉的时候因为口感跟舌头太像还差点咬错。 最后第五攸只能几乎不嚼直接往下吞,一顿饭吃得喉咙疼,终于认输了: ……下次还是把食物打成糊直接喝吧。 下午一点,第五攸准时出现在一楼大厅。其实只要多在首都塔大厅蹲守,遇到“黑巫师”还是很容易的,但他走过之处依然会造成短暂的安静和隐蔽的注目礼,情绪各异的视线如同黑暗里的光束那样明显,没有声音却让第五攸感受到“吵闹”。 门禁没有报警。 首都塔的所有向导外出都必须通过助理报备,而助理小姐卡了一个系统bug:先外出申请,再取消,趁着取消申请还未生效,再申请一次,等系统提醒申请冲突就卡成功了。这会导致系统内没有外出记录但门禁可以通过,而门禁会误导监控室以为是正常外出,从而不向上级报告异常。 ——当然这些第五攸都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一路都很顺利,庆幸自己的人设不需要搭理任何人。 凯特开车在外面等候,这次就不是新手任务里那辆惹眼的豪华商务车了,换了一辆低调些的,贴着防窥膜的后座上有一大袋药品。 上车后行驶大约一小时到市区,然后再换车前往七区。 第五攸看着助理小姐娴熟的流程,忽然问道:“这样不会导致你被怀疑吗?” 他们现在用的是凯特自己的车,身为向导助理周期性的前往七区,很容易会被怀疑她在中间做什么倒买倒卖之类的违法事。 凯特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也许会吧,不过我也算事出有因。”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有点异常行为,上面还更放心些。” 助理小姐轻描淡写两句话揭露了上层与“黑巫师”之间暗潮涌动的利益与博弈关系的一角,第五攸想起自己藏起的不记名手机,和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联系人,心下感慨: 反派之间也不知是铁板一块啊。 02 行车数小时,凯特驾驶平稳,但第五攸还是晕车了,凯特转头就看见他神情恹恹,生无可恋,担心地问候了一句,而第五攸只是拎上药品摆摆手——他怕自己开口就要吐。 迎着半下午的阳光,他从荒芜的六区边界,前往破败拥挤的贫民窟。 七区直观给人的感受就是拥挤和混乱,毫无秩序可言的低矮自建房挨挨挤挤,分隔出无数的小路和胡同,有些房屋几乎就是垃圾堆出来的,连个形状都没有,路面上污水横流,在六月份的天气滋养着恶臭和蚊蝇。 他闻不到味道,但依然有种鼻黏膜受刺激的难受感。 从远处看这里低矮平坦,等真正置身其中才感受到要把人淹没的无序混乱,同一个方向都有三四条不同的小路,让人无从下手。 第五攸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大意:别说遇到危险了,光是找路就能要他半条命。 正在他进退维谷的时候,视野内出现了一份实时导航地图,标记着当前的位置和前进路线。 竟然不需要他开口就主动帮忙了? 怕系统恼羞成怒关闭导航,第五攸压下吐槽欲,将袋子换了一只手提,正式踏上访友之路。 // 七区脏乱狭窄的道路上,一个体形消瘦身高约175公分的年轻人踩着积水沉默地走着。 他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衬衫马甲一个不少,但穿得很随性,外套搭在肩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头上一顶黑色礼帽压住凌乱的头发,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在七区,这么体面的衣着一般意味着他是某个黑手党的成员,而且地位不低。 年轻人上半身微微前倾,维持着一个闲庭信步但又时刻紧绷随时能暴起伤人的状态,个人气质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混乱又残酷的底层世界,路上遇见的人都下意识回避不去看他,以免招惹麻烦。 他走了一阵,在一个偏僻的房子前停下来,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少年气的脸,湛蓝的眼眸在看到门前一身黑的向导时,消融了戒备露出笑意: “哟!” // 第五攸当场呆滞。 随意打了声招呼后兰斯很自然的越过第五攸,背对着他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上次的安全屋被帮派火并毁了,这个是我新找的,没有人知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节 打开门后,兰斯将礼帽取下来放在架子上,然后侧身给他让开路 第五攸呆呆地转过身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位出现在第五攸面前十分自来熟的哨兵,看上去年纪比他还小,个子不比他高,体型似乎也不比他健壮多少,要不是能看见他身上逸散出的“精神触梢”,第五攸几乎要以为系统导航出错了! 回过神的第五攸瞳孔地震:这就是我那在残酷七区混黑的好友?! 西装少年的头发是一种偏暗的赭红色,眉眼很有些精致,但长相并不女气,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衬着疏于打理的头发和举手投足间习惯动手解决问题的干练,反倒有种凌乱不羁的帅气。 此刻对方似乎是心情雀跃的缘故,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恣意的气息。 ——朋友你跟“黑手党”三个字也太不搭了吧?!就算不是肌肉猛男你也至少该与新手任务里那哨兵体型相当啊!你这跟“凶残”二字毫不沾边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在七区混下去的?! 见第五攸半天没反应,对方眨了一下湛蓝色的眼眸,不明所以的歪头:“嗯?” 第五攸:“……兰斯?” 西装少年:“怎么了?” 第五攸:“不……没什么……” 他勉强收拾好难以置信的情绪,差点同手同脚的走进屋子。 兰斯把门关好后把西服外套也脱下来,然后卷起衬衫的袖子,走向接水池: “喝茶吗?这里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你。” “毕竟只是当临时据点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在我住的地方招待你……或者去你住的地方招待我也行。” 兰斯一边翻找茶叶一边嘀咕着,他身形清瘦,似乎是生长期没能得到多少营养,不过挽起了袖子的小臂肌肉线条紧致流畅,看上去还算健康。 少年的态度坦然而又愉快,满是毫不设防的信任。 第五攸怔愣地站在门口看他忙碌: 兰斯……好高兴啊…… 他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袋子,又抬头看向兰斯: 我确实带了很多药来,但他还没看啊…… 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见到我就这么高兴吗? 兰斯像是背对着也感受到了第五攸的视线,回过头,有点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他脖子上戴了一个缀着银饰的黑色choker,柔软的皮革服贴地扣住脖颈,经典西装搭配叛逆风choker,倒有几分反差的个性。 “啊……”第五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一句:“你好像不怎么高啊……” “!”兰斯身体一僵,当即大声抗议:“我才十七岁,还会长高的!” 第五攸赶忙否认:“呃不,我不是说你矮的意思……” 兰斯悲愤交加:“你都已经说出来了!” 我跟你身高差不多啊,还能嘲讽你吗?你们哨兵对身高就这么敏感? 无意触犯了友人微妙的自尊心,第五攸有些哭笑不得,局促感缓解了大半,他默默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挟恩图报: “你看我带了好多药……” “啧,”兰斯恨恨地转过头,继续泡茶。 蒙混过关的第五攸悄悄松了一口气,视线回到兰斯的背影上: 这就是好感度70啊…… 他收回视线,打量了一圈屋子,这里非常简陋,总共只有一间房,地方一览无余,角落堆着些杂物,全部家具是一张桌子和一个破旧的气垫床,木板墙的缝隙间还露着光,相比之下能通水都是一件令人诧异的事了。 第五攸在桌边坐下,等着桌上一只虫子惊扰地爬走才放下药品,托着下巴打量屋顶的蜘蛛网,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脑袋也随之枕在手臂上。 他阖上眼,像一只终于找到一个安心角落的猫。 “游戏界面”右下角的【状态:心情低落……】闪了闪,然后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 锵锵!第二位攻略男主出场,是不是也出乎了你们的预料呢? 哈哈哈身高的确是兰斯的痛,不过之后会长高的,第五攸被塞缪尔把承受力托上去了,现在面对简单坦诚的兰斯反而不习惯了。 第24章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4 01 兰斯泡好茶,左手的三根手指端着满满一壶茶,剩下的两根手指分别勾着一个茶杯,轻轻松松一只手就把所有东西带过来时,看到的就是第五攸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他一边用另一只手把东西摆放好,一边喊着第五攸: “喂喂,你别在这睡啊!” 第五攸发出一声鼻音作为回应,然后闭着眼坐了起来,半睁着眨了眨,很困倦的样子。 兰斯在桌子对面坐下,狐疑地看着他: “很累吗?你不是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吗,为什么还会这么累啊?” 照顾我衣食住行是为了让我节省时间干更多的活啊…… 第五攸脑内自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但他不想用自己的麻烦去烦恼别人,动手倒了一杯茶,随口道: “因为我懒。” 不假思索且理直气壮。 兰斯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五攸抬头看看他,想了想,友好询问:“你在组织里也这样一被抢白就接不上话吗?” 兰斯当即炸毛:“我这是无语!你自己终结话题还好意思说别人?!” 第五攸低头喝茶,唇角忍不住上扬了少许,却在一抬眼时目光触及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唇角的弧度又回落下去。 吐槽了一句之后这件事在兰斯这里就翻篇了,他伸手把桌上的大袋子拖到自己面前: “这次带了好多啊。” 他毫不避讳的把袋子打开看看都是什么药,然后重新扎好:“你这一袋可真够实在的。” 第五攸含糊地“嗯”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兰斯看着对面似乎一门心思在茶水上的第五攸,认真地开口道: “话说,你就没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见第五攸抬头看过来,兰斯又补充道: “你给的药都很好,但又一直不提要求,组织里有人担心你的意图。” “而且,我也想为你做点事。” 清爽利落的少年率直地看着他,疏于打理的赭红发凌乱随意,神情轻松坦然,湛蓝的眼眸如同晴空,开阔、干净、澄澈。 第五攸有些怔愣,屋子里没有灯,木板墙的缝隙间漏进几缕阳光,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起舞,一如兰斯那简陋破败的环境都掩盖不住的恣意蓬勃。 他们坐在桌子的两边,身份更是天壤之别,第五攸却觉得自己如同一块沉郁冰冷的苔石遭遇阳光直射,很温暖,也让人有点瑟缩。 他不自在地垂下目光喝茶,回应就慢了半拍: “那么……提要求也不能太过分,免得他们又反过来向我提高要求,对吧?” “唔,是这样没错,但你就没关系了,我会处理的,”兰斯提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一路过来走渴了?” 然后湛蓝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第五攸:“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第五攸迎着他的目光,略微沉吟: ……死脑子快想到底有什么忙需要他帮啊?! 片刻后第五攸说道:“我想让你列出一份已发现的跟首都有关系的势力名单。” 这要求似乎有点出乎兰斯的预料,不过他立刻就答应了:“好,到时候转交给你。” 第五攸看出兰斯一瞬间的疑惑,不过在说出口前他就已经准备好理由了,主动开口解释道: “我想知道这个是因为……” “哦没关系,不用跟我解释,”兰斯不在意地摆摆手:“向我提要求就好。” 接二连三的直球打得第五攸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低头抱着茶杯喝起来,再度体会到那无所适从的局促感。 但这次跟之前有所不同: 向导的感知反馈着少年诚挚坦然的情绪,连逸散的“精神触梢”都是轻松不设防的状态,可他既没有两人作为朋友的记忆,也无法替代角色本身,更无法回馈相同的真挚,于是这份毫无保留的友善信任便让第五攸有种相形见绌的窘迫感,仿佛窃取了他人的珍贵事物。 最后他只能对自己说: 这是“黑巫师”的朋友,只是现在由我代为照顾。 这么一想,第五攸心里升腾起轻松而又复杂的情绪,有点羡慕,又有点酸涩: 没想到“黑巫师”还能有这样的朋友……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喂喂?”兰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担心地说:“怎么又走神了?状态不好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酸涩的情绪被他这么一打岔变得无以为继,回过神的第五攸有种难为情的别扭,拂开他的手:“我没事。” 兰斯满脸不信:“你别硬撑啊!” 第五攸暗暗给自己打气:振作点啊,你还在做任务呢! 于是兰斯就看见刚刚莫名颓丧的第五攸忽然又变得强势起来,神态自若言简意赅: “先办正事吧。” 啊?话题的跨度之大让兰斯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节 这是……想向我证明他状态很好? 兰斯假装没发现,默默依言坐得端正了一些。 // 在联合政府,注册在案的哨兵每个月可以从向导塔获得一次“精神梳理”,日常还有研究院研发的精神舒缓类药物保持状态,生活质量和预期寿命都有大幅提高。 而非注册哨兵则完全无法从正规渠道获得“精神梳理”,理论上存在的大量未登记向导,也因为缺乏专业素养难以担任这项工作。况且不愿意登记的向导往往根本就不承认自己“第三性征人群”的身份,更别说去帮助哨兵了,同时各类药物也是优先供应注册在案的哨兵,非注册哨兵能获得的资源被进一步压缩。 有研究指出,在城市里的非注册哨兵通常会遭受非议、排挤、敌视,被贴上“危险分子”的标签,鲜有雇主愿意提供工作,只能沦为社会底层的流浪者,与暴力、犯罪、监狱为伴,预期寿命不超过十年,且死法一般都是失控后被当场打死。 至于环境更加恶劣的七区,则根本没有相关的调查数据。 兰斯和“黑巫师”不一定每月都能见一次面,且他需要的精神维护也远超城市安定环境里的哨兵,“精神梳理”显然不够,第五攸准备直接用“精神共鸣”。 说是用手辅助能更精细的操控“精神触梢”…… 第五攸抬手抚在兰斯的侧脸上。 今天的攸好像有点奇怪……遇到什么事了吗? 兰斯像是有点不适应被触碰,但他微偏了一下头就控制住了自己,没让第五攸发现,同时尽量收束自己的思维。 对于第五攸的“精神共鸣”,兰斯已经驾轻就熟了,迅速度过最初那段精神被入侵的不适感后,开始感到自在和轻松。这种体验就像精神在自由的翱翔,不需要压抑五感,因为有人在帮你驾驭,而且就那么合适,这种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 第五攸专心的用“精神触梢”梳理兰斯“精神图景”的那片星云中郁结不协调的部分,略微刺激暗淡的节点让它重新亮起来,安抚混乱躁郁的部分使其与整个“星云”协调。 “精神共鸣”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最后结束的时候,兰斯下意识想侧头挽留。 果然是骗我的……第五攸收回手,在心里给塞缪尔又记上一笔。 给兰斯的“精神共鸣”十分简单顺畅,第五攸这边也没什么精神负担,比起塞缪尔的相互折磨,几乎能拿去“向导学院”当教学模板来观摩。 兰斯睁开眼,湛蓝的眼眸还有些茫然, 第五攸十分专业的判断出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骤然轻松的精神状态,于是主动开启话题: “你在这里穿西服衬衫不会不方便吗?” 兰斯顺着他的话回答:“唔,其实这是‘类制服’,设计的比较易于行动,习惯了倒也还好。组织的地盘上有一家成衣店,提供所有成员的衣服……啧,不过你说的也对,明明就是一群暴徒,大概老大电影看多了吧。” 大概是精神放松的缘故,兰斯变得更加健谈,思维也跳脱起来,跟第五攸抱怨道: “组织好多哨兵都不正常,政府赏金这么高的情况下也没几个自由向导了。那帮人控制不住的时候就胡乱发泄闹事,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这种时候就喊我来解决,又不能下手太重,真是够了!” 第五攸的存在让兰斯的“精神图景”保持着良好的“清澈度”,在充斥暴力和混乱的七区,一个可控的哨兵对组织来说相当珍贵,兰斯的地位随之提高,权力也越来越大,组织里的一些哨兵因此很嫉妒。 对于这些人兰斯倒不是很在意,只是发狂的哨兵一般人根本控制不住,总是借故推给他来处理,让他觉得很烦。 第五攸:“反而比之前辛苦了啊。” “没办法,我现在在考察期——差点忘记跟你说了!我快要成为组织干部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干部哦!” 兰斯露出有些自得的表情。 第五攸:“这么厉害!(那种语气)” 兰斯:“……你的表情跟语气也太不搭了,不知为何总觉得你在嘲讽我……” 第五攸一本正经:“那是你的错觉。” 兰斯抗议:“喂,更可疑了啊!” 第五攸忍着笑,端茶掩饰: 对不起……他真的有点好欺负。 兰斯无语得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对了,你最近怎么样?神经性病变——是叫这个名字吧?好点了吗?” 第五攸端茶的手略微一顿—— 作者有话说: ---------------------- 塞缪尔:主动让第五攸摸自己的脸还给了个台阶下,第五攸:放手! 兰斯:为什么这次要摸脸?第五攸:试试吧万一有用呢。 未来的大牧首阁下对“黑巫师”不同的态度有什么头绪吗? 第25章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5 01 兰斯:“神经性病变——是叫这个名字吧?好点了吗?” 第五攸端茶的手一顿,一瞬间所有身体反应下意识收敛,大脑迅速根据字面意思进行匹配理解: 神经性病变——是指哪个?半夜头疼晕倒那次,还是我没有味嗅觉这件事?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兰斯一手撑着脸,歪着脑袋看向他,在采光很差的安全屋内,湛蓝色的眼瞳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光泽,轻松、随意、关切。 ——第五攸忽然就松懈下来: “嗯,说是会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好起来的。” 他给出一个不算欺骗又让人放心的回答。 兰斯放下撑着脸的手,被挤到的脸颊看上去很柔软,少年气十足地拖长了音: “诶,真——的?” 第五攸点点头,战术性举杯喝茶: 完全不相信我啊……是不是“黑巫师”之前也这么敷衍过他? 放下杯子,第五攸准备丝滑的带过这个话题,然而,刚一抬眼他就顿住了: 兰斯一侧的眉高高扬起,满脸“我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的表情。 ……他不是怀疑,他很确定我没好转,他做了什么? 第五攸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壶上:“……你泡的不是茶?” 他当然是没有喝出茶味的,但水入口微涩,带着些许清凉,本以为是薄荷茶什么的,却没想到兰斯在用这个试探他。 兰斯一副“你再接着编”的表情:“你完全是猜出来的吧?” 呃……第五攸给自己找补:“……知道后好像就能闻到了。” 兰斯:“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泡了什么?” 第五攸目光移向水池那边,而兰斯上半身瞬间向左移动,挡住他视线的动作甚至比他的目光转的还要快:“嗯?” “咳,”第五攸轻咳一声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柠檬?” 兰斯短暂停滞了,他满脸“这你都能猜中”的表情: “……你完全是猜出来的吧!” 第五攸表情不露一点端倪,暗暗给自己握拳:yes! 抓不到他的把柄,兰斯认输般叹了口气:“实在没找到茶叶,只能泡了点柠檬蜂蜜水……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这样出门在外也太危险了。” 其实在首都塔可能也没那么安全……第五攸想起在向导塔的时候,好像谁都有自己房间的钥匙。 此刻被兰斯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有点奇怪: 这就是“第一向导”在向导塔的待遇? “黑巫师”脾气这么好? 第五攸若有所思:“可能……是觉得无所谓……” 然后他就看到兰斯的表情,愣了一下,迅速摆正姿态,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会注意的,放心吧!” 兰斯非常认真地看着他:“你可是跟我这么说了哦。” 第五攸表情严肃:“当然。” 他说这话时的模样,似乎跟刚才嘴硬自己能尝到茶水时没太大区别,却能让人明白他不是在敷衍。 得到第五攸的承诺,兰斯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 “你也该回去了吧,在这里时间太久会被怀疑的。” “哦,”第五攸还真没注意时间,也跟着站起来。 看着放下衬衫袖子正在穿外套的兰斯,第五攸的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好像后面不知不觉就被他的节奏带着走了…… 披上黑西服的兰斯身上的少年气被削弱很多,举手投足间十分利落干脆。 就算年纪再小,他也是能独自在七区讨生活的…… 第五攸了悟般轻笑了一下,墨色的眼眸像是盈着星光的夜晚: 还真是靠谱呢…… “稍等一下,给你这个,”兰斯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包糖果:“在一家商店仓库找到的,以前你还挺喜欢吃的,快点吃要过期了。” “哦,”第五攸接过来,包装里面是一个个圆圆的糖球:“谢谢。” “这谢什么!”兰斯穿好外套戴上礼帽,湛蓝色的眼镜在帽檐的阴影下熠熠发光。 “头发稍微整理下,”第五攸指了指他右侧。 “这里?”兰斯用手扒拉了两下,没找对地方。 第五攸干脆上手帮他把那一团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扯开,兰斯发质很硬,粗粝的手感像摸到一把干砂,纠缠的太紧还被拽断了两根,兰斯伸手按了按帽子。 第五攸点点头:“行了。” 然后他干脆地打开门:“我先走了,下次见。” 兰斯抬帽檐送别:“回去注意安全,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快完成的,下次见!”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节 离开跟好友短暂相聚的破旧安全屋,走出一段路第五攸回头望去,兰斯正好也在看他,朝他挥了挥手。 于是第五攸也挥挥手,转身往来时的路走,边走边剥出一颗糖球放进嘴里,一种清凉略带刺激的口感蔓延开,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没有咬碎,用舌头顶着糖球滚了滚。 02 跟第五攸分别后,兰斯先回了一趟自己所在的据点。 虽然年纪不大,但组织的成员已经开始尊称他为“先生”,他也坦然受了: “兰斯先生,这是新到的药品吗?” 兰斯:“嗯,我一会儿去总部见老大,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一起带过去的?” 现如今兰斯已经不太掩饰自己去跟渠道拿药了,作为组织的准干部,他有自己的渠道再正常不过,大大方方表现出来反而能震慑想要暗中搞小动作的人。虽说地位提高了,但兰斯不是一个喜欢摆架子的人,平常其实很好相处,属下在他面前也没那么拘束。 他们这个黑手党组织算是在七区混的相当不错的,有自己的一栋三层小楼作为总部,老大自然是坐镇在总部的办公室里。 一进门,兰斯就敏锐的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而且老大没有让对方出去。 老大:“这次的质量也很好啊,兰斯,辛苦你了。” “您言重了,”兰斯垂下视线,礼帽拿在手里,不卑不亢地说。 老大是个中年男人,笑起来眼角有皱纹,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儒雅,完全不像黑手党组织的老大。 事实上,老大最初的确不是靠武力建立的组织。他曾是个在七区开黑诊所的大夫,因为能拿出质量不错的药剂,本身手腕也够,被附近好几个组织盯上拉拢,于是干脆自己成立了黑手党组织。 显然老大背后也有能稳定供药的渠道,但他本身只是个普通人,专供哨兵的那些精神类药物不是那么好得手的,而在七区一个组织想要立足,必然得有数量足够的哨兵保证武力,可在这个残酷混乱缺医少药的地方,哨兵的预期寿命不足五年,哨兵损耗大且本身不够稳定是每个**组织都头疼的事情。 而现在高端药剂的缺口被兰斯补上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老大笑得十分儒雅可亲:“这次不论种类还是数量都比上次要多,是对方想要加大交易了吗?有需要的话你可以直接去组织的金库提款,不用再跟我报备了。” 兰斯依旧垂着视线:“关于这点我也询问了对方,但他没有做正面回答,也许这次只是特例。” 老大:“这样吗……你也知道,相比较药品,组织更缺向导提供精神治疗,针对这方面,还请你向对方表达我们的善意。” 老大的态度非常客气谦逊,但兰斯知道这不是给自己的。 “我会的,”兰斯先是应允,随后坦言道:“不过对方是向导塔注册在案的向导,恐怕若无特殊情况,我们很难拿出让对方心动的价码。” “你说的也是,”老大表现得有些苦恼:“看来组织的哨兵们只能继续麻烦千绪了。” 兰斯侍立不言。 老大:“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早点回去休息吧。” 兰斯微微一鞠躬,出去了。 兰斯走后,屏风后面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人走出来站到老大身后: “他很不想我们接触他的渠道。” 老大收起了笑容,但表情依旧平和:“这也正常。” 屏风后的人年纪不大,语气却很老成:“但他表现得太撇清关系了,加入组织以来他就没去过千绪那里,精神状况却远比其他人好。一个能稳定提供药品和‘精神梳理’的向导,他们的关系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疏远。” 老大语气不变:“但兰斯是个未结合哨兵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可能是你的存在让他警惕了吧。有一点他没有说谎,对方能提供这些药品,恐怕不仅是向导塔在案,还是有资质的‘精神治疗师’,这样的人就算有意跟我们合作,目的和信任度也很成问题。” 那人补充道:“不仅如此,有这样一个向导在背后,我担心兰斯的忠诚度也会有问题,就这样让他成为干部真的好吗?”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能感觉到兰斯对组织的忠诚,他出生在这里,是属于七区的人,况且他的贡献度已经完全够了,正是组织扩张的关键时刻,还有敌对势力在虎视眈眈,不让他晋升基层怕是会人心浮动,那几个总惹事的哨兵也得有个人名正言顺的去管……” 老大略微抬起头:“这种情况下,他是个武斗派这一点还是真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屏风后的人于是微微鞠躬:“我明白了,近几日就会安排千绪对他做最后的评定。” 作者有话说: ---------------------- 帅气靠谱的竹马黑手党一枚呀~兰斯真的是极少数几个能让第五攸听劝的人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期的修罗场基本都跟他有关,就想象一下兰斯和主角的互动有第三人旁观: 其他攻略男主:好气哦,但还要保持微笑。 第26章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6 01 离开老大的办公室,兰斯神色如常,刚才那只能算一次比较平常的试探,并没有给他多少压力,唯一令他在意的是屏风后面的那个人,但既然老大没有开口,他便克制住自己当对方不存在。 事实证明兰斯这个应对十分明智,他走后即便屏风后的人数次进言,依旧没能改变老大的决定,毕竟一个能干又有分寸的下属总是能得到上位者欣赏的。 再等三天,要是丘奇再这么恶化下去,就得上报老大考虑给他一个痛快了……兰斯一边往外走一边盘算着自己手上的事务。 转过一个拐角,另一边忽然有人喊住他,年轻女性的声音矫揉又妖媚: “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兰斯抬头看去: 来者是组织唯一的向导千绪,霓虹国偷渡来的黑户,名字很有地域特点。她年纪不大,衣着却很成熟性感,说话语气轻佻,带着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试探与诱惑半杂糅的特殊气质。 千绪向导的身份是组织的一大机密,底层成员往往连还有她这个人都不知道,同时以防万一她还有老大情妇这个身份作为掩饰——当然大家都觉得这个身份也是真的,不过据高层小圈子间流传的谣言称千绪曾经跟老大抱怨“宣称是您的情妇都没有哨兵敢接近我了”,疑似情妇身份真的只是掩饰。 作为一名睿智的黑手党领袖,老大清醒的认识到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联系很容易架空自己的权力,因此在给予千绪最高待遇的同时,控制她的活动空间、模糊她的权力并且不承认她的地位,最后“老大情妇”变成了千绪在组织内唯一得到承认的身份。 因此如兰斯这样的准干部是不用特别给她面子的,只是千绪的语气像是意有所指,他拿不准这是不是老大授意的另一轮试探,因此还是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千绪鲜艳的唇角勾起,语气慵懒中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她走近之后兰斯就闻到了玫瑰向导素的味道,浓郁到有点糜烂,带着挑逗的意图。 千绪趁着兰斯皱眉侧头的时机,忽然凑到近处嗅了嗅,兰斯瞬间后退,语气沉了下去: “你做什么?” “哎呀,这么戒备干嘛?还怕我一个向导对你做什么吗?”千绪眼波流转,娇笑着远离气息不善的兰斯两步,又开口道: “没留下向导素……看来那个向导很谨慎嘛,不是那种关系的话,要不要到姐姐这儿来?” “没事我就走了,”兰斯不想跟她纠缠。 千绪用手指微微掩口:“怎么,你有什么未成年不开荤的坚持吗?” 兰斯神情冰冷:“你是在挑衅我吗?” 礼帽帽檐下的阴影里,他湛蓝的眼眸像是淬了冰,走廊里的气氛变得压抑危险起来。 “哈哈,随你怎么想!”千绪忽然神情一正,收起了那副风尘的模样,只有语调还带着诱惑的尾音: “不过之后我们还有机会相处,所以,多多指教喽~” 留下这句话,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千绪的行为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兰斯也是底层出生,多少能猜出一点她的用意: 即是女性又是向导,在七区这种地方不免弱势,所以说话总是半真半假意有所指,表现得捉摸不透好让别人不敢轻视她。 千绪再怎么说也是受组织信任的向导,自己身为哨兵恐怕最后还得被她评定一次,对方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找机会提前在他面前露个脸。 ——不过,这也说明自己成为干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兰斯抬手微微压下帽檐,转身离开总部。 02 第五攸回去比来时心态要随意很多,这倒不是他轻慢自大,也不是因为情绪好转而放松警惕,而是他发现白天的七区路上根本没什么人。 在七区这个拥挤贫瘠的地方能让人填饱肚子的活计并不多,这里毗邻作为工业区的六区,大部分人白天都在那里谋求生存资源。工厂只要最强壮勤恳的男人,其他人大多是在废弃物填埋区拾捡有用的垃圾,找到机会的话也会偷点工业原料,而赌场打手、妓女、小偷、走私客这些人往往晚上活动,白天都在补觉。 因此这里白天街道上出没的多是老人和小孩,除了不懂事的半大孩子还会在外面撒欢,其余人大都行迹悄然,就像胆小又警觉的野兔,只要不惹上事就谢天谢地了,更别说去主动找别人麻烦。 来时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佳,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嘴里的糖球从左边滚到右边,想着没准能找到机会练习一下“精神暗示”的技巧。 “啊——!”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孩的惊叫,紧接着是断断续续地呼救:“救——救命!” 呼救声在七区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以声音源头为中心的百米方圆的内瞬间安静如鸡。 但声音的方向很快又传来一声暴喝:“滚开!” 听起来是有人听到呼救制止了暴行,从周围人明哲保身的反应来看,这个人十有八九是那个女孩的亲友。 第五攸辨别了一下方位,发现恰好在行经的路线上,于是脚步略顿: 他知道七区很混乱,发生这种事肯定不算稀奇,只是……似乎也没理由刻意避开。 随着距离的接近,混乱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内,能看见些许哨兵身上逸散出的“精神触梢”,辐射着疯狂、暴躁、狠厉的情绪。 隔着几片支起的薄板破布,他如一只幽灵般近距离从冲突发生地路过,投去旁观者的一瞥 ——他忽然停住脚步。 正在打架的是两个男性哨兵,其中一人是成年男性体型,另一人则明显身量小了一圈,像个半大少年。两人滚在地上缠斗,彼此都挂了一身灰,鲜血和泥浆混在一起,像是原始撕咬的野兽。 旁边站着一名瘦小的女孩子,大约十三四岁,身上衣服被撕破了,脸上带着血迹和青肿,神情惊恐慌张——她的身上,探出了凝实的、如闪着微光的细线般的“精神触梢”,与哨兵身上逸散出的完全不同。 竟是一个向导! 哨兵间的打斗明显是那个半大少年吃亏,但他已经打红了眼,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一时间竟也没落下风。而且他还有那名少女向导的辅助,瘦小的女孩子既没有逃,也没再大声呼救,而是看准时机狠狠用自己的“精神触梢”攻击那个成年哨兵,每一次都会让袭击者和自己同时面孔扭曲露出痛苦之色。 她明显还未摆脱被袭击的阴影,却已经能够冷静下来给同伴打辅助了,间或看一眼四周,也并不是希冀或求救的眼神,而是警惕和防备。 “x你x的小贱人!等干死他下一个就是你!”几次遭受精神攻击之后袭击者凶性大发,用力勒住少年哨兵的上半身朝少女向导咆哮。 女孩子哆嗦了一下,然后狠狠发动了又一次攻击,少年则一声不吭地猛踹男人的肋下。 再这样下去明显少年少女更危险,从少女戒备四周的举动来看,他们应该没有别的帮手了,同时还得防备袭击者可能存在的同伴。 而就算直到最后也没有第四个人插手,他们也不一定能赢,而一旦袭击者“精神失控”,他们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就更小了——那已经挂了不少彩的半大少年恐怕扛不住一个失控哨兵的攻击。 驻足旁观的第五攸有些犹豫,他不知前因后果,也没有立场去管这件事,况且,他同时也想到,能被黑手党组织吸收还混出头的兰斯,在不为自己所知的地方可能比这还要凶狠致命。 这就是七区弱肉强食的规则。 但,他才刚从好友那里得到安抚和慰藉,转眼就看见两个少年人在这里挣命 ——这对比还是过于残酷。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节 就在少女向导焦躁绝望的时候,地上的两个哨兵忽然齐齐惨叫一声,不约而同的停下来,抱着头在地上蜷缩。 她愣了一下,然后惊慌地四处打量,却没看到哪里有人。 少年明显恢复得快些,在袭击者还只能无意义嚎叫的时候,他低骂一声: “你能不能看准点?!” 少女急道:“不是我!”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顾不上细问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扛起少女转头就跑,女向导一动不动被扛着,即使腹部被硌得难受也一声不吭的忍着,眼睛还在帮少年警戒背后。 // 少年少女逃出视野外,从头到尾都隐藏着自身踪迹的第五攸没再管地上的袭击者,转身继续返程,他的情绪沉淀下来,不复之前欢快。 他想错了,“精神暗示”最有效的使用对象不是普通人,而是向导。 那少女向导发觉周围有其他人在时,下意识便用“精神触梢”扫荡了一圈,当时第五攸也在她的探查范围内。很奇怪的,他在动手前竟然没有考虑过自己形迹暴露的问题——似乎潜意识里笃定自己能处理。 少女的反应不慢,第五攸都没时间思考,在对方的“精神触梢”即将触碰到自己时,下意识也用“精神触梢”迎上去,对她传递了一个“这里只有几个破架子”的念头。 而少女竟真的就没有发现! 这也是“精神触梢”能做到的事? 甚至对方也是一个向导! 以第五攸对精神力的一知半解,都觉得这实在有点夸张了。 回去之后再多看些研究报告吧……第五攸给自己定下任务。 这个问题虽然重要但暂时也只能告一段落,而回顾刚才的事让第五攸产生了一个想法: 那个女孩,会不会就是女主? ----------------------- 作者有话说:限定·黑手党准干部兰斯 七区残酷的一角在第五攸眼前展现and主角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是断档的强了。 第27章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完)^^…… 01 那个女孩,会不会就是主角? 产生这个想法后,第五攸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对自己的吐槽: 我怎么看谁都像主角?回忆任务之初也怀疑过凯瑟琳是女主来着…… ——想起第一个怀疑对象,第五攸这才洞察自己心态的转变: 少了旁观的轻松揶揄,多了切身相关的真实感。 会觉得这个女孩可能是主角,主要是因为兰斯,作为一名七区黑手党,女主到底要怎样才能接触到他的同时,又能接触到塞缪尔和其他攻略男主?尤其“兰斯の幼驯染”这个身份好像已经被第五攸给占了的前提下。 看到这个女孩时他就想到一个可能性:主角本身就是七区出身。 处境恶劣,坚强勇敢,遇事冷静,不抛弃同伴……多么完美的主角模板,而且年纪也合适,等过几年大反派把该做的恶都做完,她也正好是可以玩攻略游戏的年纪了。 第五攸的脚步略微迟缓: 而且……如果这样的人是女主,最终成为“第一向导”,他这个大反派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兰斯的话,如果之后大反派跟女主起冲突,他的立场会变得很尴尬吧?唉,希望到时候别太为难他…… 唔,兰斯是黑手党,身份可能还偏黑一点,另外四个攻略男主应该就是正儿八经的红方了……那塞缪尔算什么,意外吗? 作为大反派的自己可能把最后取代他的主角给救了,说起来还真是黑色幽默——当然,如果真是女主,他不去救对方肯定也没事。 各种想法如同一个一个冒上来的泡泡,第五攸把已经缩小很多的糖球换了个位置,左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他迈步加快返程的速度,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和惆怅甩在身后。 02 然后就因为走快了累得气喘: 我这……呼,身体素质、得想办法啊……不然想对付我的人、压根不用拼精神力,直接物理毁灭快多了…… 看见凯特那辆银白色的小车,第五攸长松一口气心想: 终于走完了,腿都软了…… 走近时第五攸看见凯特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保持启动状态,窗户只留一条缝透气,凯特坐在驾驶座上连安全带都没解,机敏的左右留意着,时刻准备着情况不对就一脚油门。 她远远的看到第五攸平安无事回来,隔着前挡风玻璃松了一口气。 第五攸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助理小姐从后视镜看到他坐上车,招呼一句:“回去了?” “嗯,”第五攸在后座坐好,开口问道: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害怕吧?” 刚发动车子正在调头的凯特被他问得一愣,然后有点不大适应的回答道: “多少……有点吧,这地方乱。不过,”凯特视线都不用转,就熟练而迅速地从手套箱内抽出一把小手枪:“我也有准备的!” 真是可靠的助理小姐呢…… 第五攸侧头看向窗外,这里是六区跟七区的边界,一边是铁丝网圈起的厂区和喷吐的黑云,一边是大片低矮拥挤的贫民窟,西斜的太阳为七区乱七八糟的自建房披上一层耀眼的金光,一时间垃圾堆也看上去体面起来。 意识频道内系统开始进行任务结算: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已完成。】 这次只有简短的一句,视野内的【系统(中级):180/500】变换为【系统(中级):230/500】,数值增长比新手任务多些但明显比回忆任务少,并且可能是系统没升级的缘故,没有出现新的功能。 右上角的【任务列表】里的任务状态也同步变换为: 【任务列表: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已完成)】 此前视野右下角的【状态:情绪低落……】debuff早已取消,第五攸的躯体化症状也随之消失,沉重僵硬的身体因为体力过度消耗变得轻飘飘的,情绪的阴霾被驱除之后,就连思维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他眺望着渐渐远去的七区,心态平和之下思维活跃起来,想起此前了解到的关于七区的信息,想起兰斯,以及刚才遇到的疑似女主的女孩,这背后仿佛有一个阴影掀开了一角: 当局打算在七区做什么? 他刚产生这个想法,眼前就忽然刷新出系统的蓝字: 【“回忆触发”生效中……】 【大片拥挤低矮的房屋……是七区的景象,还能闻见阵阵恶臭。 眼前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哨兵,逆着光,看不清长相,只看见其中一人有一头红发,在阳光下火烧般鲜艳,逸散的“精神触梢”辐射出的情绪并不糟糕,却极有压迫感。 似乎是觉得阳光刺眼,自己的视线转到了另一边。 “你看,他们还跟着呢,”其中一个哨兵开口,声音相当磁性悦耳。 另一人冷冷地接了一句:“真不要命。” 顺着他们的话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低矮的棚屋之间,几个衣着相似的人在监视他们,神情警惕,眼神仇恨。 是当地的黑手党。 当局打算在七区做什么?这个疑问出现在脑海里,心里充斥着不解和防备。 这时,视线忽然一顿,发现其中一个赭红色发的少年有些眼熟。 自己不确定的又打量了几眼: 竟然是兰斯! 一瞬间心里涌起茫然惊讶的情绪,喜悦随之充盈全身。 彼时的兰斯衣着还没那么体面,也没有礼帽可带,年纪更小更瘦一点,满脸戒备甚至于凶狠的表情。 兰斯一开始似乎没认出自己来,渐渐的,他的脸上也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反应很快的低下头,左右瞥视看有没有被身边的人注意到,然后又偷眼看向他,湛蓝色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有你认识的人?”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近处响起。 心里一惊,立刻收回视线,抬起头,虽然看不清眼前人的脸,但知道对方在观察自己。 “放轻松,我们不关心你的事,”另一人也走近几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情绪沉甸甸的压过来,语气懒洋洋的:“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保证你一定能活着回去。”】 回忆结束。 视野内的【解谜进度:6.5%】当即变换为:【解谜进度:11.5%】 【系统(中级):230/500】也增加为:【系统(中级):280/500】 第五攸不免惊讶:增加了与一个支线任务相当的点数?! 车外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也不知是“回忆触发”功能有“时停”效果,还是因为“回忆”持续时间较短车没开出太远。 车辆行驶带来轻微的摇晃,第五攸靠在座椅靠背上,略皱眉思索: 刚才那是“黑巫师”第一次在七区遇见兰斯时的场景?是在做什么?那两个哨兵又是谁?让人汗毛直竖的危险感,那两个人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回忆里的自己还有嗅觉,兰斯的年纪也比现在小……当时我还不是“第一向导”? “回忆触发”这项功能跟“观测”相反,完全以第一人称来呈现,好处是能够直观感受到当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坏处是完全局限于过去自己的视角,想看的东西看不到。就像在刚才的“回忆”中,他从头到尾都没看清过那两个哨兵的长相,调查的难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凯特的车也不知是质量不好还是使用年限有点长了,加速和转弯的时候车身总是不稳,椅背也有点不舒服,第五攸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换了一个思考的角度: 触发这段回忆时他在想“当局打算在七区做什么”,而“回忆”里的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 以第五攸之前所了解到的关于七区的信息为基础,他最初听到兰斯说“政府赏金那么高的情况下也没几个自由向导了”时,只觉得这是先前当局在七区解救被拐卖向导行动的延续,鼓励其他人看到类类似行为踊跃举报,完全是应有之义。 但在看到那个遭遇袭击的少女向导之后,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她看上去不像是被绑架逃出来的,更像是在这里生活的人。但假如少女此前一直隐藏身份跟那个哨兵少年在七区讨生活,被其他哨兵发现就有可能招致今天这样的人祸,她为什么不向当局坦白身份呢? 七区的人难道还会因为“故土难离”或是“不自由”这类的原因而放弃优渥安稳的生活吗? 悬赏导致的是“自由”向导变少了,换句话说,如果没人举报,这些向导是不会自己前往“向导塔”的。 为什么?难道“向导塔”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并且这在七区是共识?但明明当局之前还解救过被拐卖的向导,他们待遇是被大肆宣传过的。 ——所以,第五攸怀疑是当局打算利用七区的向导做些什么,而这里的人提前听到了风声。 现在再把“回忆触发”考虑进去,“回忆”里的是过去的自己,他会产生“‘当局’打算在七区做什么”的疑问,是否说明那两个哨兵不是什么野路子,他们是在一起执行官方的任务。这个任务自己肯定是不知全貌的,甚至认为真正的任务还未开始,他们是在做些前期的工作,所以才会说是“‘打算’做什么”的未来式。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节 但结合“回忆”跟现在的时间差距,他之前是想错了: 不是“打算”, 而是当局到底在七区“做过”什么! ----------------------- 作者有话说:现在第五攸:唉,为什么我是反派啊…… 未来的第五攸:你们一个个的,我可是反派啊! 主角开始关心身边的人而不是仅当作游戏npc了,以及,兰斯的出场极大改善了第五攸对游戏的印象,成功让塞缪尔蒙混过去了。 第28章 论坛 01 当局到底在七区做过什么? 车行驶过六区进入五区范围,两个行政区的交界处道路坑洼破烂,车辆随之震动起伏,第五攸感觉自己被晃得有点晕,闭了闭眼再睁开,眩晕依然没有减轻: ……低血糖了吗? 他拿出兰斯给的那袋糖,剥出一个糖球塞进嘴里,然后继续思考: 假如猜测成真,当局真的在七区有一个实行数年又不为大众所知的计划,那么之后阴谋、冲突、抗争都是可以想象的了,后续的主线剧情也能凭此推测一二…… 思绪有些难以为继。 糖球在口腔的温度下融化,清凉感扩散开来,但胃部却像被一双手攥紧了,反胃感沿着食道袭上喉咙。 “唔……”第五攸用手捂住嘴,感觉食道都在抽搐。 “给你袋子,”凯特从后视镜注意到他的不适:“要不要开空调?” 第五攸接过袋子,摆了摆手,六月份的傍晚天气闷热,但他虚弱的身体却在一阵阵发冷,胃部的翻搅丝毫没有减弱,只有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才能稍稍缓解。 我这是怎么了?不会又要犯病吧? 第五攸出门时倒是未雨绸缪的把药瓶带上了,此刻正犹豫要不要先吃一片提前压制。 “我尽量开快点,”助理小姐的语气虽然忧虑但并不惊慌,反倒有种“早有预料”的淡定。 而他虽然现在反胃严重头晕目眩,症状也并没有往“头疼欲裂”的方向转变,第五攸先入为主进入盲区的思维终于反应过来: 我这是晕车了?! 第五攸有点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但心理负担的减轻似乎没对身体状况有任何好转,他中午吃得少,又折腾一下午,此时反胃和饥饿同时拉扯着神经,把他折磨得没脾气。 因为想起上一次发病,他不免也记起初次的“回忆触发”…… 第五攸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回避想起那一次的“回忆”,虽然其中包含的信息似乎非常多,但……“回忆”中那痛苦、无助和孤独的情绪,似乎并不是“自己”轻易能够面对的。 身体上的难受还在一波一波的袭来,第五攸在窄小的后座上把自己蜷缩起来。 // 把第五攸送回首都塔后,凯特便自行回家,她住在一区郊外一处外租的单身公寓里,不算远但也不近,优秀助理的时间管理艺术让她在开车的间隙收发邮件,同时在脑海里提前将明日事务按轻重缓急排好。 原定于今天下午跟进的“研究院”项目因为去七区而临时取消,她得跟项目负责人的助理联系重新约定时间。 手机响起提示音,凯特单手开车点开邮件: 【马特(负责人伊登助理):因研究院岗位人员变动,目前项目暂停,后续会再跟你们联系。】 竟然暂停了?凯特有些惊讶。 “研究院”的项目又是吃药又是测试,一问又都是这个效果不确定,那个副作用还在研究中,停了当然没什么可惜的。但那帮人一向摆着“我们的研究指引着人类未来方向”的高姿态,竟然会主动暂停项目? 凯特没有在邮件里直接问,“研究院”组织封闭,里面的人说话要么神神秘秘讳莫如深,要么扯一大堆术语外行人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从联系人里翻出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那人目前是在“研究院”当实习生,刚毕业不久,还是个正常人。 不多时对方回复:“上面项目催得紧我今晚还得熬夜![尖叫][尖叫]” 不是整个“研究院”的大调整……只动了“黑巫师”的项目? 凯特神情凝重起来,总觉得这预示的不是什么好事。 她从手套箱内摸出另一部手机,找到其中一个联系人,发送短讯: 【“研究院”好像有什么动作。】 联系人的名称是:dr.陈。 发完凯特当场删除记录,然后放回手套箱,似乎并不需要等待回复。 02 首都塔。 “呼——哈!”第五攸打了个哈欠,他这一觉从晚上九点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醒来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谁。 他从房间飘到客厅,感觉自己饿得胃疼,但找了一圈除了小药瓶和茶水外就没有其他能入口的东西了……倒是有模糊的印象记得早晨的时候有人来送早餐,看来是到时间不管他吃没吃都会把食物撤走——那俩侍应生跟机器人没区别。 记得昨天回来茶几上还有水果的…… 于饥饿中拯救第五攸的是凯特,以她对第五攸的了解,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后他肯定不吃晚饭,早饭也够呛吃两口,于是来的时候捎了一杯奶昔慰问她任性的雇主。 对于普通人来说奶昔这种糖分超标热量爆炸的东西最好尽量不碰,但假如第五攸肯听医生的话,大夫绝对会建议他一天吃五顿。 第五攸:额……奶昔的口感好奇怪,滑滑腻腻的…… 他本来还想把自己的饭都打成流食,现在这个想法打消了。 凯特在一边汇报工作事项:“‘研究院’的项目被暂停了,何时恢复还没定;dr.陈希望能与你约在本周末。” 她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第五攸肯定能明白。 第五攸想了想:“这周末是不是还有‘向导互助会’的冷餐会?” 凯特:“是的,需要帮您回绝吗?” 第五攸:“不用,安排在同一天吧。” 凯特有些惊讶,虽然“向导互助会”一直坚持不懈的邀请他,但第五攸从没答应过,不过她也没多问,这本来就是看“黑巫师”心情决定的事。 任务告一段落,身体初步恢复,第五攸便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决定参加这个“冷餐会”主要是想接触凯瑟琳: 向导何苦为难向导,你可千万别把塞缪尔放出来! 至于为什么要安排在一起?工作能挤在一天完成那就别浪费两天了。 嗯?这么一算我今天是不是闲着? 好友兰斯让第五攸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一种可能:实在混不下去可以逃到七区,沾沾兰斯这位攻略男主的光,好好活着应该问题不大……可行性有多大另说,但至少是让第五攸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了。 另一方面在七区的经历也让他发现自己对自身向导能力了解的不足,同时他也需要更多的观察游戏里的其他向导以作对照。 第五攸回想着新手任务结束后助理小姐讲述的那一大堆事务:“……昨天的座谈会我错过了对吧?之后还有类似的活动吗?” 凯特表情疑惑:“今晚就有,向导塔经常举办座谈会,你是想……?” 第五攸点点头:“我要参加。” 凯特现在看上去不仅疑惑还有些担心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这个“不对”是在说外部环境,但也可以理解为是在委婉地询问第五攸自身。 看来以往的“黑巫师”不会做这些事的……还真是孤僻。 第五攸决定跟助理小姐透露一点:“这次去七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凯特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后道:“这就去安排……有‘黑巫师’参加的话,今晚的座谈会会爆满吧。” // 凯特走后第五攸思考要不要询问兰斯跟自己在七区遇见是哪一天、认不认识自己身边的那俩哨兵、记不记得他们的样貌? 这些问题兰斯肯定都能回答,立刻就能让调查变得轻松很多,但是第五攸却没有一个好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自己会不记得”,而且假如这真的涉及到当局在七区的阴谋,兰斯可能会因此被自己误导而过度深入遇到危险。 还是等了解更多之后再问吧。 这周末有两场硬仗要打啊,凯瑟琳讨厌自己,mr.陈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想到这儿,第五攸忽然记起回忆任务之前,助理小姐提起塞缪尔时曾说:“论坛”上有人在带节奏,当时自己还想过游戏可能会把一些有用的信息藏在这个“论坛”里面的。 说看就看。 找到“论坛”还挺容易的,茶几的下方摆着一台ipad,打开首页就有一个名叫“哨向”的app,似乎是给这里向导的标配:“哨向”app是一个类似贴吧论坛一样的交流网络社区,当初宣称是提供一个平台以促进哨向之间的沟通了解——当然从结果来看只起到了反作用,但这依然是第三性征活跃人群最多的交流平台。 战争之后科技并没退步,但信号塔之类的基建却被损毁大半,没有基础建设的支撑,哪怕是虚拟世界也无从建立,人们的消遣娱乐少了很多。 登进app后,他被首页一个名为《巫师追随者》的置顶话题吸引了目光。 第五攸立刻联想到自己的外号“黑巫师”,这是与他相关的话题? 可以“黑巫师”这孤家寡人的风格,应该顶多有几个同为反派的联系人,兰斯对他好感度高都觉得要前途无望了,怎么他竟然好像还有专门的粉丝团一类的东西?从之前的几个任务来看明明他在群众中的名声很差啊。 点进话题首先自动弹出一个主题页,上面依次出现 “公认的第一向导” “追逐痛苦的黑巫师” “欢迎跟我们一起” “追随巫师的脚步” ——这几句话,主题页做得还很精美。 看、看上去还挺正规的样子? 进入话题后,第五攸一眼扫过首页的诸多帖子: 《大声尖叫:我今天在电梯偶遇“黑巫师”了!!!》 《如果一定要从哨兵中选一个,你们觉得谁能配上“黑巫师”?》 《新人解释帖:为什么“第一向导”会有“黑巫师”的外号》 …… 第五攸首先点进了那个《新人解释帖》,发帖人也不废话,一楼写了一句“大家帮忙顶上去让更多人看到”,紧接着跟帖就开始解释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节 【那是那一位还没这么出名的时候。 当时军方有一个非常看不起向导的哨兵,因为精神问题严重不得不寻求向导的帮助。当时向导塔就是派那一位去治疗他,治疗之前哨兵嘲讽那一位的长相,说他像一个装神弄鬼的黑巫师,只相信科学的治疗不相信什么向导能够安抚哨兵的说法。最终结果当然是啪啪打了那哨兵的脸,于是“黑巫师”反而作为那一位的称号传开了。】 “黑巫师”本人捏住了下巴:原来我的外号是这么来的,看这个发帖人的口吻,她也是个向导,是跟我很熟的人吗? 帖子底下也有人问相同的问题,发帖人也回答了: 【并不熟,估计那一位都不记得我吧。】 【叫他“那一位”只是因为很崇拜他,在那一位之前我也给那哨兵做过‘精神梳理’,我给向导丢脸了,他的‘精神图景’真的一团糟!我差点都被反影响了!当时那哨兵也很看不起我,可恨我能力不够,不能自己打他的脸。】 【了解的越多就越崇拜他!实在太厉害了!】 所以就是单纯的“慕强”啊……倒也没有跟他在群众中的坏名声冲突,第五攸已经可以断定自己的粉丝大部分是向导了。 他接着看其他的贴子: 《盘点那些被“黑巫师”征服的哨兵们》 《持续更新:“黑巫师”的最新动态》 …… 第五攸点进《最新动态》,看到已经把他新手任务里参与抓捕莱恩·伍德的行动给发上去了: 【最新消息:又一位凶残逃犯折于‘黑巫师’之手,猜猜他是谁,提示:哨兵、位高权重、反差巨大。】 底下的跟帖的人大概没多少关注新闻的,胡乱猜测,有的猜“暴君”有的猜“天使”,被人反驳【楼上昏头了,‘天使’被征服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然后发帖人揭晓了答案是“莱恩·伍德”,并附上通缉令和新闻简报。于是底下一群人开始骂: 【我就知道哨兵没多少好东西!】 【他还有妻子和女儿?真tm的恶心!】 【扔进监狱让他也尝尝被强x的滋味儿!】 回帖的人里竟然还有疑似参加了当天行动的人: 【你们不知道当时‘黑巫师’骂得有多爽!我们行动队队长的侄女一年前离家出走后失踪,最后发现是被这畜生给绑走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队长都快疯了!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都怕他控制不住直接把那畜生干掉(因为后续还要调查,所以暂时不能让他死)。那畜生还想自杀,还留遗言说是为了家人,当时我们都以为行动要失败了,‘黑巫师’直接上去,一个脏字都没说,就把他骂得连自杀都顾不上,可惜行动细节保密,不能告诉你们。】 【卧槽楼上也太不道德了,最关键的地方卖关子!】 【我可以给钱!求‘黑巫师’骂的具体内容!】 帖子再往下翻,发帖人带货宣传一款哨兵专用的电子&烟,底下一群人吐槽楼主接广告,各种已读乱回。 第五攸发现就算是在《巫师追随者》的话题下也并不都是向着自己说话的,有大量吃瓜的路人乱入围观骂战,骂自己的人好多是塞缪尔粉丝,他们也并不知道当初治疗的细节,只是平等的讨厌所有给塞缪尔治疗过,却没能把他救出“监管处”的向导: 【‘第一向导’就这点实力?别笑死人了!】 【连一个无罪的哨兵都救不出来,好意思在这里吹?!】 第五攸原本怀疑这话题背后有力量在推,看到这个乱象又有点不确定了。 《‘黑巫师’给了我新生!请允许我一个哨兵加入“巫师追随者”!》 这个发帖人看样子是个哨兵,也许有不同的角度,第五攸点了进去: 【我是快速反应部队的一员,以前一直靠药物维持“清澈度”,有次执行任务时差点失控,就住进了哨兵塔下属的医院里。那段时间我现在简直都不敢回想,过得还不如狗,狗还能每天出去散步,表现得好还有小零食呢!我只能被一直关在“静音室”里,吃最寡淡无味的食物,被脑子里出现的各种幻觉逼得拿头撞墙,那时候是真的想过要自杀!】 【上天保佑,后来他们请了“黑巫师”来给我做精神治疗,毫不夸张的说,我获得了新生,从一个控制不住自己脑子的疯子回归了人类社会,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他,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正式道谢,实在太遗憾了。】 【偶然听到队友提起论坛上有个粉丝会,我这才找到了组织,把自己的经历分享给大家。嘿!看到这个帖子的伙计们,假如你们也正在遭受躁郁症的折磨,不要绝望,想办法申请“黑巫师”的治疗,你会发现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帖子下面一群粉丝欢迎新人加入,然后就有人跟评阴阳怪气:【楼主怕是被洗脑了吧,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紧接着下面就有人说【楼上疯了吧,跑到“巫师追随者”话题下面叫?】,然后一群人又开始吵。 阳光透过纱帘只余柔和的光线,在整洁宽阔的客厅显得舒适而静谧。 第五攸默默合上ipad,吃上一颗糖让自己缓缓: 他们是怎么做到只凭文字就能让人直观感受到混乱和吵闹的? ----------------------- 作者有话说:爆字数啦! 开车不能玩手机!大家千万别跟凯特学! 哨向论坛参考的就是贴吧,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这种论坛体,回收了一下新手任务中霍勒斯那么暴躁激动的伏笔。 下一章,现实里的小粉丝出场~前文有出现过哦。 第29章 座谈会 01 合上ipad之后仿佛还能感受到论坛里的吵闹,那些情绪化的文字能传递多少有效信息不好说,但对人思维的冲击和裹挟能力还是很强的,看完几个帖子第五攸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想干嘛的,脑子里塞满了黑红双方输出的情绪和吃瓜群众调侃的段子——给失忆人士一点小小的信息量冲击。 想从这里面筛出有价值的信息得有运气、耐心以及不被干扰的坚定才行。 至少提供了消遣和不同的视角……不过第五攸觉得还是挺有趣的。 临近午餐时间,回想起之前吃饭的煎熬,他又动了把食物打糊的念头:配方不一样口感也会不同吧? 于是餐后,第五攸便拿着一杯“椰奶燕麦糊”前往十二楼图书馆——值得一提的是,当他对侍应生提出要求,对方十分委婉地说道:“我们当前的搭配基本都是减肥养生的效用,您……”难道还需要更瘦吗? 显然他们都不知道“黑巫师”没有味觉,毕竟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会增加他的危险,明白这一点的第五攸也没有解释什么,让他们照办就行。 口感沙沙的……第五攸略微眯起眼。 // 上次借阅的那份关于“精神暗示”的研究,周围还有不少同类型的,第五攸找出好几份搬到座位上。 一篇《向导精神力强化训练》的文章提到通过让向导相互进行“精神触梢”的干扰与防御练习,能够有效增强对“精神触梢”的控制力;而《精神同调的应用》这篇文章则阐述了向导与哨兵配合能够制霸战场的应用前景;值得一提的是《精神治疗师指导手册》中哨兵精神图景与对应大脑区域的关联,向导可用刺激相应的区域的方式激活大脑对应的功能区,将精神治疗与生理治疗结合起来…… 第五攸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原来“精神触梢”能够延展的范围也是向导实力的体现,顶尖的向导能够做到同时对多名哨兵进行“精神梳理”,同样一位向导若是以攻击为目的则影响的范围更大。 没想到对向导的研究和训练这么科学,看来“黑巫师”的能力也并不仅靠天赋……要是能旁观“向导学院”的课程就好了。便是对“向导学院”的教育理念与教学内容进行介绍,翻到最后他发现有“向导学院”的网址,还写着“欢迎登陆学院官网对我们进行建议和监督”的字样。 于是第五攸移步隔壁的“电子借阅室”,打开电脑时要求登入个人账号,他知道的账号只有贴在ipad背面的那个论坛账号,输入后系统显示成功登录,还跳出一行“欢迎您,尊贵的s级用户”。 进入“向导学院”官网,网站上的内容倒是全面详细,但第五攸发现课程里“精神触梢”训练的课程非常少,更多的是文化通识和心理健康的课程……这些当然也很重要,但是“向导学院”的学生毕业后就需要每月完成“精神梳理”的任务,这样能够胜任吗? 而且还有课程安排的问题,上一节课“向导的社会责任”还在说要奉献自己包容哨兵,下一节课就是赤裸裸的“预防哨兵侵害”,授课内容这么左右横跳的? 他吸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燕麦糊,若有所思。 ——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充实着社会认知的第五攸,此刻并不知道他要参加座谈会的消息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02 监控室。 “求求你了!帮我晚上代班两小时!我好不容易抢到今晚座谈会的名额,这次有‘黑巫师’参加啊!”新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请你吃饭!餐厅你选!” 前辈满脸不为所动的嫌弃:“你就知道‘黑巫师’来参加了?向导塔一直这么宣传,没准去了其实是什么任务录像,而且你不是挺怕他吗?” “这次是真的!我很确定!那是传奇人物啊!你就不想围观吗?!”新人急着为自己辩解。 前辈“呵呵”一笑:“那我去好了,你晚上自己留在这。” 新人:“我说错了!对不起!!求你了!求求了……” 前辈赶苍蝇一样挥他走:“知道了知道了别吵了!” 向导塔。 十五岁的小向导雪莉·怀特曼有一个“尖叫雪莉”的外号,因为她从八岁进入向导塔后,想家人尖叫,不服管尖叫,关禁闭也尖叫,总之绝不安安静静地接受任何安排。 昨天她在电梯偶遇“黑巫师”后也在论坛上“尖叫”了好几个帖子,此刻知道晚上的座谈会将有“黑巫师”参加后,她不出预料还是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黛丝!玛丽!你们快来看!”雪莉一路尖叫着冲进自己的两个跟班的房间。 小跟班黛丝和玛丽今天才十二岁,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在七岁进入向导塔时被宿管要求必须分开住在两个房间,离开家人本就惶恐不安的小姐妹得知要离开彼此更是天塌了,死死抓住对方,几个大人硬是一时半会儿分不开她们。 当时十岁的雪莉听到动静打开门拔“嗓”相助:“你们怎么能把双胞胎分开啊啊啊啊!这样她们无法建立‘双胞胎羁绊’以后就不能时刻知道对方在哪里了!!” 宿管:“……” 后来向导塔出于家长抗议和人文关怀的缘故,最终修改规定让关系好的向导最多两人可以申请同一个套房,小姐妹终于不用分开,而当时雪莉一嗓子镇住所有人的英姿也让从此收获了一对双胞胎跟班,虽然代价是她又被关禁闭了。 雪莉压抑着激动对双胞胎姐妹说:“到时候我偷偷把手机带进去,你们帮我打掩护!” “家长见面日”刚过,两个女孩哭了好几场,此刻也蔫蔫的不说话。 雪莉:“哎呀!别想父母啦!他们根本靠不住,跟我一起去看‘黑巫师’!只要跟他一样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雪莉也曾经在“家长见面日”尖叫到整个走廊都是魔音贯耳,揪着父母衣服死活都不放,每次她都哭喊:“带我回家!”,每次父母都是一起流泪安慰说很快就能接她回家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但最终雪莉还是得一个人住在向导塔大到让孩子恐惧的套房里,后来父母生了新的孩子,“家长见面日”也不会两个人一起来了,雪莉就彻底对父母失望了。 家长只会骗人,我才不要为他们哭! 老师说外面非常危险,经常有不肯来向导塔的向导被哨兵伤害,他们这些注册过的向导应该感谢当局的保护。 雪莉不相信老师,但这些事情又实在让人恐惧,她今年十五岁,八岁以来一次都没有离开过向导塔,外面的世界已变得陌生而令人畏惧…… 但是,但是!“黑巫师”肯定是不怕的!他那么厉害,失控哨兵都威胁不到他,只要她能跟“黑巫师”一样,就能靠自己离开向导塔了。 “到时候你们扎双马尾,然后并肩坐在我前面……哎,你们头发怎么这么少?算了扎侧到一边的单马尾吧。” 向导塔严禁传播偶像的照片,雪莉决定要自己偷偷拍一张保存下来,时时看着当作对自己的激励! 03 晚上六点半,座谈会的举办地大礼堂准时开始入场,门口有安保人员拿着金属探测仪扫描有无危险品,参会者也不允许带手机。 雪莉穿着一双长靴嚼着口香糖入场,在探测仪扫到靴子响起来时,她不慌不忙地晃了晃鞋子上的装饰铁链,安保人员犹豫了一秒,觉得一个小姑娘也不会有什么威胁就放行了。 呼……雪莉小小的呼了口气,摆出一副“好无聊还要被逼着来听座谈会”的表情带着两个跟班一起坐到后面去了。 坐下后她就开始掏靴子里的手机,因为腿太细手机掉得太深颇折腾了一会儿,所幸没人注意到她。 大礼堂逐渐被人填满,少说五六百人,要知道这可是不对外开放的。雪莉相当紧张,为马上能够看到偶像,也为之后的行动。 事实上,虽然他们这些“巫师追随者”在论坛上喊得很欢,“黑巫师”真正出场的时候却没有任何欢呼声,蜂箱般吵闹的大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个如夜色般清冷美丽的向导身上,他在嘉宾席上坐下后,抬眼扫视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黑巫师”的外表精致到了孱弱的地步,让人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起来。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节 人这么多……第五攸坐下后看向观众席,发现哨兵一个没有,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到时间后主持人开始致辞,这次座谈会的主题是“向导让世界更美好”,上来就开始摆数据:对比未开放“精神梳理”前的哨兵失控比例和开放后的,说明向导通过治疗哨兵减少了社会不安定因素,使得我们的世界更美好……然后接着对比自由向导遭受哨兵袭击的数据,说明向导应当待在向导塔不然就是在增加社会不安定,虽然这个不安定依然是哨兵造成的。 第五攸:……这发言上下文挨着吗?目的性也太强了吧把人当傻子吗? 但坐在“黑巫师”身边的其他“向导学院院长”、“第三性征人群心理研究专家”、“精神训练师”、“第三性征遗传学教授”这些嘉宾却听得频频点头十分赞同。 座谈会是以问答的形式举行的,参会者可以分享自己看法也可以向嘉宾提问,讨论的主题则是:“如何更好的在治疗中控制住哨兵让他们配合。” 第五攸:“……” #槽多无口。 同时有好多人举手,被选中的人脸涨红目光在“黑巫师”身上躲闪着,最后还是没敢选择他,于是坐在“黑巫师”左右两边的人就被点名得最多,可以看到发言的向导基本都是以分享自身经历为主,反而普通人更有想法,但他们基本不会被点名。 座谈会你来我往的热闹,时不时还有嘉宾发表看法,第五攸被灌了满耳朵的逆天言论,简直心累。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点名了“黑巫师”,询问该如何“更好的让哨兵配合自己”,第五攸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精神层面的交流是相互的,不仅你们可以感受到哨兵的情绪,哨兵同样能感受到你们的防备、排斥和厌恶……” 主持人立刻靠了过来,猛使眼色,但第五攸无视了他,最后总结了自己的发言: “他们也是人,有好有坏,一味的打压并不适用所有人。” ——趁此机会,雪莉借着双胞胎姐妹头发的遮掩,偷偷将手机摄像头伸出去拍了一张。 在座谈会结束后第五攸打开论坛,看到上面置顶的帖子: 《“黑巫师”座谈会发言:哨兵良莠不齐,单纯的打压不能有效控制所有人》 第五攸:“……” 从生活到教育到接触的思想,当局简直是全方位的控制向导制造对立。 我何德何能成为最大的反派啊…… 第五攸长叹一口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给当局背锅。 而雪莉偷拍的那张照片的后续—— 监控室。 新人跟前辈分享着八卦:“你听说了吗?昨天座谈会上有向导偷偷拍‘黑巫师’的照片。” “哦?”前辈压低声:“成功了?流出来没?” 新人摇摇头:“被发现了,照片似乎没来得及传出去,那向导也被处罚了。” 前辈不以为意:“向导肯定不会有事的,可惜了那照片,流出来的话一张能炒到多少钱啊。” ——这些第五攸自然是不知道的。 凌晨一点,刚睡了三个小时的第五攸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前往六区的豪华商务车上: 【任务列表:解救向导(进行中)】 ----------------------- 作者有话说:向导塔对向导们的物质生活极尽满足,但对他们的精神生活极尽打压,本文里但凡是强大的向导要么不在向导塔长大,要么就有极大的精神隐患,包括“黑巫师”。 介绍文内社会设定的一章,下一章开启新任务~ 第30章 解救向导1 01 联合政府首都·六区边界 在向导面前,哨兵就是不值钱的消耗品。 ——代号“夜宵”任务的现场指挥官罗丝·史密斯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切都糟透了: 还未能得到收殓的姆斯特,只草草盖了上半身,露出一只浑浊可怖的眼睛瞪着天空;处于躁狂边缘,却仍无法离开前线,只能在不断恶化中苦苦支撑的哨兵队员;已无暇顾及任务对象,精神紧绷随时准备对自己的战友下手的普通队员。 甚至于刚下过雨,黑沉压抑的天空。 ——然而还有更糟的。 罗丝刚结束与上级的通话,准确来说是单方面被上级挂断了: “提前一周的准备,多三倍的人手,你还有脸跟我说任务失败?!不允许撤退!必须拖住!必须保证向导的安全!” “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必须保证向导的安全!听清楚,我是说两个向导的安全!不允许有搞砸的可能!” 此刻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握着通讯器的手用力到边缘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痕,被战术头盔所包围的脸上不自觉地抽动着,整个人的状态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又被强行压下。 深深吸一口气,她抬头看向以两辆厢式小货车作为简易掩体的作战队员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被作战服勒紧的胸口憋闷得让她窒息。 其实,上级的话说的也没错,作战任务的确是提前一周做准备,人手也的确是敌人的三倍。从“夜宵”这个随意的代号就能看出,清剿这伙哨兵抢劫团伙的任务原本是没有任何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同时也是直接导致了目前糟糕局面的状况是 ——对面居然有一个向导! 于是提前的准备、三倍的人手……一切的优势都不复存在,甚至于他们意识到对面有向导的瞬间,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尽管如此,上级的指令依旧是“保护向导”。 这就是向导在联合政府的地位。 // 最先发现指挥官回来的是副手麦克,他小跑着到了罗丝的面前,混合着汗水和灰尘的脸上,一双绿眼睛带着期待的神色看着她: “sir?” 然而指挥官没有立刻回答他,甚至都没看向他,副手一愣,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期待的神情淡了下去。 罗丝保持着一贯冷肃的神情说道: “坚守住,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副手抬手抹了把脸,似乎想借此遮掩情绪,只是效果并不好:“……斯特兰奇已经快撑不住了,‘银翼’的三人状态还行,我这就去让他们轮换起来……支援大概什么时候到?” 罗丝用力闭了闭眼:“三个小时之后。” 副手表情凝固住了,短暂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罗丝一把抓住了副手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坚持住,来的是‘黑巫师’。” 立刻,副手的眼睛活了过来,他仿佛有些难以置信的惊喜,下意识又问了一遍: “来的是谁?!” 02 好难受…… 睡到一半被临时叫起来的第五攸胸口窒闷、心跳紊乱,困得后脑勺疼,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路上能不能再让我睡会儿…… 坐在对面的助理凯特脸色也不好,她几乎是刚睡着就被喊起来了,揉揉自己的额角,尽职地开口介绍任务情况: “这是由首都警局牵头、多部门联合的一次跨区行动。几名未注册哨兵多次抢劫五区的小商铺,造成二死七伤,追踪发现是一个抢劫团伙,据点在六区边界一片废弃的自建区。大概一个小时前,向导塔接到由哨兵塔转接的求助,说是在劫匪据点发现了一名被劫持的向导,目前向导情绪过激,现场人员无法处理,需要向导塔的协助。” 第五攸:“人已经救出来了?”那为什么不带回来还要让“黑巫师”过去? 凯特摇摇头:“就是这点奇怪,他们发现有向导就中止了行动。不先救人而是考虑人质情绪问题……任谁被劫匪绑架情绪都不可能好的吧,难道说向导产生了斯德哥尔摩情节正在协助劫匪?” 如果是这样,那向导人质的身份就模糊了……第五攸毫无身份认同感的想: 解救向导……不管向导现在是什么状态,只要让他脱离劫匪的据点就可以了吧。 这任务似乎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除了这个招人恨的时间之外。 第五攸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端正靠于宽阔的坐椅内,闭上眼祈祷自己这次晕车别那么严重。 合上眼后眼前除了黑暗便是恒定显示在视野中的“游戏界面”。 【任务列表: 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已完成)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已完成)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已完成) 解救向导(进行中)】 “解救向导”,光秃秃的几个字,前面没带诸如“回忆任务”一类的前缀……但仔细一想,“支线任务”属于对主线的补充,在第一次的“新手任务”之后,后续的普通任务应当就是没有前缀的。 所以……特殊的其实是“回忆任务”? 03 位于六区边界的任务现场: 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三人此刻正倚靠着充当掩体的小型货车,瘫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抓紧轮换的时间休息。 他们三人是“银翼”战队的成员,彼此都是熟知的队友,被一起编进了此次的行动中。 然而,虽然是休息时间,但三人此刻的状态跟“休息”二字毫不沾边。 紧绷,极度的紧绷,像是快要崩断的弦一般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状态。 三人都穿着专业的作战服,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被束缚的野兽,抑制不住的狂躁感从他们身上发散出来,喘息声都透着压抑。 我们真的能熬到支援到来吗……三人中唯一的女性成员艾米丽双目失神的想着。 “再待下去我真的要失控了……”她听见左边阿瑟喃喃地说道。 艾米丽听见自己“哼”了一声:“斯特兰奇都没下去,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右边梅尔维尔梦呓似的补充了一句:“汉特被战友打晕送下去了,你想跟他一样吗?” “打晕……”艾米丽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梅尔维尔在说什么:“他失控了?确定不是被打死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节 失控的哨兵精神混乱且亢奋,破坏欲暴涨,生理机能都会有不小的提升,哪是那么容易能打晕的。 梅尔维尔沉默了:“……谁知道。” 说到死,略微平复了一些的艾米丽想起了那个最初丧命的战友:“姆斯特送下去了吧?” 梅尔维尔看样子是三人中状态最好的,还注意到了周围:“送下去了,看到他盖上白布了。” 这个话题让三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同伴的死亡本应令人悲伤,此刻却只能化为麻木,精神上的负担让他们连物伤其类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巫师’到底什么时候来啊……”阿瑟喃喃发声。 “快了吧,”艾米丽感觉到旁边梅尔维尔挣扎着坐起身:“对面看上去也快没有弹药了。” 艾米丽用力闭了闭眼,强撑着打起精神:“但还是得耗着,毕竟不能‘伤’到向导。” “向导……向导来了?”旁边阿瑟声音略微大了一些,压抑得甚至有些颤抖。 艾米丽愣了一下,立刻警觉起来,有些艰难的翻身去查看阿瑟的情况:“你怎么——?!” 只见阿瑟的眼睛满是血丝,身体紧绷到脸颊都在颤抖,虽然还在坚持,眼神却渐渐朝着失去理智的一侧滑落。 队长梅尔维尔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赶紧上前帮阿瑟取下憋闷的战术头盔,从衣袋里拿出药瓶倒出好几颗,伸手就去掰他的嘴: “张嘴!把药吃了!” 艾米丽拽下阿瑟的手套,用力掐着虎口,试图用疼痛转移他的注意力,又去拍阿瑟的脸: “‘黑巫师’马上就来了!还记得吗?!你自己说的!他是第一向导!是对付失控哨兵的终极武器!” 恰在此时,现场指挥官罗丝的声音传来:“刚得到消息,向导塔的支援已经到了,‘黑巫师’就在五公里外!大家坚持住!” 她的声音很大,一方面鼓舞士气,另一方面也是说给敌人听的。 “阿瑟怎么了?他是不是要失控了?!”指挥官的副手麦克注意到了这边,立刻跑过来。 麦克也是一个哨兵,能感受到阿瑟身上不断逸散暴躁混乱情绪的“精神触梢”,根本瞒不住,梅尔维尔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他不太舒服,刚吃过药了。” 艾米丽急切拍阿瑟侧脸地动作一顿,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对麦克说道: “可以让‘黑巫师’给阿瑟做紧急干预,这样就不必上‘镇定’了!” 麦克没有回应他们,烦燥地看了一眼阿瑟,拿出对讲机说道: “医疗组注意,一名哨兵需要抬下去,收到回复。” 对讲机那边回答:“医疗组收到,一分钟后到。” “等等!”艾米丽刚一起身就痛苦地扶住了头,只觉得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砰砰”直跳。 梅尔维尔一按艾米丽的肩膀,站起身对麦克道:“为什么不能直接让‘黑巫师’处理?他马上就到了不是吗!” 麦克的状态也很差,一听这话一时压不住脾气伸手抓住了梅尔维尔的前襟: “你能保证阿瑟在‘黑巫师’来之前不会彻底失控?!一旦他失控伤到了向导,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可没准这次‘镇定’就会对阿瑟造成永久脑损伤!”梅尔维尔的样子也很狼狈,他有一双恳切的蔚蓝色眼睛,看着麦克恳求道: “‘黑巫师’就近在眼前了……” 麦克用力吸了两口气压下躁郁的情绪,他看了眼已经有点人事不省,但的确还没有表现出暴力倾向的阿瑟,松开了梅尔维尔。 “可以先不‘镇定’,”麦克抹了把脸:“但必须上‘拘束衣’。” 梅尔维尔知道这是底线了:“……谢谢。” 把阿瑟抬上固定床捆上“拘束衣”的过程不太顺利,他本能地在挣扎,手臂青筋毕露,最后还是梅尔维尔和艾米丽暴力完成了。 “刚才指挥官说‘黑巫师’已经到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坚持住!”艾米丽几乎都有点破音。 强行给阿瑟捆上拘束衣的行动加重了他的失控倾向。 梅尔维尔把水壶里的水倒出来给阿瑟降温: “坚持住,阿瑟,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医护人员打开急救箱暗示性地看向麦克。 麦克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旁边警戒的队员端着枪,紧张的关注着阿瑟的情况。 // 就在所有人精神紧绷到极限的时候,“黑巫师”终于来了。 ——说来有些离谱,他们这一群五感敏锐到造成精神负担,且处在失控边缘满脑子都是向导的哨兵,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但这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黑巫师”直接用自己的能力,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到来: 突如其来一阵清凉的“风”,像是突然跳进了冰冷的湖水,像是灌下了一整杯的冷饮,清冽凉爽之感蔓延到四肢百骸,躁郁混沌的思维立刻就平顺了下来。 艾米丽和梅尔维尔动作都是一顿,陌生的平和状态,让众人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他们怔愣地抬头看去,只见一辆跟周围环境对比突兀鲜明的豪华商务车不知何时出现在阵地里,站在车前的年轻人仿佛是从夜色中走出来的—— ----------------------- 作者有话说:主角团与第五攸的初次见面! 团队一共五人,还有两个没出场,其中有一个熟人,猜猜他是谁? 第31章 解救向导2 01 长久压抑的焦躁烦乱如同被清风吹拂而去,在不期而至的平和中,所有人怔愣地看向刚从车里下来的年轻人。 传说中的“黑巫师”身材清瘦,有着夜色一般的黑发和幽黑的眼眸,眉眼精致,神情淡漠,半敛着鸦羽般的眼睫,透着东方人特有的清冷而神秘的气质。他微微抬起眼扫过众人,接触到他目光的哨兵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态度中带上了一点儿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面见传说级别人物的忐忑和惶恐。 而一出场就震住了所有人的“黑巫师”此时心里想的是: 【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系统:【……】差点被他的刷屏搞出模因污染。 熬了三个小时车程好不容易撑到下车,还没来得及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就被凝结于此的“精神污染”冲击得差点窒息。 第五攸:咳——?! 眼前的场景简直让他梦回“监管处”的“危险哨兵关押区”: 无数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发作的虚幻细线从在场的哨兵们身上延展出来,仿佛是精神错乱者的画作,狂乱、纠结、连成一体,不断辐射出躁狂的情绪。 ——与向导“精神触梢”的能攻能防不同,哨兵的“精神触梢”只能在无差别接收信息的同时,作为媒介再将自身的情绪传递出去,当数个混乱躁郁的哨兵“精神触梢”相互勾连影响时,所辐射出的躁狂情绪甚至能影响普通人,因此也被称为“哨兵的精神污染”。 第五攸满心懵逼:不是说他们已经中止行动了,情况怎么还严重成这样? 这种局面的危险之处就在于所有人相互影响相互裹挟,任何一人的恶化都会产生连锁反应造成系统性崩溃。在“黑巫师”到来前,他们只能通过不断将快要失控的哨兵送走来保持脆弱的平衡状态——麦克没一针“镇定”直接让阿瑟休克是真的冒了很大风险。 发觉情况危急,第五攸立刻采取行动,“精神触梢”几乎倾巢而出:如果说此处凝结的“精神污染”是一团阴流涌动的水下漩涡,那么此刻第五攸的处理就是用更强大的“水流”冲击,迫使这团漩涡散开被动变得有序。 严格来说并没有解决漩涡的产生原因,完全可以用治标不治本来形容。 但哨兵的精神问题本就是个“伪逻辑”,就像人体的发热机制是免疫系统正常工作的副作用,哨兵的精神问题也是五感过度敏锐的伴生物。所以,就像发热时的第一要务是降温,哨兵精神躁狂时最该做的就是“精神梳理”。 不过“精神梳理”往往是单对单进行的,像“黑巫师”这样群体性的,实在太过高端,以至于在场的人甚至意识不到这到底有多强大。 不过不要紧,因为“黑巫师”本人其实也没有自觉。 差不多了吧……第五攸没什么经验地判断着。 “精神梳理”只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就算不继续引导,哨兵的精神触梢也会惯性的保持有序状态。 第五攸结束对所有人的“精神梳理”。 哨兵们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不过众人的状态看上去都暂时没有反弹的迹象,笼罩在整个阵地的躁郁情绪也被驱散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 其中松了最大一口气的自然是整个行动的现场指挥官罗丝。 虽然带着战术头盔看不太出来,但指挥官罗丝还是舒缓了一下自己过于紧绷的面部表情,调整出一副以“热烈欢迎”为主题的,然后迈步朝“黑巫师”走过去。 看到指挥官的动作副手麦克惊醒,赶紧跟上,准备一起迎接“黑巫师”。 收回了“精神触梢”的第五攸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啧,症状加重了…… 他垂下眼帘,准备硬忍过那一阵难受。 看着迎向这边的现场指挥官和副手两人,身侧的助理凯特突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请保持距离。”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俯视而冰冷的客气,语意尖锐。 现场指挥官罗丝跟她的副手麦克都愣了一下,同时停住脚步。 第五攸抬起眼:? 凯特微扬起下巴,目光定在麦克身上,语气像淬了冰:“注意你的身份。” 第五攸:??? 在凯特说完这句话之后,现场其他人隐晦而又步调一致地偷瞄“黑巫师”,紧接着又掩饰性的收回目光,假装自己是背景板。 可当事人麦克不能假装自己没听见。 指挥官罗丝更不能。 另一位当事人第五攸莫名其妙: 啥情况,这人什么也没做啊? 众目睽睽之下,麦克进退失据,下意识看向指挥官罗丝。 罗丝没有看麦克,她看向“黑巫师”。 ——黑发的向导一语未发,对助理的话持默认态度。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4节 于是罗丝收回视线,并没有太多犹豫,就对麦克投去了神情复杂含义明确的一眼,然后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麦克接收到了那混合着无奈的一眼,从脚底升腾起的屈辱感让他的脊背都有些微的颤抖。 他仿佛突然回到少年时期,回到因为哨兵身份被老师勒令要站在门外上课时的情景: 【不要顶嘴,麦克,不要顶嘴。】 少年时咀嚼着这句话沉默忍受的自己与此刻重合,他迈着僵硬沉重的步伐朝旁边走去,一抬头,对上了同为哨兵的战友的眼睛。 麦克扯了扯嘴角,尽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02 罗丝无暇顾及属下的心情。 今晚的事还没有结束,解救向导的目标连一半都还没达到,而他们的外援“黑巫师”是出了名的性格恶劣,甫一露面便展现了自己的实力,随后他的助理又摆明阵势,显然不好应付。 罗丝先说了句套话缓和局面:“感谢您的到来和协助,‘黑巫师’阁下,我是现场指挥官罗丝·史密斯。” 那冰冷又刻薄的女助理依然半挡在“黑巫师”身前,微眯着眼睛,想突破她的防线绝非易事。 罗丝暗自吸了一口气,等待接招。 不是,等会儿,你到底发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要赶他走……额,不对,等等! 还在懵逼的第五攸突然想起之前几次任务:好像……助理小姐每次都会跟别人起冲突……只是前几回都是对面先动的手,他才一直没觉得有问题。 此时的凯特跟她私下的状态很不一样,像是出于某种原因在表演跋扈刻薄的人设,但演得真心实意。 ……这难道是助理小姐的人设? 那边的刻薄女助理似乎是酝酿完毕,正待开口—— “那是怎么回事?”一个微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 竟然是“黑巫师”! 他看向不远处被绑在移动医护床上的阿瑟,眉微皱。 相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凯特立刻侧身态度恭敬地说道:“似乎是一个快要失控的哨兵。” 不想冲突升级所以才开口转移话题的第五攸:“……”你这转的也太快了! 他看着态度转进如风的凯特,想起新手任务里她貌似也是这样:上一秒剑拔弩张,下一秒自己一发话便立刻偃旗息鼓……好像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第五攸简直想扶额: 要不要这么卖力的扮演反派身边的爪牙啊!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话已至此,他迈步朝诺曼走去,凯特目不斜视地跟在他后面。 // 梅尔维尔和艾米丽仍围在阿瑟身边,他们不知道“黑巫师”那边发生了什么,在被群体“精神梳理”改善了精神状态后,第一时间就去关注阿瑟的情况。 原本阿瑟也有了好转,状态缓和下来,两人正在开心——还没高兴一分钟,就像反噬一样,阿瑟的症状不仅卷土重来,还有了更加严重的趋势。 此时梅尔维尔死死按着阿瑟,防止他挣扎太过伤到自己,艾米丽一手拿着水壶试图掰开他的牙关再给他灌点应急的药。 “黑巫师”幽灵一样出现在身边,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艾米丽抬头看到“黑巫师”,眼神凝固一秒,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忽然低下头,手下又加了把力,阿瑟的嘴唇都被她掰破了,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她是知道的,失控的哨兵会被放弃,因为对他们进行精神治疗非常危险,没有向导会愿意冒被精神失控反影响的风险,去救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的人。 阿瑟已经能够上失控的标准了,所以艾米丽看到“黑巫师”的第一反应是抓紧时间灌药,哪怕能让他的状态稍稍回复一些也好,也许就能让“治疗”与“放弃”的天平往己方倾斜。 “黑巫师”什么也没说,沉默得像一道笼罩心头的阴影。 艾米丽的手都有点抖。 而事实上,第五攸根本没注意梅尔维尔和艾米丽这两个围在旁边忙活的npc,他打量着那仿佛被束缚的暴兽一样的哨兵,思考片刻,抬手搭在了阿瑟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随他一起来的指挥官罗丝震惊地看向“黑巫师”,虽然对方那淡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围观的这一众人并不知道“黑巫师”具体在做什么,但阿瑟的情况却很直观的反应出对方的实力: 他慢慢安静下来,就像童话里被“瞌睡豆”放倒的暴躁野人,身上逸散出的狂暴躁郁也一同平复。 前后不过半分钟,阿瑟就像陷入睡梦一样安宁。 果然处理一个哨兵要比一群来得简单,第五攸略松了一口气,为了防止对方情况再有反复,他干脆让阿瑟陷入“精神休克”的状态,同时有些庆幸的想: 幸好昨天看了不少文献和研究报告。 啧……全是汗。 待“黑巫师”的手离开阿瑟的额头后,绝处逢生的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双双泄力,喘着气看向“黑巫师”,准备致以最高的谢意和感激 ——然后就看见对方嫌弃的在阿瑟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梅尔维尔+艾米丽:“……” 瞬间有点噎住。 最终还是老成持重的梅尔维尔开口:“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您真是一位心地善良品格高尚之人。” “黑巫师”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屑一顾。 第五攸:这头盔一戴真是完全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好吧,果然还是性格恶劣,有点虚脱的艾米丽心情轻松的想着,甚至觉得“黑巫师”挺有个性的。 处理完这边的事,第五攸抬眼看向阵地之外,那仿佛垃圾堆出来的两栋破房子,对把己方逼成这样的劫匪团伙态度郑重: 接下来,就是正餐了。 在他的视野里,漆黑的天幕下,从房屋内延伸出了半透明、细长且虚幻的“精神触梢”,在空中微微摇曳仿佛活物。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目前还是玩家心态,只对少数几个角色比较在意,他真正转变心态要等到加入主角团之后了。 助理小姐这样是有原因,半是伪装半是真情流露。 第32章 解救向导3 01 六区边界,脚下是被工业污染毒得几乎寸草不生的荒地,头顶是刚下过雨,漆黑压抑的天空,来自另一个向导的“精神触梢”延展至半空,无害又招摇,如活物一般摇曳着。 在场的人里只有身为向导的第五攸能看到这番景象。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向导传达给另一个向导的,隐秘的信息…… 第五攸试图理解:这是在示意自己的位置方便被救援? 向导的“精神触梢”有两大基本功能,“引导”和“探查”,前者是向导能够安抚哨兵的基础,后者则是基于“精神触梢”对情绪的高敏感度而衍生的能力,无视物理障碍获知一定范围内的情绪从而对敌方进行较为准确的判断。无论“引导”还是“探查”都是一个主动的过程,哪怕是被动防守的警戒状态,也会表现出很强的目的性,而对面延展出的“精神触梢”只是停留在那里,像个竖起的靶子或旗帜 ——可对方怎么知道会有别的向导被派来? 除此之外现场情况也让人想不通:那些哨兵的情况怎么会这么糟糕? 在来时的路上丹妮特丝介绍任务情况时,说现场因为“向导情绪过激”而中止行动,然后接了一句“难道说向导产生了斯德哥尔摩情节正在协助劫匪?”当时第五攸还顺着这个思路考虑了一下,但没多想,现在想来一般人听到都会觉得理由是担心误伤为了保证人质安全吧。 这任务完全不是表面说得那样——其实表面上也说不过去,而且从助理小姐的反应看这种情况都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难怪,我就说助理小姐怎么忽然没有缘由的向他们发难,我这是被算计了啊! 第五攸心里懊恼:我当时怎么就没多问两句?!身体不好就是容易掉链子! 他当时满脑子只剩下“困”。 自觉怕是已经半只脚踏入陷阱,第五攸把警觉度提到最高,问旁边的现场指挥官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巫师”的语气和表情都看不出什么端倪,指挥官罗丝也跟着看向二十米外那如同垃圾堆彻的劫匪据点,谨慎回答: “根据之前交手时暴露出的情况来看,对面目前有八名哨兵和一名向导,武器是长枪三把、手枪五把,不确定是否为全部武器。在您抵达前一小时,对方火力明显下降,可能是弹药不足,但他们应当保留了最后一搏的火力。” 说到这罗丝压低了声音:“请问您是否可以确认对面向导的位置?” 第五攸精准抓住发言漏洞:“‘对面向导’?来之前跟我说的是向导被劫持了。” 罗丝一愣,以为“黑巫师”是在诘问,立刻低头改口: “十分抱歉,是我口误了。那位向导可能是有些受惊,对敌我双方造成了一些……无差别影响,因此行动前需要确定他的位置,以免误伤……或造成进一步的刺激。” 罗丝·史密斯,现年39岁,少有的在一线担任指挥的女性警官。她坚韧、冷肃、不苟言笑,却也服从、妥协、审时度势——尽管如此,在属下牺牲之后,在坚守了三个小时之后,面对地位超然的“黑巫师”,违心的话在出口前还是颤抖了。 第五攸略挑起一侧的眉:无差别攻击影响的是哨兵,这么多普通警员是来凑数的?那向导的行为完全够得上共犯的标准了,但宁愿冒着己方差点全线崩溃的风险,也不肯下“向导是劫匪一员”的结论,这个责任完全就等着我来担是吧? 虽然第五攸想不通向导的地位居然这么超然 ,但这个逻辑他是理顺了。 虽然煎熬,但话一旦说出口,第二句就更容易了,指挥官罗丝谦卑地询问道:“请问您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建议?” 怎么样都行,只要“黑巫师”能让任务顺利完成,向导姑且不论,至少那群哨兵劫匪…… #向一位专业人士寻求专业之外的意见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第五攸:呵呵,装都不装一下了? “黑巫师”:“我只是来协助你们的。” 指挥官罗丝顿了顿,随后低声继续说道:“对面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您的到来,我们可以采用速攻的方式,只要没有向导干扰,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虽然也可以等对面在压力下崩溃,但这样可能会让向导承受不必要的风险,我认为可以速攻。” 罗丝曾为了鼓舞士气大声宣告“黑巫师”的到来,就算对面没听清,在双方都很清楚对面优势何在的情况下,他们这边会寻求向导的支援也是稍微动一动脑就能想到的事,否则,他们僵持这么久是在等什么呢? 第五攸眉梢微动,看向那半空摇曳的“精神触梢”,忽然明白了: 对面知道支援的向导来了,也知道向导可以看见“精神触梢”。 那向导是故意竖在那里当靶子的,不是挑衅…… 是在摇旗投降! 明白之后他觉得更匪夷所思了: 这么多人携带充足的火力,只因为对面有向导就装聋作哑自欺欺人。而对面的向导不仅协助匪徒暴力抵抗,甚至造成伤亡后依然有底气向自己投降而不担心被清算,只因为来的是另一个向导。 ……这帮人的逻辑到底是有多离谱? 第五攸看向指挥官罗丝,然后表情微愣:指挥官罗丝撇过脸低下头暗暗咬着牙,不甘、屈辱、坚忍、决心。 他又看向那疲惫的警员们,还有那群刚摆脱濒临失控状态的哨兵。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5节 像是无形的信息壁垒被打破,第五攸瞳孔骤缩: 我……一个玩家跟这群在行动一线听令行事的角色较什么劲? 我应该跳脱出身份限制,拥有格局之外的视角才对。 在这件事上,有人明明影响着一切,却完美隐身了 ——当局! 一瞬间,被摆布愚弄的怒火升腾而起,夹杂着对自身后知后觉的埋怨。 幸好还来得及。 想保这个向导? 第五攸收回视线,对那向导的行为一句都没提: “那就按你的想法做。” 对面的核心都已经投降了,况且就算没有投降,这边也还有“黑巫师”兜底,激进一些的策略也没有问题。 罗丝干练的一点头:是! 指挥官像个得令的下属一样去安排工作,而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上下级关系,她刻意表现出这副恭谨的样子,让第五攸半垂着眼帘瞥了她一眼。 02 果然是个不粘锅。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看着又跑来请示自己的现场指挥官罗丝。 就在一刻钟前,罗丝带领她手下的队员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入这两栋像是由垃圾堆成的建筑,没有了向导对他们的干扰,在人数碾压的情况下,前期的准备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而考虑到已经有人牺牲,更加激烈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终结果是:对面三死五伏,这边则无有额外伤亡。 解决完这些哨兵劫匪,对面的向导也没有胡乱移动位置,那么接下来只要劝降就可以了,考虑到“黑巫师”的存在,考虑到官方给向导的待遇,对方没有任何理由负隅顽抗。 还真是投降得彻底……他们攻入时对面站位如此分散也可能有那向导的功劳。 之前的事没有证据,现在又表现得这么顺从,就算我不帮他,最次也能洗成“污点证人”吧……第五攸看着罗丝带上循环播放的喇叭,由几名手下持盾组成防御阵型缓慢靠近,略微呼了口气,收回视线。 他的思绪回到任务上,感觉有点奇怪: 向导是主动投诚的,哨兵是不需要他处理的,行动方案都是现成的,所以这个任务到底需要他做什么? 第五攸原本以为对面很大可能是诈降,一直在防备,但从结果来看是他想多了,对方十分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是不太相信游戏会这么好心的,但就目前来看,这个任务的意义就是大晚上不给睡觉,用六个小时的车程折磨他。 ——意外在此时发生! 在罗丝一行人反复强调了自己没有恶意会保证对方安全,缓慢接近至距离向导所在房屋约两米的时候,一声枪响在夜晚的荒原传出去很远。 子弹从布帘遮挡的窗户穿出,在罗丝一行人身侧的土地上钻出一个小洞。 对方拒绝和平投降。 一时间连第五攸都震惊了: 有余力最后一搏的时候,你在晃悠“精神触梢”“举白旗”,现在人都被抓完了就剩你一个,居然鼓起了反抗的勇气?! 随后事情变得更加离谱。 罗丝带人撤回掩体,向“黑巫师”汇报:“向导似乎很排斥我们的接近,可能需要更温和一些的方式让他接受,我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不知阁下有什么安排?” 她手握能直接把那向导连同他可笑的掩体一起打烂的火力,却无能为力无法可施,丝滑让渡了现场的指挥权。而周围的哨兵沉默而安静的等待着安排,他们刚被人开了一枪,却仿佛没有一点脾气。 站在一边的艾米丽抬眼偷看“黑巫师”,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想来是不会高兴的: 对方如此明显的敌对意图,指挥官还让“黑巫师”拿个温和的方案出来,撇清自保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出于对“黑巫师”救了阿瑟的感激,艾米丽并不乐见“黑巫师”被这么硬往上架。 ——他们看不见“精神触梢”,并不知道对面的向导在他们行动时没有任何阻碍,还以为是被“黑巫师”挡下了,因此,对方开枪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没什么好吃惊的。 //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最初的起点。 这个任务不需要他做任何事,要的只是他“黑巫师”的名声。 没有人敢处置那个向导,没有人敢不处置那个向导,他们唯一需要的是有人替他们做出决定。 呵……第五攸翘起了唇角: 既然让我来决定,那决定什么你们可就管不着了。 “黑巫师”没有回答罗丝,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的小扁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烟,用烟盒自带的点烟器点燃。 “……!”艾米丽迅速捂住了鼻子,没能及时屏息的哨兵有的都呛咳了出来。 罗丝转头看向下属,让他们都散开。 他明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哨兵…… “黑巫师”的态度表达得很明显,果然,向导就是向导,还是会选择跟同类站在一起。 把所有人都赶走之后,罗丝低垂着视线,等待“黑巫师”接下来的决定。 第五攸吐出一口烟气,开口道:“我去。” ----------------------- 作者有话说:罗丝:我的下属兼战友都被打死了,上面还派了另一个向导来确保我不会报复这个向导。 第五攸:都不肯担把向导划分到劫匪阵营的责任,大老远把我弄来背锅。 上层两头瞒,导致站在不同立场完全是不同结论,人为制造误解和猜疑链,只能说幸好来的是第五攸。 第33章 解救向导4 01 “黑巫师”用一支烟赶走了所有哨兵,把他们排除在接下来的事情之外,这是相当明确的立场倾向——虽说他的身份本身就够有偏向性的了。 指挥官罗丝暗吸一口气,倒称不上失望,毕竟本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她的言辞也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黑巫师”抽烟的样子很清淡,吸烟吐烟都没什么明显的动作,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让本就不大能看出他情绪的罗丝,这下子更看不清他的脸色了。 这时“黑巫师”说:“我去。” 正等着他开口的指挥官罗丝:“……?”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以致于罗丝第一时间都没能判断出来说得到底是哪两个单词……她看着安静吸烟的“黑巫师”,又转头看了看对面向导的藏身处,再将他刚才那句话的发音在脑海里过了几遍,一个很不妙的猜想浮上心头。 罗丝迟疑的确认道:“……你去?” “黑巫师”把刚吸了两口的烟随手丢在了地上,抬脚踩上去碾了碾,漠然中透着局势在握:“准备好接收俘虏。” “黑巫师”甚至都开始安排后面的事了,罗丝仿佛受到了惊吓,音量都没能控制住:“对面有枪!” “黑巫师”瞥她一眼,仿佛觉得可笑一般翘起唇角:“你是能管得了对面,还是能管得了我?” // 当局躲在幕后操控局势,现场人员一心摆烂甩锅,暗中还有系统在监视……自己的计划能成功实行吗? 第五攸现在的状态完全称不上好,睡眠不足加路途劳顿再加之前的两度出手,头部连绵不绝的隐隐作痛,点上一支烟镇定了一下自己烦燥的情绪。 他在这个任务中发现了一个试探当局的机会: 这里是六区边界,极其靠近七区的地方,一个自由向导,选择跟未注册哨兵一起犯罪,而马上,他就要被抓捕归案。 当局似乎很想洗白这个向导,但假如这个意图被自己破坏,这个向导又会被如何处置? 依法惩处?别开玩笑了。 一个不能用作正面宣传的向导,通过他的下场,是不是就能得知七区自由向导不愿进向导塔的理由,借此窥得当局在七区的行动的一角? 可他又该如何恰到好处的破坏当局的布置,又不会引来当局、现场人员、系统三方的怀疑? 其实……答案非常明显不是吗? ——疯批厌世的“黑巫师”。 不需要考虑任何人,随心所欲的做就可以了。 02 哨兵们散开的时候,正好之前押送还活着的几名劫匪去押运车上的队员们回来了,看到他们奇怪道: “你们怎么站的这么远?结束了?” 梅尔维尔摇了摇头,开口道:“那向导还在抵抗,指挥官他们正在讨论。” 回答完他又问那几人道:“你们看到阿瑟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之前“黑巫师”让阿瑟稳定下来后,他就被送到医护车上去了,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则留在了原地。 “好得很,我上去看他的时候睡得都在打呼噜了,”对方耸了耸肩:“医疗组正在讨论要不要把汉特他们送去医院。” “送医院干嘛?这不是有‘黑巫师’在?” “他们就是在讨论这个:谁也不知道等任务结束了‘黑巫师’还愿不愿意额外给他们做治疗,而现在拖着的时间可是实实在在的。” “啊……”问的人也皱起了眉。 “阿瑟运气真好,”另一人感慨道。 这时指挥官副手麦克忽然抽了抽鼻子,狐疑地问道:“你们身上的血哪来的?我记得你们刚才没受伤。” 闻言,押送劫匪的几人露出了略带血腥气的笑容,没有说话。 麦克于是神情了然:“注意别太过火了。” “怎么会~” 押送劫匪的几人抬头看了一眼指挥官罗丝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们猜我们刚才发现什么了?” 麦克不在意的接到:“怎么,发现那帮人没长卵蛋?” “哦,这我们倒是确认过了,”其中一人下意识脚在地上碾了碾。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6节 “说正经的,”另一人把话题拉回来:“我们本想好好‘关照’一下他们的老大,如果他没‘好运’的死在那三个人里面的话……结果你们猜他们的老大是谁?” 艾米丽好奇猜道:“他们的老大不在这里?” “哼哼哼……”好好吊了一下同伴们的胃口,几人随后揭晓答案: “他们的老大就是那个向导!” 艾米丽:“??!!”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梅尔维尔:“你们确定他们不是在推卸罪责?” 梅尔维尔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在联合政府,向导的地位相当超然,但同样拜过度关注所致,向导在大众眼里就是个“敏感事多,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哪怕之前那向导给他们造成了很大损失,还朝他们开过一枪,他们也普遍觉得前者是那向导没搞清状况,后者是因为他应激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就觉得那向导无罪,但从犯并不能掩盖主犯的罪责。 “反正我看他们是挺没脑子的,你们也知道那些未注册的哨兵都是什么状态,那向导但凡有点心眼,控制他们也不是难事。” 艾米丽不解:“不不不……可那向导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跟底层的哨兵混在一起,住这种垃圾堆起来的房子,靠抢劫度日——只要他随便给哪个部门一通电话表明身份,立刻就能搬到一区去!” 说话者耸了耸肩:“谁知道,可能那向导本身也是底层出身,有点聪明但不多。况且,我们说了又不算。” 最后一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了,这其实也是他们不去追究向导罪责的原因之一 ——他们根本不觉得向导会被定罪,哪怕他害死了一个执法人员。 旁边有人又说了一句:“来的还是‘黑巫师’,另一个向导.....” 众人一时间更加沉默了。 03 指挥官罗丝不明白“黑巫师”为什么忽然发疯,试图让他回归正常逻辑:“就算您要进去劝说,也该穿好防护服,至少要有两个人举盾陪您一起,到了门口还得先喊话。” “黑巫师”:“哦,只要子弹不打在我身上就行了?” “为什么您认为他一定会开枪呢……”罗丝差点被绕进去了:“既然您觉得他会开枪,又为什么要冒险呢?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黑巫师”:“拖着等他自己出来?自尽了你负责?” 罗丝:“呃……” “黑巫师”:“要么我去要么你们去,而你们只能刺激他再开一枪。” 罗丝来不及思考这话是不是有道理,满脑子都是如果“黑巫师”出事那自己也要跟着倒霉,张嘴就是一连串的:“不行不行不行……” 作为曾经的警校教官和行动现场指挥官,罗丝可不是只会动口那类人,一边这么说,一边就已经在思考如果“黑巫师”一意孤行该如何无伤制服。别说“黑巫师”身材清瘦,就是一个壮汉在罗丝面前也讨不了好,至于向导的特殊手段……她是普通人,对精神攻击的抗性肯定比哨兵高! // 第五攸跟罗丝说这么多,不是真的想劝服她,而是在等系统的反应。 又一次冒险,对方同样持枪,但意识频道内只有一片安静。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所以新手任务里那么大反应,只是为了误导我? 从新手任务,到回忆任务,从塞缪尔到兰斯……第五攸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这个游戏世界改变了。回忆任务结束后,只是过了两天,这个世界是那样精细、宏大而真实,悄无声息间便让人沉浸其中…… 但他还有系统,一个随时提醒第五攸他所经历的都是不真实的、煞风景的存在;也是一个让第五攸时刻保持清醒的、保险装置一样的存在。 不需要它真的出声,只要想到,就足以让第五攸保持冷静了。 他理性到冷酷的在心里重复一遍自己要做的事 ——为了试探当局,牺牲一个罪不至死的游戏角色,将其推入未知的境地。 他可以用“只是推测”“对方罪有应得”“应该不会死”来为自己开脱吗?不,问题在于,他希望对方经历什么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仿佛直面了自己的阴暗,第五攸的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不只是害怕,更是孤独: 无星无月的天幕下,他步行于荒野,尽头是一片虚无的深渊,他既无来处,也没有归途,在这条路上孤身一人,注定被深渊吞没。 他可以选择这一次不这么做,但只要他还想活下去改变角色的命运,总会有需要这样做的时候。 能够干干净净的达成目的,可不是反派能有的待遇。 第五攸吸了一口气,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 幸好系统逼我做了跟“跟好友兰斯见面”的支线任务,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天真了。 // “黑巫师”略微吸了一口气,神情平静:“事情我来解决,责任当然也是我担……找我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罗丝一时间愣住了,她没想到“黑巫师”说得这么直接,他的声音不小,这句“责任我担”的话想必能被执法记录仪清晰的记录下来。况且,“黑巫师”毕竟名声在外,他这么自信也让罗丝有些动摇,身为普通人,她对“第三性征”人群的了解真的不多。 就在罗丝开始犹豫的时候,“黑巫师”直接帮她选了。 他抬腿就朝对面走去。 这一刻,罗丝心里不只闪过了一句“fuck”。 她立刻用对讲机呼叫队员: “全体注意!‘黑巫师’正在接近目标所在房屋!狙击手就位确保向导安全;医疗小组做好准备;麦克,你带三人做好支援的准备。” 麦克:“收到!” 医疗组:“收到!” 狙击手:“确保哪个向导的安全?” 罗丝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第五攸毫无停顿的清瘦背影: “保证我方向导的安全!” 狙击手:“收到!” 安排好之后罗丝拿起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执法记录仪”,低声道:“凌晨二点三十六分,‘黑巫师’执意单独进入目标向导所在房屋,劝说未果。” 其他人不知道事态怎么忽然成了这样,依照命令动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假如此刻有人从空中俯瞰这一片区域,后方车辆围出一片空地,大灯照得半空中的飞虫纤毫毕现,几个医疗组成员背着急救包往前跑;中间麦克已经点完人从旁边绕了出去,留在原地的警员们惊疑不定地彼此交换眼神;前方是作为掩体的几辆小货车,罗丝捏着对讲机注视前方,掩体和那如同垃圾堆砌的房屋之间的空地上,“黑巫师”单薄的身影走了过去。 他一路安全的走到了房门口,任由对方向导的“精神触梢”在自己身上探来探去。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开口对里面道:“辛苦了,我来救你了。” 指挥官罗丝远远地看着,紧张的把手里的对讲机都攥紧了。 出乎意料的,房门内侧响起了“咔哒”一声,就这么打开了,罗丝看见门后闪过半个脑袋,把“黑巫师”放了进去。 罗丝:“???” 就这么简单? 她心里有些操蛋,也有事情可以和平解决的欣慰。 突然—— “啊——!!” 一声听不出男女的尖叫,在黑暗里如惊雷炸起。 ----------------------- 作者有话说:兰斯让他宽慰,回程路上偶遇的向导为他掀开社会残酷的一角,第五攸在支线任务之后的种种改变,在此刻表现出来。 第五攸并不是纯白的人物画像,他会迫于压力主动或被动的染上一些黑色,然后因此而痛苦,再因痛苦而清醒,但主角是不会裹足不前的。 第34章 解救向导(完) 01 这声尖叫让在场所有人一时间都是惊疑不定,指挥官罗丝的对讲机内响起麦克的声音: “长官?!” 罗丝转头看向“黑巫师”的助理凯特,却见对方脸上一瞬间也是掩饰不住惊慌,知道指望不上,她抓起对讲机就下令: “所有人回来!麦克突进!医护人员就位!” 一连串厉声喝令打破所有人的凝滞,然而就在指令结束、众人作出反应前的那一秒寂静中,一声轻微的“咔擦”声响起。 对面向导藏身的那间房屋,门再度打开。 罗丝抬头望去,只见“黑巫师”平静地走了出来,脸上表情都没变,手里拎着一把手枪,门内隐约可见一个人双手举起半挂在床头,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同一时刻,收到命令的警员们跑了回来,背着急救包的医护人员跑得不比作战人员慢,两拨人冲到阵地和房子之间的空地上,看到“黑巫师”一个急刹全停住了。 他们满脸茫然地在指挥官和“黑巫师”之间来回看,搞不清现在什么情况而自己又该做什么。 ——场面顿时有些滑稽。 “黑巫师”的助理凯特迅速收起刚才惊慌的表情,换上了一副以“气定神闲”为主题的。 看到这兵荒马乱的一幕,“黑巫师”也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来得正好。” 他朝前走了几步,随手把枪抛给了他们:“里面那个已经铐起来了,去处理吧。” 处理……他的语气像是对待一个不值一提的物品。 指挥官罗丝跟自己的队员们面面相觑,又转回来看向“黑巫师”,谨慎地开口:“我不明白,刚才那一声是怎么回事?你把他放倒了?事情已经搞清楚了?” 此时正活动着手腕,半敛着眼帘像是有点百无聊赖的“黑巫师”,闻言侧头看了罗丝一眼,发出一声鼻音: “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罗丝张了张嘴,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已知:“黑巫师”是来帮助他们“解救”向导的。 且:“黑巫师”本人也是个向导。 结果:“黑巫师”把那向导铐起来要交给他们处理?! ——这算什么情况?之前上级可不是这么说的,“首都塔”高层内讧? “黑巫师”实在行为出格,罗丝摸不清他的立场,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见“黑巫师”提醒了一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7节 “他快醒了。” 罗丝一惊,顾不上其他,赶紧点了两个人去把那向导带出控制起来,再随行两个医护人员查看他有无受伤。 // “黑巫师”预估的很准。 那向导刚被反剪双手拷好,两个人——罗丝派了两个普通人去接触他——一左一右把他架出来的时候就醒了,看清自己的处境后开始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做什么?!不是来救我的吗?!” 这位一直躲在劫匪身后,支持他们跟己方对峙了四个多小时的向导,此刻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名男性向导,看上去年纪不大,长相瘦小,外表跟那几个劫匪相比称得上整洁,一头没什么形状可言的金发,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周围的空气弥漫着只有哨兵才能“嗅”到的“向导信息素”,是类似香油般的气味,因为紧张和慌乱大量分泌,有些呛人。 从外表看上去真是毫无威胁。 警员们一时间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脑海中都是姆斯特被盖上白布抬走时的情景,无言寂静的场上只有那向导还在大喊大叫。 第五攸冷眼旁观那向导的抗拒挣扎,不着痕迹地环顾众人,然后适时开口—— 一片压抑静默中,“黑巫师”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清冷微哑,语气有点匪夷所思: “救你?你的行为有任何一点像是被胁迫吗?” 众人从悲哀压抑的状态中醒来,怔愣地看着“黑巫师”。 就连那向导也愣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被耍了—— “!!”艾米丽下意识后退,她感到自己正在被向导的“精神触梢”入侵! 在哨兵塔注册过的哨兵每个月都有一次“精神梳理”的机会,他们对向导的“精神触梢”并不陌生。 ——那向导在短暂的发愣后,立刻用“精神触梢”去探查他们的情绪。 那本就如透明细线般的“精神触梢”触碰到身体是没有感觉的,探查情绪对于哨兵来说也没有伤害,但艾米丽心里涌现出一阵反感,为这种一言不合就窥探他人隐私的行为。 惊讶和不可置信……他的行为出乎其他人意料!我没判断错!! 慌不择路的向导喊道:“我是无辜的!他跟那些哨兵串通陷害我!” 还准备再多举证几句的第五攸:“……” 被那向导精准判断出来意,刚觉得对方挺聪明的罗丝:“……” 已经从被抓捕的哨兵口中得知他才是劫匪老大的众人:“……” 场面再一次陷入沉默,不同的是这一次现场弥漫着无语又荒诞的气氛,现在大家是真的相信他不是劫匪老大了,因为实在有点蠢。 口不择言的向导喊完后,也反应过来自己没法解释之前帮助劫匪“精神攻击”他们的哨兵、以及之后拿枪朝他们射击的行为,可他们为什么又在惊讶呢? ——被强行从劫匪老巢揪出来的向导是真的害怕这群被他伤害过的哨兵,也是真的以为来支援的向导能有“同性别”间的默契拉他一把。 还活着的几个劫匪说他是老大,这倒也不算推卸责任,最初的确是他利用哨兵对向导的渴求拉拢了三名哨兵,也的确享受过一段拿捏众人的老大时光。但随着哨兵们开始扩张人数拉帮结派,他就逐渐失去对团队的控制,之后更是反过来沦为被控制的对象。 双方正面交火时他不敢忤逆那些劫匪,发现己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时,他既不敢继续帮自己人,又不敢明着帮对面,只敢暗暗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梢”并祈祷对面向导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最终结果就是在没有任何人给他任何许诺的情况下,一枪赶跑了“真心”保护他的罗丝等人,把压根没想过给他投诚机会的“黑巫师”放了进去。 漏洞百出走投无路的向导开始装疯卖傻: “我头疼!我头好疼!他刚才攻击我!” 旁观了他全部表演,一个哨兵终于忍不住嘲笑:“到底也是个男人,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姑娘一样。” 艾米丽冷声道:“别侮辱小姑娘。” “黑巫师”在旁边听到了他们议论,竟然还随口接了一句:“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艾米丽一怔,看着那因为挣扎太过剧烈被注射了一针镇定剂的向导,惊觉自己其实也在刻板印象。 混迹在底层,又缺乏能保护自己的武力,于是只能用作为向导的特殊能力来控制哨兵获取资源……第一时间想到的、用作类比的,是出卖身体获取资源的女人。 但这其实跟性别没关系,不论男女,在相同的处境下,就会有相同的表现,余下不过是长期刻板印象带来的影响罢了。 他们坚守苦战了四个多小时,一位战友牺牲,三名战友几近失控,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么个跳脚的小男人,愤怒、自嘲、悲哀、虚无、惆怅种种情绪在警员间蔓延。 02 罗丝不关心那个向导,她需要“黑巫师”的明确表态: “他是劫匪同伙?” 听到这个问题,“黑巫师”略微翘起了唇角,黑沉的眼眸注视着罗丝的眼睛,放慢语速说道: “他是劫匪的老大。” 旁边被扎了一针还不老实的向导大叫:“我不是!” 罗丝跟那双幽黑的眼眸对视,心里止不住的泛起寒意。 如果只是同伙,那么这个向导的罪责是不明确的,因为还有“主动”和“被迫”的区别,只要他稍微机灵一点,凭借向导群体强势的舆论地位,免罪是很轻松的事。 而“黑巫师”的话则是利用自己的地位把他这条路给堵死了。 为什么? 作为公认的“第一向导”,作为向导塔的招牌,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任务已经完成了…… 第五攸看了一眼凯特,助理小姐心领神会的朝他们乘坐的商务车走去。 见“黑巫师”转身欲走,一个哨兵突然喊住了他: “你……真的觉得他是劫匪老大?”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对方一副震惊到不能正常思考的模样。 傻兮兮的npc…… 他驻足看了那哨兵一会儿,看得对方都有点忐忑。 然后“黑巫师”收回目光,一副没什么兴趣搭理他的样子继续迈步。 众人目送“黑巫师”离开,一时无人说话,直到确认这个距离“黑巫师”听不见了,才有人拍了拍那个哨兵的肩膀: “别难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诺曼·亚尔维斯那样成为酒吧的话题中心。” 任务已经结束,大家都放松了,好些人把憋闷的战术头盔扯下来拿在手里扇。 提到诺曼就有人去问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对了,这次诺曼怎么没来?”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似乎让“银翼”战队的两人有点不好回答,最后还是梅尔维尔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这大概就是成为话题中心的代价。” 周围人纷纷露出不明觉厉的表情。 // “是的,这是‘黑巫师’的判断,没有任何人引导或影响,我全程都开着执法记录仪,您看过就会明白,事实上我们一直都在往反方向努力。” 代号“夜宵”任务的现场指挥官罗丝正在跟上级汇报,她此刻坐在押送那名向导的车上,等待上级进一步的处置意见。 接通电话之后,她才意识到“黑巫师”其实是制造了一个难题给上级: 向导地位超然,他们不能处置这个“劫匪老大”。 “黑巫师”地位同样超然,他们又不能不处置这个“劫匪老大”。 罗丝感觉自己误入了首都塔上层之间的矛盾,越发沉默小心。 然而电话那头的上级却很快答复了她,似乎这个问题并不多难处理: “‘黑巫师’是专业的,我们应该相信他的判断,把那个向导送到‘研究院’去,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辛苦了。” 送去“研究院”? 罗丝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回答:“是。” ----------------------- 作者有话说: 没错~诺曼也是“银翼”的成员,他不仅很快要跟主角再次见面,而且之后会相处很久,不过不用觉得作者给他开后门,真算起来的话他是攻略对象里最苦逼的一个了hhhhh 第35章 阴影 01 之后就让助理小姐关注那个向导的去向,如果助理小姐打听不到,就得考虑直接去问兰斯了…… 意识频道内系统发布任务结算的保留节目准时开始: 【“任务:解救向导”已完成。】 随着任务完成,视野右上角的【系统(中级):280/500】变为【系统(中级):330/500】,【任务列表】中的状态也从“进行中”变为“已完成”,其他的数值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扮演指数”还停留在“回忆任务”结束后的84%。 支线任务之后没变,主线任务结束后也没变……跟兰斯见面时他的状态的确顾不上,但这一次他不仅用心扮演了,对角色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数据还是没有一点上涨…… 为什么只有“回忆任务”改变了“扮演指数”?是回到过去时间线特殊,还是塞缪尔特殊?虽说塞缪尔的性格心理都一言难尽,但他算起来也只是攻略男主之一啊…… 感受到车身不明显的震动,第五攸姿势安详的靠在宽敞的沙发里,他知道很快又要开始了——他的一生之敌,无法抗拒的命运: 晕车! 第五攸尽量转移的自己的注意力,试图用“只要我注意不到那就是没有”的精神胜利法来对抗晕车。 一个思路想不通那就换一个继续想: 现在也过了有四个任务了,不管我怎么折腾都是任务通过,游戏是只要明面上符合任务要求就算过?第五攸认为不可能这么简单,于是他开始逆向思考如果自己不做任何干扰会怎么样: 唔.....新手任务乖乖服从安排莱恩·伍德也会落网;从回忆任务前助理小姐告知的情况来看,最终结果都是让塞缪尔继续待在监牢里;但是这次如果自己不插手,那个向导肯定会脱罪的吧? 还是说……上层表面这么说,其实根本就不打算放过那个向导……而自己的行为正中下怀?! 第五攸蓦然睁开眼,把这个推测在脑海里过了几遍:条件太少不足以确定,“黑巫师”的名声主要还是在哨兵身上打出来的——最关键的是现在被他插手之后,原本会发生的情况也无从得知了! 第五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8节 要是最后发现是自作聪明,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气死…… 嗯……?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生气?不妙啊,难道我已经接受角色的命运了吗?我的愤怒呢?! 车辆驶入一个低洼,带着车内的人一起波浪形上下起伏,一阵反胃袭来,仿佛整个胃都在抽搐,第五攸被迫心如止水地想: 我还是愤怒的,只是愤怒的表达受限于身体状况……等我状态好了就把今天的愤怒补上…… 为什么知道我晕车却没准备任何药啊,“我”以前都是自己硬撑的吗?以“黑巫师”这个性格,这么拼是能图什么啊…… 在心里抱怨一阵,第五攸叹口气回归实际: 明天就是周六,预定好了下午两点跟mr.陈的心理咨询,傍晚还有“向导互助会”的冷餐会。现在是凌晨两点,等回去时间差不多是凌晨五点,算六点开始睡觉的话,从首都塔到mr.陈在二区的住处需要大半个小时;“向导互助会”的冷餐会在四区,从二区过去又要一个小时…… 精打细算一番,发现自己最多只能睡六个小时。 第五攸:“……”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就把眼睛闭上了: 睡觉睡觉……争取在车上多睡一个小时! 02 任务结束后梅尔维尔和艾米丽跟着运送伤员的车一起,回到位于四区的哨兵塔下属医院。 阿瑟在半路上就醒了,自述状态好得能去酒吧刷夜,求医护人员别把他抓到医院做检查,遭到无情拒绝。 同在一辆车上的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假装没看见,于是直到从医院检查完毕,三人开车回住处的路上,阿瑟都在抱怨两人没有队友爱: “……我看错你们了!你们兄妹真是一点同理心都没有,‘黑巫师’亲自出手还能有什么问题?非要折腾我一次……” 艾米丽被他聒噪得受不了:“应该检查的时候不检查,你是想学诺曼吗?” 此言一出阿瑟闭麦,过了一会,他又嘀咕一句:“早知道就该让诺曼一起来,有‘黑巫师’出手的话……” 负责开车的梅尔维尔提醒他不要幸存者偏差:“这么多人可只有你一个赶上了这个待遇。” 阿瑟叹了口气,因为想起诺曼而感到一阵头疼的艾米丽也跟着叹了一口,一时间全员无伤完成任务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03 回到首都塔时已是凌晨五点,天边微亮。 同样折腾了一夜的凯特倒是比第五攸状态要好,双手拍了拍脸,坐上自己的二手车,在心里想着: 答应了妈妈今天要回家的,可下午还有事只有上午能补觉,晚上再回去吗?妈妈会不安的吧……要不干脆现在回去?吵醒妈妈也没关系,反正她还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可以补觉。 凯特为母亲现在悠闲的生活感到高兴和骄傲,同时在心里自嘲一句:社畜就不配拥有睡眠了。 凯特的家在四区,车程要一个多小时,刚启程就接到第五攸发来的消息,让她去追踪今天被抓的那个向导的去向。 凌晨路上没什么人,她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思考这件事: 攸在七区发现的不对跟向导有关?不会是当局“用向导做人体实验”的传言要成真了吧?哈,这玩笑可有点大了……我得想个好点的理由去打听,最好有心人听到也不要跟攸牵扯上关系…… 研究院那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顺利的话今天下午情报就能传给攸了,有mr.陈和向导塔两方在虎视眈眈,研究院想必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其实凯特并没有太担心,只是保持思考以免自己打瞌睡,想着想着思维就有点发散: 话说攸的名字念起来好像在喊“你”或是打招呼的“哟”,性格恶劣名声不好的“黑巫师”竟然有这么一个喜感的名字,还挺反差萌的…… 顺利进入自家社区停好车,此时天还未大亮,但路灯已经自动熄灭了,可视性反而不如晚上。凯特提着自己的包,一身职业套装下面穿着休闲鞋,脚步轻快的走向家的方向。 // 社区里一片寂静。 凯特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安——仿佛是某种经历过太多导致身体自动接收到某种气氛,形成了类似第六感般的直觉,让她脊背紧绷,提包的手攥紧。 不可能的……这可是在四区!她耳边听见自己心脏的鼓动,却仍在自我安慰。 走到离家约一百米的距离,家门口庭院外的栅栏上倚靠的几个人让她彻底没有了侥幸的余地。 凯特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迈步的力气,却又在彻底停下前强迫自己绷紧肌肉,甚至带着一点进攻性的姿态迎着几人走过去。 “哟,回来了?真不错,还以为要等很久呢!”其中一个人站直离开倚靠的栅栏,以主人般的姿态调笑着说道。 凯特眼睛看向他们身后,只见庭院和家门都是虚掩着,心里一沉: 他们已经进过家了。 “你们把我妈妈怎么了?!”凯特音量不大,但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肩膀耸起收紧下巴,表情像是要拼命。 “别激动!你妈妈好着呢,临走前我们可是想把她扶起来,只可惜被拒绝了。于是我们只好‘礼貌’的出来等,免得对那一位可怜的老女士造成太多惊吓,幸好你回来的早,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方语调是一种刻意的装腔作势,身上透着混不吝的气质,属于底层那种没多少本事但又掌握着一定暴力的人的特色,夸大和诈唬居多,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敢真的动手。 凯特心急如焚,对方在暗示已经对妈妈动过手了,她急于确认母亲的情况,但经验又告诉她现在不能有一点慌张,一旦在他们面前露怯,后面就会是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凯特反而抬起下巴:“我没见过你们。” 对方刻意摆着上位者的姿态:“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凯特:“说你的来意!” 毫不客气的打断,对方像是面子挂不住,看着凯特的眼神变得恐吓而凶狠,气氛一时间非常紧张,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爽快!” 对方毫无征兆的脸色一变笑开了,摆出一副“不计较”的嘴脸,甚至笑得更加客气,只有眼神依然凶狠。 不管他怎么表演,凯特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戒备而沉着。 “我的来意很简单,催债。你的债权人把你的债务卖给了我,‘黑鼬’这个名字想必你还记得,算上利息一共两万,给了钱我就走绝不再来骚扰你们——”他又突然拖起了长腔,视线浮夸地看了一圈,脸上似笑非笑: “真是住了个好地方,可有了钱第一件事当然是还债,你说对不对?” 凯特侧颊的肌肉都抽紧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恶狠狠地咬出来的: “一年前我就还过了!!” “啊?”对方仿佛十分惊讶,脸上带着做作的难以置信看了自己的小弟一圈,另外四个人纷纷站直逼近凯特两步:“你是说‘黑鼬’骗了我?我可是花了三千从他手上买的。” 对方的声音放缓透着浓重的威胁:“他现在不在这里,你不是在骗我吧?” 凯特气极,脖颈青筋都绷了出来,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三秒钟后,打开手里的包伸手进去拿钱。 对方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睛直接就黏在拿出来的钞票上了,嘴里还说着:“这不就对了嘛……” 凯特拿出的钱数明显不够,对方二话不说先接过来,然后才又说: “这好像——”不太够啊。 “咔擦!” 打断他后半句话的,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脖子,他的手上还捏着钞票,凝固成了一个有点滑稽的姿势。 过了两秒,对方在被枪指着的情况下,竟然仍敢逼视凯特的眼睛: “你敢在这里开枪?” 凯特忽然笑了起来:“当然不敢。” “我买了好房子,住着好社区,跟我的母亲有了好生活,我怎么敢开枪毁掉这一切?” “但,前提是我得知道,这个好生活还能维持下去。” 凯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给你了一百,就当是你们的路费,回去怎么找‘黑鼬’算账是你们自己的事。”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爬出去有多不容易,如果你让我觉得现在的好生活维持不下去了……” 凯特持枪的手用力,抵着对方的下巴逼得他抬起了头,笑得仿佛毫无阴霾: “你猜我敢不敢开枪?” ----------------------- 作者有话说:在西方语言环境下“攸”的发音就是“you”或是“yo”,是个相当友好接地气的名字~ 本章的标题意为助理小姐过去的阴影找上门了。 第36章 阴影2 01 一个从事文职工作的女人竟然随身携带枪?! 更关键的是她对前来敲诈的“讨债人”警告的方式——“你面对的可不是被人抓了把柄之后不敢声张的懦弱之人,而是跟你一样具备底层的经验和手段的对手。” 人,在面对跟自己一样的对手时总是更加谨慎。 下颌被冰冷的枪口抵得发疼,“讨债人”眼里还有怀疑,但身体非常诚实的举起双手,一只手上还抓着钞票: “当然!” 带着小弟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讨债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凯特依然站在原地监视他们离开,甚至枪还抓在手里。 跑这么远只赚到一百,“讨债人”满脸晦气,决定去找卖给他凯特住址的情报贩子的麻烦。 //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凯特才像是脱离溺水一般深深喘了一口气,身体原地摇晃了一下,尖锐的耳鸣让她有几秒钟的时间什么都听不见。 对了,妈妈……妈妈!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进门的一瞬间全身僵硬—— 穿着睡衣的老妇人俯面倒在地上。 凯特呼吸一窒,扑倒查看母亲的情况,听见了微弱而痛苦的低呼: “滚开……别碰我……” 凯特一瞬间找回了呼吸: “——是我!妈妈,我回来了!你有哪里受伤吗?别担心!那些人已经被我赶走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9节 老妇人在凯特的帮助下艰难而僵硬地坐到沙发上:“不去医院……我没事……” 凯特的母亲伊芙女士今年48岁,但面容远比年龄要苍老,她的声音干涩低哑,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凯特端来的热水: “我没事……你别回来,去工作……去工作……他们不敢在这里杀人,我不会给他们钱的,你不能回来……”这番话耗尽了她的力气,又喘了好几声才又能开口: “你……不能再被他们缠上!” 眼泪顺着凯特的脸颊流淌:“别怕妈妈,不会有事的,他们被抓起来了,不会再回来了,别怕!” 凯特好不容易才让应激的母亲冷静下来,精力不济的伊芙女士很快便睡着了。 打电话给社区治安官,就说自己来的路上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希望他们加强巡逻;预约家庭医生,就说是母亲不小心摔倒希望上门检查;整理被打翻的物品把房间恢复原状,不能被看出冲突的痕迹——凯特冷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刚遭遇恶性暴力事件的年轻白领。 在收拾好等待医生上门的时间里,被忙碌暂时压下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席卷,靠坐在餐桌上,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流淌,身体细微颤抖着: 门没有被暴力打开的迹象,是妈妈主动把他们放进来的。 妈妈一向害怕她们又回到过去,害怕现在的生活被破坏,宁愿放暴徒进家也不愿让邻居被惊扰,宁愿自己硬扛着也不愿给她打电话…… 如果不是她恰好这个时候回来,如果那群人天亮了就不敢逗留,那么今天的事妈妈是不是根本不会告诉自己?工作繁忙稍坐就走的自己能发现吗?之前有没有可能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不行!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妈妈比这一切都重要!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加固房子!加上防盗装置!加上监控!加上自动报警装置!现在就找人! 凯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渍,抓起手机就开始找联系人。 这时房内睡着的母亲发出一声梦呓,让她停止了动作: ……这样做的话邻居看到会怎么想?觉得她们一家有仇人?觉得社区不安全?觉得是她们惹来了麻烦? 妈妈这么努力融入正常的社区生活……是那么期待跟邻居太太一起去宠物公园跟小狗玩飞盘游戏…… 狗……对了!狗!可以买狗! 凯特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身为“黑巫师”助理的她经常出入高档场所,知道有那种专为名流富豪培养宠物的店,大到令行禁止的猎犬,小到温顺的茶杯犬,只要能达到他们的服务门槛,便可以量身定制,训练出的符合需要的宠物犬。 ——而“黑巫师”一定在他们的服务范围内,向导塔提供给他最顶级的物质条件! 买一只大型的、温顺的、能保护主人的护卫犬,至少我不在的时候能保护妈妈,这次已经解决了不算,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一定不能让妈妈独自承担,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她明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是妈妈想必也可以接受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过去的阴影如同潮水一般不可抗拒的将她淹没。凯特像是感到窒息一样用力喘气,心悸、呼吸急促、肌肉震颤、精神过度紧绷无法镇静下来,感觉胃部都不受控制的绞痛起来。 该死……我犯焦虑症了…… 凯特抓起自己的包,那里面有医生开的阿普唑仑抗焦虑药,但她随即想到药物可能会引发的副作用,想起马上要登门的医生,想起下午还要工作,拿药的动作又停顿下来: 不……先不吃药,我还可以坚持,喝点热水就可以了,喝点热水……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她为了防止不能及时处理工作而设定的邮件信息提示。 凯特深呼吸几口气,感觉找回了一点平时的状态才打开邮件浏览: 【……请将‘黑巫师’目前的工作汇总之后,于6月19日下午三时前往首都塔六层进行汇报……】 六层?那不是哨兵塔的所属楼层吗? 退出去一看,邮件的抬头竟然也是哨兵塔的公邮——什么时候哨兵塔能管到向导的助理了?尤其她还是“黑巫师”的助理,有相关的事务都是直接跟向导塔的负责人汇报的! 如果是平常的凯特,哪怕觉得离谱和反感,也会把这份邮件仔细看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这是她长久以来培养起的谨慎,但此时的她没能保有这份冷静,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 等待电话接通前,她找回更多的工作状态,能够顾及到对方上级的身份以及正在休息的母亲,放低了声音汇报这件越权的事情。 她并没有很在意,觉得很快就能结束通话。 然而,负责人却没有挂断电话去找妄图染指“黑巫师”的哨兵塔的麻烦。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本就勉强平静下来凯特身体逐渐紧绷,仿佛被引爆了某个深藏的避讳,瞳孔紧缩,肩膀都颤抖起来,甚至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当哨兵的专属向导?!” 02 啊……头好疼…… 午饭时间才起床的第五攸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片浆糊,稍微挪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浑身难受、没有胃口,这具身体熬大夜后哪怕补觉也难以弥补。 第五攸此刻十分坚信:角色性格恶劣肯定有身体的原因!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他拿起勺子,不在乎——也在乎不了味道,米都已经被煮成米花了,塞进嘴里直接往下咽就行: 不管角色什么样,现在受苦的是自己,锻炼什么的先不做考虑,有条件还是好好休息、好好吃东西吧。 为了践行自己的新理念,第五攸硬是逼自己吃完粥之后又喝了一杯牛奶,吃完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瘫成一条,感觉胃里全是水一点也不充实,但他实在吃不下固体的食物了,只能一边等待食物消化,一边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dr.陈,给“黑巫师”做心理咨询的心理学博士;“黑巫师”,自身精神状态不佳的向导,还要经常作为“第一向导”在外活动……向导塔会定时监控我的状态也不奇怪,而能被上层信任用来对付“黑巫师”的心理医生,本身阵营不见得锁定,但肯定不好糊弄,自己的扮演能成功蒙蔽一个顶尖的心理学家吗? ……额,怎么忽然有种塞缪尔的既视感? 第五攸打了个冷战,赶紧驱散脑子里的念头。 看向视野左上方的【扮演指数:84%】,他叹了口气:昨天任务结束在车上的时候他其实就想到了,这可真不是个让人放心的数字,而且,dr.陈那里没准还有过去“黑巫师”每一次心理咨询的记录,就更容易发现他的变化了。 所以我应该采取的策略不是掩饰自己的变化,而是如何为自己的变化找到合理的解释……上一次心理咨询是什么时候?这中间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作为借口? 第五攸决定待会儿就去问助理小姐: 算算时间,助理小姐也快来了吧?说起来她跟着我感觉也好辛苦啊,还好是游戏角色,只要不设定就不会累……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第五攸转头看去,果然是助理小姐进了门。 之前好像没听见敲门声……第五攸刚发现这一点,等看清来人之后他就愣住了: 因为进门的,是一个焦虑狂躁的助理小姐。 第五攸:……?! -----------------------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助理小姐,一天之内面对两次暴击,直接击穿防御。 第37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1 01 “我不能理解!” 凯特双眼赤红,整个人都在间歇性的颤抖,神态举止透着一种神经质般的焦躁,瞳孔紧缩的绿色眼眸找不到焦点般不稳定的震颤着,用嘶哑的声线吐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普通人没有哨兵那样逸散的“精神触梢”,他们的情绪对于向导的感受来说迟钝而平庸,但此刻第五攸的“精神触梢”感受到助理小姐的情绪混乱、高亢如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不安、恐惧、无力的情绪将她逼至崩溃 ——她竟然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 第五攸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起身走过去。 凯特站在门廊扶着置物架勉强站立,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抽气,直到他走得近了,凯特才仿佛突然看到第五攸一样,嘶哑的说出进门后的第二句话: “我不能接受!” // 监控室内。 “‘黑巫师’的助理有精神类疾病?”新人“哗哗”地翻着“关注人名单”里的“注意事项”。 “那她还能得到这份工作?你脑子在想什么?!”前辈不耐烦地骂新人一句,把屏幕上的画面放大。 “黑巫师”的助理凯特刚出现在门口时谁都没有在意,但很快,对方那僵硬不正常的举止引起了两人的警觉,前辈调出之前在走廊上的监控画面,发现助理凯特在进门前似乎还没有表现出明显不正常,于是又调回实时监控的画面。 新人凑上前看屏幕,肯定地说:“这算异常情况了吧!” 没有错,“黑巫师”的助理情绪十分不稳定,似乎都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 新人一边说一边去拿内部电话,如果说“黑巫师”本身的异常还需要斟酌,那这种可能会对“黑巫师”造成威胁的“他人”就完全不需要犹豫了。 前辈起身让出电脑前的位子,没有阻止。 这时,屏幕里的助理凯特突然被人一下子拽走,消失在了画面里。 新人:“?” 下一秒,一双幽黑深邃透不出光的眼睛出现在放大的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明确的视线,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却依然把正在按号码的新人吓得悚然一惊,脊背发凉,一时间竟然不敢动。 “别、管、闲、事。” 对方用口型一字一顿的说道,缺乏生气的眉眼投来森冷的凝视,隔空对监视器那边的人发出威胁。 “黑巫师”在保自己的助理? 新人一时无法理解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看向前辈——前辈明明也看到了这一幕,却在新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瞬间避开视线,甚至嘴里哼起了不着边际的小调。 此时话筒那边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喂?什么事……说话啊?!” 电话竟然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打通了! fuck……新人额上流下冷汗,心跳直接飙上120: 助理、“黑巫师”、威胁、工作…… 新人干咽一下,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地回答:“没什么……好像有向导跟助理起了点冲突,已经没事了……” “下次搞清楚再打!”听筒里传来被挂断后的“嘟嘟”声。 新人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惊魂未定呼吸不稳。 02 “为什么!你这么有用!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还要把你交出去?!” “你不能离开向导塔!不,不对!你去哪都行!但不能是哨兵!你不能落在哨兵手里!” 凯特像是失去了跟外界的交互,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她难以自控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发泄式的喊叫到脖颈青筋毕露,力竭之后手臂痉挛颤抖地扶住沙发靠背,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停下来,粗重的喘气声带着整个上半身起伏。 一时间客厅内只能听见凯特的抽气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呼吸渐渐没那么粗重,最终她手脚发软地坐倒在沙发上,慢慢冷静了下来。 额……第五攸茫然无措地看完了全程,勉强理解了上层似乎要派自己去哨兵塔那边做任务,这个安排貌似有什么问题把助理小姐给刺激成了这样。 他纠结于要不要给助理小姐做精神干预,如果她是一个哨兵,那第五攸至少能想出三种方法让她安静下来,但助理小姐是普通人,这就触及到“黑巫师”的知识盲区了。 最终第五攸还是决定让助理小姐先发泄一下,毕竟他认为很多哨兵的精神问题就来自过度压抑,中间抽空思考:被“黑巫师”警告后监控那边的人应该不会多嘴了吧?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0节 半晌,倒在沙发上的凯特梦呓般的说道:“我没事……我在来的路上吃过药了……” 第五攸递给凯特一杯温水,觉得她嗓子肯定很疼。 “今天一早哨兵塔给我发了工作邮件,让我去跟他们的负责人汇报你当前的事务进度,”凯特接过水喝了一口,嗓音还是哑的: “我还以为哨兵塔疯了敢插手你的事,给马歇尔·鲍里斯打了电话,结果……呵呵,他们上层已经决定好,让你去给一个全是哨兵的‘快速反应部队’作战小队当专属向导,我后天就得去跟那个小队的队长交接。” 第五攸略微挑起了眉,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意识频道内就响起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已开启。】 【由于副本任务持续时间较长,期间将不定时下发支线任务,玩家可自行决定是否接取。】 第五攸:【真不错,以往都是发布完任务再由助理小姐说明,这次反过来了,你不如把职责让给助理小姐吧!】 系统不理他。 知道是任务第五攸也就不担心了,他在意识频道内阴阳了系统两句,但表现在外,他并没有刺激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凯特,保持十分平淡地口吻说道: “所以,你上午一点没睡吗?” 还未完全恢复的凯特反应有点迟缓,愣了两秒钟后有些混乱地摇头: “睡不着……发生了一点事……我睡不着!” 第五攸一锤定音:“那就现在睡一会儿吧。” “——什么?!”凯特反应过来立刻又激动起来,正要反驳“现在哪是睡觉的时候”,却对上了第五攸那双幽黑的眼眸。 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幽静深邃,凯特感到自己的思绪不受控的渐渐放空,意识就像缓缓浸泡在热水里,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催眠,“精神暗示”的另类应用,本质上是种精神干扰,第五攸在七区干扰过那位少女向导后,首次在普通人身上尝试。 真的可以……第五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是说向导的精神力对普通人没用吗?因为是“黑巫师”的缘故,还是说…… 他感觉自己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会得出不得了的结论。 系统:【……】 系统保持平板冰冷的电子音:【你在做什么?】 意识频道内的声音把他从思考状态唤醒,现在第五攸应对系统是一点也不慌了:【助理小姐刚进门时说的那两句话,还有她的状态,这不仅仅是在为我义愤填膺,助理小姐在这件事里投注了她自己的情感,哪怕没有坏心,也可能无意识的扭曲事实。】 第五攸:【况且,总得有人保持冷静,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 系统:【……】 保持冷静……这也太冷静过头了! 什么都不问就把当前唯一的消息来源给放倒了! 03 凯特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大太阳显示已过正午,她猛地坐起,怔愣的视线看到对面靠在沙发里的第五攸,过了好几秒才脱离残存的睡梦: “……我睡了多久?” 第五攸:“大概半小时。”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登录首都塔内部系统,那上面有他今天的行程,下午两点与dr.陈的心理咨询预约。 再过一刻钟她还不醒的话,他就准备留下她自己去了。 凯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大半杯,然后“啪啪”拍了两下脸,觉得自己原地复活了。 虽然嗓音还是沙哑的,但她一张嘴,废话一句不说,正事一字不落,专业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午的心理咨询dr.陈肯定有这件事的情报,我就不一起去了,上面既然还没下正式通知,你就先别表态,等我去找人打听一下,后天见过那个“银翼”战队队长,你了解完情况再说。” “???”这下第五攸是真的惊了: dr.陈是我这边的?什么时候出的设定我怎么不知道啊?! 他随即又发现更多“华点”:不是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有情报给我?你早有预料?还是那位dr.陈早有预料?那你到底又为什么破防成这样啊?! 一时间无数问题在第五攸脑海里冒泡,但说完凯特抓上自己的包争分夺秒地走了,没有给第五攸提问的机会。 凯特:因为自己情绪崩溃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她得抓紧才行! 急急忙忙的助理小姐既没有想到监控的问题,也没注意到自己的高跟鞋把镜面实木地板踩得一片刮痕。 她的状态其实根本不算恢复了。 有情况倒是早点告诉我啊……第五攸叹了口气,合上ipad。 // 联合政府首都·二区 同一时刻,一片豪华社区内。 静谧的咨询室,光线柔和,中央相对摆放着两套皮质沙发椅,设计在隐秘角落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安静而尽职尽责的输送着冷气,在六月份湿热的天气里维持着沁凉舒适的室温。 dr.陈将茶具放在矮桌上,名贵的瓷器折射出温润的釉光,然后走到角落的唱片机前,挑选出一张合适的黑胶唱片,让花瓣形的大喇叭奏起安闲悠扬的音乐。 他在为即将到来的病人做准备,在一贯的态度严谨细节考究中,带着虔心的认真。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坐到其中一张沙发椅中,看着对面暂时无人的空座,思绪回到昨天的那场会议中——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揭晓: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能让向导塔出借他们的招牌“黑巫师”! 第38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2 01 那其实是场规模很小的会议,与会者不足十人,但规格却很高,因为坐在长桌上首主持会议的赫然就是向导塔的负责人: 部长,马歇尔·鲍里斯! 与会者则是研究院代表两名,哨兵塔代表两名以及“黑巫师”私人医疗团队负责人dr.陈与他的助手共计六人。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除dr.陈之外的与会者地位都不低,但与马歇尔·鲍里斯相当的另外两位部长却一个都没来。 会议开始之前,马歇尔简短地致开场词: “感谢大家前来,今天这场会议的目的,是商讨上次研究院数据库被黑客攻击的后续处理,先请研究院的代表说明情况。” 执掌向导塔的马歇尔·鲍里斯是一位长相一般、气质固执的中年女性,不化妆,衣着打扮非常普通,几乎到了跟她的秘书一起出门别人会分不清主次的地步。 坐在右侧的两名研究院代表都是一身白大褂的打扮,戴着眼镜,气质专业冷漠,其中一人开口:“调查已经告一段落,目前没有发现数据丢失,数据泄露情况尚不明确。被攻击的部分数据库中包括了‘黑巫师’参加的两个项目,内控部门认为情况不容乐观,应当做好对方情报人员渗透的准备。” 研究院的代表说完,坐在长桌左侧的哨兵塔代表开口:“你们已经确定是华国做的了?” 两名哨兵塔代表中没开口的那位姿势板正地坐在椅子上,没有穿军装也依然是一身掩盖不住的军人气质——哨兵塔一向跟军方走得很近,但这个场合直接由军方的人代表哨兵塔出席,也着实让人意外。 但研究院的代表神态平常、漠不关心地说道:“我们没有证据。” 哨兵塔代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米歇尔开口打断了他:“为防止外国情报人员刺探,需要对‘黑巫师’后续的安排进行商讨。‘黑巫师’医疗团队的主治医师,同时也是向导塔首席顾问的dr.陈,此次代表‘黑巫师’出席会议。” 众人顺着米歇尔的话看向坐在研究院代表下首的dr.陈。 dr.陈有着深棕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鬓角已经花白,作为一名学者和医生,气质有些过于锐利了,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虽然他并不是官方人员,但作为一名研究成果颇丰、门生遍地的行业大拿,他的影响力是不容忽视的。 面对众人的视线,dr.陈毫不避让地看回去,身体力行的表达自己不是来凑数的。 // 会议正式开始。 率先开口的是哨兵塔代表:“我们需要‘黑巫师’为执行机密任务的人员提供精神治疗,这类任务他曾经做过并以成果获取了信任,对‘黑巫师’来说想必没有难度。”说完,哨兵塔代表又强调了一句:“这不仅是哨兵塔的请求,也是军方的委托。” 没等其他人说话,dr.陈开口,嗓音有着隐隐怒火:“你所说的没有难度,当年让整个医疗团队前后花了三个月才把‘黑巫师’的情况稳定下来!” 研究院代表在dr.陈之后开口:“‘黑巫师’不能一消失就几个月,他身上还背着很多半成品项目。” 看似军方代表的哨兵塔代表也开口:“那是我们最重要的情报人员,先生们,我们总该对流血流汗的战士表示些敬意。” 研究院代表不悦地推了一下眼镜,提醒道:“哨兵塔,包括军方,你们跟向导塔只是平级的合作关系,而研究院是哨兵塔和向导塔的上级机构,我们的研究关系到人类的发展。” 哨兵塔代表反驳:“你们的研究已经停滞不前了,显然,‘黑巫师’需要一些新的刺激。” dr.陈针锋相对:“作为‘黑巫师’的主治医生,我认为这种刺激毫无必要。” 研究院代表也接话道:“当前仅有‘黑巫师’这一个特例,他的安全问题必须放在首要考虑。” ——场面已经变成dr.陈和研究院代表结盟,共同对抗哨兵塔和军方代表。 军方代表也看出来了,哼笑一声:“什么仅有一例,就跟你们私底下的勾当还有谁不知道一样。” 会议室内的气氛当即一滞。 一直没插话的米歇尔有点坐不住了,但在她开口前,研究院代表已经开口回应,语气里并没有心虚,甚至还回敬了回去:“请慎言,我们的一切研究都有备案和审查,我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可以,我倒想请问阁下是站在什么立场讲话。” “够了!我们今天的议题可不涉及这些!”米歇尔出言喝止。 然而没有任何用。 军方代表转头对他认为更好突破的dr.陈说:“你从‘黑巫师’进向导塔起就一直担任他的医疗团队主治医师,两年前他的情况到底为什么恶化你最清楚,在我们这儿至少他不用去当实验品。” dr.陈并没有动摇:“至少在这里无论要他做什么都在我的视线下。” dr.陈的强硬出乎意料,军方代表变动了一下坐姿,哨兵塔代表立刻开口接上,直指研究院代表:“既然攻击数据库的怀疑对象是华国,那么根据‘友好条例’,假如之后华国要求共享‘黑巫师’的数据,你们可以拒绝吗?” 这句话直指要害,研究院代表不说话了。 哨兵塔代表继续道:“把他放在哨兵塔的管辖范围内,才能保证他是只属于你们的‘特例’。” 这是其他部门所没有的优势,因为哨兵塔在“保密备忘录”里。 “保密备忘录”是联合政府成立之后与华国共同签署的可以不跟对方进行信息共享的情报目录,哨兵塔因为跟军方有合作项目,也在“保密备忘录”涵盖的范围内。 “但也不能让他去远方执行机密任务,”研究院的代表发出可以让步的信号。 哨兵塔代表一时间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这个条件。 这时dr.陈抓住机会开口:“我建议让‘黑巫师’担任‘快速反应部队’下属哨兵战队的专属向导,本来成年后他就该离开向导塔,这个安排也很自然。” 快速反应部队是现阶段补充首都防务的部门,这样一来,“黑巫师”就不会离开首都六区的范围。 研究院代表当即道:“赞同这个提议,我们可以为此修改项目计划。”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1节 对面没有人接话。 最终,哨兵塔的负责人说还需要考虑一下,临走前冷冷地看了米歇尔·鲍里斯一眼,独坐上首的米歇尔脸色隐隐发青。 02 “米歇尔·鲍里斯一直有点蠢。” 会议结束后,dr.陈和研究院的代表私下碰面,dr.陈直言不讳的这么说道:“‘黑巫师’是目前已知最强的向导,更难得十分可控,研究院、哨兵塔和军方对他都有需求,是向导塔手里最有力的筹码。既然不得已要交换出去,就该慎重考虑好。” 想避免外国刺探,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把他放在哨兵塔的势力范围内,明面上是请哨兵塔帮忙,实际上谁都知道哨兵塔占了便宜,就算她心有不甘,也可以私底下跟哨兵塔交换利益。然而,不知道米歇尔是怎么想的,竟然找齐了相关人马硬是把这件事摆上台面。就结果来看几方矛盾直接激化,她根本控不住场,虽然最终结果是限制了哨兵塔,但至少能白落一个人情的局面最后弄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研究院代表说:“若非如此,我们也很难达到自己的目的。” dr.陈微微朝他们颔首:“这次多谢你们。” 研究院代表谦逊的鞠躬还礼:“您言重了,这样的结果本身也对我们有利,应该说是合作愉快。” dr.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dr.陈在成为“黑巫师”主治医生之前就是一位颇具名望的精神和脑部研究领域的大拿,研究院成立之初就曾想过邀请dr.陈来主持研究院的工作,却被他拒绝,宁愿成为“黑巫师”一人的主治医生,并且利用自己的名望施压,为“黑巫师”拒绝了不少有风险的研究项目。 这次跟研究院私底下接洽达成合作,也是出于维护“黑巫师”的目的,不过…… 研究院代表推了一下眼镜: 其实马歇尔这看似愚蠢的行为背后另有原因: 首都塔由总统牵头建立,负责人也本该由总统直接任命,但是自从哨兵塔和军方搭上线之后,实际上已经半独立出去,基本不受总统管辖了,这次的打压恐怕也是马歇尔在上级授意下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所谓的上级机构研究院,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原本研究院就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刷一波存在感,免得真的被边缘化,能在达成目的的同时送个顺水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dr.陈这个局外人显然不知道这背后的纠葛,作为一名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学者,dr.陈看上去还对这样私底下的利益交换不太适应,而得到意外收获的研究院也不介意说点好话。 研究院的代表诚恳道:“我们对‘黑巫师’的经历也有所了解,哪怕是神明也非完全无瑕,您的品德实在是让人敬佩。” 这样宽慰的话却只让dr.陈略微皱了一下眉,但双方才刚合作过,他也不便拂对方的面子,只能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 身后,研究院代表又说了一句:“同时,我们也希望‘黑巫师’能够如您所言,一直那么可控。” dr.陈的动作微微一滞。 // 另一边,哨兵塔的代表也正准备打道回府。 军方的代表一脸晦气地坐上车,烦躁地扯开衣领。 哨兵塔代表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安抚道:“其实也不算失败,那边催的也不急。” “这就是失败!”军方代表没好气地说道:“三个特战队在等他们的情报,多待机一天都是十几万的花销,这还没算维持局面花的钱,他们当然不急!” 哨兵塔代表:“或者换人呢?向导塔有能力的向导也不少。” 军方代表断然拒绝:“不行,他们指定了‘黑巫师’,要是最后出面的向导不是他,他们根本就不会现身。” 哨兵塔代表不理解:“为什么非得是‘黑巫师’?他们只是需要精神治疗,又不是任务上需要向导支持。” 军方代表冷笑:“两年前他们也只是需要精神治疗,连派三个向导,死了一个,疯了一个,‘黑巫师’是第三个。” 哨兵塔代表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军方代表自己倒也冷静下来:“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两人也不会蠢到把情报砸手里,‘黑巫师’不能离开首都范围,不肯换人他们就自己来首都塔吧!” ----------------------- 作者有话说:所以主角要去当“银翼”战队专属向导还是dr.陈一手促成的,这也是他努力能达到的最好局面了,给了第五攸相当大的自由,同时也让一直控制“黑巫师”的向导塔有了被撬墙角的紧迫感。 副本任务是本文大部分剧情的依托的背景,作者尽量把铺垫部分快点写完。 第39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3 01 从助理小姐那里得知dr.陈是“自己人”之后,第五攸便放下了这两天对心理咨询的担心,虽然也有点好奇这位明面上应当是帮助上层监视自己的人,又是怎么会被“黑巫师”收服倒戈的,但更多的心思已经转移到新鲜出炉的任务上。 “摆脱困境”……这个任务能够成立的前提是局面对我而言形成了困境,从当前事态来看,助理小姐接到“‘黑巫师’去当哨兵战队专属向导”的通知,即意味着我达成陷入困境的事实……但我现在终究还没有去当专属向导,如果能让上层收回这个决定…… 就理智而言第五攸不相信游戏能有这么大的漏洞,但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真的很诱人,他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要浪费在这大概率虚假的可能性上。 助理小姐去打听消息了,第五攸独自乘坐的豪华商务车行驶在去往二区的路上。 车程比较短,晕车的症状不明显,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思考上:那么反过来想,如果“拒绝成为专属向导就能提前完成任务”是一个陷阱,是否说明“成为专属向导”只是困境导致的结果而非原因? 第五攸事前完全一无所知,连猜测都不知该从何角度,只能尝试从结果倒推原因:“成为哨兵战队的专属向导”意味着什么?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跟“黑巫师”当前的处境相比,这好像也不差啊? 在向导塔是24小时被监控,不管谁都有他房屋的钥匙按个门铃就往里闯,外出就更不用提了肯定也是有限制的,处理点私事都要靠助理小姐打掩护。 而成为专属向导别的不说肯定要离开向导塔吧?研究表明哨兵对向导天然有亲近的本能,精神治疗的过程又很容易进行有目的的引导,不管这个战队有多少人,感觉都比冷冰冰的制度和监控好突破,自由方面能争取的空间很大啊! 嘶……如果说“成为专属向导”本身没坏处的话,那他的困境到底是什么?自己之前疑惑过“黑巫师”为什么这么努力帮向导塔做事,难不成离开向导塔跟“黑巫师”的其他目的有冲突,脱离那个环境完不成了? 这就更无迹可寻了,毕竟他现在的“解谜进度”只有可怜的11.5%。 02 dr.陈再次梳理一遍回忆,推敲待会儿该如何向对方说明这件事。 这里是dr.陈在二区的住所,一楼的巨大空间被改造成藏书室和心理咨询室相连的功能区,聘请过专业人员进行全方位检查,确保“安全”。那场会议的与会者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但在这里,他就算把会议经过从头到尾复述一遍,也不需要担心泄露或是被监听。 他推敲语句的行为似乎多此一举,但dr.陈必须这样做: 因为即将到来的病人,是一位敏锐的“精神治疗师”,一个不能奢求得到正常回馈的精神异常患者,一名站在深渊边缘的虚无主义者。 dr.陈不愿因自己的语句有一丝一毫的不谨慎,而使对方往厌世的方向更进一步。 终于到了约定时间,dr.陈主动前去开门—— // 第五攸在来的路上思考了很多,越是思考更多的可能性就越是不能确认,越是不能确认就越是渴望更多情报,等到抵达dr.陈心理咨询室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把对方标签化成了一个工具人,觉得一见面就可以开始交流情报了。 风格古典的大门打开,第五攸终于见到dr.陈—— 一瞬间,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一顿,注意力迅速从任务集中到眼前这位年长的绅士身上: 对方的气质专业、自信、沉着、从容,一双深棕色的眼眸如同能够看穿每个人最深处的内心,扑面而来让人敛息的强大气场。 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对方似乎没有刻意收敛…… 在开门之前,dr.陈就面带微笑,看到第五攸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随和亲切地说: “下午好,mr.第五。” 他的嗓音磁性,语调有着相当悦耳的抑扬顿挫。 这是一个普通人…… 第五攸的目光从dr.陈,转向对方让开的门口,门后是装修考究风格沉稳的咨询室。 这种步入他人“领域”的感觉…… 不该因为对方是自己人就不放在心上的,明明之前自己还……不对,之前自己给予对方的重视也不够…… 他现在已经站在dr.陈面前,没有时间做更多准备了。 // 有些紧绷,是已经知道那个消息了吧,奇怪,他不应该会担心才对……dr.陈柔和的收回视线。 咨询室内,第五攸坐在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dr.陈用托盘里的茶壶倒出两杯水雾氤氲的热茶,将其中一杯略微推向他的方向,然后在对面坐下,率先端起茶杯:“尝尝看,我的珍藏,茶叶来自华国武夷山,虽然水很热,入口时却带着凉意。” 第五攸垂下眼眸,同样端起茶杯,dr.陈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如果此时有参加了那次会议的人员在场,就会发现此时的dr.陈不仅跟在会议上那个锐利固执的模样完全不同,甚至也不像一个顶级的心理医生在面对他的患者,他放下茶杯,态度和善平等,甚至有点谦卑。 既不担心我的身份,也不担心我的能力,甚至反过来在担心我……并且相当柔和的表现出来给我看…… 善意……无法否认的善意…… dr.陈开口:“想必你已经知道,塔上层决定让你去当‘银翼’战队专属向导的事。” // 首都塔监控室。 同一时刻。 原本新人在上次被“黑巫师”威胁时发现前辈关键时刻靠不住之后,就决心依靠自己,奈何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反常,新人不得已还是来寻求前辈的意见了: “因‘黑巫师’即将外出执行长期任务,通知以下人员自六月二十日起进行休假,返岗之日另行通知,休假期间要求保持通信畅通……” 新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要失业了吗?!” 新人知道按制度来说向导们在成年后就会离开向导塔,并且免费获得一套分发的房子,唯一的例外就是“黑巫师”,新人还以为“黑巫师”的工作就是留在向导塔,自己能一直干到退休呢! 战争之后的大萧条一直在持续,新人本身够优秀,家里又是找人又是送礼,手段齐出才好不容易在官方部门给他找了一份钱多事少又稳定的工作,怎么说变就变了?! 前辈站着说话不腰疼:“又没有通知裁撤这个岗位,急什么,有假休还不好?” 经济大萧条时期没活干可不是什么好事,新人完全不能安心,急忙问道:“以前‘黑巫师’有过长时间外出的任务吗?” “没有,”前辈诚实地说:“向导塔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黑巫师’抓在手里。” 新人崩溃:“那为什么现在又放手了啊!” 前辈不走心的给他提了个建议:“你不如去问问负责‘黑巫师’专车的司机,看他有没有什么消息。” 新人像是找到了组织,迫不及待想去联系对方。 看着新人二话不说就跑了,前辈觉得好笑: “都忘了‘黑巫师’今天出门,司机现在肯定没空吗?” 03 听完dr.陈对那场会议的转述,第五攸的思维运转起来: ……所以“困境”的导火索是来自他国的压力,似乎不会威胁到我的生命。向导塔、哨兵塔和研究院三方彼此掣肘,向导塔因此对“黑巫师”的控制削弱,明面上对我没有坏处,“困境”的具体内容依然不明。唯一的系统外因素是军方,但既然他们跟哨兵塔是合作关系,起冲突的可能性很小……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2节 第五攸寻找着破局的点,对面的dr.陈态度安然闲适,空气一般温吞舒服,让他如同感觉不到威胁的鸽子,放心的靠近他脚下啄食。 缺少关键信息啊……要不要回去调查一下不记名手机上的另一个联系人? 或者也有没有可能是我想错了?成为专属向导只是第一步,“困境”会在后期逐渐成型,需要我解谜角色的过去之后及时规避? dr.陈在他的思考告一段落的时候开口: “你听说过人格解体障碍吗?” 第五攸抬起眼。 dr.陈继续说道:“这是一类以持续或反复感到自己的精神过程或身体被分开为特征的心理障碍,最主要的症状就是感觉自己像自身行动的旁观者,丧失现实感。(注一)” dr.陈的提醒浅尝辄止,以“黑巫师”的敏锐,自己只需在未尽之意里表达关切: 不要过于客观的看待自己,这会让你虚无厌世的状态加重的。 ——没有人能够想象到这段话对第五攸的冲击。 dr.陈的语气关切,只是在单纯的提醒,但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现实与游戏交错的混乱感,让第五攸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我是玩家? 有那么一瞬间第五攸真的怀疑这是真实世界,而他患有失忆症、妄想症和精神分裂,系统完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第五攸有些颤抖的在意识频道内说:【这是……在搞玩家心态?我可以投诉吗?】 系统的语调依旧冰冷平板:【请玩家明悉,这是虚拟现实游戏,我们有最真实的物理引擎。】 真·被抓进游戏里的第五攸:【……你们玩这个梗就有点阴间了吧?】 不愧是他在游戏中稳定自我的保险装置,效果显著。 dr.陈十分柔和的带过这一段,稍微聊了一下之前他参加向导塔座谈会的经历,在第五攸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之后,结束了这次心理咨询。 ——他是故意的。 dr.陈在后面表现得就像一个平常的心理医生,询问他的经历,鼓励他尝试,引导他感受善意,说了一大堆感觉很正确但没有什么现实意义根本就记不住的套话……心理咨询的后半程,就像经历了一场思想的白噪音。 dr.陈发现了他的精神负担,安抚他受惊的情绪。 坐上车的第五攸缓缓靠在椅背上,回想起自己来之前的大言不惭: 收服……别开玩笑了…… ----------------------- 作者有话说: 注一:来自百度百科。 “最真实的物理引擎”这个梗是玩家吐槽育碧的。 向导的能力在dr.陈身上大打折扣,对于人心理的分析和把控第五攸也比不上心理学教授,最后还吃了失忆也不知道角色过去的亏,表现出来就是被天克——黑猫炸毛。 昨天本想把塞缪尔出场的剧情也给写完凑个二合一的,周一又赶上大姨妈实在状态不太好,不好意思预告没能做到。 第40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4 01 一场心理咨询让第五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收服”!他帮助我只可能是有自己的打算或是有别的原因。我的表现跟过去的“黑巫师”有多大差别?dr.陈有没有产生怀疑?怀疑到什么程度?如果已经产生怀疑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选择继续帮我?他帮助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信息差太大了好难安心!烧脑又烧不出个结果的第五攸下意识挠座椅表面。 不行!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变得坚定:不能再回避了!我必须尽快调查角色的过去,从已有的“回忆”入手,最好能制造机会触发更多“回忆”!就从回忆任务结束半夜发病的那次开始! 向导塔的控制削弱意味着保护也被削弱,dr.陈可能只是个开始! 他把桌上的冷饮拿起来按在自己有些发烫的额头上,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必须做好有更多与过去相关的人士找上门的准备。 “嗡。” 这时,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打开是来自助理小姐的信息: “我这边已经结束,马上去四区。”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第五攸给助理小姐发去一条信息: “取消后续安排,回向导塔。” 然后打开豪华商务车前后座之间的通讯器,通知司机打道回府。 ——跟眼前的任务相比,塞缪尔的事也不算紧急了。 // 凯特打听这件事的途径是一名已被开除的向导助理。 此人还在职的时候就撺掇自己服务的向导贩卖“精神梳理”的名额牟利,后来虽然被开除,也依靠积攒下的人脉,充当倒卖管制药物、哨兵专卖品和一些接“私活”的向导中间人,同时也兼职情报贩子。 约见地点在五区一家繁忙的小餐馆,对方喜欢这种混乱又不起眼的地方。 没等多久,一名个子不高身材中等的棕发男人溜到凯特对面的座位上,一点也不客气的抓起桌上的牛肉汉堡,还抱怨了一句: “我不喜欢吃酸黄瓜。” 棕发男人名叫达利特,外表毫无攻击性,甚至看上去都不太聪明,十分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凯特也态度自然的吃起自己迟到的午饭,达利特先开口: “你今天是来买情报的吧?听说‘黑巫师’要去当战队的专属向导了。”他先发制人展现自己的消息灵通,然后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当然更希望是‘黑巫师’想接私活了。” 凯特抬起眼,心下惊讶,面上绷住:虽然知道这消息肯定很容易泄露,但她也才知道几个小时,达利特居然都已经知道了?! 凯特:“你以为‘黑巫师’会缺钱?” 她用反问肯定了达利特的猜测。 达利特吸一口可乐:“消息是从哨兵塔那里传出来的,本来我还半信半疑,看你这反应消息是真的了?” 凯特谨慎地问:“你听到的消息怎么说?” 达利特先稍微给了一点饵:“听说是‘银翼’战队。” 凯特反问了一句:“银翼?” 她并不怀疑消息是假的,毕竟马上就能证实,只是想看看达利特还有没有更多情报。 达利特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错,‘银翼’,刚成立半年的作战小队,居然就要给他们配备向导了,而且还是‘黑巫师’!” 凯特冷笑:“听起来你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达利特摇摇头:“我不知道,况且就算我说知道你也不会信。但我这里有‘银翼’小队成员的情报,十分详细,它的成员各有特色,看完想必你就不需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凯特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你拿自己跟正规渠道比?” 达利特:“哼,你相信哨兵塔会给你们完整的履历?他们恐怕连病历都不见得提供。” 凯特喝一口饮料,看向窗外:“条件?” 达利特:“十盒奥氮平。” 凯特挑起一侧的眉:这价钱可不算贵。 达利特从桌子底下递来一张小纸条:“我很期待能跟你长期合作,今晚九点前把东西送到这个地址。” 凯特不动声色地收下,看着达利特拉低自己的鸭舌帽,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又在餐馆坐了一会儿,脑内回顾了一下刚才整个过程,确定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泄露己方的情报,哪怕被录音也无法用作威胁,最后喝了一口饮料,起身离开。 坐上车的凯特算算时间,觉得自己现在去四区应该正好跟攸汇合,于是发了一条信息报备,启动引擎。 收到攸取消参加冷餐会的决定凯特并不惊讶,应该说他同意参加才让凯特惊讶,立刻编辑一条官方口吻的致歉邮件发过去,正好理由都是现成的。 过了一会儿,已经调转方向回向导塔的凯特收到了对面反馈的邮件,以为只是些套话,随手点开,邮件的内容却让凯特皱起眉—— 02 “凯瑟琳·霍尔小姐想跟我私下见面?”第五攸把助理小姐发来的消息重复一遍,感到十分意外: 我跟她不熟吧?她不是讨厌我吗? 第五攸自觉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治疗过同一个哨兵: 难道是塞缪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担忧,也不打算费脑子去猜,第五攸直接在意识频道内开口:【系统,使用“观测”,指定对象塞缪尔。】 视野暗下,再度亮起时,眼前出现的是一副《废墟里的圣徒》: 依然是那间狭小的单人牢房,时间似乎是下午,西斜的阳光正好落在坐在床边的塞缪尔身上。他微微佝偻着脊背,双手交握,没有那么明亮的夕阳落在他的白袍和银发上,明明是那么温暖的颜色,却衬托得他更显孤独脆弱——圣徒跌坐在废墟里,他已经非常疲惫,如同碎裂的圣像,夕阳温柔的为他披上金色的薄纱,是天国对这位圣徒最后的慰藉,让人垂泪的破碎与无可挽回之感。 旁观的第五攸:“……” 要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此刻脸已经皱起来了:这熟悉的套路…… 有女性的声音传来:“……与向导相仿,大多数哨兵的分化也伴随青春期开始,出现分化症状后便可以去医院登记,哨兵塔下属的圣威弗列德医院会免费为疑似哨兵的孩子提供免费鉴定和身体检查,很巧,这家医院被收并前就以圣徒为名。” “出现分化症状的孩子会被学校分流到专门的班级,可能是身体的变化分散太多他们的注意力,这些班级的成绩普遍有些差强人意,不过军校往往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战争已经结束,近些年进入军校的哨兵毕业后往往补充进警局、警卫队、或是快速反应部队,打击罪恶,镇压暴力,成为社会稳定的守护者。” 凯瑟琳坐在第五攸曾经的位子上,为塞缪尔介绍着活跃在社会上的哨兵,语调和缓欣悦,让人感到光明和积极。 塞缪尔的声音轻而疲倦:“哨兵……竟然不是社会稳定的破坏者吗。” 他似乎是认真听了凯瑟琳的话,也礼貌的给予回应,但……仅仅是出于礼貌。 凯瑟琳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面前的银发虔信徒像是已被耗尽了心力,只有一点余烬维持着他对世界的善意和回应。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也只有提起上一任治疗师,塞缪尔才会有不同的反应,就像余烬上迸溅的火花。 凯瑟琳心里满是抗拒,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愿再提起“黑巫师”,这会让塞缪尔在歧途上陷得更深,但身为医者,她也是真心希望看见“火花”重新点燃“心焰”。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是……‘黑巫师’告诉你的吗?” 效果明显,塞缪尔略微抬起头:“……没有,他不像你……并不会跟我聊很多……也不在乎……” 凯瑟琳看着不能自拔的塞缪尔,还是忍不住说道:“既然你知道他不在乎……” 塞缪尔略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银白的眼睫后泄出些微的光,气息有些急促,情绪变得痛苦:“……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我失败了……” 凯瑟琳目露怜悯,却又不得不硬下心:“你明明知道,却还要逃避。‘黑巫师’是整个向导群体里首屈一指的叛逆者,不学医理,毫无同情心,只以哨兵的痛苦为乐。我无法责怪当局让他成为‘第一向导’的决定,‘黑巫师’的强大的确让我们束手无策,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黑巫师’的力量是畸形的,今后一定会有以善意和守护超越他的向导。”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3节 塞缪尔微微侧脸显出回避的态度:“我的痛苦……并不是由他引起。” 凯瑟琳的声量提高:“但是他引导、利用、扩大了你的痛苦,这样的行为恐怕也只能被称作魔鬼,你既以教义严苛要求自己,难道是为了以他人的罪责来惩罚自己吗?你很清楚‘黑巫师’并非为你而来,你不是他第一个伤害过的哨兵,也不会是最后……” “够了!”塞缪尔呼吸急促,冰雪般的脸颊染上虚弱的绯红:“请你……别再说了……” 凯瑟琳挫败的闭上眼。 “黑巫师”并不是针对塞缪尔才造成如此的伤害,他残酷却平等的对待所有哨兵,这使得他的行为有种“天灾”般的公平,被身为虔信徒的塞缪尔当作主对他降下的惩罚——他痛苦而清醒的认定自己有罪,对于降临的一切苦难当作清洗自身罪责应得的试炼。 凯瑟琳至今都不知道“黑巫师”具体对他做了什么,只是从塞缪尔的反应来看,这位性格恶劣的“第一向导”发现了塞缪尔身为教徒所倚赖的信仰,将治疗赋予本不该有的意义,近乎摧毁塞缪尔的精神支撑。 在塞缪尔的认知里,他只能接受自己试炼失败后被主抛弃的事实,再没有第二个能逻辑自洽的解释。 夕阳渐渐落入地平线,狭小的单人牢房变得更加昏暗,塞缪尔溺水般痛苦的喘息充斥整个房间,也撕扯着凯瑟琳的心,最终,她语气平静地开口: “如果再见到‘黑巫师’,你会怎么做?” 塞缪尔的喘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和挣扎,而旁观的第五攸不可错认的从他身上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仿佛终于得偿所愿。 塞缪尔最终虚弱却坚定地说:“我会……让他降下第二场试炼,主……也许并没有放弃我。” 凯瑟琳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语调同样坚定:“好!‘黑巫师’拒绝为你再次治疗,想要见到他只有离开这里,你需要配合我的治疗,只要‘清澈度’提升到3,我会作为你的担保人让你自由,同时,我也会尽力帮你说服‘黑巫师’。” “你……”塞缪尔眉眼间迷茫而困惑:“为什么这么帮我?” 凯瑟琳有些倔强地抿唇,像是掩饰什么一样转过身,留下一句: “只是,不忍心看到美好的事物走向毁灭吧。” ----------------------- 作者有话说:塞缪尔vs凯瑟琳,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第五攸(捂脸):不是我看不起人,实在凯瑟琳小姐也太容易被拿捏了。 第41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5 01 与塞缪尔达成约定后,凯瑟琳便离开了,狭小的单人牢房恢复寂静。 看着凯瑟琳离去的背影,第五攸满心扼腕: 你看上去高傲矜持,是个有原则有想法的独立女性……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塞缪尔给骗了?你才认识他不到一周啊!对我不满倒是直接冲我来啊,对塞缪尔移什么情?! 应该说,第五攸从一开始就知道塞缪尔终有一天会离开“监管处”,他身为攻略男主之一,哪怕自己是大反派,靠一句话把他按死在监牢里也不现实,但他也实在想不到会这么快: 游戏是急着开启未来大牧首的事业线还是怎么?以塞缪尔表现出对我的偏执,就不担心他无心事业一心跟我死磕吗?前有副本任务千头万绪还没整理出个所以然,后有凯瑟琳偷家快手预备放出塞缪尔背后捅刀……这样我还怎么专心搞任务?大反派对主线来说就不重要了吗?! 第五攸沉浸式吐槽,然后一脑门官司的开始计算:回忆任务里“黑巫师”是三天一次治疗,需要五次共计半个月的时间将塞缪尔的清澈提升到3,换成是凯瑟琳的话他得先打听对方的治疗频次和能力水平,还得考虑塞缪尔的配合度才能估算出大致需要的时间,可现在助理小姐的精力都放在调查自己成为哨兵专属向导这件事上,她本身状态也不好,我手上暂时也没有别的调查渠道…… “呵。” 这时,他听到一声轻笑,来自凯瑟琳走后依然保持着“自闭”姿态的塞缪尔。 第五攸忽然意识到:“观测”到现在还没结束? 是的,“观测”的剧情仍在继续。 此刻单人牢房内只剩下塞缪尔一人,窗外暮色降临,一片昏暗之中只能隐约看见塞缪尔的银发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回想起上一次“观测”看见塞缪尔独自一人所作的事,第五攸有点生理不适,不想再重温一遍:“观测”应该是可以主动结束的吧。 还没等第五攸尝试,塞缪尔开口了: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限制我吧?” 他抬起头,似乎在向对面椅子上某个臆想出来的人自言自语: “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并不讨厌你。” “你我是这世上唯一可以理解彼此的人,我从未想过伤害你,也从未想要改变你。” “你排斥我,这是不对的,因为你很清楚自己跟我是同类,试图用否定我的方式来划清界限,你的反应真的很激烈,真的、很疼……” 塞缪尔话语不自觉的停顿,像是陷入某种迷幻的状态,再开口时,语调带上了一丝病态的甜蜜粘稠,循循善诱: “但是,你看呐,又一个向导被我蒙蔽,这么轻易……只有你,能够第一眼就识破我的伪装,‘追逐痛苦的黑巫师’,你无法否认我们之间的共鸣。” “我很抱歉,最后一次没有提供给你满意的痛苦,这是我的错,”塞缪尔的语调更加低沉,直至沙哑,像是要把臆想中的人含在喉咙里融化: “我保证,会出来找到你。” “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很久。 最后一句话未能说完,塞缪尔叹息一声,语气带着遗憾: “又走了……” 话语消散在粘稠的黑暗中,带上了颤抖的尾音,塞缪尔的指尖用力掐住腿上绑的“苦修带”,疼痛让他气息不稳,语气里带上了病态而恶意的期待: “真好奇,当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会是什么表情……” 02 视野亮起,结束了“观测”的第五攸头皮发麻,在商务车凉爽宜人的温度里浑身发冷,忍不住埋怨自己:你好奇什么啊! #这下好了,心理阴影+1 现实里的时间还是太阳正烈的下午,光明驱散了第五攸心里残留的阴冷,他思考着“观测”剧情发生的时间: 我拒绝后紧跟着凯瑟琳的见面请求就来了,说明她今天应该是在“向导互助会”冷餐会的现场,估计是打算直接跟我在聚会上见面的……她想帮塞缪尔说服我,“观测”的剧情至少在前两天,塞缪尔离开的“监管处”的时间还得往前算,要是能拿到他最近的检查报告就好了,可是助理小姐的状态……算了,还是我自己多用“观测”吧。 不想再留下心里阴影的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问道:【可以提前设定好“观测”持续的时间吗?】 系统应声而答:【可以。】 然后又补充一句:【但是没有必要,“观测”生效时意识频道状态正常,玩家可随时让系统结束“观测”。】 第五攸:【……你倒是早说啊,问你就是“在游戏中自行探索”。】 第五攸日常随口怼系统,但这次系统倒没装死,而是问了一句:【你很讨厌塞缪尔和凯瑟琳两位角色?】 第五攸以为系统在跟进玩家游戏态度,不疑有他:【不,只有塞缪尔。】 系统似乎不能理解:【但凯瑟琳的行为已经构成塞缪尔的帮凶。】 第五攸倒是分得很清:【没有凯瑟琳也会有别人,问题出在塞缪尔身上。】为了让塞缪尔离开“监管处”,凯瑟琳的人设都有点崩了,说到底都怪游戏。 系统不再说话了,也不知道它关注的重点到底是塞缪尔还是凯瑟琳。 第五攸觉得塞缪尔简直像个定时炸弹:就没有办法限制他吗?女主暂时出不了场的话,其他攻略男主呢? 这下倒是提醒了第五攸:这么大一个副本任务,肯定有新的攻略男主出场吧? 他决定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核对“银翼”战队的名单。 03 凯特肯定不会自己去完成跟情报贩子的交易,这点小事换个号码加钱下单一份同城速递就解决了,估计达利特是真的很想搭上“黑巫师”这条线,情报提前就传过来了,看数量称得上是诚意满满。 凯特回到一区的时候看到第五攸已经在吃晚饭了,颇为惊讶的看到攸餐后拿着一杯米糊继续喝,这次的搭配有菜蔬,米糊整体呈现清爽的薄荷绿,饶是因为药物副作用没一点胃口的凯特,也觉得看上去味道很棒的样子。 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关于“银翼”战队的两份资料,另一份自然来自哨兵塔,傍晚由向导塔的秘书处转交而来。 虽然凯特一天一夜没休息神情倦怠,但也不想闲着,拿着资料看起来: “银翼”战队不算联络官有正式成员四名,编外成员一名,四男一女共五人,从哨兵塔给出的资料上看都是履历清白,精神状况良好的优秀哨兵。 凯特自言自语:“‘银翼’还有女性哨兵啊,难得……” 她拿起“银翼”唯一一名女性成员的资料,那上面的是一名暗红色短发,有着猫一样玳瑁色眼睛的女性,旁边的姓名是艾米丽·所罗门,是“银翼”战队队长梅尔维尔·所罗门的亲妹妹。 哨兵塔给予的资料上有年龄、身高体重、近几年“精神图景”“清澈度”的变化曲线、近半年来“精神梳理”的时间、几次受伤住院的病历以及一些战绩和获得过的荣誉。从这些信息来看艾米丽·所罗门的“清澈度”保持较为平稳,偶有数值较低也基本跟她受伤的时间相吻合。 这位女哨兵似乎是个风格低调的人,情报贩子也没能挖出多少资料,用些琐碎的东西凑数也没凑出多少篇幅,唯一有用的信息是对方在部队学校毕业,毕业时赶上战争结束,毕业即失业,直到后来加入兄长建立的“银翼”战队。 ——凯特忽然皱了一下眉,这位女哨兵让她有种熟悉感,联系上艾米丽这个名字和一头红发……儿时的玩伴里似乎也有一个名叫艾米丽的邻居小女孩,记忆里对方的确也有一位哥哥……他们家的姓氏是所罗门吗? 过去太久实在想不起这些细节,艾米丽这个名字在西方又太常见,凯特被勾起童年的回忆,一时间情绪变得怀念低落,最终还是放下资料: 就算真是她,分化成了哨兵我也不想跟她相认了。 除了少见的女性哨兵,“银翼”成员里比较引人注目的还有那位刚成年的编外人员,名叫安德森·米勒,有着棕色的卷发和蓝色的眼睛,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从哨兵塔的资料上看安德森·米勒还在读大学,专业是信息工程,一位很有潜力的哨兵,在战队主要负责技术支持。“精神图景”的“清澈度”变化幅度较大,不过考虑他才刚成年,也属正常。 关于安德森·米勒情报贩子那边的资料倒是很有用,上面介绍了他是连锁冰淇淋店《mice》老板的儿子,直到十五岁才出现分化症状,然后在哨兵塔注册,紧接着就成为了“银翼”的编外人员。 两份资料对照着看完,当了两年向导助理的凯特当即下定论: “这小子就是个走后门蹭‘精神梳理’的!” 与只要定期接受精神检查便可以正常生活的哨兵不同,向导在未成年以前一律在向导塔内居住,成年之后也需要服从“向导塔”的安排,这种被大众诟病“严重侵害向导的权益与自由”的行为某种程度上也算不得已,因为向导的数量实在太稀少,而没有向导,哨兵本身就会成为社会问题。 但即便有向导塔的强制管控,也仅能保证登记在册的哨兵每个月得到一次“精神梳理”,因此,与向导的应收尽收不同,成为哨兵塔的注册哨兵是有门槛的,这个门槛往往就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公职人员更不必说。还在读大学的安德森·米勒自然不满足这个条件,只能说家里有钱就是好。 安德森·米勒之后下一个引起凯特注意的是阿瑟·昆西,因为他有一个向导妹妹,而且目前就在向导塔! 照片上的阿瑟·昆西有着金棕色的细长卷发,看上去很有几分痞帅。出身很普通,不过一个看似普通的工人家庭里两个孩子一个是哨兵一个是向导,听上去反而显得很不普通。哨兵塔提供的资料甚至都没提到他的妹妹杰西卡·昆西,还是情报贩子的资料揭露的,除此之外就没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搞笑的是情报贩子花了大面积的篇幅描述他是怎么在酒吧战无不胜的,似乎是个情场老手。 一连看完“银翼”三个成员的资料,凯特陷入茫然,因为从这三个引起她注意的哨兵资料里,完全没能够找到“为什么会选择‘银翼’战队”这个问题的答案。 凯特皱起眉:“我是被骗了吧!” 这话没头没尾的,第五攸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两份资料:“重点在这两个人身上。” 凯特汗颜:攸一上来就抓住了重点,而自己抓的全是非重点。接过资料翻开—— ----------------------- 作者有话说:塞缪尔的受虐倾向是后天造成的,他的内心很清醒,现在表现出享受是因为觉得第五攸不可能逃脱他的掌控,这些只是小清趣,假如最后塞缪尔真的控制了攸,不需要再依赖疼痛压制精神问题,塞缪尔的受虐倾向就会消失,当然,他也不介意偶尔陪攸玩一玩。 第42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6 01 光从外表来看,诺曼·亚尔维斯是凯特最讨厌的那类哨兵: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4节 照片上的男人黑发绿眸,半长发和胡茬显得他不修边幅,锋利的眉骨和幽深的眼眸透着阴沉和危险。 关于诺曼·亚尔维斯的两份资料都不多,近半年“精神梳理”的数据中规中矩,情报贩子的资料也只是多了一条退役军人的记录,好笑的是资料里有大量与“黑巫师”相关的内容,因为他是这段时间酒吧的话题中心。 ——凯特看到这里腰都坐直了,仿佛遭人偷家:“诺曼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会被一起编排?” 第五攸:“?” 他没想到凯特的关注点在这里,发出灵魂质问:“我不是一直都被跟各种哨兵凑对编排吗?”比如“哨向论坛”里“巫师追随者”话题下的帖子:《如果一定要从哨兵中选一个,你们觉得谁能配上“黑巫师”?》就是其中的集大成者。 凯特被问得噎住:“……”无法反驳。 然后底气不足地表达反对意见:“但好歹都还是有互动的哨兵……” 第五攸:“?” 再次灵魂质问:“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凯特:“……咳咳。”战术喝水。 闲暇时的消遣就是看别人给雇主组cp这种事还是不要让正主知道了吧…… 她赶紧翻下一份资料以示此事翻篇: 梅尔维尔·所罗门的资料同样也不多,照片上金发碧眼的男人五官端正,长相正派,“清澈度”的数值十分优秀,甚至比他的妹妹艾米丽·所罗门还要稳定,同样有一条退役军人的记录。 凯特觉得自己琢磨出来了:“他们都是退役军人,这事跟军方有关系?!” 凯特以“我逐渐明白了一切”的口吻道:“可是他们已经退役了,难道退役只是一个障眼法,他们实际还在执行军方的任务?目的是什么?难道他们是军方派出笼络你的美男间谍?!” 第五攸:“……” 其实刚才凯特那句“被编排的哨兵都是有互动”的话被第五攸听进去了,他已经知道诺曼就是攻略男主之一,不出意外这将是第五攸接触到的第三位攻略男主……自己曾经跟他有过互动?可“攻略列表”里诺曼的攻略值是0。 如果这是一名跟“黑巫师”接触过,却依然宛如陌生人的攻略男主,那情况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两个主线里的重要人物,游戏却设置他们互相接触却什么都没发生的废水剧情?第五攸想到的可能是,在跟诺曼正式认识之后,两人之前接触过的剧情才会显现出作用。 正在思考,第五攸就听见凯特这段发散到没边的话,顿时无语,微叹了口气给她解释:“你觉得‘银翼’这个战队的核心是谁?” 凯特把资料递回去:“梅尔维尔吧,他是队长。” 第五攸把梅尔维尔的资料放在中间,其他人围他一圈:“以梅尔维尔为核心,艾米丽是他的妹妹,不能仅用利益来衡量。但是其他人:阿瑟本身接受过专业训练,是一名合格的战士,而且他有身为向导的妹妹,战队五人‘精神梳理’的问题解决了。” 虽然当局强压向导为哨兵们的服务,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当局也管不了摆烂的向导,向导里有自己人才能保证“精神梳理”的质量。 身为向导助理的凯特很轻易就理解了,点点头继续听讲。 第五攸又指向安德森:“看上去拖累战队的战斗力,但只是一个编外成员,仍需服从队长的安排,执行任务总有风险,不需要开口,他家里总会想要为他的安全问题出份力,资金问题解决了。” 凯特受到启发自行往下分析:“……而他们所处的‘快速反应部队’由军方牵头建立,不直接隶属却又关系密切,退役也没有浪费曾经的人脉。” 凯特看梅尔维尔的眼神都变了:“看着这么正派实际上却这么会算计。” 第五攸看了凯特一眼:他其实没有贬义,助理小姐对哨兵的厌恶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凯特拿起诺曼的资料:“那他呢。” 第五攸看着照片上显得有些阴鸷的诺曼·亚尔维斯,眼神毫无熟悉感地说道:“他比较特别,在团队的定位很特别,在梅尔维尔眼里也很特别。” 凯特没太听懂,但这次第五攸就没有为她解释了 02 其实第五攸手里还有第三份资料,虽然不是专为“银翼”战队收集的,却“碰巧”也提到了: 兰斯提供的“有首都关系背景的势力名单”。 在凯特回来前,第五攸查看不记名手机时收到了这份资料,兰斯十分尽心的注明了这些势力都是怎么被发现的,暴露的时机往往都跟官方在七区的行动有关,其中也提及了官方的行动执行人员,“银翼”战队几人的名字位列其中。 在发现诺曼是攻略男主之一后,第五攸随口问了一句系统:【他以后的成就是什么?】 系统:【功勋卓著的军方战神。】 第五攸:【……?】 第五攸:【他不仅退役了,战争也结束了。】 系统不答,于是第五攸只好认为未来战争还会爆发,然后他想起自己漏了好友兰斯:【兰斯以后有什么成就?】 系统:【……黑手党教父。】 以兰斯现在的职业,这倒也是应有之意。两个攻略男主在同一个地方活动,且彼此是敌对关系,让第五攸有种七区将会是后面某些关键剧情发生的舞台的预感。 不过…… 第五攸:【你刚才为什么犹豫了?】 系统:【……】装死。 第五攸:【啧。】 // 第五攸对诺曼十分在意,不仅因为他是攻略男主之一,还因为第五攸想不通为什么梅尔维尔和诺曼一起退役。 他们退役的时间非常巧,就在战争结束的前夕,胜利的果实正好一口都没吃着。以梅尔维尔表现出的深谋远虑,这种错失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于是一同退役的诺曼就显得很醒目。 诺曼的照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桀骜不羁,看上去就像个不听指挥的刺头,让领导者很头疼的游离于团队之外的不适配者。但梅尔维尔这个极其合格的领导者不仅跟他一起退役,退役后组建新团队也带着他一起。 第五攸隐约感觉到梅尔维尔和诺曼之间存在某种密切的联系,但信息不足难以推测。 最终他对凯特说道:“要弄清楚他们退役的原因,重点查诺曼,他身上有可能背着什么处分。” 凯特立刻思考起执行层面的问题:“这些不是会轻易外传的消息,恐怕要找哨兵塔甚至军方去打听了,他们给的资料上完全没提,怕是不好下手。” 第五攸思索着可用的渠道,动作忽然一顿,开口道: “不,最‘准确’的一份资料我们还没有拿到。” 凯特惊讶:“什么?” 第五攸抬头看向她:“向导塔的调查资料。” 在三方势力彼此掣肘的情况下,哨兵塔推上舞台焦点的哨兵战队,向导塔想必也很关注,会把他们查个底朝天,而且肯定很乐意分享给“黑巫师”。相比较哨兵塔的遮遮掩掩,情报贩子的真假难辨,这才是真正准确而完整的情报。 凯特想通这一点,一时间身体的不舒服都忘了,当即拿出手机:“我这就联系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 看着凯特行动的第五攸却忽然神情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等等!” 差点打通的凯特赶紧手忙脚乱地按掉了,抱着手机惊魂未定地看着第五攸:“怎,怎么了?” 第五攸直接站起身:“一般这些档案资料在哪里可以看到?” 凯特:“呃……电子档案室?跟电子借阅室是同一个地方。” 十二楼,图书馆的旁边。 第五攸:“我要去那里查。” 凯特:“啊?哨兵的档案不会在向导塔的档案室吧……额,你是说向导塔查到的‘银翼’资料在那里有备份?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发过来?” 但第五攸已经起身出门,空荡荡的豪华公寓内只剩下满头问号的凯特,愣愣地看着已经关上的外门,半晌,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也没发烧啊…… 怎么就突然跟不上思路了呢? 此时已经乘坐电梯前往十二层的第五攸,幽黑的眼眸出现追求一个清晰目标的坚定: 我之前竟然没有想到…… 向导塔的电子档案室里也许有哨兵的资料,也许没有——但一定有向导的资料。 而“黑巫师”自然也应该身在其中! ----------------------- 作者有话说: 诺曼,最熟悉的陌生人,第五攸依旧没能想起他来,望允悲~ 助理小姐,一款可以线下近距离接触正主的粉头子,不过助理小姐只在虚拟世界喜欢看“all攸”,现实里是毒唯。 第43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7 01 电子档案室内,第五攸坐在电脑前登陆账号点进搜索栏: 搜索关键词:第五攸 not found。 第五攸敲键盘的手一顿,然后换了个关键词:黑巫师 not found。 怎么会没有? 他删除关键词,停顿了一会儿,重新搜索:第五 not found。 再次删除,搜索:攸 界面停顿一秒,终于刷出一份个人档案: 【姓名:攸 性别:男(向导) 生日:2048年10月1日 年龄:19 注册时间:2062年3月4日 分化时间:2055年7月】 第五攸的手缓缓离开键盘: 我十四岁才注册进入向导塔,但七岁就已经分化成为向导了…… 随着档案信息映入眼帘,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刷新: 【解谜进度:11.5%】增长为【解谜进度:15.5%】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5节 【系统(中级):330/500】增长为【系统(中级):370/500】 “第三性征人群”的分化往往伴随青春期的发育同步进行,十多岁开始出现症状,十五六岁时分化完成:向导的标准是能够凝实“精神触梢”,哨兵的标准是激素水平达到标准线。 ——这是一般情况。 有一般就会有例外,比如十五岁才开始分化的安德森,以及七岁就分化的“黑巫师”。 研究者对此的评价分外两派:一派认为提早分化更好,不仅方便塑造认知接受身体变化,也为适应力量留出充裕的时间。他们认为“第三性征群体”能力的增长止步于成年,因此更早分化的人提升能力的时间更久更具“天赋”;另一派认为正常分化更好,相信没有外力干扰自然而然的发生,才更有利于“第三性征群体”的状态稳定。 而让第五攸在意的是: 十四岁才注册进入向导塔,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我的“身份”都没有暴露,本身七岁分化也不符合普遍认知,所以,到底是怎么确认我的分化时间的?甚至都精确到了月份……2055年的7月份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表现出的异常十分明显,成为后来调查的指路明灯? 第五攸微微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他在回想半夜发病那次触发的“回忆”: “他”当时的感官和认知几乎完全被身体的痛苦所淹没,无法判断自身的年龄和所处环境……“回忆触发”的条件是状态相似,是否可以将那次夜半发病视作“回忆”里病痛的延续?断续听到的话语表明身边有人在关注自己的情况,谈论的语气却像是根本不把他当作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人,而是一个有价值的器材,损毁可惜,但也不能随便为他去打扰“院长”。 第五攸并不能完全记起当时的“回忆”,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孤独和悲伤是无法错认的:自己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情和慰藉。 在见兰斯之前他的状态无暇顾及“回忆”,状态回复之后又不愿去想。 ——这是“黑巫师”留在这具身体最深刻的阴影,就连失忆的第五攸都下意识回避了。 疑似被当作“实验器材”的经历,延续至今仍会发作的病痛,仅有一小瓶效果不明的药片而未见其他治疗措施……自己曾经参与过某个实验项目,而“病痛”则是项目成果的“副作用”? “黑巫师”……是人为干预的产物? 一瞬间第五攸的肢体不自觉地震颤,仿佛被某种黑暗腥臭的内幕所笼罩,咬牙定了定神才能继续往下思考: 可以初步认定是针对向导的实验项目,极大概率非法,内容未知,效果未知,疑似造就了“黑巫师”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我注册进入向导塔5年,频繁且成果斐然的任务让我坐稳了“第一向导”的称号,我在这五年的时间里都处在外界的视线内,这项实验应该发生在我七岁分化后和十四岁进入向导塔之前。 而现在十九岁的第五攸,精神状况堪忧,身边也未见有别的亲人……我是否还存在有亲人?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这项实验的存在?能否找到实验相关者的下落?是否……还有人知道“我”曾经遭遇过这样的事? 第五攸的脑海里浮现出dr.陈的身影,他是目前已知对“黑巫师”了解最多的人 ……dr.陈对我的帮助会不会跟这有关? 第五攸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档案上,这份档案第二个引起第五攸注意的是他的“名字”。 “第五攸”,第五是姓,攸是名,这是一个东方的名字,而他正好也是一副东方人的长相,身边的人里也有dr.陈这位同样东方外表的人存在,因此他之前从未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注意。 但在向导塔官方的档案里,他却是有名无姓。回想起之前的几次任务,不管是外界对他的称呼还是助理小姐对外宣称都是称呼他的外号:“黑巫师”。 他的姓氏似乎成为了一个被掩盖的禁忌。 2055年7月份发生的事,疑似参与非法的实验项目,自己的姓氏被掩盖的原因,这是当前需要调查的三个方向。 02 第五攸尽量让自己挣脱角色以“玩家”的视角去看待,但仍不可避免的情绪变得灰暗阴沉。 “解救向导”任务里被抓捕向导后续的去向,助理小姐现在无暇去关注,等她再腾出时间恐怕就不一定能打听到了…… 经过今天应接不暇的事态冲刷,这件事的优先级一再降格,第五攸现在的思考也只是让自己换换脑子: 其实如果能确认dr.陈的意图,让他帮忙打听应该更容易吧…… 第五攸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转移注意力失败。 情绪被压制之后的反弹更让人难受,仿佛有一团郁火以种种负面情绪为燃料,逐渐涨满整个胸腔,极度的烦躁憋闷只想通过极端的伤人或自残来发泄。 我……不可能完全不受角色的影响……第五攸握紧拳让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忍得手臂都在颤抖: 但……也绝不能完全被角色控制…… 曾经体会过的,“黑巫师”的发泄方式……伤人和自伤,给予精神层面最直接的刺激,极致的疼痛……而痛快…… “黑巫师”太依赖“追逐痛苦”了…… 他的心理翻涌着郁气和恶意,不受控的想起塞缪尔,内心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喑哑而诱惑的低语: 你跟我是同类…… 第五攸咬牙切齿:真是……阴魂不散…… 哈……躁郁压抑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 你想离开监管处……? 一瞬间他像是回到了那间阴暗逼仄的单人牢房,对面银发白袍的“塞缪尔”神态病态而扭曲,眼瞳翻涌着污浊的恶意。 “你太贪心了,”他仿佛仍坐在那张精神治疗时的椅子上: “如果只是谋求离开‘监管处’,以凯瑟琳对你的好感,不到一个月就能如愿。” “你却附加了‘见我’作为条件,让凯瑟琳将重点放在离开‘监管处’之后,担心你会受到二次打击,不惜请求跟我私下见面。” 对面“塞缪尔”神情微变,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漏洞,而他心里满是反将一军的快感: “换句话说,只要我能让凯瑟琳认为你只会被我肆无忌惮的伤害,她就会拖延你自由的时间。” // 留在套间里的凯特担心被监控看到她无所事事,假装自己进房间整理衣服,等真的拉开衣柜门后,她又习惯性开始思考:这几件衣服过时可以扔了,精品店送来的当季新款有没有适合攸的? 这时,手机上接到了攸打来的电话,她赶紧接听: “凯瑟琳想要私下见面的请求,你回复了吗?” 凯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切换到邮件界面确认。 “没有。”凯特一边回答一边想着:该不会他准备答应? “拒绝,然后帮我捎一句话给凯瑟琳。” 凯特莫名有些紧张:“好,你说。” 电话那头,有些失真的声音吐露刻薄之语: “让他烂在监管处。” 03 联合政府首都·四区 “向导互助会”举办的冷餐会现场。 聚会已近尾声,参加聚会的人里不乏名流富商和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这一个非盈利的组织倚靠众多向导会员抱团,正稳步争取自己的话语权。 参加者大多数并不知道“黑巫师”曾应允要来参加,因此也就不会有失望的情绪。 聚会现场二楼一处僻静的休息区,凯瑟琳险些打翻桌上的香槟,气得胸口大幅起伏。 “请小心,”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收拾溅出的酒液。 发送的请求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矜持的按捺下想要催促的想法,她从宴会开始等到了宴会结束。 最终等来了一句恶毒的宣告: 让他烂在监管处。 “黑巫师”知道自己因何要求见面,他仍在关注塞缪尔的情况,嘲弄地看待自己伤害过的人,如同看待一条挣扎的弃犬,再恶意地踢上一脚。 不能让他们见面! 凯瑟琳隐隐咬牙:也不能让塞缪尔知道“黑巫师”这句话! 她其实从未跟“黑巫师”当面接触,却已经从各种渠道了解过他的为人,如今对这位性格恶劣的“第一向导”的最后一点期盼也已破灭。 凯瑟琳在短暂的愤怒失态后找回了坚定优雅的气度,起身冷静吩咐道: “‘黑巫师’不会来了,回去吧。” 管家般严肃持重的助理欠身:“是。” ----------------------- 作者有话说:“黑巫师”是不会因塞缪尔而动摇的,他的痛苦虚无却坚实,没什么解构的余地。 第五攸却是在不清楚事情全貌的情况下接收到了“黑巫师”的痛苦,加上之前回忆任务的经历,让塞缪尔变成了抹不去的阴影。 塞缪尔执着的对象就是第五攸,攸当时不成熟的应对给了他旖旎的幻想和掌控的自信。 第44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8 01 挂断电话,第五攸缓缓垂下手,感受着自身的情绪如潮水般涨潮之后又退却,一时间状态变得有些空茫。 我为了发泄情绪……坐实了本就对我不满的凯瑟琳的坏印象,但她的立场在塞缪尔那边,只要我不打算妥协,在“角色扮演”的压力下,这也是迟早的事…… 他微微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 ——忽然,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窥探感刺中了第五攸。 他蓦然转头,看向电子档案室的入口处。 “啪嗒!”入口处的服务台后面,年轻的管理员受惊之下没抓稳手机,“罪证”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在偷拍“黑巫师”。 管理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顷刻间浸湿身上的衬衫,凝固的视线盯着地上的手机,僵硬如雕塑。 第五攸起身往外走,经过僵硬不敢动的管理员时停下,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角落的监控,抬手,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而致命地虚点了一下管理员。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管理员惊恐地哆嗦起来,混乱地看向离去的“黑巫师”又转向角落的监控,下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监控室。 看到监控里的画面,前辈随手帮忙把电话听筒递给新人。 新人却没接:“……他会被开除的!” 新人想联系“黑巫师”的司机,但“黑巫师”出门时司机没空,他回来后新人又没时间,得不到一点宽慰的新人状态急躁而焦虑,一时共情了那个管理员。 前辈莫名其妙看了新人一眼,哼笑一声,把听筒丢在新人身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6节 “别说我没提醒你。别忘了你上次做过什么,既然站了队,那就站稳了。那人照片不知道拍成功没有,万一照片流出去,万一‘黑巫师’下次想起这事,哼……你就可以陪他一起去投简历了。” 新人焦躁混沌的眼神一瞬间清醒了,仿佛也被自己刚才的决定吓到,拿起话筒拨号的动作都有点颤抖。 02 联合政府首都·首都塔 今天天气很糟,正值中午时分,空气沉闷,黑云卷的尤为诡谲,泥土散发出一股怪味,一场夏季的暴雨酝酿在即。 “银翼”战队的队长梅尔维尔·所罗门驱车抵达首都塔,从冷气充足的车内进入闷热潮湿的空气中,颇感难受的呼了口气。 运气不错,来的时候没在门口遇到游行示威的人,大概是午休去了。 进入首都塔一楼大厅,出示证件跟前台确认预约,通过闸门,乘坐电梯登上六楼,哨兵塔的负责人,部长韦伯斯特·埃尔罗正在露台那里等他。 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是个身材硬硕长相普通的男人,很没有架子的起身主动跟梅尔维尔握了握手:“好久不见,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神情尊重而亲近:“好久不见,队长。” 韦伯斯特顿时笑了:“我已经不是你的队长了。” 梅尔维尔神色正经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是。” 韦伯斯特笑着伸拳捶了一下梅尔维尔的肩,一点也不墨迹的直接把一份档案递给他: “想必你已经知道今天喊你来是什么事,这是你们新成员的档案。” ——那是“黑巫师”的档案。 梅尔维尔接过来,没忍住好奇的当场翻开:上面只有最基本的信息,甚至档案照片都没有。 他不以为意地合上档案,抬头看向韦伯斯特,难掩激动地说:“我直到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向导塔竟然愿意让‘黑巫师’当我们的专属向导?!” 韦伯斯特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并示意梅尔维尔也坐到对面:“向导塔最近在防备华国那边的刺探,把‘黑巫师’送来避风头,研究院那边还有项目离不开他,最后商量出的结果就是让‘黑巫师’当战队的专属向导,正好你们也在申请向导……” 他眨了眨眼:“干脆便宜自己人。” 韦伯斯特几句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个清楚,顺便在言外之意里把不好讲明的事也暗示了清楚:“黑巫师”只是暂时在银翼挂个名,有需要还得去研究院做项目,而平时银翼众人除了例行的保护外,还得防备华国那边的刺探。 以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需要配合哨兵塔和军方的一些行动。 因为战争结束不久,秩序还未完全恢复,快速反应部队基本没有所谓的假期,任何时候接到命令就得出动,除非负伤住院。哨兵的精神隐患本就比普通人更大,又是这么紧绷危险的岗位,于是哨兵塔跟向导塔经过协商推出了“专属向导制度”:满足条件的作战小队可以向向导塔申请一名随队向导,专门负责维护战队成员的“清澈度”。 听起来很美好,但这项制度实行三年,拥有专属向导的战队不到五支。 尽管“银翼”战队成为少数能够享受到这项福利的战队,实际细究起韦伯斯特的那番话——原本应当处于辅助地位的向导一跃成为主导地位,“银翼”全员完全是在配合他,听上去简直本末倒置。 然而,韦伯斯特和梅尔维尔对视了一眼,两人达成共识—— “银翼”和哨兵塔这次占了大便宜! “那么,我的任务完成了,”韦伯斯特拿出手机:“接下来的事就由‘黑巫师’的助理跟你接洽,我这就让她过来。” “好,”梅尔维尔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 距离梅尔维尔和韦伯斯特会面地点不远的等候室内,凯特的胸口正以不正常的频率起伏着。 她呼吸急促,却依旧觉得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手用力扣住座椅才没栽下去,光怪陆离的视野里,一会儿是医院刺眼的手术灯,一会儿是葬礼上痛哭至晕厥的母亲,耳边仿佛是医疗监控的报警声连绵成尖锐的一片。 凯特知道自己这是犯了ptsd,咬牙一声不吭的等待身体缓过来,却感觉耳边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心跳把自己往沉溺的更深处拖拽。 最终惊醒她的是手机收到讯息的提示音。 凯特:“——!!” 她如溺水初醒般大口抽气,胡乱摸出了手机,眼睛只看得见白茫茫一片,过了好几秒才恢复视野: 是通知她前去汇报的短信。 凯特慌忙站了起来,鞋跟太高还差点崴了一下,抚平衣服,又拍一下自己的脸,拿出一面小镜子,她现在的脸色肯定非常糟糕,幸好妆化得浓,不太看得出来。 露台这边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和“银翼”战队队长梅尔维尔两人等了几分钟,便看到一个穿着淡灰色职业套装,脚踩高跟鞋的棕发女性拿着一份文件夹朝这边走过来。 梅尔维尔礼貌的起身等待对方走到自己面前。 // 此时,身处向导塔内的第五攸开启了“观测”: 唔,时间卡的正好……额,助理小姐这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黑巫师”的助理大约三十岁,化着浓妆,绷着表情,看上去不太好相处,她看着金发碧眼五官端正的梅尔维尔,视线上下扫视,然后傲慢地挑了一下眉,伸出手: “你好,我是‘黑巫师’的助理凯特·康斯坦斯,很高兴见到你,‘传统帅哥’。” 梅尔维尔感觉到莫名其妙的敌意,有些迟疑的跟凯特握了手:“……很高兴见到你,我是银翼战队的队长梅尔维尔·所罗门。” 梅尔维尔在之前解救向导的行动中曾跟妹妹艾米丽一起见过这位“黑巫师”助理,当时他们忙着照看阿瑟,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小风波。之后她跟在“黑巫师”身后没什么存在感,梅尔维尔也就对她没多少印象,甚至因为“黑巫师”救了阿瑟的缘故对她抱有好感。 而此时这位助理小姐微抬下巴站在梅尔维尔面前,还很不礼貌的刚见面就给他取了个外号。 一旁的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皱了皱眉,开口道:“等‘黑巫师’正式成为‘银翼’的队员,相关事务完全由‘银翼’战队负责,想必你已经汇总整理好了。” “是的,”凯特露出一个客气冰冷的微笑:“不过很抱歉,目前我还没有接到通知。所以,一直到向导塔正式通知我为止,“黑巫师”的事务都会由我跟进,当然,我也会及时通知这位所罗门队长,以方便你们配合。” 凯特让哨兵塔负责人碰了个软钉子,然后微笑着打开带来的文件夹,对梅尔维尔道: “‘黑巫师’目前的固定事务包括两周一次的身体检查和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研究院那边的项目因为被推后的缘故暂时没有时间表,若有变动我会及时通知。除此之外不固定的事务主要是应对哨兵塔的求援,这方面大概就不需要我来通知了。” 凯特略顿了顿:“……所以今天我来的主要目的,是跟你确认‘黑巫师’正式加入‘银翼’之前的准备工作。” 韦伯斯特和梅尔维尔两人都有些懵: 此刻在场三人,韦伯斯特是哨兵塔的负责人,梅尔维尔是哨兵塔注册哨兵,还是快速反应部队的战队队长,而凯特只是个被雇佣的助理。这么说倒不是歧视凯特的身份,而是一对比就能明显发现凯特此刻的高姿态十分不合常理 ——她只是被叫来做汇报的,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向导塔的特别代表在指导工作。 韦伯斯特立刻想到之前那场本不该举行的会议,怀疑是向导塔不甘心就这么交出“黑巫师”,故意让这个助理来彰显存在感。梅尔维尔对上层之间的纠葛没那么清楚,作为要跟“黑巫师”实际相处的人,他想的是这个助理的行为代表着“黑巫师”的态度。 于是韦伯斯特暂且按兵不动,梅尔维尔则是略作退让,顺着凯特的话道: “请说。” 凯特毫不客气:“首先,要有一个专门的治疗室。我看了你们房子的结构图,一楼靠南的那个房间采光和面积都符合要求,麻烦腾出来,这两天就会有装修队上门。” 梅尔维尔略作回想,那个房间好像一直被他们当储藏室在用,于是并不为难的点点头:“好的。” 凯特:“然后把二楼东边第二个房间腾出来,我们要把它改造成‘黑巫师’的房间。” 那个房间属于战队另一个成员安德森·米勒。 梅尔维尔明显顿了一下:“……好的” “以及,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凯特合上了她的文件夹,看着梅尔维尔的蓝眼睛,脸上是一种理所应当的神气:“希望你们所有人都熟记《向导保护法》,当然,鉴于你们提交专属向导申请已有三个月,相信你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对吗?” 嘴上说着“相信你们做好了准备”,语气是“你们没准备好试试”。 梅尔维尔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脾气甚好地点点头道:“请放心,我们会尽力提供一个让‘黑巫师’满意的环境。” 凯特皮笑肉不笑:“最好如此。” 交代完毕,凯特煞有介事的跟两人告别离开,踩着高跟鞋,腰背挺得笔直。 转过一个拐角,凯特忽然一个踉跄撑住了墙,脸色煞白,呼吸声都有些勉强,缓了好几秒才重新直起身,尽量自然的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助理小姐今年26岁,状态不好+妆化太浓给显老了。 第45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9 01 露台上的两人看着凯特离开,彼此对视一眼,韦伯斯特出言安慰道:“别放在心上,我见过‘黑巫师’,他没有他的助理这么讨厌。” 梅尔维尔看起来并不在意,还有心情开玩笑:“感谢阿瑟,如果没有他对自己妹妹不遗余力的吐槽,也许我刚才就绷不住了。” 韦伯斯特很欣慰:“看来你们已经有经验了,那就好。” 梅尔维尔准备告辞:“这次真是谢谢你了,队长。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路上小心,”韦伯斯特道:“把握住机会,有空可以跟‘黑豹’战队多交流交流。” 韦伯斯特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梅尔维尔却像是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转身的动作生生停住,有些诧异的看向韦伯斯特。 哨兵塔负责人冲他点了点头,笑意不变。 最终梅尔维尔转身离去时,表情略显迟凝。 他抵达首都塔时没有遇到游行示威的人,出来的时候却碰上了。 大约有三十多人,性别年龄各异,在首都塔护院围墙上喷涂鸦,举着牌子喊口号示威,不远处有推着小推车卖冰镇饮料的小贩。 他们牌子上的标语是“拒绝精神病担任公职”、“我们不需要这样的进化方向”“向导没有义务为哨兵服务”以及“拒绝蒲公英” 梅尔维尔开车经过的时候,一枚彩弹砸在了车上,梅尔维尔戴上墨镜升起车窗,沉默的离开。 02 向导塔内,结束了“观测”的第五攸默默扶额: 平时不显,在哨兵面前就会反应过激,但又掩饰的很好让人觉得她是为人刻薄而非故意针对,她自己恐怕注意不到吧…… 算了,助理小姐本来状态就不好,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不知道已经被雇主发现性格缺陷,并为她定好了后续的安排的凯特,回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我刚才被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叫去了,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和颜悦色的跟我说话,我的待遇都涨了。” 凯特在落地窗前的沙发组侧面坐下,表情很有些幸灾乐祸:“而且还让我转告你接下来的一周都不会安排别的事务,可以好好休假……呵,事到临头终于知道急了。” 向导塔给“黑巫师”物质上的待遇没得说,但在精神层面,认可、关心、尊重这些则几乎没有,这倒不是说上层歧视“黑巫师”,实际上他们相当重视,以一种冷冰冰的利用态度。 因此就算凯特讨厌哨兵,看到向导塔上层迫于压力放低身段做些常规意义上的关系维护和拉拢时,还是有种扬眉吐气的得意: 你们不来讨好,有的是人愿意! 助理小姐好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像反派身边沾沾自喜的小弟……第五攸有些想笑,同时也惊讶于凯特精神状态的起复速度。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7节 凯特的好消息还没说完:“而且他们终于‘想起’要补上你成年时就该给的那套房子了,我看中了二区地段超棒的一套复式别墅!本来这不在可选范围内,但现在时机特殊,我觉得能拿下!” 第五攸捧场:“哇哦……” “然后还有这个,”凯特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在攸的捧场下一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气势:“向导塔调查的资料!虽然他们没能查出梅尔维尔和诺曼到底为什么原因退役,但我们扒出了诺曼身上一个大问题!有了这个把柄,‘银翼’全队都得被拿捏得死死的!” 第五攸相当配合的没有翻开资料看,而是问道:“什么问题?” 凯特就等他这句话: “‘十七岁以下的向导不得成为精神治疗师’啊,这条规定就是因为诺曼·亚尔维斯才制定的!” 这件事说来其实算诺曼倒霉。十六岁的精神治疗师迷恋上了自己的患者诺曼·亚尔维斯,求爱无果之后在治疗过程中直接对诺曼的“精神图景”下黑手,试图强行修改认知。结果当然是失败了,诺曼遭受严重精神损伤几乎失控,而向导本身也遭到反噬精神受损。 这件事闹得不算大,消息的传播被向导塔及时遏制。面对哨兵塔的严正抗议,向导塔以“未成年人+向导自己也受了伤”为由推卸责任,最后制定了这么一条规定来应付哨兵塔。 凯特都有点懊悔:“我应该想到的!当时向导塔为了息事宁人,还曾想让你去治疗他,但被诺曼本人拒绝了——连‘黑巫师’都拒绝,他还能找哪个向导?进系统扒了一遍向导塔近一年的记录,果然发现诺曼至少半年没做过‘精神梳理’了!” 原本就精神状况恶化到需要单独治疗,还倒霉遇上个神经病向导致使“精神图景”进一步受损,再加那之后排斥向导半年没做过“精神梳理”,他还能保持这个数值?凯特敢以自己的工作担保诺曼的资料绝对是作假! 站在第五攸的角度来说的确算是意外之喜,更重要的是这也解答了他的一个疑惑: 原来如此,怪不得梅尔维尔愿意趟这趟混水。 第五攸在心里对自己的推测点点头,然后对凯特说道:“正好我要搬去‘银翼’的住处,之后你也休假吧,有事直接线上告知我就行。” “啊?”凯特差点被这个转折闪到了腰,表情一瞬间是反应不过来的呆滞,然后赶紧推辞:“不不不……我不用休息,我已经好多了!再吃点药回去睡一觉就……” 第五攸强调:“休假,之后会有别的事让你做。” 凯特知道他这么说就是已经决定了,一时间有点高兴和感动,也有点不放心,还有点懊恼,百感交集之下想说点什么,看着第五攸平静的表情,又觉得感性的话说着也没意思。 休假啊…… ——来自社畜的顶级期望。 凯特当场就开始畅想起来了:远的地方估计不行,要防备临时有事,但至少能带妈妈去三区滨湖公园逛逛吧…… 及时拉回发散开的思维,凯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开始思考休假前工作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最近的工作也就是跟“银翼”的队长交接,凯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过程,回想起哨兵塔负责人和梅尔维尔·所罗门的每一次神态反应,嗯,应该没有别的值得在意的地方了。 她觉得不管“黑巫师”去哪都是对方占便宜,所以并不关心对方的反应,但是第五攸对梅尔维尔·所罗门的评价很高,于是她难得反过来思索了一下对方可能会对这次会面的评价。 第一印象是相互的,“银翼”队长也会通过我来初步了解攸的吧…… 于是—— 凯特:“……” 凯特:“!!!” 她倏然坐直了,神情呆滞的对抬眼看过来的第五攸说道: “我好像干了蠢事……我在‘银翼’队长面前败坏你的形象了!” 第五攸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第五攸的惊讶,形象一点来说就是看到一个被设定在每天早晨五点钟响的闹钟,虽然有点烦,但也知道这不是闹钟本身的错,所以没有迁怒。然而某天这个闹钟却突然对他说:“啊,抱歉,我这么早闹铃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这种次元壁被突破的惊讶。 见第五攸只是看着自己,似乎对她一惊一乍的反应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凯特有点急了:“我当时表现得太趾高气扬了,那个梅尔维尔……还有哨兵塔负责人,他们肯定要把我的行为算在你头上!” 到底是要去别人的地盘,就算攸再厉害,他也是个会累会受伤的人,至少不能刚一见面就拉所有人的仇恨值啊! 凯特急得站起来,双手握拳却无处施力,神情懊悔,像是恨不得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巴掌。 而第五攸此刻还在次元壁被打破的惊讶中:助理小姐的自我意识这么强?还会反思自己的行为? 助理小姐满脸焦急惊慌,但第五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于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这句话像一瓢冰水把凯特浇透了,她一下子僵在那里: 两年前的大雨中,跟喝得烂醉的自己定下约定的攸,一如他此刻平静的模样。 凯特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内疚。 第五攸:??? 第五攸:我没骂她啊? 他赶紧开口转移话题:“资料上没有查到别的事了吗?” 03 梅尔维尔开车回到“银翼”小队分得的那套独栋公寓时,脸上已不复之前喜悦,半是因为“黑巫师”助理糟糕的态度,半是因为韦伯斯特最后那暗示性的话语。 天空愈加黑沉,雨却迟迟没有降下来,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梅尔维尔心事重重的进门上二楼,看到自己的妹妹,同时也是战队唯一的女性成员艾米丽·所罗门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到他回来,低声打了个招呼。 梅尔维尔走到她身边:“今天怎么样?” 艾米丽摇了摇头:“很糟,他一天没有出过房门了。” 两人看着那扇紧闭的、略有破损的房门,难言的忧虑在沉默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问他:“今天找你去是有什么事?” 梅尔维尔回答得略有迟滞:“……我们要有向导了。” 艾米丽顿时看向梅尔维尔:“这么突然?这是一件好事……”她随即看到兄长的脸色:“不太好吗?” 梅尔维尔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艾米丽转过头继续看着诺曼的房门:“上帝保佑,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梅尔维尔只能说道:“但愿如此。” 他有一双明亮的蓝眼睛,皱眉担忧的样子十分恳切。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有点迟疑的声音:“呃……抱歉,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 梅尔维尔和艾米丽都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战队的编外成员,才刚十八岁的安德森·米勒正站在那里。 他似乎有点不自在和紧张,语速都加快了:“我刚看到队长的车上被人砸了彩弹,不放心所以……呃……要不我还是下去吧……” 梅尔维尔喊住了转身欲走的安德森:“帮忙喊一下阿瑟,我有事要说。” 安德森赶紧答应:“哦,好的,我马上就去,那……” 他看向诺曼的房门。 梅尔维尔:“我们会喊他的。” 安德森慌里慌张地说道:“好的,注意安全……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呃……请注意安全。” 实在找不到更好措辞的安德森懊恼的离开了。 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对视一眼。 艾米丽离开靠着的栏杆:“还是我来吧。” ----------------------- 作者有话说:回收新手任务霍勒斯那句“你不知道诺曼以前出过什么事?”的伏笔。 在第五攸成为“银翼”的专属向导后,助理小姐的职责就减轻了大半,而向导塔高层只想给她加活,让她每天去“银翼”面前刷存在感,而现在等于是第五攸出面让她去休带薪假了,毕竟这当口上层也不敢把凯特换掉。 因为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第五攸捧场的时候脑补出的画面其实有点呆——来自作者的吐槽。 第46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10 01 艾米丽轻轻敲了敲门,:“嘿,诺曼,队长有事要宣布,喊我们全员去楼下——” 话音未落,门毫无征兆的打开: 诺曼赤裸着精悍的上身,一边套t恤一边略带揶揄的说道:“你们就差在我门外开茶欢会了,以为哨兵的感知是摆设吗?” 诺曼有段时间没打理过的黑发凌乱的散在额前,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的上身被t恤盖住,全身散发着危险的进攻气息。他随手把头发往后捋,露出一双深沉的、压抑着破碎火光的眼眸,仿佛空气里布满看不见的火药,在他的眼眸深处点燃。 ——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 因为过度敏锐的五感和难以自控的“精神触梢”,哨兵普遍都有精神躁郁的问题,需要定期找向导进行“精神梳理”,而诺曼已经连着六个月没有“精神梳理”过了,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形象一点来说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艾米丽不着痕迹地松一口气,回了一句调侃:“这也难说,看你这么欲求不满的样子,谁知道你的感知都用在哪了。” 梅尔维尔笑了,诺曼也扯动一下嘴角。 一楼客厅角落的开放式会议室,阿瑟和安德森先到了,梅尔维尔三人也很快下来。 阿瑟从外表看是个细长卷发的浪荡子,看到诺曼表情夸张的说:“喔~~诺曼,你终于嫉妒起我在酒吧的战绩了吗?都开始学我的头发了!” 诺曼不屑的冷哼一声,接过他递来的一杯酒。 安德森看到诺曼十分惊喜:“你终于出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我还以为……呃……” 看到大家隐晦投来一言难尽的目光,安德森才发现自己这话不合时宜,脸上雀斑都涨红了:“抱歉……” 一天没出房间的诺曼刚喝下一口酒,感受酒精从食道一路灼烧到胃部,朝安德森偏了一下酒杯表示自己没有生气。 众人在椅子上坐好,队长梅尔维尔面对他们宣布道: “伙计们,有个好消息,我们要有向导了。” 已经提前知道的艾米丽在其他人反应之前看向诺曼。 “喀。” 诺曼把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一声噪音。 阿瑟和安德森刚要为这个消息惊诧和兴奋,就被这一声给打断了,气氛沉凝起来。 阿瑟看了一眼梅尔维尔又看了一眼诺曼,讲话都有点结巴:“哦,呃,这、这是件好事……” 诺曼一言不发,起身便要上楼。 梅尔维尔开口喊住他:“诺曼!”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8节 诺曼停下脚步,转身,一双压抑森冷的眼眸看着梅尔维尔:“我不会再接受向导的‘精神触梢’。” 梅尔维尔的表情挫败和无奈:“你不可能一辈子不需要‘精神梳理’。” 诺曼扯了一下唇角:“try me。” 他离开前丢下一句话:“别让那向导出现在我面前。” // 会议室的压力并没有随着诺曼的离开而消散,仿佛阴云一般笼罩在上空。 大家不是不能理解,但显然自制力和药物都无法维持他的精神状况,再由诺曼这么下去,就不是他们瞒不满得住的问题,而是诺曼精神失控之后还能不能救得回来的问题了。 可以诺曼的桀骜不驯,连梅尔维尔和艾米丽都劝不住,另外两人就更没办法了。 艾米丽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安德森小心翼翼地开口:“呃,所以,我们……要有向导了?” 梅尔维尔打起精神:“……是的,今天去喊我去哨兵塔就是告知这件事。” 安德森:“还……挺快的。” 他知道“银翼”递交申请已有三个月,也知道战队能获得一名“专属向导”有多难,他当然也希望大家越来越好。但是,刚刚成年尚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加上队友诺曼带来的压力,让安德森十分惧怕变化会导致如履薄冰般的平衡碎裂,因此他的语气忐忑,一点儿也称不上高兴。 这个消息之前大家都不知道,艾米丽也只比其他人早知道五分钟,梅尔维尔没有把他的担忧和猜测说出来,只是简单说明道:“向导塔那边出了些变故,是负责人帮我们争取到的。” 阿瑟对向导不陌生,他的妹妹杰西卡就是一名向导,每月见一次,是他日常吐槽对象,因此被诺曼这么一打断之后,同样还没觉得高兴就先担忧起之后的相处问题,手指刮过下巴:“……是哪个向导?” 梅尔维尔略微吸了口气:“是‘黑巫师’。” 刻意平缓的语气减轻不了这三个字的刺激,众人短时间内表情一片空白 ——安德森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吸到一半还把自己呛到了,捂住嘴呛咳起来。 艾米丽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黑巫师’?是我们知道的那个‘黑巫师’?上次解救向导任务救了阿瑟的那位?” 阿瑟面露警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要让我们执行什么自杀任务,死前给我们点甜头?” 气都还没喘匀的安德森兴奋地开口:“之前……我们想申请一次‘黑巫师’的咳咳!‘精神梳理’都没成功,现在……咳!他要直接来当我们的专属向导了?!” 艾米丽下意识看了一眼诺曼离开的方向,似乎想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阿瑟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诺曼抓回来:“这下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诺曼情况再差能比得上那时的我?我可是差点就被‘镇定’了!” 艾米丽转头问自己的哥哥兼队长,表情有点嗔怪他怎么不早说这个好消息:“他什么时候来?” 梅尔维尔:“很快,预计就在一周后。”他顿了顿:“对了,安德森,不好意思恐怕需要你把你的房间让出来,嗯,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一起住吧,我的房间比较大,可以再加一张床。” 安德森:“哦!好的、好的!不不不……没关系,我可以搬去阁楼,我喜欢阁楼!” 梅尔维尔:“呃,抱歉,恐怕阁楼要被当成储物室了,原本的储物室要改成精神治疗室。” 安德森立刻慌乱起来,似乎是在为自己居然没想到还需要一间治疗室而尴尬:“没没没关系……阁楼很大,我喜欢睡在杂物堆里,让我有安全感!” 梅尔维尔无奈地看了安德森一眼。 十八岁还没脱离青春期的安德森总有些他们理解不了的想法,总因为觉得自己不够成熟而不好意思,而后又为了掩饰这一点变得更加慌乱,很多时候他们都不懂这孩子到底在局促些什么。 因为哨兵的五感太敏锐,所有人的房间装修时都在隔音上下足了功夫,阁楼上虽然清静,但总比不上专业的隔音设施。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对彼此的干扰也不小,既然安德森这样说,梅尔维尔也就不再坚持,歉意的冲安德森点了点头。 此时艾米丽已经冷静下来,她想起梅尔维尔刚刚回来时忧愁的情绪,从他没有直接告知诺曼这个好消息中察觉到可能有问题,开口道:“怎么这么突然?” 梅尔维尔言简意赅:“上层遇到了一些变故。” 然后,梅尔维尔环顾一周:“伙计们,恐怕我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黑巫师’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安排,我今天跟他的助理见过面,对方不太友好,而且,想必大家也听过‘黑巫师’的那些传闻。” 这本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梅尔维尔这么郑重其事地提起来,显然对方的态度过于不友好。 众人兴奋的情绪遭遇降温。 阿瑟故作轻松地开口:“这没什么,向导嘛,都是这样,我还没有经验吗?自从杰西卡去了向导塔,我才知道生活有多美好。” 阿瑟这几句话说的很及时,给了其他人一个具体的实例做缓冲,安德森悄悄松了口气,梅尔维尔及时开始安排工作: “明天就会有装修队上门,安德森,要麻烦你尽快把自己的东西搬去阁楼,当然,我们也会帮忙。阿瑟,你跟我一起把储物室腾出来。艾米丽,你负责《向导保护法》,把里面需要我们注意的部分摘录出来,然后再列一份需要购买的物品清单,当然,这方面我也会跟‘黑巫师’的助理联系补充。” 说完,梅尔维尔似乎想叹气,又忍住了:“至于诺曼那边……我再跟他谈谈。” 说是谈谈,众人也明白也只能去说服诺曼。 艾米丽抿了一下唇,神情从彷徨变得坚定起来,看着其他人,仿佛在承诺什么: “‘黑巫师’的到来,会是一件好事的。” 02 第二天一早,“银翼”战队所住的房子就响起拆卸装修的噪音。 忍无可忍的诺曼“砰”得一声打开房门,仿佛一头暴躁的凶兽。 门外正好路过的安德森吓得差点跳起来,语无伦次地道歉:“抱抱抱歉!他们说要尽快完成房间的改造,但我还没能拿走所有的东西,所、所以我我我这就弄好!” 诺曼皱眉看了抱着杂物手足无措的安德森一眼,不善的目光移向噪音出处:“那向导要住你的房间?” 安德森怕诺曼生气,回答的都不连贯:“好、好像是吧……” 诺曼闭上眼,结实的胸腹起伏着,仿佛废了很大劲才压抑住某种暴力冲动,转头拿了一件夹克就出门了。 安德森:“呃……”想问他去哪但又不敢,在他短暂犹豫的时间里人已经没影儿了。 为避开装修的噪音,“银翼”众人的早饭都是在庭院里吃的。 阿瑟早晨喝啤酒开胃:“所以,他去哪了?酒吧?” 安德森不解:“这时候酒吧开门?” 艾米丽摇摇头:“他现在这样还能去酒吧吗?” 整栋房子都被噪音统治,诺曼离开的选择是对的,他们也只是担心他这个时间能去哪儿,可别跟人起冲突。 诺曼向来独来独往,其他人也没办法,多想无用,干脆换了话题: 艾米丽:“《向导保护法》的字数实在太多,我用抓取软件把涉及到哨兵行为规定的内容都抓取出来,还没来得及筛选,我先发一部分到你们的手机上,你们可以先看看……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其他人被挑起好奇心,闻言纷纷拿出手机查看艾米丽发给他们的文档。可能是因为被抓取的缘故,排版有些乱,不过不影响阅读。 阿瑟下意识念道:“哨兵不得在向导面前赤身裸体,不得有以下侮辱姓行为:嗅闻向导素的气味,长时间注视,侮辱性手势等……时刻关注向导的反应,如果向导表现不自在,哨兵应及时回避——” 他念完匪夷所思的说道:“我怎么能既不看他又时刻关注他的反应?而且,向导素又不受我控制,旁边有个向导在散发向导素,我除非不呼吸了才能不闻,这都是什么东西?” 艾米丽无奈道:“我刚看时也觉得离谱,上论坛逛了一圈,看到有人爆料说《向导保护法》是为了安抚游行的向导家属和人权卫士推出的,当时政府辩解他们在‘强制要求未成年向导在向导塔居住’这项规定之前就已经筹备好《向导保护法》,但事实上这部法律是在大游行爆发的那一周匆忙完成的,几乎没有严谨和可行性可言。” 阿瑟“呵”了一声,把手机丢在餐桌上:“可它还是一部需要遵守的法律。” 阿瑟这句话暗含的一层嘲讽意味是:战后秩序还未完全恢复,在除首都外的其他地方律法几乎是名存实亡,因为政府没有能力保证实行。 安德森无措地问:“那我们还要看吗?” 阿瑟耸了一下肩:“有意义吗?这里面的规定很多都靠向导主观来判断,只要他说他感到威胁,你一点抗辩的余地都没有。” 艾米丽也道:“要不行为准则就算了,我们把规定的器械物品都准备好,至少明面上挑不出错,行为方面大家就自己多注意点好了。” 阿瑟捡起手机看了看:“呵,这也不容易办到,你们听这条:哨兵与向导共处的空间内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必须有向导素中和剂。” 念完阿瑟展开双臂感受一下距离:“如果是一块空地呢?放在地上?拿线吊在半空?那咱们就可以日常练习躲避障碍物了。” 安德森不解:“为什么不让向导自己随身带着呢?” “你认真的吗?”阿瑟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幅义愤填膺的样子:“你们居然让向导随身携带中和剂,这是歧视!这是对向导的压迫!你们应该要为向导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如果向导感受到威胁,你们这些威胁的源头就该把自己清除出去……懂了吗?别说是让向导带中和剂,真的需要用到中和剂的时候你都得喷自己而不是喷向导,哪怕向导素是他散发的——欸,等等,那我们随身带着好像就可以了?” 梅尔维尔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先把显眼的地方都摆上中和剂喷雾,然后每人再随身带一罐,不过向导也会佩戴‘向导素中和仪’,其实一般也用不到。” 阿瑟“哼哼”两声:“就怕他自己不肯戴,又控制不好,最后还怪我们。” 阿瑟有这个想法并不完全是偏见,自从昨天知道来的是“黑巫师”后,他们或多或少都上论坛看了“黑巫师”相关的帖子,一个强势、霸道还恶趣味的向导……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衬着装修的背景音,“银翼”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头大。 03 虽已六月,清晨的风还是很凉爽,稍稍安抚了诺曼烦燥的情绪。 他从皮夹克衣袋里掏出钱夹看了一眼,抬头左右巡视,看到路边有一架自动取款机,于是改变方向朝取款机走去。 这条街道夹在两栋高楼中间,僻静阴凉,早晨也没什么人。 诺曼走到距离取款机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时,一个衣着清凉的女人忽然从旁边窜出来,抢在他前面占据取款的位置。 诺曼皱了皱眉。 衣着清凉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抱、抱歉,我有急事要取钱。” 诺曼一开始以为是个性工作者,第二眼却发现不对: 女性大约三十多岁,肤色均匀长发柔顺,化着淡雅得体的妆容,额角处的头发沾着血迹,眼角还有泪痕,神情慌张,取钱的手都在抖,姿态紧绷僵硬,似乎想转头却又不敢。 她正遭受某种胁迫。 女性带着哭腔,头也不敢回地说道:“抱歉……我得多取些钱。” 诺曼略微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在拐角处停着一辆红色小轿车,明显女性会喜欢的车型驾驶座上却是一个黑衣服戴棒球帽的男人身影。 诺曼侧过头避开那边的视线,用仅有那名女性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 “不要回头,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取钱。” 女性的背影颤抖了一下。 诺曼语气不变,嗓音沉稳:“那边拐角的红色轿车,你被打劫了,孩子还在后座上对吗?” 女性很努力才没一下子哭出来,用取款机两侧的挡板遮住自己说话的嘴唇,哽咽着小声道:“……他有枪,我不敢报警。” 身后的男人再没有说其他话,他似乎离开了,但女性不敢回头确认。 不知道对方值不值得信任,会作何举动,会有什么影响,她在恐惧不安中取好钱,抱着钞票往回走,不敢抬头向路上其他人求救,不敢走得太慢以免惹怒劫匪,每一步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你最好祈祷你妈赶紧带钱回来!”车内,男人右手持枪,紧张的通过车窗观察外面的情况,回头狠狠对满脸泪痕的小男孩威胁道。 突然,另一侧的车窗被打碎,玻璃碴溅了男人一脸,他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一只手拽着狠狠撞上了另一侧的门框! 听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抱着钱的女性猛地一颤,惊慌地抬起头看向转角处的轿车。 只见打开的车窗上,恐惧的来源无力的倒在椅子上,可以看见对方头上有血。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49节 女性一愣,赶紧跑过去:男人的确失去了意识,枪也不见踪影。她大气都不敢喘,立刻拉开后座把小男孩抱出来,眼睛还看着劫匪,像是害怕对方又忽然跳起来一样。 男孩看到母亲也是愣愣的,吓得都不会哭了。 不远处一个嘻哈少年带着滑板路过,随意一瞥看到一辆红车车窗被打碎,地上还全是钞票,于是停下脚步,左右看看是不是正在拍摄,迟疑地喊道: “嘿,女士,你的钱掉了!” 路人的声音终于把她从梦魇中喊醒,她带着哭腔大喊:“报警!快报警……我被抢劫了!” 嘻哈少年滑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手忙脚乱拿手机: “好,好的!” ----------------------- 作者有话说:主角没有出场的一章,我尽快把这部分剧情写完。 诺曼的这段情节改编自一部美剧,我是刷短视频看到的,实在想不起名字了(捂脸)。 诺曼的身高有一米九,而且体格结实很大只,是会给人压迫感但关键时刻又靠得住的桀骜狼狗呢~ 第47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11 01 诺曼没有管后续的事,解决完劫匪就直接离开,将夺来的手枪拆成零碎,陆续丢在不同的垃圾桶里。 很奇怪,他明明是公职人员,遭遇这种恶性事件就算当场情况紧急没有时间报备,事后也应该留下向接手的同僚说明情况,劫匪的那把手枪更是应当作为凶器登记备案,而不是被他这样自行处理。 ——他就像一匹游离在团队之外的孤狼,仿佛天性就不去考虑与他人协作的问题。又或者说,像自我放逐游走在社会空隙间的边缘者,习惯性的切断能与自己关联的事情。 早晨是酒吧打烊时分,商场也没开门,诺曼似乎是无处可去,重新找了一台自助取款机取了些现金后,便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散步。路过政府的办公大楼时,看到四五十名示威者堵着大门不让人进去,举着的牌子上写“停止对哨兵的政策倾斜!”“普通人才是国家的基石!”“反对提高哨兵待遇”。 防爆特警已经在附近就位预防冲突,来上班的公职人员见怪不怪的绕道后门避开正面人群。 诺曼在街对面驻足观看,随着时间推移,示威者中有人注意到他,跟身边人窃窃私语,投来怀疑的目光。 “……那是谁,他在看什么?” “是哨兵吗?看着很像。” “真让人不舒服!” “在挑衅我们吗?!” 在示威人群开始有不妙的骚动倾向后,诺曼终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他看似放松地走在路上,幽深的绿色眼眸维持着克制的防备,下压的锋利眉骨让他显得很有攻击性,有种冷峻而富有野性的美感,经过的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但投来的目光却并非友好。 半个小时……诺曼冷静的估算着:对我的排斥没有增强。 他在下一个路口左转,准备前往市政公园,现在这个时间点露宿在那里地流浪汉们大多数应该都还没走。 02 吃得好饱……按时吃完早餐的第五攸穿着睡衣,在落地窗前的宽大沙发上把自己瘫成柔软的一条。经过这些天与食物、味觉和生理反应的斗智斗勇,他现在已经可以比较顺利的填饱肚子,而不至于吃两口就食不下咽了。 明明昨晚睡得很早,吃饱饭后却又开始犯困,这大概就是晕碳吧……第五攸感受到了饱食的幸福。 不想再睡,他从茶几下方拿出ipad登录“哨向论坛”,“‘黑巫师’要成为‘银翼’战队专属向导这件事”经过两天两夜的发酵,把整个论坛炸得天翻地覆,第五攸甚至第一次都没能登陆进去,等进去之后,满屏刷新着含有“黑巫师”三个关键字的帖子,仿佛论坛已被“巫师追随者”统治: 《godgodgodgod“黑巫师”要成为‘银翼’战队专属向导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最全消息!能让“黑巫师”成为专属向导的战队!点进即可了解!!》 《一觉醒来天塌了!谁来告诉我这是在做梦?!》 《我不信!!“黑巫师”不可能成为专属向导!》 《单身哨兵联合协会单方面宣布“银翼”战队是全哨兵叛徒!!》 《别说废话,我只问“银翼”那帮人住在哪?!》 《以一己之力承担‘黑巫师’!“银翼”战队算不算造福大众?!》 ……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第五攸仍觉得感慨:文字竟然能表达如此激烈的情绪。 不管是论坛首页还是“巫师追随者”的话题下面,帖子都刷新得太快,大多数是没有实际意义的感叹,第五攸筛选了一下帖子,看到一则“相关人士”的警告: 《“银翼”战队所在社区所有住户被警告,想来围观的都去作梦吧!》: “很遗憾社区名称不能告诉你们——不难猜,懂的都懂——我也是该社区的一员,昨晚我们连夜接到哨兵塔下发的命令:禁止打探、谈论和泄露‘黑巫师’有关的任何事,在‘黑巫师’到来后不允许对他们的生活有任何探究和打扰行为,并且还要担负外围警戒的责任,如果有闲杂人等偷溜进来惊扰了‘黑巫师’,我们都得陪着一起受罚。所以我奉劝所有动心思的人,别拿你的乐趣来挑战我们的饭碗。” 底下的回帖: “谈论、禁止谈论、禁止禁止谈论……” “楼上真相了。” “不能有‘闲杂’‘人’等……我懂了,谢谢帖主!” “【定位:洋葱酒吧】,猜猜这个酒吧在哪……咳,我什么都没说~” …… 在变换了好几种筛选方式后,第五攸发现论坛上虽然讨论得热闹,但真正关键的问题却被隐藏了,如《向导塔竟然愿意让“黑巫师”去当哨兵战队的专属向导?这背后是不是有阴谋?》、《你们不觉得对“黑巫师”的这个安排像是在躲避什么吗?》这类的帖子一出现就悄无声息的沉底,连个水花都难见。 论坛果然还是有人监控引导的…… 因为谈论的人太多,就算不停降低相关话题的热度,也依旧不断有人提及,甚至都有人发现幕后有力量在掩盖这件事了,不过揭示话题被掩盖的帖子也同样被掩盖了。目前来看,幕后黑手们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 第五攸合上ipad,继续躺在沙发上晒太阳。 他现在的状态是围绕他的所有人都被这场风暴裹挟,台风眼却风平浪静;明明有很多事需要做,却又被牢牢限制在向导塔什么都做不了。 人在闲散的时候就容易发散思维,而失忆让第五攸能想的东西并不多: 塞缪尔短时间离不开监管处,可以等我正式加入“银翼”战队后,再让助理小姐去打听凯瑟琳的治疗频率和当前的治疗进度,后续用“观测”来跟进——拜这场舆论风暴所赐,助理小姐现在也活在聚光灯下。 而对角色的调查有两个方向,一是dr.陈,他可能掌握着有关角色过去的大量情报,目前他的立场偏向我这边,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嗯,还是用“观测”。 另一个则是新的攻略男主诺曼,与塞缪尔的接触让我得知角色可能与母亲之间有些龃龉,与兰斯的接触让我得到一段曾经在七区行动的记忆,那么同理,跟诺曼的接触也应该会触发一些跟角色过去相关的剧情……话说我能不能对没见过的角色用“观测”? 这么想着,第五攸忽然感觉怪怪的:如果看到的是实时剧情,这个“观测”技能岂不是跟偷窥一样? 还好是游戏设定好的一段剧情cg。 ……这几天我都没有事,如果一直使用“观测”会怎么样?生效失败或者反复播放同一段剧情?可以试试。 第五攸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全身都暖洋洋的,感觉心情很不错,有些感慨: 明明之前还受角色过去的影响情绪糟糕来着,只要清闲下来身体状态好一些,情绪就跟着变好了,我还是个挺阳光开朗的人呢~ #夸夸自己。 03 联合政府首都·四区。 洋葱酒吧。 夜晚,诺曼孤身一人坐在吧台饮酒。 他随意捏着杯子,眼神十分清醒,并没有融入酒吧的氛围。 这间酒吧是少数拥有许可允许哨兵顾客进入的酒吧,而这意味着它基本放弃做普通人的生意了,不过,还是会有少数女性顾客上门——因为哨兵优越的生理机能来找刺激的女性顾客。 一片嘈杂声中,诺曼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hey!诺曼!” 他转头望去,一个金发男人正兴奋得一边喊他一边从人群中挤过来。 诺曼微眯起眼,辨认了片刻:“……安东尼?你回来了?!” 安东尼:“可不是!我从那鬼地方活着回来了!” 金发男人兴奋地捶了诺曼的肩膀一拳。 诺曼立刻招手喊调酒师再上一杯:“上次见你还是在两年前,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安东尼接过漂浮着冰球的烈酒:“前天刚回来,卢西安说你失控被关起来了,结果今天就在酒吧遇到了你,回去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诺曼举杯:“连着我的份一起。”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再让调酒师满上。 故友重逢,两人都很高兴,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 安东尼:“那么,你现在还在梅尔维尔的手下做事?当初那批人,大概也只有你俩还在同一队了。” 诺曼:“你想的话也可以加入。” 他已经半醉,眼瞳映着酒吧乱七八糟的灯光,有一种不清醒的迷蒙,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 安东尼更是醉得不轻:“算了吧……虽然你沉默寡言,性格也不讨喜,嗝,但至少你很真实,而梅尔维尔……算了,算了,我真有点怕他。” 诺曼倒不强求:“随你。” 安东尼继续道:这几年在外面,我一直在想,嗝!说真的……你就不觉得他虚伪吗? 诺曼皱了皱眉:“……你喝醉了。” 安东尼傻笑起来:“这才到哪……嗝!他不光是虚伪……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你最好还是自己待一会儿,”诺曼起身,递给调酒师几张钞票。 酒吧此时正是上人的时候,一个晚来的姑娘找到自己的朋友们,接过酒精饮料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地问道:“今天有什么好乐子?” 来哨兵酒吧找乐子的女孩们不屑含蓄,朋友指了指卡座一个孤身的黑发男人:“那边的硬汉怎么样?” 诺曼独自坐在卡座上,抬头看着灯光,神情放空,显得有些寥落。 他不修边幅的黑发搭在脸侧,眉眼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明明是这么一个外表桀骜不驯的人,却偏偏有着特别的吸引力—— 他的身上,有种让人想要征服的野性。 姑娘的眸色变深,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带着迷离和诱惑,舌尖下意识舔舐过杯沿: “……so hot。”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0节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休假时光~ 诺曼:成年人的世界。 猜猜看他们初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第48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12 01 梅尔维尔·所罗门,“银翼”战队队长,正在为战队迎接一名最特殊的成员做准备。 在事件之初,他以为最大的阻碍就是成员的排斥和不满,作为一名服役多年经验丰富的军人,他直面过最凶恶的罪犯、下过最两难的决定、忍过最煎熬的局面,深知一切馈赠都是需要代价的。在接受上级任务时他便准备用剩余的时间对诺曼进行全方位攻克,没有一丝退缩和犹豫。 但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整整三天,他甚至连半个小时的空余都抽不出来! 检查,没完没了的检查,他们在这几天狠狠见识了人类对语言领域的开发和探索,各种奇妙的词语随机组合之后便成为了某位莅临专家的头衔,不管他们名义上是来干什么的,进门之后一律开始挑三拣四吹毛求疵,各种刁钻的角度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说不到。 有些“专家”甚至是携团队而来,梅尔维尔一个人都不够应付需要全队人一起上,于是很快第一个受害者出现:安德森陪同“专家”去二楼调研,一刻钟后,留在一楼的众人便看见青天白日之下一位刚成年的小朋友从三米高的二楼平台上一跃而下,摔在庭院草坪上。 所幸,他没有大碍,只是崴了脚,被众人七手八脚扶起来的时候,安德森还一脸被忽悠傻了的表情说:“他要求必须要有实际案例才能够说明平台的安全性……” 然后是验收,数不尽的验收,只是房屋内部的小规模装修,竟然能引动如此多的部门官员走马灯一样的前来,感觉一个向导塔名下的部门要比哨兵塔和研究院加起来都多。最后不仅是“黑巫师”的房间和新出炉的治疗室,房屋内全部的设施和装修都被挑剔了一番,有的甚至一次验收不通过还要来第二次。 中途哨兵塔负责人的秘书代表部长韦伯斯特前来视察,对方本来还想找找有没有什么需要填补整改的地方,看到这个架势干脆连门都没进,在外面慰问了一番“银翼”全员,见前来的向导塔官员目光不善有引火烧身的迹象,立刻战术撤退徒留他们继续接受刁难。 “银翼”众人:“……” // 晚上七点,送走今天的最后一波人之后,梅尔维尔身心俱疲的回到一楼客厅,坐到同样饱受摧残的队员们中间。他们虽然坐在一起,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各自呆呆的盯着一个方向。 客厅内亮着暖色的灯,坐着一群呆滞的成员,没有人说话,仿佛恐怖片内的诡异片段。 过了不知多久,年纪最小的成员安德森说出了众人的心声:“‘黑巫师’为什么就不能继续住在向导塔呢?” 阿瑟语气木然的说道:“我愿意每天早出晚归花三个小时往返的时间,只求他别来了。” 梅尔维尔双眼无神,习惯性接话:“……就是为了让他离开向导塔才来当专属向导的。”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赶紧找补一句提升士气:“也别那么担心,就算是在‘银翼’的这段时间,‘黑巫师’也要经常出去处理很多事务。” 阿瑟幽幽的开口:“然后我们还得负责接送和安全问题……” 梅尔维尔:“……唉。” 安德森喃喃自语:“至少把我们的‘清澈度’都提升到4吧,不然感觉好亏啊,这么麻烦……” 气氛变得更加低沉,原本以为“黑巫师”的到来能为他们解决很多问题,但现在看来他带来的麻烦更多。 一直没开口的艾米丽此时忽然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诺曼不能住在‘黑巫师’的隔壁,或者说,他这段时间最好都出去住。” 众人被她的直言不讳惊到,纷纷回神看着艾米丽。 “银翼”最初的三名成员之一,现在因为一个向导的到来,连住的地方都不给了,作为他的战友,这话说出来很艰难,但是艾米丽不得不说: 她已经停止幻想,哪怕知道来的向导是“黑巫师”,诺曼也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这几天梅尔维尔也没能找到机会劝服他,他本身也是一副拒绝主动交流的模样。 他们知道这不是诺曼的错,他也曾经相信过。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清晰的知道“黑巫师”没有任何理由会为诺曼容让,而一旦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除了“银翼”战队的成员没有人会站在诺曼这边,就连哨兵塔都不会。 况且,以诺曼现在的状态,怕不只是“不愉快”这么简单。 他们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得懂得避让。 梅尔维尔脸色也很不好看:“但诺曼不能一直不出现,首先向导塔的人就要过问,他的问题也不是拖时间就能解决的。” 艾米丽再次补充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瞒下了诺曼半年没有做‘精神梳理’的事,如果他的状态跟报告差得太多,‘黑巫师’一旦怀疑,向导塔那边查起来……” 其他人几乎都忘了这件事,经艾米丽这么一提醒,众人心里皆有些悚然:隐瞒这件事其实也非“银翼”众人故意为之,无故不去“精神梳理”会被计入考核,影响诺曼在向导塔的评分,他们希望等诺曼想清楚后还能得到应有的治疗,然后就在一日日的被动等待中隐瞒的时间越来越长。 原本这一点他们是不担心的,哨兵的精神状态本身就会受到经历和境遇的影响,他们大可以谎称诺曼最近遭遇了些变故,只要他配合,糊弄过去应该不难,但现在,他们甚至都没机会跟诺曼串通这件事。 客厅内气氛凝重,众人一时间都有种骑虎难下之感。 艾米丽在众人低头苦思的时候转头去看自己的哥哥兼队长,她的眼神有着疑问,却似乎没有太多的担心。 02 首都塔·十二楼图书室。 经过试验,第五攸发现虽然“观测”不会因为使用时间过长而生效失败,但会用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画面填充“观测”的时间。 比如说塞缪尔,第五攸在上午指定他使用“观测”时,只看到他在睡觉,银发哨兵和衣睡在简陋的床上,第五攸看了多久他就睡了多久,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有方形窗格投入的光柱中飞舞的灰尘显示当前非静止画面。 再比如说dr.陈,这位心理学博士倒是起的很早,然后第五攸看着他从准备材料开始优雅而娴熟的为自己制作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享用,感觉像看了一集美食节目。 还有诺曼,这位还没有跟自己正式见面的攻略男主在“观测”画面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关于他“观测”里的场景倒没那么一成不变,偶尔还有其他人“入镜”,但第五攸上午看时他在公园散步,下午看他还在公园散步,像一个固定场景和路线行为呆板的npc。 一连好多次都没能得到什么有用信息,还因为出现的都是生活化场景而让第五攸感到窥探他人隐私的不自在。 游戏也不会这么简单就给予线索,而且等正式加入“银翼”后,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花在“观测”上。 这么想着,第五攸不再频繁使用这项功能,改为去图书馆增加知识储备。马上就要成为哨兵战队的专属向导,他自然会关注相关的资料和研究,然后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向导信息素,简称“向导素”。 这是向导在自然状态下会散发出一种只有哨兵和向导能够嗅到的气味,一般认为是费洛蒙的一种。研究发现向导散发出的信息素有安抚哨兵的作用,于是科研人员据此研发出了人工“向导素”作为哨兵日常保持精神状态的必备用品之一,有吸入剂、口服剂、注射剂等多种产品。 而作为天然“向导素”的提供者,向导们往往认为被不认识的哨兵闻到自身“向导素”的气味是件很被冒犯的事情,外界也认为如果让向导肆意散发“向导素”,可能会对一些精神躁郁的哨兵产生刺激,造成不必要的冲突,因此建议向导外出时佩戴能够掩盖“向导素”气味的“中和仪”。这种小型化仪器可以直接佩戴在手腕上,十分便捷实用。 对此,“第一向导”第五攸表示: 喵喵喵?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从未有人提醒过他这件事,接触过的哨兵也没有谁让他意识到有这个问题……不,第五攸忽然想起:有一个,塞缪尔曾经试图嗅闻他“向导素”,但一无所获……当时自己身上佩戴着中和仪吗? 因为回忆任务“自动演绎”的特殊性,第五攸当时没注意,现在也无从得知了。 、以助理小姐对哨兵的排斥,发现我忘记戴不应该不提醒我……难道说…… 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求证自己的猜测:【烟味可以掩盖掉向导素的味道吗?】 系统应声而答:【理论上可以,向导素是真实存在的气体物质。】 第五攸提交“解谜”线索:【角色吸烟的习惯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向导素。】 系统没有再出声,视野内“游戏界面”的“解谜进度”也没有任何变化。 好吧,不是这个原因……难道真被我那时候说中了,“黑巫师”没有“向导素”?这听上去似乎能跟失去的嗅觉和味觉关联上。 本来是很顺畅的思考过程,但每每想起塞缪尔就让他有点分神,就像道路中央的一块石头,能绕过去但总会被动分走一些注意力。 对此第五攸也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只能转移注意力去思考别的事情: 说起来,他应该不会觉得自己遮掩的天衣无缝吧,就算不同部门之间没有管辖权,但在舆论如此聚焦的情况下有这么大一个把柄…… 第五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剩两天了,还不联系我吗? 03 夜晚,一天未归的诺曼走在社区的路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夜空中像是有蜂鸣般的“嗡嗡”声,诺曼侧头辨别了一下,捡起一块石头手腕用力精准命中声音的来源,半空中一架黑色的小型无人机掉落下来,被诺曼一脚踩碎。 处理完扰民的玩意儿之后,他转身走进“银翼”所住的那栋别墅庭院,微微踉跄了一下。 熄了灯的独栋别墅里一片黑暗,随着距离的接近,诺曼的状态似乎变得越来越差,上楼梯时甚至都扶了一下把手。 一抬头,他发现梅尔维尔站在楼梯上方。 “银翼”队长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反射着些微的光,顾及其他入睡的成员音量放低:“你去哪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诺曼声音低沉:“只是去酒吧了。” 梅尔维尔微微抽动鼻子,明确闻到了血腥味:“等等,你身上这是血吗?” 诺曼偏过头,语气带着不耐烦的意味,像是连交谈都有些勉强:“只是教训了两个杂碎,没惹事。” 梅尔维尔皱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梅尔维尔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是非常明显的担心,而阿瑟只是在黑暗里沉默着,颓废压抑。 梅尔维尔放弃深究:“你知道的,之后‘黑巫师’会搬到你隔壁。” 诺曼嗤笑:“希望那孩子住得惯阁楼。” 诺曼这样的态度,让梅尔维尔只余无奈:“那可是‘黑巫师’,之前我们想申请一次治疗都没能……” 诺曼打断了他:“我说了不会再做‘精神梳理’,可以让开吗?” 诺曼的状态明显不对,紧绷如黑暗里蛰伏的野兽。 沉默片刻,梅尔维尔让开了路。 诺曼回到房间,没有开灯,一片黑暗里,他的轮廓微微起伏着,刚才那一场打斗的余韵还在影响着他,伤口的疼痛和鲜血的气味也是一样,极力克制才能在梅尔维尔面前保持正常。 平复了片刻,他开始处理伤口,脱下黏在伤口上的衣物时牵扯的剧痛又给他带来了一阵精神上的躁郁风暴,他嘴里咬着毛巾忍耐着,肌理线条紧绷的快要断掉。勉强平息下来,诺曼疲惫的站起来去浴室用冷水冲掉身上血污,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颓废低沉、陌生而又熟悉的自己,压抑的喘气声充斥着浴室狭小的空间,他忽然一拳击碎了镜子。 ----------------------- 作者有话说:暗示还是挺明显的吧,下一章,第五攸和诺曼正式见面~ 第49章 副本·冲突1 01 手机通讯记录: [第五攸:我要离开向导塔了,去四区当哨兵的专属向导。] [兰斯:哈?!] [兰斯:什么大人物能让你去当专属向导?]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1节 [第五攸:暂时很普通的关系户,为了掩人耳目才选择他们的。] [兰斯:听不懂。] [兰斯:我可以去四区找你玩了?] [第五攸:现在不行,再等一段时间。] [兰斯:哦。] 第五攸搬去“银翼”所住的独栋别墅不需要带任何东西,向导塔负责此事的人找助理小姐要了一份物品清单,除了一些衣服已经过季换成别的款式,其余都直接原样置办了一套新的,完全没动他在向导塔的住所。 于是需要第五攸本人操心的就只剩那部不记名手机,他挑选一件仿西服款式的外套,然后把手机藏在衣服里侧的暗袋里便大功告成了。 // 6月26日,“银翼”众人起大早梳洗打扮,男士们往头上抹发胶,女士穿上高跟鞋。 梅尔维尔在穿衣镜前犹豫不决,询问自己的妹妹:“领结还是领带?” 艾米丽在跟高跟鞋较劲,百忙之中看了一眼:“领带有点呆板了。” 另一边阿瑟努力把自己的卷发扎得工整,闻言也问了一句:“领结不会显得我们像去当伴郎?” 梅尔维尔带上领结转过来给大家看效果,艾米丽摇摇头:“算了,还是领带吧。” 已经穿戴好西服三件套的安德森跑过来给其他人检阅,闻言便要去更换,被艾米丽喊住:“你就戴领结吧,效果不错。” 阿瑟抱怨一句:“头皮勒得好疼,我们真的要穿这么正式吗?我怕自己会出汗。” 艾米丽放弃驯服这双美丽的刑具,带着脚后跟被磨破的觉悟穿上高跟鞋,长出一口气:“我已经出汗了。” 安德森惴惴不安地说:“只有我一个人在门口迎接真的可以吗?” 阿瑟不自在地拽了拽西服下摆:“要不我也留下?” 梅尔维尔还在调整领带的松紧:“我们一共五个人,只去两个显得不够重视。” “好吧,”阿瑟叹了口气。 艾米丽还惦记着诺曼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刚准备问就听见梅尔维尔先一步开口道:“诺曼的情况我已经跟上面报备过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其他人现在满脑子担心的是“黑巫师”,闻言胡乱点点头。 准备妥当后,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三人走出别墅大门,阿瑟转头回看一眼经过一周的装修已经大变模样的住所,叹气道:“等再回来,这栋房子就要多一个主人了。” ——这句话让留守的安德森直接紧张得吞咽了一下,仿佛惶恐不安等待新主人发落的小男仆。 看着队友们走向庭院里擦洗一新的两辆车,然后一前一后的离开,偌大的别墅只剩安德森一个人。天花板上飘着氢气球,桌上摆放细长的高脚杯和气泡饮料,还预定了一个蛋糕等待送货上门。 他从脚下堆着的彩带筒里拿起一个试了试手感,然后放回去,陷入了十分紧张但又无事可干的茫然。 02 “银翼”战队有一大一小两辆共用车,梅尔维尔带着艾米丽开大suv在前,阿瑟独自开轿车跟在后面,一路顺利抵达位于一区郊外的首都塔。 今天首都塔外十分干净,一个闲杂人等也无,他们平稳的把车开进去,隔了一段距离停下,下车步行。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阿瑟只敢用气音。 艾米丽面带微笑,嘴唇不动的说道:“放轻松。” 他们朝首都塔走去,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就不得不摆出一副“营业状态”的笑容。 走了几步,艾米丽不得不再次提醒:“你别这么紧张。” 阿瑟目不斜视:“我不紧张。” 艾米丽脸上的笑容维持得辛苦:“但你在哼歌!” 阿瑟险些下意识地捂嘴:“我、什,咳咳。” 他们的前方,首都塔通往一楼大厅的四扇巨大门扉齐开,门前的阶梯上有三四排的人在列队等待。有这些天上门指导的各位“专家”,还有负责验收的官员们,“银翼”战队一整个礼拜的噩梦皆聚集在此,用仿佛陪审团注视受审犯人一样的目光看得“银翼”三人浑身不自在,为首的就是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旁边还有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埃尔罗作陪。 ——唯独没看见“黑巫师”。 终于走完这五十多米的路程,梅尔维尔柔和而不失真诚的注视着向导塔负责人,谦卑的开口:“您好,我是‘银翼’战队负责人梅尔维尔·所罗门,劳您久候,深感惶恐。” 眼神都没往旁边的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身上偏移哪怕一下。 马歇尔没有给一点好脸色,寒霜般的目光刮过梅尔维尔春风般的笑脸,晾了他至少七八秒,才缓慢开口道:“‘黑巫师’是向导塔的招牌,公认的‘第一向导’,人类进化史上的明珠……你必须保证,你们会尊重他、爱戴他、服从他。” 梅尔维尔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不变,略顿了顿,然后回答:“我向您保证。” 人类进化史上的明珠……刚才还极其紧张的阿瑟这一下又差点笑出来。 马歇尔点了一下头,但表情看不出满意,身旁韦伯斯特见缝插针地开口:“能够得到‘黑巫师’阁下的莅临指导,是‘银翼’战队的荣幸,胜却千万自诩专家学者的庸才。” 身后列队的众人隐隐骚动,马歇尔的脸色沉了下去,又不好发作:这是韦伯斯特一次柔和的警告,再继续下去他也会接着奉陪。 最终马歇尔选择跳过环节转移话题,示意了一下身侧的人:“这是‘黑巫师’的随行司机,负责他的出行。” 带着帽子的中年人上前一步,递过一张名片:“请随时传唤我。” 本来还担心自己要失业的司机精神饱满,笑容满面,觉得自己是运气最好的人。 “银翼”三人随着他的动作看向不远处停靠的那辆黑色豪华商务车。 这么说“黑巫师”不坐我们的车回去?阿瑟立刻想到。 你开心的太明显了!艾米丽默默咬牙。 梅尔维尔微笑跟司机握手:“麻烦你了。” 马歇尔的刁难和拖延就此为止,倒是比梅尔维尔想得要快,随着向导塔负责人的一通电话:“请他下来吧。”阿瑟和艾米丽略略松气之后又再度紧张起来。 首都塔前的阶梯高远繁多,当“黑巫师”出现在门后时,列站阶梯的众人回头看去自然分至两边,仿若迎候—— 跟气势汹汹煞有介事的众人相比,“黑巫师”的出场有一种盛大而安静的气氛。 年轻的向导身材清瘦修长,黑沉的眼瞳略微扫视众人,精致的眉眼间只余沉寂和淡漠,东方人特有的神秘而清冷的气质,对眼前的一切都似毫不在意。六月份潮湿温暖的风吹拂过他的发丝和衣摆,独行穿过人群,仿佛隔阂于尘世之外,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静谧起来。 这就是“黑巫师”……虚无、美丽而强大…… 阿瑟呆呆地看着“黑巫师”,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被“黑巫师”救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此前从未见过“黑巫师”的人。 一直以来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第一向导”来到现实,并不符合预期却又不可置疑的独特,令阿瑟怔愣在原地短暂不知该作何反应。 “咳,”艾米丽轻咳一声提醒他。 ——“银翼”三人正式接到他们的新成员。 豪华商务车后座上,第五攸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 即将探索新地图……地图上固有npc“银翼”战队五人。 一个给予他自由的任务。 也是一个需要时刻保持扮演的“任务”。 // 一个多小时后,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在四区“银翼”战队所在的独栋别墅庭院前停下,艾米丽率先从车上下来,看着跟在战队的两辆车后面的豪华商务——车上的人恐怕都意识不到他们有多显眼。 她略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迎上去,然后,忽然脚步微顿: “黑巫师”走下车,略微抬头看向眼前的房屋,状态安静而清冷,在炎热的天气里,仿佛自成一个微寒的小国度。 ——艾米丽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站在门口迎接的安德森看见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紧张之下提前拧爆了彩纸筒……并且因为过度紧张,忘了要举起来。 于是,爆发的彩带喷了他自己一脸。 第五攸迈步的动作略微凝滞:“?” #彩带爆头,以示欢迎。 安德森顾不上疼痛的脸皮,赶紧又从脚边拿起一个彩纸筒,这次终于及时拧爆了。 巧合的是,在“黑巫师”进门的时候,飘在天花板上的氢气球被旁边的灯烤炸了,气球里亮晶晶的碎片洒落在半空,衬着餐桌上的蛋糕、高脚杯和气泡饮料,客厅里的每一个元素都在诉说着“欢迎”。 第五攸的眼睛略微睁大。 03 当日夜晚。 算不清是第几天晚归,诺曼的眼前全是扭曲的画面,房子里应当是没有开灯的,但是诺曼的视野扭曲如抽象画,深浅不一的黑色分离又融合,耳边尽是尖锐的摩擦音,像是有人生刮他的耳膜。 但他已经不感到疼痛了,意识像快要报废的储存器,上一刻似乎听见梅尔维尔让他吃药,然后又说了些什么,下一刻他就忘了自己刚才还见过梅尔维尔,站了十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房间,又吃了一次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诺曼感到自己的意识渐渐回归大脑,一同回归的还有剧烈到让人想撞墙的头痛,他心情低落的想在地上摊成一滩稀泥,又暴躁的想毁了眼前的一切,两种极端的情绪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忍受着眩晕和剧烈呕吐感的药物副作用,又吞了两颗助眠药物。 勉强把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拉回来,已是浑身冷汗,他疲惫的站起来去拿干净的衣服,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 ——而他居然没有发现! 诺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断片的大脑储存器磕磕绊绊从角落翻出记忆,想起之前梅尔维尔似乎有说“黑巫师”已经搬进来了。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黑巫师”东方式的五官被月光勾勒出细腻的线条,他的外表精致孱弱,毫无威胁。 但诺曼的眉宇立刻危险地压低了,逆着光,整张脸被黑暗笼罩,眼眸深处翻涌起熔岩般酷烈的色泽,呼吸燃烧般滚烫,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发出过度紧绷的呻吟。 第五攸平静而礼貌地说道:“我敲了门。” 诺曼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出去!” 第五攸黑沉的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一瞬间,诺曼清晰的感受到理智之弦断裂的声音。 ——半夜,轰然响声惊醒了整个住宅。 ----------------------- 作者有话说:氢气球很危险,一定要注意避开火源。 虽然只有最后的一点,但也算完成了嘛……事情的发展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包括第五攸自己! 猜猜是什么情况?大胆一点哦~ 第50章 副本·冲突2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2节 01 半夜,二楼的轰然巨响惊醒了所有人—— 回到自己房间还没睡下的梅尔维尔瞬间转身冲出房门; 刚睡下的艾米丽猛然惊醒,顾不上披件外套就冲了出去; 正在一楼露台外睡前小酌的阿瑟“噗”得一声酒液呛进鼻腔,被刺激得泪流满面,顾不上一擦就赶紧进屋上楼; 阁楼上换了新地方正半梦半醒睡不安稳的安德森惊得坐起,一头撞在倾斜的天花板上又摔了回去,爬起来捂着头跌跌撞撞下楼。 ——最先赶来的是在同一层的梅尔维尔和艾米丽。 诺曼的房门开着,两人几乎不分前后的挤进门,当场震在原地—— 月光从窗外洒进清辉,一片狼藉的房间内,诺曼掐着“黑巫师”的脖子,把他提起来抵在墙上! 梅尔维尔和艾米丽瞬间空白的大脑只余一个念头 ——袭击向导可是重罪! 顾不上考虑其他,梅尔维尔暴喝: “诺曼!放下他!” 听到动静的诺曼转过头,眼眸深处迸发毫无理智的红光,逸散的“精神触梢”充满暴虐的破坏欲。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精神狂暴” 诺曼失控了! 诺曼甩手将“黑巫师”朝两人扔过来,像是扔一件不太趁手的武器,艾米丽扑上去接,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暴躁的诺曼已经如一台失控的机车般朝梅尔维尔冲了过来! ——现实中哨兵表现出来的实力其实都达不到理论的水平,因为他们必须分出很多精力来压抑自己。 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哨兵精神躁郁的滋味:像有一团火在心里烧,烧得你抓心挠肺、坐立不安,恨不得撕开胸腔扯出五脏六腑;烧得你满心都是暴躁的破坏欲,想去砸,去打,去自残——但你不能这么做,除非你想成为别人眼里的神经病、破坏狂,被正常社会除名。 所以哨兵必须学会控制自己,忍受着灼心烧肺的滋味,还要表现得风轻云淡坐卧自如——别抱怨,“精神躁郁”从分化起就注定要伴随一生,忍受不了建议自行解脱。 为了不让哨兵们因为“精神躁郁”而发疯危害社会,“哨兵塔”规定注册哨兵必须定期接受“精神梳理”,预防的便是诺曼此刻的情况: 长期“精神躁郁”得不到疏导,过度压抑之后的决堤带来彻底的失控。 // 摔倒卸力的艾米丽立刻坐起来检查“黑巫师”的受伤情况。 还好,虽然颈部的皮肤挫伤发烫,但骨骼应该没什么问题,呼吸通道也很顺畅,可能是刚才摔了一下的缘故,“黑巫师”有些呛咳。 艾米丽把他上半身撑起来让他呼吸得更顺畅一点,便又把注意力投给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几秒钟的功夫,梅尔维尔已被诺曼打倒在地,艾米丽抬头望去时,地面随着梅尔维尔背摔的沉闷响声震颤。 此时阿瑟赶到,看到这一幕惊得大叫: “喔!这是怎么回事?!hey!诺曼!是我们,你的队友!” 阿瑟冲上去帮忙,而这等同于加入打斗。 诺曼此时已是失控的凶兽,为了宣泄破坏欲下手毫不留情且完全不在乎防守,梅尔维尔和阿瑟别说制服他,就连防止自己受伤都很勉强。 艾米丽焦躁的急喘着,却无计可施——场面看似诺曼大杀四方,但实际上最危险的正是他自己。失控状态下过度分泌得肾上腺素会使他的血压急速升高,因此脑血管爆裂而死的哨兵也不是一个两个! 还捂着头的安德森终于赶到,诺曼失控的精神触梢将暴虐躁郁的情绪如同精神瘟疫一般散播开来,刚成年的安德森还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控制好自己,一时间眼睛都红了,踉跄着退后几步克制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再次踏入房间的安德森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忙,不大的房间里阿瑟、梅尔维尔和诺曼打成一团,他完全加入不进去,见旁边艾米丽扶着“黑巫师”跌坐在地上,赶紧过去询问情况: “hey!你们还好吗?” 安德森的声音提醒了艾米丽,她这才想起她应该先把“黑巫师”带出去以免波及,一低头却发现“黑巫师”的情况不对: 他的呼吸过于急促,明亮的月光下,皮肤毫无血色的透白,嘴唇呈现缺氧的青色。 // 视野一阵阵发黑,耳边是血流的轰鸣声,意识与身体割裂,缺氧反应几乎要把他拖入溺毙的深渊。 有那么几秒钟,第五攸的意识被黑暗吞没,对身体感官完全失去了知觉: 好吵……怎么回事? 恢复意识的同时,耳边出现急促的抽气声。 下一秒感官回归,第五攸这才发现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是他在急促地倒气! 意识频道内就连系统的声音都时隐时现:【……你要窒息了!快用——】 即使身体如此拼命的获取氧气,窒息感依旧如蛆附骨,气管的剧痛一阵阵袭击神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肺泡在开裂,口鼻间满是血腥味。 第五攸开始剧烈呛咳,随之袭来的耳鸣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颈部挫伤的皮肤灼烧一般发着烫,在失去意识的边缘,思维运转如生锈的机器般艰涩: 发病了……药…… 麻木的肢体不听使唤,感觉不到自己的喉舌,身体全部的精力只够用来对抗缺氧反应,意识不可抗力的往黑沉的深渊滑落,恐惧在仅存的意识里尖叫—— 突然视野内冒出了画面和体验: 【阴暗简陋的水泥室内,灼烧一般疼痛的颈部皮肤,沉甸冰冷的触感,不受控制震颤的肢体。犹如被闪电击中般突然炸裂的刺目白光,以及瞬间席卷全身被切割般尖锐的疼痛,鼻腔间充斥着烧焦似的味道……】 ——竟然还在这个时候触发了回忆! 不可知的空间里,系统后台数据的警报声连成了一片: ……不行!还不到时候,会被监测到的! 第五攸的意识已经岌岌可危—— 该死的! 系统的核心数据潮水般震荡,开始向内坍缩,中心的数据痛苦地缩成一团。 它突然发了狠—— 安德森焦急地问:“他受伤了吗?” 艾米丽惊疑不定地看着仿佛无法呼吸的第五攸: “不,这不像受伤……你是发病了吗?!药在哪?!” 问的时候艾米丽就已经在“黑巫师”身上搜寻起来,最后从口袋里找出一个药瓶,一看上面却没有标签,她将药瓶举到“黑巫师”眼前: “是这瓶药吗?要吃几颗?!” 正控制不住急促倒气的“黑巫师”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过艾米丽手上的药瓶,掰开一口倒了进去,嚼碎就要往下咽,艾米丽和安德森都没来得及阻止。 安德森大惊:“这药能吃这么多吗?!” 这个量感觉都够药物中毒了! 艾米丽立刻上手掰他的嘴:“快吐出来!你不能吃这么多!” “黑巫师”挥开艾米丽的手,翻身撑在地上,咳喘着,药物似乎开始起效,状态像是有所平复。 过了一会儿,“黑巫师”抬起苍白的脸,声音沙哑: “……退出去,你们都是哨兵,会相互影响……再刺激他就真疯了。” 系统在意识频道怒骂:【你他妈这时候还有心思管他?!】 第五攸下意识回复的声音十分虚弱,却理智的可怕:【我已经不是最危险的时候……再不管诺曼,就真没法收场了。】 // 诺曼虽然失控,战斗本能却没丢,并不是毫无章法,不然阿瑟和梅尔维尔早就能制服他了。此时恰逢三人对峙,听到了“黑巫师”的话。 阿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哼:“然后呢?把诺曼一个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梅尔维尔气喘,声音却还冷静:“就算你有办法,也得等我们先制服他!” 艾米丽一旁急声道:“已经联络了塔,救护大概一刻钟后到!” 房间内充斥着诺曼狂暴的精神触梢,几个哨兵的精神状况皆受到影响,躁郁感强烈起来,在他们的感知里,“黑巫师”的存在变得难以忽视——这是哨兵天性里对向导的亲近。 不能再拖了! 梅尔维尔和阿瑟对了一下视线,两人同时进攻!在阿瑟的掩护下,梅尔维尔舍身上前从背后箍住了诺曼,被他猛地撞在墙上也没有撒手,阿瑟趁机绊倒诺曼,两人一起配合完成了“人枷”,三人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 “黑巫师”支撑着站了起来,走过来的动作有勉强,像是伤到了腿。 见情况已得到控制,艾米丽警惕的上前一步,似乎想拦住“黑巫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黑巫师”大半夜会出现在诺曼的房间里。 她看向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眼中也有犹疑,但考虑到精神损伤的不可逆,考虑到即使哨兵塔的人到了也只会上“镇定”,最终还是微微点头。 安德森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梅尔维尔亮得慑人的蓝色眼眸对上“黑巫师”幽黑的双眼,喘着气道:“诺曼……曾经被一个向导精神入侵,他差点把那个向导……也拖入精神狂暴!” “黑巫师”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动作却没什么犹豫,半蹲下来将手按在诺曼的侧额上。 诺曼此时的样子非常狼狈,半长的黑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喘着粗气,面对“黑巫师”的靠近,猛地挣扎了一下,差点挣脱,阿瑟和梅尔维尔赶紧下死力控制他。 第五攸延展出了自己的“精神触梢”。 哨兵只有在自己被接触时才能感受到向导的“精神触梢”,在场的人无从得知“黑巫师”在对诺曼做什么,有那么几秒钟梅尔维尔和阿瑟感觉诺曼的挣扎更加用力,似乎状况进一步恶化,艾米丽差一点没能控制住自己上前干扰 ——精神干预最终还是起效了,诺曼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喘息声也没那么粗重。 外面响起警笛声,哨兵塔的救护车终于来了。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加入“银翼”的第一天,跟诺曼两人双双进医院。 连着更新了一个多月,有点吃不消了,十二月份开始本文改为隔日更新,会有不定时加更,加更时间也在早上六点,大家如果看到早上没有更新那就不用等啦。 第51章 副本·冲突3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3节 01 联合政府首都四区 哨兵塔附属·圣威弗列德医院 圣威弗列德医院虽被冠以“哨兵塔附属”的称呼,但实际改名之后依然是一座对公众开放的综合医院,区别在于接受了哨兵塔的大笔拨款进行相关合作研究,并开放了专为哨兵服务的绿色通道。 半夜,收到通知的医护人员们提前等在绿色通道外,救护车抵达后立刻忙而不乱的工作起来,将“黑巫师”和诺曼分别送去急诊,“银翼”的其他人则留在等候区。 看着两人被推进急诊后,梅尔维尔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 阿瑟的脸颊被划伤,门诊的医护人员帮他处理伤口,脸部的皮肤比较敏感,不时的发出“轻点、轻点”的痛呼。 他们被送来时分了两辆救护车,“黑巫师”的那辆由艾米丽跟车陪同,她既担心“黑巫师”受伤严重,又担心另一辆车上的诺曼,完全顾不上自己,抵达医院时身上只有一件吊带睡衣,身材毕现,等候区的其他人有不少在偷眼看她。 没能挤上救护车,自己打车过来的安德森注意到,默默去找医院要了一条毛毯过来。 忧心忡忡的艾米丽这才意识到,接过毛毯披上:“谢谢。” 安德森却没有回应艾米丽的感谢,这个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的大男孩低着头,双手局促的扭绞在一起,声音沮丧:“抱歉,只有我帮不上忙。” “嘿,小子,你才十八岁,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跟妈妈吵架呢!人总会成长的,”一旁的阿瑟发来声援,扯动伤口立刻疼的“嘶”了一声,惹来医护人员的教训:“让你别动!” 此时结束一波通话回到等候区的梅尔维尔也过来拍了拍安德森的肩: “没有谁天生就会处理这些事的。” “队长!” 看到梅尔维尔回来,众人强压下的担心立刻浮上水面,纷纷投来急切的目光,就连心情低落的安德森都顾不上再纠结。 “现在怎么说?哨兵塔那边……” 从梅尔维尔微皱的眉宇就可以看出当前情况不容乐观:“我刚跟负责人汇报了这件事,他帮我们通知了向导塔负责人,目前正在赶来的路上。” “向导塔负责人……”诺曼惴惴不安地寻求一个答案:“上面总不会把诺曼交给向导塔处理吧?” 梅尔维尔摇摇头:“这不至于……但这件事肯定是要给向导塔一个交代。” 艾米丽忽然缺氧一般深吸一口气:“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黑巫师’为什么半夜要去诺曼的房间?诺曼不是讨厌向导吗为什么会开门让他进去?既然有‘黑巫师’在诺曼又怎么会到失控的地步?两人到底是怎么起的冲突?!” 这是艾米丽一路上积攒的疑问,此刻爆发出来像是恨不得去抓着诺曼的衣领问。 “我都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艾米丽带头之后,阿瑟也忍不住道:“明明一直到晚上都挺好的,我还想着睡一觉起来就是新的生活了。” 听到队员宣泄的梅尔维尔抱起手臂,蔚蓝的眼眸眼神发冷:“这就得问当事人了。” // 而当事人之一的第五攸,其实比“银翼”众人还要懵。 他此刻躺在全医院仅有一台的“生物治疗仪”内,身体被固定住,运转中的仪器亮着柔和的绿光。受伤的左腿打了麻药,其实没什么感觉,但颈部挫伤的皮肤红肿发烫,尖锐的疼痛往四周辐射,随着皮下血管的跳动脉脉发疼,还伴随着头晕目眩的症状。 直到现在第五攸都想不通:为什么诺曼失控得这么突然?他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硬要解释其实也能找出不少理由:长时间未做“精神梳理”使诺曼精神问题郁积过多;曾被向导精神入侵的经历令他对“精神触梢”应激;自己在对方明显排斥的情况下依然强行干预;碍于角色人设对本就状态不佳的哨兵下手粗暴…… 但这些理由顶多是增加难度,无法解释最关键的问题 ——同样的手法连“解救向导”任务里那个失去理性的哨兵都能救回来,凭什么还能正常交流的诺曼一碰就炸没有一点缓冲?! 百思不得解的第五攸怀疑上了游戏:【这是剧情杀吧?!】 系统语气冷漠:【毫无防护就敢动手,你自己作死就别指望游戏兜底。】 第五攸:【……】 系统不仅扎心还落井下石:【检测到玩家“扮演指数”降至80%以下,开启惩罚机制,增加debuff:“情绪漠然”,玩家可通过将“扮演指数”回升至80%消除该debuff。】 此刻第五攸视野内的游戏界面: 【扮演指数:79% 解谜进度:18.5% 攻略进度:▼】 右上角是【系统(中级):400/500】 右下角多出一行系统蓝字:【状态:情绪漠然……】 第五攸:……麻了。 02 “银翼”众人还在等候区焦急等待结果,一个小个子男人忽然着急忙慌的跑进来,看到他们立刻崩溃大喊: “你们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艾米丽不用回头都知道谁来了,烦躁地按着额角。 男人个子虽小,分贝却高,简直像一个聒噪的喇叭:“你们怎么敢袭击向导的?!我们会坐牢的,我们全他妈要上‘矫正’庭!” 阿瑟:“啧!” 艾米丽:“安静!” 梅尔维尔走过去,语带安抚:“当时情况复杂,你现在有什么消息吗?” 小个子男人名叫比利,银翼战队的联络官,是一个普通人。所有战队的联络官都由哨兵塔直接下派,虽说是“联络官”,主要职责却是监督,有任何消息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比利下意识看了一眼急诊区,然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伙计们,你们这次真的惹上大麻烦了,向导塔那个偏执狂一听消息就亲自动身过来,韦伯斯特会长已经去半路上堵她了,但她不可能永远到不了医院!” 这说的是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她因在处理各种问题上近乎偏执的维护向导,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求对方负责而引发了系统内不少人的恶感,从而得到“偏执狂”的外号。 梅尔维尔也看了一眼急诊区:“你知道现在诺曼怎么样了吗?” 医院的人会把情况报告给哨兵塔,守在外面的银翼众人却不在知情范围内。 比利扼腕:“这就是最麻烦的一点,诺曼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 “……啊?” 内容跟语气产生了极大的割裂,“银翼”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见他们还没理解,比利恨铁不成钢:“诺曼把那向导打得大腿骨骨裂、颈骨错位还有轻微脑震荡,而他自己却没有危险了,你们懂吗!“黑巫师”拼着自己也被拖入精神狂暴的风险将诺曼“精神休克”,他做了最好的处理,咱们没办法推卸责任了!最关键的是前段时间才发生过哨兵袭击向导的事,上面正绷着呢,咱们就撞枪口上了!” 梅尔维尔再次确认:“所以诺曼现在没有危险了,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比利:“……你在听我说话吗?” 梅尔维尔长舒一口气:“只要诺曼能好好的从医院出来,有事我们会跟他一起扛的。” 艾米丽也松了口气:“没有保护好向导,我们都有责任。” 阿瑟耸了耸肩,安德森也悄悄舒了口气。 比利抖着手指指向众人:“……一块完蛋儿去吧!” 紧绷担忧的心情放松下来后,梅尔维尔开始了解情况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你说的之前那次袭击向导是谁做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饶是比利觉得“银翼”的人都疯了,这会儿也不得不佩服梅尔维尔的反应之快:“……除了‘暴君’还有谁,让你猜中了,没什么后果。” 比利气哼哼的补充道:“不过那是向导有错在先,跟你们这可不一样!” // 同一时间。 近期社交媒体上最火的24小时甜品店,凯特刚买了一大盒蛋糕,独自坐在桌上享用。 休假的第一天,她给自己做了一份美食攻略,打算胡吃海塞一整晚,凌晨再回家,然后明天在家睡一天,后天带妈妈去三区新建成的滨湖公园。 好撑……凯特努力咽下一口蛋糕,新鲜奶油和细腻的海绵蛋糕组合令人欲罢不能,蛋糕夹层里的芒果布丁更是点睛之笔。 平常这个时候我肯定还在处理工作……凯特悠闲地欣赏甜品店的橱窗设计,有了对比觉得更加幸福。 想起工作便不免想起雇主:攸现在已经睡了吧? 然后她的思维便有点发散:他独自跟一群哨兵住在一栋房子里…… 凯特打了个冷颤,强行驱散心里的恐惧: 攸又不是我,他可不怕哨兵! 这时,她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了来电提醒。 凯特吃蛋糕的手一顿,满脸抗拒:不会是工作电话吧? 点亮手机屏幕后凯特却是一愣:竟然是攸打来的? 幸好不是负责人的电话……是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凯特放松下来,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又给自己挖了勺蛋糕: “哈喽,我在吃蛋糕呢!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电话那边略顿了顿:“……我在哨兵塔附属医院,需要你来一趟。” 凯特一怔,瞬间坐直了:“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在医院?!” 电话那头攸的声音依然平静:“没什么事,一点意外。” 但是凯特却直接炸了:“一个战队的哨兵守着你,能出什么意外?!” 甜品店老板被她骤然提高的嗓音吓了一跳,凯特一边抓着自己头发狂怒一边冲电话那边吼: “是那帮哨兵做了什么是不是?!是谁?!那个叫诺曼的?!他失控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甜品店老板茫然而惊恐的看着凯特一边咒骂着“son of bitch!”一边摔门出去,玻璃门发出响亮的“嘎吱”一声。 ----------------------- 作者有话说:“银翼”战队的人目前才刚认识第五攸,况且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情感上当然更偏向诺曼,相对的助理小姐就狂骂“银翼”。 第52章 副本·冲突4 01 虽然被系统冷嘲热讽了一顿,但第五攸依然觉得他在诺曼身上的翻车是剧情杀,因为这件事的后果非常契合他当前的任务名称: “摆脱困境” ——“困境”形成了,而且是同时对“角色”和“玩家”都形成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4节 “黑巫师”当前面对的情况是: 诺曼重伤进医院。虽然第五攸给他做了应急处理,他表面上是没事了,但被强制“精神休克”的“精神图景”就像熔断过的保险丝,焊接过后只会变得更容易过阻易断,本就堪忧的精神状态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但对于向导塔来说,“表面上看着没事”就已经足够了,足够他们踢翻哨兵塔最后一点辩驳的论据,尽情站在道德的高地要求哨兵塔给予赔偿。 这看起来对“黑巫师”没什么影响,作为受害者他只需要躺着等哨兵塔给他一个交待就行了。 但是,“黑巫师”是因为要防备“外国刺探”才成为“银翼”战队的专属向导,而且dr.陈也说这是对他最好的选择——虽然第五攸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防备外国刺探不是把他严密保护起来,而是像心虚一样掩人耳目——但既然向导塔跟哨兵塔表现得这么不对付,却依然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说明至少在这件事上向导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么,等他们处理完“银翼”战队之后呢,是不是还需要哨兵塔再安排下一个战队让“黑巫师”进驻?这件事之后哨兵塔会怎么看待“黑巫师”?下一个战队会怎么看待“黑巫师”?当然,他们明面上肯定什么也不会做,但哪怕是出于风险管理也会对“黑巫师”进行“真空看管”——制造一个“真空距离”,不接触,隔着距离严密看管。 这样一来可能还比不上在向导塔的时候,毕竟在那里他还能利用“黑巫师”的身份做点什么。 现在没人知道向导塔准备索取到什么程度,哨兵塔又愿意保“银翼”战队到什么程度,想要保下“银翼”战队,最稳妥的做法是由“黑巫师”出面,有权利原谅“加害者”的只有“受害人”。 但这是让“黑巫师”背叛他的阶级和基本盘,在没有任何人给予任何承诺的前提下。 而作为玩家的第五攸当前面对的情况是: 诺曼是男主之一,“银翼”战队是主角所处在的团队,假如他们因为这件事失去公职遭到重罚,放在游戏剧情里是“主角团队开启了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而对于第五攸来说就是“大反派在通往毁灭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精神状况堪忧,又被当局抛弃,作为诺曼陷入人生低谷的直接导火索,虽然现在还不至于结下死仇,但之后诺曼本身不论,“银翼”战队如果有任何人遭遇任何不测,显然都会在“黑巫师”头上记一笔,而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如果出面保下“银翼”呢? 首先同样面临着背刺向导塔、脱离支持自己的基本盘的风险。 其次诺曼大概率不会领情,在他看来,“黑巫师”半夜闯进他的房间,在他已经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强行精神干预,致使他“精神狂暴”陷入失控状态命悬一线,他之后的补救行为也只能说是止损。 同样的,“银翼”战队其他人也不一定领情:你到底为什么要半夜去诺曼的房间呢?——以“黑巫师”的名声,说他去做好人好事估计也没人信。 “银翼”战队对他的善意和优待随着今晚的冲突怕是要消耗的一干二净了。 ——其实第五攸也可以解释,但这就是两败俱伤的做法了,没必要。 唉……感觉怎么选都不对,有没有什么折衷的办法啊…… 嗯?第五攸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去……助理小姐还不知道这件事! 凯特的假是他私下给的,要是让向导塔负责人发现出了事她这个助理一问三不知甚至人不都在,估计助理小姐要倒霉。 于是第五攸找护士小姐借了手机:他已经把助理小姐的号码背下来了。 // 结束通话后,意识频道内系统忽然问了一句:【你不跟她说具体出了什么事?】 第五攸随口解释:【我怕她来的时候跟“银翼”的人起冲突,她家就住四区,肯定比向导塔负责人来得快。】 系统:【要是她现在在其他地方呢?】 第五攸:【呃……不会这么倒霉吧?】 第五攸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护士,护士接过之后小声询问:“需要喝点水吗?” 一心二用的第五攸下意识想回答:“……!” ——不知是不是刚才讲话牵扯到脖颈肌肉导致伤上加伤,下颌刚一动就感到一阵瞬间蔓延开的疼痛。 而护士小姐却像是已经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到了答案,噤若寒蝉的走了。 刚缓过来想回答的第五攸:“???” ——于是到最后他也没等来那杯水。 “生物治疗室”外的医护人员很多,本该是很嘈杂的,但实际上大家都不敢多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没有专业的学者专家了解得深入,但这些医护人员却是最直观感受“第三性征群体”特殊之处的人。 他们见识过哨兵惊人的身体数据和恢复能力,也见识过哨兵失控时如瘟疫一般扩散的精神污染,本以为自己已经身经百战波澜不惊了,却在这个年轻向导面前噤若寒蝉。 黑发的向导体格清瘦脸色苍白,他刚刚才经历过暴力事件,却没有一点应激反应,眼神清明,安安静静,任由医护人员安排,淡漠得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他是个向导,一个外界认为柔弱需要呵护的群体,一个因为精神力强大而尤为敏感的群体,一个应当表现得脆弱但实际上淡漠疏离如同隔绝于现实之外的人。 没有人愿意跟那双黑沉没有情绪的眼眸对视,明明是一个活人却像人偶一般缺乏生气,精致的外表加上异常的表现令人不敢靠近。 医护人员们来来往往,偶尔停下交谈几句,彼此交换着眼神: 原本以为哨兵就够特别的了,没想到向导更是异常,看来流于表面的变化不算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变异更加可怕! 02 医院外的等候区。 虽然从比利那里知道诺曼已经没有危险了,但没有亲眼确认过,“银翼”众人还是对着急诊区入口望眼欲穿。 等了约半个小时,依然没有半个人出来,他们狐疑的看向比利,比利大概是收到了什么“看住他们”的命令,一直陪在旁边没走,看到他们怀疑的目光,有点心虚: “别看我啊!我也只是听到消息,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终于,有一个拿着ipad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看边喊:“诺曼·亚尔维斯的家人在吗?” “银翼”众人即刻反应。 看到四个人高马大的哨兵朝自己跑来,医生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喔喔喔别激动!你们是谁?” 梅尔维尔:“我们是诺曼的队友,他醒了吗?” “已经醒了,不过还需要静养,最好暂时不要……”医生看到他们脸上焦急的神情,松了语气:“好吧,你们有三分钟。” 病房内,诺曼躺在一堆检测仪器中间,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脸上扣着氧气面罩,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到他们进来,眉微微扬起,眼睛有了高光。 梅尔维尔笑着对他道:“现在感觉如何?” 艾米丽也俯下身:“回归正常世界了吗,‘狂暴战士’?” 安德森咧嘴傻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阿瑟夸张地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口:“你是得有多嫉妒我才专门往脸上招呼,我今天回去就要开你那瓶麦卡隆威士忌!” 诺曼眼中有了明显的笑意,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看了看队友们,又看了一眼开着的房门。 几人安静下来,梅尔维尔看了一眼站在门旁边的安德森。 “哦哦!”安德森立刻心领神会的把门关上了。 梅尔维尔俯下身听他说话。 诺曼伸手拿开自己的氧气面罩:“我的失控,是‘黑巫师’做的。” 一时间,空气都凝重起来。 梅尔维尔皱着眉:“你失控后是‘黑巫师’救了你,你这段时间精神状态本就不好,他今天才搬进来,之前你们根本不认识。” 诺曼的眼神没有动摇:“我当时清楚的感觉到被精神侵入。我在酒吧待了一天都没有失控,吃的药也起效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 事情发展到了众人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还没等他们细问,就因为探视时间到而被医生赶了出去。 出来时大家都显得心事重重,他们当然愿意相信自己的队友,但是,让“黑巫师”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刺激诺曼失控?这也实在有些天方夜谭。诺曼对向导的排斥和偏见他们也很清楚……可是本来“黑巫师”加入银翼这件事就不太正常,上层也是语焉不详…… 正各自思索间,由远及近响起一连串清脆的鞋跟敲击声,光听声音就能知道这双鞋子的主人有多生气。 前倾着身体,几乎是以“冲”的姿势大踏步走来的正是“黑巫师”的助理凯特,路过银翼众人的时候,她略停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几乎喷出火来,鼻腔“哼”了一声继续赶路,生动鲜明的表达了“待会儿再找你们算帐”这层意思。 在“黑巫师”的助理到达之后不久,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终于也到了。 声势浩大的一群人从正门进来,为首的便是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她的脚步一步不慢,对旁边的人似乎完全不屑一哂。而走在马歇尔旁边的正是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埃尔罗,他跟随着马歇尔的脚步,半侧着身,脸上赔着笑脸不停地小声说什么,在马歇尔面前从未显得如此弱气。 路过“银翼”几人时韦伯斯特看了他们一眼,马歇尔则完全视而不见。 看着那一群人匆匆而过的身影,几乎化为具象的压力沉甸甸的压在众人肩上,阿瑟喃喃道: “伙计们,这可是一场硬仗。” ----------------------- 作者有话说:人到齐了,下一章摆开阵势,“银翼”大危机! 小提示:面对华国刺探一定要掩人耳目的原因,跟他们隐藏第五攸的姓氏原因一样。 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虽然被打的有点惨,但第五攸的心态其实相当好,他永远以自己为主体其他人为客体思考,因为在他眼里其他人都是游戏角色,就像他对凯特的态度:你讨厌哨兵?好的你的设定我知道了。 这个心态让第五攸不会认为自己可怜,他就算被伤害了心态也更类似于:妈的前面忽然没路了又不放标识害我一头撞上去了。首先怪游戏不当人,其次怪自己棋差一招,但不会怪那堵墙。他目前为止也只跟“黑巫师”共过情,但在诺曼这件事上他认为是剧情杀,非战之罪,所以只觉得自己倒霉,然后就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了。 额啊感冒了好难受,我这边最近好多流感,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啊。 第53章 副本·冲突5 01 不管表情冷若冰霜的米歇尔,和满脸赔笑做足了姿态的韦伯斯特为这件事在心里已经打了多少官司,表面上至少都是一副关爱下属和慰问受害者的样子先去看望“黑巫师”。 先到的凯特刚从第五攸这里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路的心急担忧此刻化为满腔怒火,喘过一口气,张嘴就要怒骂: “fu——” ——然后就听见大队人马走进来的声音。 凯特:“……嗝。” 酝酿好的怒骂又硬是给憋回去,一时咽不下去气,打了个嗝出来。 第五攸:“……”不行,不能笑……牵扯到脖子会疼的。 以马歇尔和韦伯斯特为首,后面跟着的人井然有序的填满了面积不小的治疗室。 守在外面的医护人员眼看着又是一群人违规进入治疗室,犹豫了一下,最终提醒一句“不要触碰仪器”就默默的充当背景板了。 先开口的是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面带安抚,语气和缓:“很遗憾在医院见到你,‘黑巫师’,这实在是一件糟糕的事,哨兵塔永远倡导尊重和安全,发生这样的事违背了我们的原则。你真是一个坚强的人,我非常钦佩你现在的状态,我们已经在对这件事进行严肃处理,会让犯错的人明白他的行为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并且会采取措施确保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你安心养伤,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代表哨兵塔为你提供全方位的支持,有任何需要都尽管像我们提!” ——能写进教科书里的一段面面俱到的上司慰问下属的官方发言。 被迫成为陪侍背景板的凯特默默盯着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 你就看着他占据主导?! 马歇尔不急不躁地听完,没有看“黑巫师”,无视韦伯斯特,侧头对身旁的秘书,直接零帧起手: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5节 “立刻安排‘黑巫师’转院,请dr.陈那边准备好。” 韦伯斯特脸色一变,又迅速调整出笑脸:“这有些……没有必要了吧?我可以保证‘黑巫师’能得到……” 话未说完就被马歇尔冷硬打断:“‘黑巫师’的身体一直由专门的医疗团队负责,可惜上一次会议埃尔罗部长没有参加,否则就能知道这一点了。” 随同而来的人有些许骚动: 这是要撕破脸? 站在其他人之前的研究院负责人适时开口:“埃尔罗部长的好意大家都明白,但这里是哨兵塔下属的医院,对于向导的治疗恐怕没有什么经验。” 然后又语意一转:“不过,‘黑巫师’主要是外伤,圣威弗列德医院已经为他用上了全首都都屈指可数的‘生物治疗仪’,现在移动‘黑巫师’也担心会有二次伤害。” 研究院的负责人名为奥尔德里奇·温德尔,一身学者的气质,这时候也只有他够分量介入谈话,为双方缓和气氛。但马歇尔和韦伯斯特心里都不太舒服,有关“黑巫师”的事情研究院也算牵连其中,无法阻止他参与,只能看着他占据调停中间人这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不过马歇尔这个进攻方相比韦伯斯特来说受影响要小,毕竟在这件事上研究院和向导塔被动处于同一立场。 马歇尔闻言,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让‘黑巫师’来选吧。” 知道她不可能真的跟自己翻脸,但不想让事情闹得更大的韦伯斯特只能忍下来,面无芥蒂的笑着说了一句:“希望‘黑巫师’能够给哨兵塔这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还躺在治疗仪里的第五攸有些气闷的呼了口气,其实副本任务之初他就感觉到了:dr.陈知道,助理小姐知道,唯独“黑巫师”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半个人来通知——当然,他们可以说这是凯特的职责。 没有人真的在乎“黑巫师”的意见,他是“第一向导”,向导塔手里最好用的那枚筹码。 第五攸:“……那就留下。” 凯特注意到他在开口说话时,一瞬间侧脸肌肉略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吃痛,下意识想上前,又记起现在的场合,按捺下来。 听到“黑巫师”应允,韦伯斯特似乎还想说几句场面话,马歇尔直接吩咐秘书:“去准备一个大点的会议室。” 然后率先走出门去,全程没有跟“黑巫师”做任何交流。 凯特想跟去打探情况,又想留下关心第五攸,最后想着就算攸身体不舒服她也只能说些空话,还不如去打听消息有用,最后用目光告知了第五攸一“声”,跟着一起走了。 很快治疗室内又只剩第五攸一人,他看着天花板,微微叹气: 向导塔眼里的“自己人”也不好当啊…… ……“黑巫师”一定是有需求才这么努力为向导塔工作,但这样无需关心他本人意见的局面,也一定有性格虚无太过无谓的原因,助长了他们的轻视。 任务和解谜的双重压力之下,即使担忧会妨碍到其他目的,他依然决定要挤一下其中的水分,考验“黑巫师”真正的地位了。 02 马歇尔将“黑巫师”的助理叫过去了解情况,这件事在真正处理之前还有一些时间,韦伯斯特也赶紧喊来“银翼”队长梅尔维尔。 随便找了一间空办公室,让秘书守在外面。 前有马歇尔咄咄逼人,后有研究院负责人奥尔德里奇伺机而动,韦伯斯特坐下后松开衣领,表情不免带上几分处境被动的烦燥。 梅尔维尔很快到来,看到负责人表情凝重烦燥,便表现得十分严肃正式:“部长!” 韦伯斯特倒也没迁怒梅尔维尔,敲了敲桌子:“到底是怎么搞的?” 梅尔维尔迅速把当晚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有一处失漏,韦伯斯特表情渐渐若有所思: “‘黑巫师’半夜自己出现在诺曼的房间里……但现在这情况,他不一定会站出来承担责任。” 梅尔维尔也深知己方处境不妙,小心建议到:“能否让我现在跟‘黑巫师’见一面?就说是因为愧疚去探望……” “不行,”韦伯斯特断然拒绝:“这件事之后也许还能谈,你现在去太扎眼了。虽然我们现在处境被动,但‘银翼’的其他人今晚的行动都挑不出大错,能被他们攻击的也只有诺曼,实在不行……” 韦伯斯特没有把话说完。 梅尔维尔却被未竟之意弄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部长,我们……” 韦伯斯特却打断了他:“好了,接下来的事你不好出面,我会尽量争取的,你去跟其他队员说好,一会儿别乱说话。” 梅尔维尔感觉心在不断往下沉,脸色极差,却只能依言离开。 // 另一边,马歇尔也刚跟凯特了解完情况:“换句话说,那个诺曼的情况已经差到连‘黑巫师’都认为必须立刻处理……非常好。” 她跟秘书确认道:“出发前让你备着诺曼半年没做‘精神梳理’的证据,你带了吧?” 得到秘书肯定回答后,马歇尔又对凯特说:“听证会不能只有一方当事人在,你代表‘黑巫师’出席。” 凯特:“是。” 03 在进入会议室之前,梅尔维尔看向队员们,尽量调整面部,给了他们一个坚定的表情。 编外成员安德森被告知不用参加,只能在外面等。 焦急不安的安德森只好拿手机登录论坛,今晚两辆救护车进社区,又是在“黑巫师”进驻第一天,动静闹得这么大,网上肯定也有很多人议论,安德森想找些理性分析的言论安慰一下。 结果登进去一看热度却很小,只有不多的几个帖子在问这件事,还经常下一秒就消失了 ——这是哨兵塔的技术人员在后台降热度,而向导塔这边则打算等处理结果出来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银翼”众人进入会议室后,看到说是听证会,现场的布置位次简直跟法庭审判也没区别了。 研究院负责人奥尔德里奇暂时作为中立方主持听证会,他坐在中间,马歇尔和韦伯斯特一左一右分作两边,“银翼”众人入场后站在所有人面前。 简单说明几句之后,站在马歇尔一侧的凯特手持通话状态的手机,戴着耳机,板着脸一副“莫得感情的传声器”的样子自述代表“黑巫师”出席。 虽然“银翼”众人受审一般站在那里,但马歇尔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针对今晚这起袭击向导的恶性事件,我要求‘银翼’战队和哨兵塔给予‘黑巫师’和向导塔充分的交代。” 她的秘书将一张折起来的纸交给奥尔德里奇,研究院负责人打开快速浏览,然后捡重点说道:“向导塔除了要求一定的经济赔偿以外,还要求‘银翼’全员按重大过错处以撤销一切职务和剥夺公务员身份的处理,其中诺曼·亚尔维斯在之后还必须被公诉入刑。” 虽然知道这是最初的要求,还有谈判的空间,“银翼”三人也不免震动,最冲动的阿瑟立刻就要开口:“长官……” “安静!”奥尔德里奇把纸张传递给韦伯斯特,头也不抬的喝止。 韦伯斯特倒是脸色不变,看完纸张上的内容后,也是跳过“银翼”几人直接对马歇尔说道:“非常理解阁下的愤怒和要求,我个人认为对‘黑巫师’个人的经济补偿部分完全可以再增加。但是对于‘银翼’战队的处置恐怕还有待协商,相关的规章法律方面……” 韦伯斯特除了想保住梅尔维尔和他的战队,也因为几人被剥夺公务员身份必然会公示,会对哨兵塔形象和声誉造成巨大负面影响,面子和里子都丢个干净。 马歇尔就等着他来谈条件:“确实‘银翼’的过错也并不完全是他们自身的原因,在今晚出事之后想必大家都心有疑问:有‘黑巫师’在,为什么诺曼还会失控?为了调查清楚,向导塔查询了所有向导近半年的‘精神梳理’名单,发现上面竟没有诺曼·亚尔维斯的名字。埃尔罗部长,你们哨兵塔对于下属注册哨兵的监管似乎不太到位。” 韦伯斯特正欲开口,马歇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道:“但毕竟哨兵塔的‘精神梳理’记录由哨兵自行上报,有所疏漏也属正常,我提议今后由向导塔负责这方面的统计和监管。” 原来在这等着呢……韦伯斯特微微磨牙。 这是向导塔在向哨兵的管理权伸手。 向导塔和哨兵塔的权利泾渭分明,就像即使拿出诺曼半年未做“精神梳理”的证据,马歇尔说得也是“在事情发生之后”以及“查询向导的记录”,就是为了不落下口实,虽然法律上并不会规定的这么细,但在争权夺利方面双方是一定会精确到每个字眼的。 研究院负责人奥尔德里奇原形毕露:“在对于哨兵相关的数据处理和监管方面,研究院十分有经验,可以帮助向导塔一起建立分析模型。” 场面目前还不需要研究院一起施压,马歇尔便没有接奥尔德里奇的话,只有韦伯斯特开口怼了回去:“这件事似乎跟研究院关系不大。” 奥尔德里奇面色不改地说道:“毕竟‘黑巫师’身上有需要研究院的项目,目前对于他受伤情况的评估报告还没有出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如果影响到研究院的项目推进……我们也只好更改计划表了。” 他这话是对马歇尔说的,毕竟一旦她从哨兵塔手里夺得这项权利,愿意跟研究院分享的话,韦伯斯特根本就管不了,所以奥尔德里奇隐晦的提醒马歇尔:如果不想我们在之后的项目里给“黑巫师”造成太大负担的话,最好带研究院一起分享。 反正出了什么事也有“银翼”的诺曼背锅——这说是威胁也不为过。 而马歇尔没有搭话是因为研究院的项目有dr.陈盯着,她不是很担心。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一旁凯特小声跟电话那边同步现场情况的声音能略作缓和。 韦伯斯特沉吟半晌后,缓缓开口:“我承认在这件事上哨兵塔的疏漏,但这只是孤例,即使是向导塔也不敢自夸从无错漏吧?这并不能够成为这个要求的条件。” 韦伯斯特的声音缓慢而有份量,而马歇尔目视前方,继续加码:“我想,诺曼·亚尔维斯在被剥夺身份提起公诉后,‘矫正庭’最后的判决应当是对他进行‘无害化处置’。” 话音落下,全场震动。 “长官?!” “这绝对不行!” 甚至就连凯特都震惊得脸色一片煞白:“……之后‘黑巫师’是要回向导塔了吗?” 哨兵的“无害化处置”便是‘矫正庭’臭名昭著的原因,它的另一个名字是“脑额叶切除术”,曾经用于治疗狂躁症和精神疾病患者,动完手术后往往患者会变成痴傻的安静状态,一度因为不人道而被废除,却又在“切里特小镇哨兵大屠杀”案之后恢复,因为当时的辩护律师以凶手精神疾病为由辩护无罪。 哨兵做完这个手术后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悲惨,活跃的“精神图景”并不能够被抑制,仅仅只是对神经的传达被切断,而这意味着哨兵无法通过药物来安抚精神状态,更不会有向导会为做了“无害化处置”的哨兵维护“精神图景”,这样的哨兵往往活不过两年,活着的时候也是无自主能力的状态。 所以就连凯特都害怕了:你威胁让他坐牢就算了……逼死上一个战队的成员,你让攸在下一个战队怎么自处?他又不是在恶意面前金刚不坏! 马歇尔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觉得凯瑟真是蠢透了:正是抢夺阵地寸土不让的时候,又不是马上就要抓诺曼·亚尔维斯去做手术了! 果然韦伯斯特虽然瞳孔骤缩,但很快就冷静下来:“鲍里斯阁下说笑了,‘矫正庭’是独立审判机构,还没发生的审判又有谁能提前预知判决呢?” 凯特流着冷汗把现场情况同步给第五攸。 知道不能一味防守的韦伯斯特开始出击:“我们都承认,这件事诺曼有错,但毕竟哨兵的体质各有不同,而向导塔一些向导‘精神梳理’的质量也的确……呵呵,消息传出去大家恐怕也会好奇,一位正常生活、没有表现出可被识别的异常的哨兵,怎么就忽然失控了呢?” 韦伯斯特淡淡感慨:“‘追逐痛苦的黑巫师’啊……” 马歇尔完全没有慌乱,她也不至于认为一个哨兵就能让韦伯斯特就范,她在这件事上的底线是建立共享数据库,向导塔可以没有管理权,但必须光明正大的享有哨兵数据的知情权。 场面眼看要陷入僵局,梅尔维尔看准时机想要说话,却被人打断了 ——竟然是凯特。 女助理的脸色依然不太好,开口道:“我代表当事人‘黑巫师’发言,在此传达他的意见:作为‘精神治疗师’,我对诺曼·亚尔维斯精神问题的诊断如下,由于曾经遭到向导恶意的精神入侵,导致其患有应激综合征(ptsd),因半年未做‘精神梳理’一直没有被发现,是造成今晚诺曼精神失控的主要原因。” “黑巫师”竟然站出来为诺曼说话了! 马歇尔的手猛然抓紧桌子边缘,手背青筋毕露。 韦伯斯特笑了出来:“哎呀,我们竟然忘了先找一位‘精神治疗师’为诺曼诊断,幸好‘黑巫师’阁下本身就是最顶级的‘精神治疗师’!” // “生物治疗室”内,第五攸听凯特传达完毕后,便挂断了电话。 意识频道内系统冷言冷语:【伤成这样,又跟向导塔负责人起龃龉,值得吗?】 第五攸语气平静:【也不算白挨打,诺曼精神问题的真正原因,还是被我探查到了。】 他看着上方的天花板,略微吸气:【一位攻略男主隐藏最深的秘密,还是有些价值的吧。】 -----------------------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送上,一口气把这件事说完! 总而言之围绕“黑巫师”受袭进医院这件事,向导塔想狠狠挖哨兵塔一块肉,研究院伺机也想捞点好处,哨兵塔打算实在保不住就把诺曼推出去,如果没有“黑巫师”出面,诺曼真的就被舍弃了,这种场合“银翼”不够分量说话,而马歇尔也是真的不考虑“黑巫师”的处境。 感觉研究院负责人名字取复杂了,我自己都老是想不起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6节 第54章 副本·冲突6 01 场面在“黑巫师”入局背刺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之后出现转折。 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压力骤轻,立刻把之前试图将责任往“黑巫师”头上推的言论往回撤,转而引导向那个精神入侵诺曼的向导头上——这可是板上钉钉对方的错。 韦伯斯特:“说起那件事,好像向导塔除了新增一条‘十七岁以下向导不得成为精神治疗师’的规定外,也没有对涉事向导进行其他处罚……那名向导今年好像要满十七岁了吧?” 那次事故能够比较顺利的证明是向导的错,主要还是因为在向导塔的“精神治疗”患者跟治疗师彼此是不直接接触的。虽然诺曼当时也几近失控,但有安全板的格挡,他无法对向导造成身体伤害,再加上录音录像中那名向导情绪激动自爆太多,向导塔也实在洗不动。 而这一次好就好在在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虽有“黑巫师”半夜进入诺曼房间的一点疑问,但只要没有硬性证据,怎么解释那就各凭本事了。 而说到硬性证据,“黑巫师”身上的伤就是硬的不能再硬证据——你总不能说这是他自己干的吧?反观诺曼虽然当时的危险程度不比“黑巫师”低,但有他半年没做“精神梳理”的证据,怎么能证明诺曼今晚的失控是“黑巫师”害的,而非他自己本来就要失控的呢? “黑巫师”的坏名声? 你这是诽谤!向导塔的律师函今晚就寄到家! 但就像前文说的——只有当事人有资格说明当时的情况,场面再顺风,也架不住队友反水。 “黑巫师”本人不在现场,马歇尔冰冷的视线便落在助理凯特身上,凯特咬牙硬受了,维持住“莫得感情的传声器”的中立客观形象。 马歇尔收回目光,听证会还没结束,既然现在诺曼算情有可原,那么转移重点,“诺曼半年未做‘精神梳理’而哨兵塔没有发现,递交错误的档案误导‘黑巫师’,致使今晚的事故发生”这一条叙事逻辑还是能继续打的。 马歇尔还在战斗,而研究院负责人奥尔德里奇就已经意兴阑珊了:向导塔都争取不了太多权益补偿了,研究院又能分到什么?于是他在听证会的后半程划水,倒是更像一个中立的调停人了。 最终听证会宣判的结果是:由哨兵塔对受害者“黑巫师”进行大额经济赔偿,此次治疗所用的资源和医疗费更不必说;“银翼”战队全体记重大过错,近三年的一切荣誉评选和升迁取消,诺曼个人撤销职务,处以公示、罚款、三千字公开检讨,还必须取得“黑巫师”的个人谅解书,否则公务员身份不保。 以上都是小头,向导塔真正从哨兵塔处分得的补偿是:此后向导塔可以使用向导“精神梳理”的名单建立数据库,但只可用以提示未按时参加“精神梳理”、次数异常的哨兵,而得到向导塔提示后哨兵塔必须负有督促责任,否则违规哨兵会得到向导塔警告。 ——相比马歇尔最初的要求,这是“鱼”和“鱼头”之间的区别了,真正的肉一口没吃到。 于是很快,安德森便惊恐的看到论坛上就此事对“银翼”和哨兵塔发难的帖子井喷式出现。 // 听证会结束后梅尔维尔、阿瑟和艾米丽三人走出会议室,就结果而言并不让他们觉得难以接受,但是三人依旧一副惊魂未定、回不过神的表情: 站在那里看别人讨论和决定自己的命运,而己方一句话插不上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直到看到等候在外面的安德森,阿瑟忽然说了一句: “这么说,以后诺曼也变成‘银翼’的编外人员了?” 毕竟他的职务被撤销了。 另外两人一愣,然后艾米丽也想起什么的说了一句: “话说……我们是不是要借钱给诺曼?他付得起罚款吗?” 判决里真的罚的很多。 梅尔维尔有些忍俊不禁的回答:“他应该是付不起。” 于是气氛变得松快起来,讨论判决下达之后的事情让他们感受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一颗心缓缓落回了原地。 他们走向医院的大门,外面晨曦微亮。 02 听证会结束,马歇尔的高跟鞋在医院光洁的地面上踩出密集清脆的“嗒嗒”声,仿佛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她的秘书已经借故先一步离开,身后只跟着凯特。 凯特忐忑不安的跟在马歇尔身后,面对上司的怒火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在去往第五攸病房的路上忍不住在心里担忧: 虽然话是攸说得,但他现在受伤而且之后不在向导塔,她不至于在攸面前大发雷霆。那作为传话人的我会不会被迁怒?而且之前我还质疑了她的决定,现场的情况也是我转述给攸的,马歇尔会不会怀疑攸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在其中搞鬼?幸好之前我说的是“‘黑巫师’之后要回到向导塔了吗”,质疑得没那么直接……应该不至于要开除我,马歇尔知道我在攸面前还是很受信任的,现在把我换掉会担心“黑巫师”对他们有意见。 ……这么想着,凯特一颗砰砰乱跳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而实际上,马歇尔根本没在意凯特做了什么,她满脑子想的是“黑巫师”,多年官场上的经验被她下意识用在“黑巫师”身上,怀疑他是不是仗着向导塔的手暂时够不着他,想趁机搭上哨兵塔和军方的线,培植自己的人脉亲信反过来拿捏向导塔。 老练的政客不会让愤怒蒙蔽自己的双眼,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控制住自己,不预设立场去思考这件事,然后马歇尔就发现“黑巫师”处在自己经验的盲区:对方这几年好像从没有主张过自己的权利,以至于马歇尔思考“黑巫师”可能的目的和诉求,以及站在向导塔的角度该如何限制和平衡的时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都觉得荒谬。 “黑巫师”这么多年一直是个合格的工具人? 也不能怪马歇尔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黑巫师”在执行任务时常常肆意妄为,导致向导塔经常跟着收拾烂摊子,所以在她的认知里“黑巫师”一直不令人省心,因为实在好用,而且名声不好的下属用着也放心,才一直放纵。 回想之前,“黑巫师”的确一直没有表现出像样的政治素养,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放纵,导致他在这次听证会上又一次任意妄为。想想“黑巫师”的名声,性格恶劣,喜欢把哨兵逼到崩溃……他想自己亲手报复诺曼,而不是直接让他变得痴傻无知倒也不奇怪…… 马歇尔的脚步声恢复正常的节奏,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但是这一次他实在任性过头了,必须要警告一下。 // 长达数小时的治疗已经结束,“黑巫师”入住的是医院的vip病房,空间充足,保证隐私,外面走廊上的布置都静谧而令人舒适。 马歇尔没有敲门的习惯,直接打开病房的门进去,里面已经熄灯了,拉上了窗帘的房间内一片昏暗,她打开门边的灯,带着凯特一起走到第五攸的床边: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之后你会继续当‘银翼’的专属向导。” “这次他们受罚严重,估计会心有怨恨,你要多注意安全。” 凯特看马歇尔说话平和,便也放下心来,偷偷翻白眼:按照你之前的提议实行,“银翼”才真是要心生怨恨了,而且攸本来都可能睡着了。 马歇尔说完,凯特送她出去,心里盘算着自己就在vip病房配置的陪护房间睡一会儿,等天大亮她再去帮攸准备些生活用品。 马歇尔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对凯特说道: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想必你也有很多疑问。” 凯特一懵,没想到还没结束,赶紧调整了一下状态:“您说的是。” 马歇尔似乎有意讲解,凯特正琢磨要不要问点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配合一下,就听见她继续说道: “因为外国间谍试图刺探我们‘第一向导’的机密,所以才要将‘’黑巫师‘放在哨兵塔的保护范围内。” 凯特假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他现在的确很危险。” 骗鬼呢,向导塔不比四区随便一个独栋别墅安全? 马歇尔:“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作为’黑巫师‘身边的人,敌人可能也会盯上你。” 凯特这次的应和就真心了一点。 马歇尔突然语意一转:“不过,你也快熬出头了。” 凯特惯性的回答:“是……啊?” 走廊吸顶灯的光从马歇尔斜后方照过来,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却笼罩在阴影中: “这些年,你从’黑巫师‘身上捞了不少钱吧?” “以你的工作强度,这点月薪的确是太少了,本来想给你加工资的,不过知道你一直假借’黑巫师‘的名义为自己牟利,便不费这个事了。” “不用担心,毕竟你承担了额外的监视工作,向导塔之后也不会追究的,毕竟,你一直干得很好不是吗?” 凯特呆呆地看着马歇尔,她身后,攸病房的门虚掩着,起不到隔音的作用: 马歇尔是故意的,她故意说给攸听。 马歇尔的确知道“黑巫师”信任自己的助理凯特,所以她破坏这份信任,并且留着凯特,作为对他的警告: 别仗着纵容就随便乱来,我们对你可没这么放心。 马歇尔说完就直接离开,留下变成了“监视者”的凯特,独自站在“黑巫师”的病房外。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 第55章 副本·冲突7 01 凯特僵立在原地,外界的声音仿佛离她远去,耳道里只余血液的奔流声。 马歇尔那段话最有杀伤力的部分,并不是她说凯特是监视者,而是她早就知道凯特假借“黑巫师”的名义给自己的花费报账,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凯特帮“黑巫师”处理和遮掩一些违规之事,而“黑巫师”则对凯特以自己为掩护牟利视而不见,在成年人的世界,这样互有把柄的利益共同体比单纯的情谊来得更加亲近牢靠。但现在马歇尔却从中截走了凯特在“黑巫师”那里的把柄,告诉“黑巫师”:她跟你可不算利益共同体。 于是两人之间的“默契”被打破了,互信的基础消失之后,那句“监视者”才能真正制造出猜疑链。 ——马歇尔单纯从利益往来的角度思考两人的关系,并发出自认为致命的攻击。 但是……但是! 凯特忽然喘了一口气:她一直以来——她跟攸之间并非如此冷漠的关系,他们相处两年,会互相关心,一起应对上层种种合理或不合理的任务…… ——这算什么佐证? 以攸的性格,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 凯特仿佛被猝不及防抢走了遮羞布,一直以来某个被有意无意混淆的动机,被马歇尔歪打正着的揭露出来: 她不是真的关心攸,她是出于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补偿心理,才这样事事为他考虑。 攸从未跟她达成什么协议和默契,是她自己利用职务之便侵占攸的资产,然后心虚的从日常工作中补偿他,又在日复一日的无人在意中沾沾自喜的当作关系好的证明。 凯特站在攸的病房外,一种无地自容般的难堪从脚底窜上脊梁,这种感觉,大概可以被称为“自惭形秽”。 // 房间里,折腾了一整夜的第五攸昏昏欲睡,受伤的左腿骨在“生物治疗仪”的功效下愈合如初,但麻药效力过去之后,那种酸胀发痒的滋味还是让人寝食难安。 好困……好难受…… 精神衰弱和身体不适让他明明很困却又睡不着,想按铃喊护士给他拿片安眠药,都因为身体实在倦怠得动弹不得而无法实行。 第五攸听见了门外马歇尔故意说给他听的那番对话,只产生了“还好,只是警告,没有对“黑巫师”的地位造成明显影响”的想法,然后便继续痛苦的努力入睡,似乎消耗过度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关注别的事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房间门又被推开了,走廊上的灯照进来,还未入睡就又被惊扰的第五攸简直要发脾气了: 到底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儿?!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7节 来人慢腾腾地走进来,停在离自己的床边还有段距离的地方,踌躇了很久才开口: “对不起,我确实挪用了很多钱……但我真的没有帮他们监视你……” 凯特艰难的说出这番话,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相信,床上的攸毫无反应,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第五攸烦燥地闭紧眼睛,假装没听见: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忽然,他的视线注意到闭上眼也恒定显示在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在视野的右下角: 【状态:情绪漠然……】 第五攸微微睁开眼:“……”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凯特鼓起的勇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扁下去,脚趾扣着鞋底,终于坚持不住想从当下的处境逃走。 在她走向门口眼泪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微哑的声音: “我相信你。” 凯特的身形猛地一顿,泪水却先流了下来,她有些狼狈地抹了一下,似乎想回应一句,却又比之前更快的逃走了。 但这一次房门被好好的关上了。 而第五攸已经陷入昏睡。 02 唉……睡得好难受……现在什么时候了? 第五攸眨着酸涩的眼睛看向窗户的位置,遮光窗帘缝隙间漏出的光线暗淡。 我该不会睡到第二天晚上了? 他下床拉开窗帘,看到外面阴云密布,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从天色完全看不出现在的时间。 ——病房里没有放置钟表,医院认为时刻看到时间会让病人产生不必要的焦虑。 我的手机呢……第五攸转过头,刚一变换体位就感到一阵晕眩,赶紧用手扶住墙,缓过那阵之后,他也不找手机了,直接回到床上躺下: 还是老老实实按铃喊人吧。 第五攸抬起头找墙边的寻呼铃,这时病房的门被人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凯特一手托着一托盘的饭食,另一手把门关上。 她转身看见第五攸已经醒了,行动便放松了许多: “你醒啦,正好。” 凯特把多功能病床上自带的小桌板折过来,把满满一托盘食物放在他面前:“给你拿了粥和蛋羹,别的也稍微吃点吧,味道不错。” 第五攸拿起筷子:话说助理小姐知道我没有味觉吗? “现在几点了?” 凯特看一眼手表:“下午两点了。” 我还睡得挺久呢……第五攸喝了一口蛋羹,感觉脑子还是懵懵的。 在他吃饭的时候,助理小姐开始收拾拿来的生活用品,一边跟他聊天:“这次哨兵塔赔偿了不少,应该都算你个人的资产吧?身家大涨哦。” 第五攸随口问道:“有多少?” 凯特本想把数字报出来,但转念一想攸的所有消费都是直接把账单寄到向导塔,估计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于是换算了一下: “相当于十套房子!” 第五攸:“哦。” 凯特:“啊,不是我之前说的二区复式别墅那么贵的房子,是比较平价的那种。” 第五攸:“哦……” 他边吃饭边看着精力十足谈吐自若的凯特,感到些许疑惑: 我记得助理小姐昨天情绪很不好来……是我在做梦? // 吃过迟来的午餐,第五攸躺回病床闭目养神。他的左腿除了还残留着酸涩感,就连皮下的淤青都消褪了,但身体的虚弱却不是“生物治疗仪”能够弥补的。 成为“银翼”战队专属向导之前养生一周的成果,一晚上全还回去了。 他看着视野内的“游戏界面”,经过昨晚各方的博弈和第五攸中途的入局,他的扮演指数又降了: 【扮演指数:74%】。 不过倒没有出现新的debuff,看来一定区间内的增减还是安全的。 看完数值变动他又看向视野右下角的debuff:【状态:情绪漠然……】,跟上一次的debuff【状态:情绪低落……】相比感觉影响要轻很多,但还是要尽快提升“扮演指数”,这种“漠然”的状态可能会让他不自觉的忽略很多东西…… ……嗯?我这个判断是怎么来的? 第五攸总感觉昨晚好像还发生了些什么,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只能暗叹一口气,再度由衷的觉得:果然身体不好就是耽误事! 回想昨夜,他几乎一照面就被诺曼k.o.了,而诺曼顶着“精神狂暴”的debuff,还能跟两个哨兵对抗半天,连助理小姐的身体素质都比他好多了……好在至少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事,可以好好养伤。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形成了白噪音般的催眠效果,第五攸渐渐感到神思迷蒙…… 【“回忆触发”生效中……】 第五攸的眉动了一下,却没有完全醒来,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回忆触发”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自己挣开眼,触目是温馨整洁的房间,地上散落着不少色彩鲜艳的儿童玩具,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性走到自己身边,递过来插着吸管的水杯,自己低下头吸了一口。 喝过水护士小姐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的说道: “还有点难受是不是?没关系,再睡一觉,很快就好啦~” 自己确实有些难受,头昏昏沉沉的,完全提不起劲说话。但是自己的情绪却很平和,没有任何抗拒,对眼前的护士小姐似乎也很信任,点点头便又闭上眼睛。 “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了,有任何事都可以按旁边的铃,我会马上过来的,”护士小姐又交代了一句。 你都说好过好多次啦! 这么想着,自己还是答应了一声: “嗯!”】 “回忆”结束,视野内的“游戏界面”,【解谜进度:18.5%】变化成了【解谜进度:21.5%】 这是……自己曾经住院的经历?这么干净明亮的地方与和善的护士小姐,是在我摆脱那个“非法实验”之后?感觉回忆里自己的年纪似乎很小,不过十四岁也的确不大就是了,来医院还得挂儿科…… 勉强打起精神思考了一番,但是身下的床舒适温暖,“回忆”里的画面也是温馨安然,实在让人精神松懈,于是第五攸很快便睡着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就这样安闲的养了两天的病,期间助理小姐几乎把病房布置成了与向导塔房间相仿的第二个住所,连对这些没什么概念的第五攸都觉得太奢侈了,自己在这里又住不了多久。 在第三天的时候,诺曼就已经出院了,当天下午,助理小姐转达了“银翼”战队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三人想要探望他的请求。 唔,来了啊。 大概是受“情绪漠然”的影响,第五攸十分平静的应允。 // 银翼三人见到第五攸的时候,他正坐在vip病房的窗户旁边,今天天气很好,过于炙烈的阳光透过纱帘变成温暖的金色,半长的黑发衬得他缺乏血色的韧薄皮肤有种瓷器般苍白而细腻的质感,鸦羽般的眼睫下,一双幽黑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向他们。 他坐在阳光下,却依然有种安静清冷的氛围感,像是自成一个微寒的小国度。 于是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躺在一堆仪器中间依然显得筋骨结实气势很足的诺曼,再看此刻穿着病号服清瘦单薄的“黑巫师”,尤其是他脖子上一圈透气的纱布下隐隐透出青黛的颜色。 对比太过强烈,让他们一下子就心虚起来。 于是还没开口说话,“银翼”众人的气势就先弱了三分—— ----------------------- 作者有话说:所谓的“默契”是有的,但是参考“黑巫师”那虚无疯批的性格,助理小姐在他面前一直小心翼翼的,长期压抑又受人刺激就开始自我怀疑了,第五攸比“黑巫师”对身边的人更温柔一些。 经过这一夜,助理小姐也进化了。 第五攸: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身体qaq! 第56章 副本·冲突8 01 “银翼”战队度过了被口诛笔伐的三天。 原本哨兵塔在宣传方面就比不上向导塔,说得更准确点,向导塔的舆论战能够对其他势力形成碾压的优势,不然他们也做不到把“劣迹斑斑”的“黑巫师”捧上“第一向导”的位置。 从事发第二日的清晨开始,论坛上首先屠榜,然后娱乐和新闻口的宣传机器跟上,再到拉相关的网红名人下场扩大影响力,很多人一觉睡醒便看到天翻地覆的舆论导向—— 之前关于“’黑巫师‘为什么成为银翼’战队专属向导”的这波节奏向导塔没有下场,大家乱哄哄的争论一番后,见此事已成定局,话题便渐渐往“这件事后续会造成什么影响”上偏,不少人兴致勃勃的发出自己的猜测,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讨论到最后“黑巫师”跟“银翼”战队的“强强联合”几乎都有了跨时代的历史性意义。 ——昨天还在对“银翼”战队羡慕祝福,今天就变成了鄙夷谩骂,转折之大令好些人怀疑自己穿越了:怎么一觉起来啥都变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大众在几位“知情人士”的引导和带领下,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形成舆论的狂潮。 而面对这番舆论战哨兵塔高层也是焦头烂额:向导塔十分聪明的把“黑巫师”顶在前面,一切言论名义上的出发点都是“同情‘黑巫师’和为‘黑巫师’讨回公道”。要想驳斥他们的言论必然得摧毁这个立足点,但“黑巫师”是在听证会上扭转哨兵塔颓势的关键人物,又通过“银翼”战队跟他们建立了合作关系,拉拢还来不及,在这节骨眼上一记背刺把他往外推? 于是未免辩驳的言论产生溅射伤害攻击到“黑巫师”,哨兵塔只好往澄清和解释的方向努力,但面对诋毁只能自证其实就已经输了,局面十分被动。 哨兵塔都没办法应对,“银翼”众人就更麻爪了。这些天他们全员被无数认识或不认识的私信轰炸,不止一伙人趁着夜色偷偷摸进社区,扛着摄影录音设备试图挖出点爆料。好在这个社区基本都是“银翼”的哨兵同僚,收到上级的指令帮助“银翼”排除外界风险,至少不算孤军奋战。 其实讲道理,在这件事上“银翼”的其他人都非常无辜,奈何现在“道理”在别人手上,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硬扛着。 ——所以“银翼”的三人在见到“黑巫师”之前,心里多少有点烦躁不爽。 // 梅尔维尔率先开口:“感谢你在负责人面前为诺曼说话。” 阿瑟语气羸弱像是不敢大声:“非常抱歉对你造成了这些伤害。” 艾米丽夹起嗓子语调轻缓:“谢谢你阻止了诺曼的失控,希望你早日康复。” 他们这趟是来帮诺曼试探口风的。 按照判决书上的处罚,诺曼需要跟“黑巫师”道歉并取得他的谅解书,对此诺曼在了解过听证会的全部细节之后,虽然眉头紧锁十分不爽,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却也明白当前的局面已不容他再提出异议,倒也很干脆的答应了。 当时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这口气松早了,他们太过紧张诺曼而忽略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8节 “黑巫师”愿不愿意接受诺曼的道歉? 关于这点诺曼本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坚定而坦然,仿佛就算结果是再一次的失控和冲突,他也会毫不退缩的面对 ——这副样子看得其他人就更担心了。 虽然从听证会的情况来看,“黑巫师”应该不至于大是大非都放过了,偏偏要在细枝末节上为难他们。但是,想想“黑巫师”的名声,想想诺曼这“不知悔改”的样子,想想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最终他们还是来了,正好理由都是现成的: 作为涉事方,他们理应来看望受害者。 ——三人说完,“黑巫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银翼”三人:“……” 他们这话说得,都没法往下接了,感觉下一步他们就该麻溜的告别滚蛋了。 阿瑟和艾米丽两个人高马大的哨兵站在那里满身尴尬手足无措,怂得周身逸散的精神触梢都缩了起来。 梅尔维尔茫然地看了两个队员一眼,到底还是队长,关键时刻还是靠他出口正题:“咳,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因为事发当时我们都不在场,想知道冲突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终于能往下接了! 阿瑟:“对对对,就是有点好奇。” 艾米丽:“是的是的,为了防止下次再发生这种事。” 梅尔维尔控制住自己没有再去看两个队友一眼:“……” “黑巫师”没有给予两人的殷勤哪怕一点回应:“听证会你们不在现场?” 阿瑟:“……”他说的好有道理队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人家反问一句就接不上了啊! 艾米丽:“呃……”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把话题往诺曼身上带了? 相比尴尬的队员,梅尔维尔语调沉缓,蔚蓝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黑巫师”:“十分抱歉,可能我表达的不够确切,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半夜去诺曼的房间?诺曼的失控,真的是你在听证会上说的原因吗?” 阿瑟和艾米丽两人一惊,险些没控制住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梅尔维尔: 诶,这——? 为什么……? 其实细究起来,“黑巫师”在听证会上扭转乾坤的那番话说明的是“诺曼为什么会失控”,确实并未解释他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诺曼的房间。 但是,当时最关键的就是“诺曼为什么会失控”,解决了这个问题,其他都是可以忽略的——不管“黑巫师”是出于好奇还是想玩,哪怕他真的是带着恶意去的,就凭他在紧要关头救了诺曼,阿瑟和艾米丽出于朴素的报恩观,都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不该继续追究了。当然,如果“黑巫师”还有更大的阴谋那另当别论,但就算如此,也可以悄悄的防备,而不是当面质问。 ——听起来,梅尔维尔十分怀疑“黑巫师”的动机,并借此质疑诺曼失控的真正原因。 听到梅尔维尔直白刺耳的话语,“黑巫师”终于有了反应:他浅色的唇角翘起,像是在嘲讽,展露笑意的时候,那双幽深窒息的眼眸便更显鲜明割裂,衬得他的笑容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尖锐肆意。 “问我?”他微微歪头:“我有点好奇,如果不是我主动去找诺曼,你们打算如何让他接受治疗?绑过来?” 刚因梅尔维尔的质问而有了一丝怀疑的阿瑟和艾米丽,顿时又心虚起来,他们隐瞒诺曼的情况的确是自欺欺人的行为。 但梅尔维尔没有动摇:“……但你是‘第一向导’。” “黑巫师”唇边的笑容扩大了:“所以你不知道我的外号是‘追逐痛苦的黑巫师’?” “我的确很少体会精神层面以外的痛苦,不过……” 他黑沉的眼眸凝视梅尔维尔蔚蓝色的眼瞳:“考虑到我救过诺曼,两次。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质问我?” 两人对视片刻,梅尔维尔回避视线,语气却没多少改变:“十分抱歉,我可能是有些……” “黑巫师”没兴趣听他的托辞,眼神恢复了毫无波澜的淡漠: “搞清楚一件事,诺曼·亚尔维斯的‘特殊’,是相对于谁而言?” 02 结束探视离开病房,阿瑟有点不安:“之后诺曼见‘黑巫师’……” 梅尔维尔似乎是从沉思中惊醒:“哦……无论如何,他们总要见面的。” “确实是这个道理,”艾米丽接过话:“但你为什么要故意激怒‘黑巫师’?” 梅尔维尔面色不改:“激怒?他并没有生气。” “我不跟你咬文嚼字,他明显很不满了,”艾米丽皱着眉。 但梅尔维尔摇摇头:“干脆表达出不满,比明明双方都有疑问,却都不说猜来猜去要好,我现在倒觉得‘黑巫师’也许能跟我们的团队相处融洽了。” “真的吗?你别太自信,”艾米丽挖苦了一句,她其实也正在为这件事头疼: 来的第一天就被打进医院,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入队欢迎了。 而阿瑟的直线思维已经开始考虑之后相处的事了:“说起来,我们称呼他什么呢?就是……我们总会提到他和跟他交流的,就喊‘黑巫师’或者‘你’来‘你’去的吗?” 不说没想到,一说这还真是个问题,梅尔维尔开口提供选择:“他本名为攸。” 阿瑟:“就一个‘攸’吗?这是哪个民族的取名特色……我觉得我会笑场。” 艾米丽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加上尊称吧,我们暂时的确喊不出口他的名字。” // “扮演指数”没有动啊…… 第五攸骨裂过一次,加上本身骨密度测算也相对较低,医生建议他吃钙片多晒太阳。 “银翼”三人走后,他继续靠在窗户边,思考着“游戏界面”的数值:跟兰斯见面那次没有变动,上一次降低是在插手听证会之后,似乎并不完全跟攻略男主相关…… 诺曼应该很快就会来见我了,到时候可以验证一下。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还有一更,我想努力写完跟诺曼的对手戏和正式入队。 感觉这个榜单几乎没咋涨收藏,也是每周碰运气,祝愿我年前能凑够入v线吧 第57章 副本·冲突9(修) 01 诺曼来的时候,凯特正好开门出去。 她停下脚步,在诺曼旁边站定,侧头,眼睛看向他。 诺曼原本没有注意到她,但是一个人停在你身边,又盯着你不放,不论谁都会看一眼这个人想干嘛。 诺曼身材高大结实,站姿挺拔利落,他的骨相立体,面容冷峻,幽深的绿色眼眸保持着一种克制的防备,但锋利的眉骨让他显得很有攻击性 ——一个光从外表就不会让人错判身份的哨兵。 诺曼略微皱了皱眉,他知道凯特是谁,来之前队友们特意叮嘱“黑巫师”的助理很讨厌哨兵,让他别跟人家起冲突。但是对方的视线……一直盯着别人的目光总不可能令人感到愉快,但她的神情倒也不是厌恶或挑衅,只是看着不说话。 诺曼难以理解,感觉这人莫名其妙的,干脆无视她敲门进入病房。 诺曼从她的视野内消失,凯特转过身似乎在继续盯着门,她的表情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但行为多少显得有些神经质。 像是自己忽然意识到,她掩饰性的垂下目光,胸口悄无声息的深深起伏了一下。 02 诺曼进入“黑巫师”的病房,脚上的短靴踏上光滑的地面,脚步声沉闷清晰。 “黑巫师”身材清瘦,在六月中旬的天气还披了一件薄外套,听到他进来,转过来一双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幽黑眼眸。 “诺曼·亚尔维斯,依照判决来向你道歉,”诺曼开口,他出院后也没好好打理个人形象,不修边幅的黑发垂下来,幽深的绿眸看向对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毫无服软的意思,配合上他冷峻的面容和略带审视的目光,十足的桀骜不驯,停顿片刻,补上称呼:“‘黑巫师’。” 时隔近一个月,诺曼终于又看到了“黑巫师”,这个导致他精神负担过大,状态恶化的向导。 跟对“黑巫师”还抱有期待和好感的队友不同,诺曼即使得知他受伤严重、在听证会上为自己作证,也没有丝毫动摇,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跟“黑巫师”打交道了。其他人因为觉得“黑巫师”总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故而认为诺曼失控这件事只是意外,对此诺曼嗤之以鼻:“黑巫师”当时可是顶着即将失控的莱恩·伍德的枪都敢上! “黑巫师”救过诺曼两次是事实,但是,如果没有“黑巫师”深夜闯进他房间,强行进行精神干预,这一切本都不会发生。而若不是“黑巫师”在他身上判断失误,诺曼会经历什么?被强行刺激出此生最痛苦的回忆,用精神和心灵的双重煎熬满足“黑巫师”的恶趣味? “黑巫师”后来的行为只够诺曼既往不咎,对这位‘第一向导’的防备和厌恶只增不减。 第五攸为跟诺曼的见面准备了两天,他看着此刻微抬着下巴,警惕而防备的诺曼,跟“银翼”的其他人面对自己时的状态完全不同,发觉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是梅尔维尔跟他说了什么……不,也不像…… “黑巫师”的视线在诺曼身上停顿片刻,忽然问道:“你认识我?” 语气并没有多少疑问的成分。 诺曼语气冷漠:“有幸跟您在抓捕逃犯莱恩·伍德的行动上有过合作。” 诺曼不奇怪“黑巫师”能从自己的态度中判断出来,毕竟他当初凭借自己的几句介绍,就能在之后面对莱恩·伍德时句句诛心,“黑巫师”的敏锐和对人心的把握他是服气的;同时诺曼也不奇怪“黑巫师”把自己忘了,毕竟当时这人眼里只有莱恩·伍德,满是遭遇同类的兴奋和恶意。 “黑巫师”是一个不分敌我的混沌邪恶之人,向导塔对他的控制程度值得怀疑,需要打起十二分的防备——这就是诺曼对“黑巫师”的判断。 第五攸:? 那都还是新手任务的时候,快半个月前了,当时他才刚从游戏世界中醒来,状态混乱,很费劲才从记忆里找出诺曼的身影: 哦,是那个让他发现自己没嗅觉的哨兵……所以他真的跟自己在之前接触过,那为什么之前看的时候诺曼的攻略进度还是0? 第五攸下意识看向游戏界面里“攻略进度”。 “游戏界面”在他的注视下刷新: 【攻略进度: 兰斯:70 安斯艾尔:0 诺曼:-5 克洛维:0 丹尼尔:0 塞缪尔:-20】 诶?第五攸看到这个【诺曼:-5】:什么时候变的? -5,跟塞缪尔的初始攻略值一样,似乎并不太低。 不过……第五攸看着黑发半长、不修边幅的诺曼,印象里他是个标准的短发来着: 才半个月头发就长这么长,哨兵新陈代谢这么?还是说精神状态堪忧会尤其刺激头发的生长? 算时间在新手任务的时候诺曼就已经有半年没“精神梳理”过,但他都还能出任务,也没引起第五攸的注意,精神状态是在那次任务之后才急转直下的……总不可能是因为那点烟味?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59节 但不论诺曼的精神状况恶化跟第五攸有没有关系,接触过至少会有印象,攻略值怎么也不应该是0,游戏还真的让两个重要人物的见面成为了废水剧情? 诺曼看到“黑巫师”的视线飘忽了片刻,然后大概是想起来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当时,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诺曼毫不犹豫并且也毫不避讳的说道:“一个疯狂的人,既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别人。” “黑巫师”:“哦,似乎评价不低?” “黑巫师”语气称得上平和,诺曼略皱眉,他心里明白自己不应该再往下说了,但他实在忍不了: “你的身上,一股虚无腐朽的气息,像你这样的人,随便有个什么理由就能突破为人的底线。” 他把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的摆了出来。 所以到底为什么……诺曼是个极其纯粹的人,认为不会再跟我有交集所以转头就忘了? 不管怎么想理由都很牵强,但又似乎只是些细枝末节不影响什么。 ——虽然还有疑问,虽然很在意,但第五攸强行停止了自己的纠结: 这个问题之后再想,现在是该让之前的收获产生价值的时候了。 // “哦,”听到诺曼毫不客气的抨击,第五攸心里毫无波澜,平静反问:“你很害怕?” 诺曼皱眉,感觉自己被轻视了,不爽中带着些许不屑:“你说我——” 第五攸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愧疚和忠诚,这是你失控时,我从你身上探查到的情绪。” 一个小技巧,在别人一句话说到一半时,突然给出重量消息,对方就有可能因为还沉浸在上一句的思维里,猝不及防之下调整不过来而暴露出真实的反应: 诺曼说到一半的话无以为继,瞳孔收缩,状态霎时间开始紧绷起来。 第五攸语调不变:“或许你知道,一个哨兵在精神失控时,混乱状态下依然能够清晰表达的情绪,往往就指向精神问题的根本原因。” 诺曼的“精神触梢”因为紧绷而收缩,独属于哨兵的压迫感却在房间里扩散。 “黑巫师”的目光开始带上些许残忍的兴味,仿佛一步步收紧困住猎物的陷阱:“愧疚和忠诚两种情绪的同时表达,是足够深沉的愧疚和足够强烈的忠诚分别存在,还是这二者互为因果?因为忠诚而做了愧疚的事,还是虽然愧疚但依然忠诚?” 诺曼沉默而紧绷,承受着莫大的压力,眉骨阴影下墨绿色的眼瞳却快速震颤着,还在硬撑着思考对策。 “黑巫师”唇角翘起带着恶意的弧度,加上最后一个砝码:“这跟你当初的退役,有关系吗?” 致命一击,诺曼攥紧到肌肉颤抖的拳头猛地一颤。 结束这简洁而精准的剖析,“黑巫师”微笑着,如同最深处的梦魇:“被我这样的人抓到把柄……” “你,害怕吗——” “咚!”第五攸话音未落,诺曼在惊惧愤怒之下一拳捶在了身后的墙上,肩背弓起,颤抖着上下起伏,如同走投无路的野兽,危险又脆弱。 “叩叩叩!”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凯特的声音隔着门十分紧张急促:“出什么事了?!开门!我叫人了!” “开下门,”“黑巫师”略抬起下巴向诺曼吩咐道:“你吓到我的助理了。” 诺曼深喘了两下,侧颊的肌肉抽紧,转头打开门,自己让到一边让门外的女助理能看到里面,咬着牙安抚:“没事!” 凯特脸色煞白,当即就要往里冲,下一秒便看见正对着门半坐在病床上的第五攸神色如常的对自己说:“放心,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就好。” 凯特胸口大幅起伏着,看了一眼诺曼,又看回第五攸,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诺曼关上门,转过头,眉骨阴影下狼一样墨绿色的眼眸盯着“黑巫师”,侧脸上的虎爪骨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怎、样?!” 取得了如此大的胜利,诺曼被他拿捏在股掌之中,但“黑巫师”却像是已经开始意兴阑珊了,语调平板地开口: “你配合治疗,我可以不把这些写进报告。” 诺曼完全不信他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自己,急于逼问后果:“说你的条件!” “黑巫师”幽黑的眼眸毫无波动地看着他。 半晌,困兽一般诺曼只能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焦躁,然后不肯示弱地开口: “我该夸你一句有胆量,还敢这样刺激我。” 此言一出,“黑巫师”竟微微一顿,随后他的神情完全变了:偏过头,眼瞳收缩,唇角上提,眉眼的线条完全舒展开,这些变化在“黑巫师”那张精致而缺乏生气的脸上,有了一种极具反差感的跃跃欲试的兴奋和进攻性: “……那就来试试啊——” 他的语调第一次如此有力度 ——你还有这个胆量的话。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左上角的【扮演指数:74%】闪了闪,变换成: 【扮演指数:79%】 ----------------------- 作者有话说:形势所迫第五攸选择理性思考,他能理解在对方眼里是自己的错,但这件事他其实也很憋屈。诺曼不会这么轻易屈服的,这只狼狗后面还有得训。 本文已修改,昨天实在熬不住写的太仓促了,不好意思了,下次还是量力而行。 第58章 副本·冲突(完) 01 看到“黑巫师”跃跃欲试的危险表情,诺曼眼神微微一滞,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急中出错,忘记“黑巫师”的精神状态异于常人,常规手段对他免疫。 “黑巫师”的外表实在容易让人忽略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盯着“黑巫师”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瞳,半是警告半是郑重地说道: “你既然威胁我,想必明白,只有在秘密没被揭露的时候,威胁才是有效的。” 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似乎就已经接受了现状并调整好心态。 “黑巫师”的眼神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发生任何改变,诺曼沉稳而坚定的与他对视。 片刻,“黑巫师”上扬的唇角回落,像是对诺曼的“临阵退缩”十分失望,意兴阑珊的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再次抬起眼时,鸦羽般的眼睫半敛着,眼眸如水墨一般氤氲散漫,像是懒得再面对诺曼,他漫不经心地侧头看向窗外,然后起身向窗户走去。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黑巫师”挑开纱帘,头也不回的说。 诺曼:“……” 他下意识也从窗帘被挑开的缝隙间往外看了一眼,这里是十二楼,远远的可以看见医院的大门外有很多人,以哨兵的视力能看清是有示威者在堵门,手上高举着支持“黑巫师”的口号牌。 诺曼来时这群人就在了,他们对竟然将“黑巫师”留在哨兵塔附属医院十分不满,全然不管这是治疗外伤最好的几家医院之一。 “黑巫师”变幻莫测的态度让诺曼好不容易压下的焦躁再一次翻涌起来。“黑巫师”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他在三言两语之间揭露诺曼的秘密,兴致盎然的将他逼迫到死角,又在顷刻间失去了兴趣,弃若敝履般将他打发走。 在来之前,诺曼预想过会遭到“黑巫师”的恶意,为了不再牵连同伴,他决心将“黑巫师”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独自面对一切刁难。他自信再艰难的处境自己都能扛过来,然而,真正面对“黑巫师”之后,他才意识到正常人是没法理解疯子的想法的—— 他宁愿“黑巫师”给他提侮辱性的要求,也不想在混沌未知中不得安宁。 从这个角度来说,“黑巫师”真是精准命中他的弱点。 “黑巫师”下完逐客令后就彻底无视诺曼,他再停留下去也只能得到难堪和自取其辱。 // 听到诺曼出去的声音,第五攸转过身,眼眸恢复毫无波澜的平静。 “扮演指数”79%,还差1%,视野右下角的【状态:情绪漠然……】的debuff仍在持续。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天花板,忽然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感慨了一句:【诺曼虽然桀骜,但也坚定、担当、有原则,是个挺正派的男主呢。】 意识频道内,系统毫不客气:【对他评价高,也没见你手下留情,真虚伪。】 第五攸:【嗯……但是“扮演指数”上升,说明我扮演的不错,你这么说,是不高兴看到我更像角色?】 系统:【骂你一句能联想这么多,你最近也挺自我意识过剩的。】 第五攸:【哦。】 其实第五攸真正想说的是在冲突发生的当晚,他好像有印象是系统帮了自己,不过既然系统坚持与他对立,也没必要问出口了。 ——就算真的是系统帮了自己,也说明不了什么,重要的大反派提前下线,辅助系统大概也会被惩罚。 ……真奇怪啊,现在这个状态,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透明板,明明是自己亲手做的事,回想起来却像第三方视角一样。 第五攸想起dr.陈在心理咨询时对自己说的症状:人格解体障碍……感觉自己像自身行动的旁观者,丧失现实感。 不过我是因为debuff的缘故,等“扮演指数”升上来就好了吧。 这么想着,第五攸的思绪回到刚才与诺曼的交锋上: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诺曼过于干脆利落的性格导致他的弱点也很明显。 虽然成功脱离向导塔的监控,但成为“银翼”战队专属向导的自由也很有限。“银翼”战队既是保护者也是监视者,尤其是在发生过这件事之后,“银翼”成员对他的态度只会更加审慎。第五攸需要在“银翼”内部发展一个内应,一个在需要时能够为他遮掩,同时自身的行为习惯发生改变时,不会很快被其他人发现和怀疑的内应。桀骜不驯的诺曼正好符合这个要求,他对于向导的排斥更是绝佳的掩护。 但相对的,要想控制他,难度也绝非其他人可比。 在今天之前第五攸对诺曼只有间接了解,唯一一次面对面交流几乎没有参考的价值,探查到的精神问题根源也只有表象而无实际内容。 他为今天的见面准备了好几个方案,却在实际接触后意外发现诺曼在新手任务时就跟自己接触过,对“黑巫师”的成见根深蒂固。但与此同时,诺曼又刻意言辞冒犯,似乎想要将自己同其他人区分开来,成为一个出头橼子。 第五攸针对此临时改变行动方案:狂风骤雨般的进攻,与潦草莫名的结尾。最终击破诺曼心理防线,而这只是第一步 ——当一个人手握你的把柄,种种暗示和预兆让你相信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却就是不给明确的要求,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让你疑惑、担心,辗转反侧又不得安宁的时候,其实就可以想一想,有没有可能现在这忐忑不安的状态,就是对方想要达到的目的。 诺曼还在为“黑巫师”这一次的目的烦燥不安时,第五攸已经在考虑下一次交锋的时间了—— 诺曼心志坚定不会轻易屈服,这一次的打压应该会很快招来反抗……一周到两周之后吧,还得看看其他人的反应,诺曼下一次的对抗会很激烈,需要尽快恢复身体状态。 预先考虑好接下来的事,第五攸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是凯瑟琳给塞缪尔每周两次精神治疗的时间了。 第五攸:【使用“观测”技能,指定对象塞缪尔。】 视野暗下。 02 逼仄的单人牢房内,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地上错落的摆放了好几只漂亮的玻璃绣球灯,散发着或莹白或暖黄的灯光,看上去精致又可爱,牢房内的阴暗被驱散了许多。 凯瑟琳坐在:“……最新的治疗报告已经出来,数值比上一次又有提升,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0节 凯瑟琳的语气温柔而有力度,完美展现了一名让人信任的治疗师形象,她甚至考虑到塞缪尔一直待在“监管处”里没什么机会学习和交流,遣词造句都浅显易懂。 “真的吗……”塞缪尔叹息一般说道,低着头,用力交握的双手在细微的颤抖,这个细节显然可以被凯瑟琳注意到:“可为什么……我依然这么痛苦,没有丝毫的喜悦和轻松。” 凯瑟琳目露怜悯,又很快掩饰好,安抚道:“现实不可能比你的幻觉更加可怕,我也有过这样的体验,摆脱永远是正确的选择。” 塞缪尔略微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迷茫涣散了片刻才找到焦点:“霍尔小姐……向导也会产生幻觉吗?” “会的,”凯瑟琳略垂下眼,似乎这个话题触及了她内心软弱的部分,不想被患者发现,但她依然坦诚道:“我在11岁时分化,‘精神失调’控制了我整整半年。无法与他人交流,无法让他人理解,像是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我也会感觉幻想的世界更加安全。” 凯瑟琳并不知道塞缪尔正在打量他,那张清冷端持如天使般的面孔还残留着恍惚和痛苦,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漠、审视、分析,然后又很快垂下视线,声音依旧轻柔迷茫:“……你又是怎么摆脱的?” “没有做任何事,”凯瑟琳叹息:“当时向导塔想要将我带走,但父亲不会让我在最脆弱的时候离开家,那只是一段必经的过渡,就像生长痛一样,长大了,就好了。” 她低下头:“我可以理解当局的做法,也认同为了维护社会的运行需要有人的付出,但是,我希望可以有更好的方式。万幸,我后来接触到‘向导互助会’,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为争取向导的权益而努力。” 塞缪尔难得像是有些好奇:“向导互助会?” 凯瑟琳解释道:“嗯,成员几乎都是向导的民间组织,虽然没有官方背景,但我们会努力吸收有能量的会员,彼此互帮互助,成员结婚时也会一起热闹的帮忙。” 塞缪尔似乎略顿了一下:“……你很幸运。” 凯瑟琳没有掩饰这一点:“是的。” 她不会隐瞒、欺骗塞缪尔,如同她不希望塞缪尔欺骗她。 凯瑟琳说出自己的理解:“在外面的世界里,哨兵的痛苦在于世界广阔却被处处驱逐和限制,而向导的痛苦在于,他们根本不知道世界广阔。我明白很少有人能像我这么幸运。” 塞缪尔垂下视线,像是自惭形秽一般自嘲地笑了一声: “即便如此……你也觉得可以理解我,帮助我吗?” 凯瑟琳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直,蔚蓝色的眼睛坚定地看着塞缪尔: “相信我,我可以。”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目前处于偏重理性,情绪波动很小的状态,之后跟银翼众人相处时就会比较搞笑:高冷猫猫与愚蠢的人类。 不好意思比公告的时间晚了,明天加更做补偿! 第59章 转变 01 又是听“凯瑟琳の小课堂”的一天。 因为凯瑟琳总会在治疗之余为塞缪尔普及一些外界的知识,以便他离开“监管处”后能够顺利融入社会,讲解时还会伴随一些劝慰和鼓励,导致固定用“观测”监控他们治疗进度的第五攸,只要忽略塞缪尔,便感觉自己像在打卡一门正能量的常识小课堂 ——说真的,不止塞缪尔,在游戏世界生活总时长不足半个月的第五攸也很需要。 “打卡”完毕凯瑟琳和塞缪尔的精神治疗,诺曼那边想必他会自己应付“银翼”的其他人,第五攸以为自己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养伤等待出院就可以了,却在当天下午迎来一位预料之外的访客: dr.陈。 说是“访客”其实也不算,因为dr.陈根本没有进来见第五攸。 他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凯特送干洗完的衣服回来,在走廊遇见后,dr.陈发现凯特并未像以前一样,眼神表情都像是看到主心骨,希望向他汇报并得到指示——这也是他一直不重视凯特的原因之一,太把自己放在从者的位置上,没什么主观能动性——而是用眼神向他表示目前一切正常,然后走过来像一个合格的助理帮雇主接待访客。 dr.陈有些好奇她的转变,不过医院布满监控的走廊显然不是坐下闲聊的好地方,他把带来的向日葵花束递给凯特。 凯特接过来,问道:“不进去看看他吗?” dr.陈摇摇头:“马歇尔现在怀疑他想自立门户,我最好还是不要太接近他。” 作为医疗团队的主治医师,dr.陈一直以来都极其维护第五攸,这份维护在上级怀疑第五攸有异心的当下就显得有些扎眼,dr.陈需要留在向导塔留意各种消息,被马歇尔防备就不好了。 凯特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逻辑:“需要我给他带句话吗?” dr.陈对此十分自信:“不需要,把花带给他就行了。” 然后正准备睡午觉的第五攸便看见助理小姐推门进来,被dr.陈自信的态度感染,凯特一脸“你懂的”表情递上花束: “这是刚才dr.陈送来的花。” 第五攸:“???” 被助理小姐的态度误导,以为这束花大有深意,第五攸琢磨了一个中午到底dr.陈人不来只送花是在表达什么?他跟自己的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成功错过了午觉。 02 如第五攸所料,诺曼没有把自己被“黑巫师”抓到把柄的事情告诉队友们,于是在“银翼”的其他人看来,这件事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 事情得到圆满解决,最高兴的是联络官比利: “这是什么知事明理善解人意的好向导,你们真是撞了大运,不是我说,你们跟向导接触的少,不知道向导塔那些向导都被那个偏执狂惯成什么样了。听我的,兄弟们,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哪怕不能跟‘黑豹’战队一样,至少以后他要选择伴侣你们也是强有力的候选人!” 这番热情洋溢的动员没有得到任何积极的回应,比利倒也不觉得尴尬——他要是会觉得尴尬也就不能是现在这个性格了——欢乐的继续说道: “要不要一起去庆祝一下?嗯?不去吗?你也不去?好吧,伙计们,要及时行乐呀……唉,好吧,好吧……” 终于把人打发走,银翼众人被他吵得耳朵疼。 “所以,”梅尔维尔从被比利荼毒的气氛里打起精神:“诺曼已经出院,‘黑巫师’在四天后出院,刚才比利说得也有道理,我提议再办一个欢迎派对,既是庆祝他们出院,也是让诺曼一起欢迎‘黑巫师’加入银翼。” 梅尔维尔这个队长当的也是非常称职了,经过那晚的事,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些跟“黑巫师”划清界限,但是“黑巫师”现在的身份到底是银翼的专属向导,会维护他们的“精神图景”,没准还要一起出任务托付安全,普通队员可能想不到,但作为队长,他必须警惕这种队内孤立。 还有诺曼这边,经过这一次,无法改观他对向导的排斥也至少让他认识到“黑巫师”的强大,到底是他袭击了“黑巫师”,两人之后的冷淡是可以想象的,那么至少提供一个表面冰释前嫌的契机。 梅尔维尔这段话说完,其他几个人都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 注意到队员们的沉默,梅尔维尔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怎么了……我们可没你调整的这么快啊!”艾米丽半是抱怨的叹息一声。 参考之前几人去医院探望他的时候,他们在“黑巫师”面前连正常交流都困难,也就是梅尔维尔,像是全无尴尬、羞耻、不自在的神经,上一次见面当众质问“黑巫师”引来对方反唇相讥的是他,现在跟没事人一样提议再办个派对的也是他。 “哦,”感觉梅尔维尔其实并没有明白,但不妨碍他从善如流的更改提议:“那就不做装饰,把食物准备的丰盛一些,大家一起好好吃一顿?” 这个的确没有任何毛病。 阿瑟:“哦……”他在想队长上次质问场面这么尴尬之后该怎么面对“黑巫师”。 艾米丽:“好吧……”她在想哥哥上次质问场面这么尴尬之后该怎么面对“黑巫师”。 安德森:“呃,我准备些冰淇凌?”他在想喊老爹送点冰淇凌过来。 感受到众人情绪的低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的梅尔维尔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别太给自己压力,‘黑巫师’也只是个19岁的年轻人罢了。”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却让“银翼”众人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安德森张开嘴却没有说话,阿瑟一巴掌盖在了自己的脸上,艾米丽吸了一口凉气。 梅尔维尔再一次不明所以:“怎么?” “我……”安德森嘴开合了两下才道:“难以想象……‘黑巫师’竟然只比我大一岁……” “老实说,”阿瑟抹了一把脸:“我都没感觉他是个人。” “你这话过分了,”艾米丽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也就比你好一点……” “银翼”的几人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面对第五攸,看到的是“第一向导”,是“追逐痛苦的黑巫师”,是“向导塔的招牌”,这些称号完全覆盖了他们对这个人的全部理解。 “黑巫师”到来之前,“银翼”众人在学习向导有关的知识,憧憬自己的清澈度能够得到提升,担心跟向导相处会很麻烦,应付方方面面的刁难,仿佛来的是一个名叫“黑巫师”,功能为“向导”的一件使用麻烦、保养复杂的精神治疗器械,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哪怕他们刚跟他交流过,也是秉持着“感受”而非“理解”的态度,他们是哨兵,他是向导,一切的交流都仅限于这两个身份。 若非刚才梅尔维尔提及,他们可能依然意识不到,原来“黑巫师”是一个人,是一个加入银翼的新成员,需要他们接触、了解和磨合。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可能并不能理解他们此时震动和反思,反而会觉得他们莫名其妙:从“黑巫师”到来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他们根本不该摘下有色眼镜,而是更要焊死在鼻梁上。 因为是“普通人”,不是如他们一样的“第三性征群体”。 “银翼”的众人意识了这个简单又令人害怕的事情:曾几何时,他们都吃过“哨兵”这个身份的苦,被孤立,被异化,他们抱团取暖,他们坚信自己不是异类。然而在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思想已不知不觉间被这样的言论同化,甚至差一点就成为了“言论”的帮凶: 如果说“黑巫师”应该被特殊对待,那么他们呢? 他们囿于“黑巫师”的坏名声和表面的冷漠尖锐,但是,光他们自己亲身经历的,“黑巫师”都已经救过团队里的两个人了不是吗?他没有包庇那个与劫匪同流合污的向导,他在听证会上站出来为诺曼作证。 他们实实在在受过“黑巫师”的帮助和恩惠,他们也根本没有经历过如网上说的那样被“黑巫师”折磨,却依然因为外界的评价和围绕他的那些人和事反感和排斥。 如果这是可以的,那他们呢? 哨兵的名声也很差,哨兵造成的恶性事件的负面新闻也很多,围绕着哨兵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们有实实在在的功绩时也不该得到承认?因种种原因惹出麻烦,即使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即使自己站出来承担责任,也不应得到理解和认同,而是该被排斥和反感? 如果他们自己都是这么做的,又凭什么呼吁社会不要歧视? 就算个人和群体并不等同,其中的既视感也足以让他们惊惧。 ——就像经历了一场事后才察觉的试炼,自我的剖析之下,有后怕,有难为情,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但是,还好,还能庆幸不晚。 梅尔维尔失笑:“大家都需要时间来适应,我想,对‘黑巫师’来说也是如此。” “可别再叫人家‘黑巫师’了,”艾米丽摇摇头:“他是有名字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就像分化之后的每一天对自己说得那样:“他的到来,是一件好事!” ----------------------- 作者有话说:“银翼”众人:我们要转变心态,积极迎接有第五攸向导的每一天! 第五攸:……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高冷猫猫与热情的愚蠢人类”条件齐全了。 第60章 出院 01 “黑巫师”出院的当天,“银翼”战队全体如第一次去首都塔接他那般起了个大早。昨晚客厅已经装饰了一半,此刻众人一边完成剩下的一半一边争论不休: 阿瑟一边给气球充气一边道:“……喊比利来?你们认真的?” 艾米丽站在墙壁前看字有没有贴歪:“判决书里虽然没有提到比利,但部门因为这次的事给他下了处分,还是被我们连累了。” 阿瑟把手上的气球系好放飞:“这有什么,我们立功他不也跟着沾光了吗?改天再请他吃饭呗,比利那张嘴,真的放他在‘黑巫师’面前大放厥词?”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1节 “我还没跟比利说,”梅尔维尔把冰镇饮料往桌子上摆:“假设他自己过来,我们总不能不让他进门吧?” “现在就把饮料拿出来?过会儿不冰了,”阿瑟继续充下一个气球,据理力争:“他上次不也没来,我觉得不需要我们去跟比利说,肯定会有人跟他打招呼的,上级比我们还担心跟‘黑巫师’搞不好关系。” “就是准备几瓶常温的,”梅尔维尔听了阿瑟的话觉得有道理,决定不操心了:“还放气球吗?上次炸得到处都是。” 闻言安德森从一堆拉花中间冒出来:“啊……是我觉得气球炸了之后散出来的小亮片很好看。” 艾米丽搞定她那边,也过来整理拉花:“我们采纳了安德森的意见,毕竟他跟……攸,才是真正的同龄人。” 阿瑟惊叹:“喔,你居然能直接说出‘黑巫师’的名字了!” 虽然还是觉得不安全,但队友们都支持,梅尔维尔便也没再阻止:“结束后你们负责收拾。” 这时,通往二楼的扶梯上,诺曼走了下来,皱着眉打量客厅里的这些装饰。 众人的动作一瞬间都控制不住的顿了顿。 “哟,”梅尔维尔随手递了一瓶气泡饮料给他,态度相当自然:“你跟安德森留在家里,其他人跟我一起走。” 诺曼接过饮料,眉头依然压得很低:“没必要折腾这些,‘黑巫师’性格阴晴不定,正常人的做法对他没用。” “至少他接受了你的道歉不是吗?”梅尔维尔看向诺曼,像是随口一说。 其他人默默竖起了耳朵。 诺曼冷哼了一声,下意识撇了一下嘴,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好像结果确实还不错!另外几人偷偷交换眼神。 02 同一时间,第五攸正在穿衣镜前换衣服。 颈部原本的伤疤一直靠高领内搭遮掩,但因为诺曼当时掐着脖子把他提起来,淤痕多集中在靠近下颌的地方,单靠衣领就遮不住了,助理凯特给他准备了一条丝巾。 第五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戴丝巾的动作微微停顿,指尖触碰颈部那道陈旧的疤痕。 【灼烧一样的伤疤,瞬间席卷全身的疼痛感……】 他突然像是刺痛一般指尖一颤,垂下眼,给自己系上丝巾。 搭配黑色风衣的丝巾是漂亮的烟灰色,应该说第五攸非常适合这种冷色调:版型合适剪裁得体的风衣减弱了第五攸身材的单薄感,黑色自带的深沉压住他过于精致的长相,穿上黑风衣的第五攸才符合“黑巫师”这个外号。 // 医院有专门的停车区,原则上是不允许私人车辆随意深入的,奈何“黑巫师”在这里住了几天,外面的示威人群就堵门了几天,可以想见一旦“黑巫师”真的露面会造成什么级别的轰动和混乱。 因此医院大开方便之门,只求“银翼”赶紧把人接走。 ——“黑巫师”身上最严重的伤就是大腿骨骨裂,这已经在冲突当晚被“生物治疗仪”治愈,其实可以不必让“黑巫师”在医院住这么多天。奈何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给医院揽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而向导塔和研究院又虎视眈眈不许私自探查“黑巫师”的身体数据,导致医院被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后续什么检查都不敢做,只能靠时间来验证“黑巫师”的健康。 “银翼”众人从单开的侧门直接驱车进入医院,远远的看见“黑巫师”已经站在楼下,三人顿时一僵,心里不由得产生“我们是不是迟到了?!”的惶恐。 “银翼”三人十分礼貌殷勤的在车停稳后下车迎接,举止拘谨中透着一丝尴尬,第五攸没觉得他们跟之前有什么不同,他的身后,陪同的凯特抬起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梅尔维尔和艾米丽这对兄妹。 他上车之后,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这是“银翼”三人第一次跟“黑巫师”共处如此狭小的空间。 按理说近距离接触有助于拉近关系,尤其他们决心要破除刻板印象重新认识第五攸,然而事实证明,不管他们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已经构筑的印象和习惯都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光是看到“黑巫师”精致而沉郁的面容,他们就失去了全部的勇气: 梅尔维尔沉默的开车假装自己是专职司机;坐副驾驶的阿瑟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慢慢往座椅底下溜;同坐后排的艾米丽紧贴自己那一侧的车门。 沉默,沉默是四人共坐的suv车内。 大家都不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就在这无言的沉默中,众人抵达了“银翼”所住的独栋别墅。 眼看车辆降速即将停靠。 觉得自己应该要起点作用的阿瑟心想:我要下去帮他开车门! 认为自己一定要表达欢迎的艾米丽心想:我要下去帮他开车门! 于是这边梅尔维尔车刚停稳,阿瑟和艾米丽两人几乎是同时弹射下车,这速度简直像遭遇了汽车袭击一样,车上的梅尔维尔和第五攸都被他们惊到了。 “我们到了,请下车,”最终还是距离更近的阿瑟抢到了这个机会。 看着这位有着一头棕色细长卷发的哨兵一脸用力过度而显得傻兮兮的笑容。 第五攸:“……” 这还没完,这次虽然没有人站在别墅门口拧彩纸筒,但是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饱和色彩冲击着他的视野,一楼布置的像是发生了彩带爆炸,餐桌被拖到客厅中央,上面是蛋糕、披萨饼和一瓶瓶气泡饮料。 在第五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就突然响起两下爆裂声,就连跟随其后的梅尔维尔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是两个气球被机关扎爆,亮晶晶的撒了第五攸一身,细小的亮片混在头发和衣服纹理中。 第五攸:“…………” 他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这个下马威可真是别出心裁。 看着自己等人的布置并没有造成惊喜,有的只是突然袭击的惊吓,众人一时间尬在原地,难得的,集体开始想念联络官比利: 有他在至少这种时候还能制造点动静。 艾米丽不知道该不该帮“黑巫师”清理身上的小亮片,尴尬得窒息。 出了这个“好主意”的安德森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站在餐桌边表情跟“欢迎”完全不沾边的诺曼缓缓拧起眉,防备地看着“黑巫师”。 最终,第五攸略微叹了口气,抬手拂掉头上和肩上的小亮片,看向餐桌上的食物: “我不喜欢吃披萨。” 尴尬的场面立刻活了起来,安德森激动得脸上雀斑都红了:“还、还有别的食物,蛋糕!这个蛋糕专门从二区运来的!” 其他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了派对的气氛。 别墅的客厅面积很大,跟开放式的厨房连在一起。客厅的一角有一道玻璃门,外面是半开放式的露台,搁着花架,躺椅和玻璃茶几。一条碎石小径连到庭院里的一个白色遮阳伞下方,那里布置了一个小圆桌,看起来是喝下午茶的好去处。 这算成功了吗? 算成功了吧? “黑巫师”心情应该不错。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庆祝的碰杯。 很少有人能够见到非工作状态的“黑巫师”,按照网上的言论,似乎这位“第一向导”不是在折磨哨兵,就是在去折磨哨兵的路上。 但实际上闲散状态的“黑巫师”很安静,并不会给人压迫感,独自坐在休息区,像是自成一个微寒的小国度。 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第五攸拿着一杯饮料,能够感觉到其他人对自己的关注和回避,看着花团锦簇的客厅: 明明上一次见面对我还有些排斥的,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呢…… 第五攸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就是主角团吗,哪怕对反派也如此热情。 他又喝了一小口饮料,感受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头上炸裂,带来有些刺激的口感。 虽然派对不够热闹,但能够场面和谐就算胜利了。 梅尔维尔想起被叮嘱暂时不要靠近‘黑巫师’的诺曼——虽然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靠近。目光找了一圈,看到诺曼果然独自待在一边,没有喝酒而是喝着冰水,间或目光看向“黑巫师”,喝一口水之后就移开了目光,神情不虞。 “感觉还好吗?”梅尔维尔在诺曼对面坐下。 “……至少我接受了他出现在我面前,”诺曼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倒进嘴里嚼了。 梅尔维尔挑起了一侧的眉,这个回答像是诺曼正在说服自己,虽然表情很不情愿,但也算是个好的转变方向。 梅尔维尔也跟着看向“黑巫师”,他在室内也戴着丝巾,原因不言而喻。将目光收回来,作为老战友,梅尔维尔跟诺曼说话一向直接: “他受伤不轻,如果不是当时运气好,你们两个现在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诺曼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两人中间。 这代表着他把梅尔维尔的话听进去了,于是梅尔维尔也不再多说什么,去加入艾米丽和安德森关于“大明星泰勒的演唱会票到底有多难抢”的讨论了。 梅尔维尔走后,诺曼略微垂眼看着桌子,然后抬起头,桀骜野性的深绿色眼眸看向攸。 对方若有所感一般抬眼,黑沉的眼眸准确的跟诺曼对上了,手里端着一杯饮料,面无表情。 诺曼冷酷的神情未变,敷衍地举了一下空杯,收回目光。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下一章是有趣的日常~ 第61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1 01 如果让“银翼”众人描述跟他们一起同住的“黑巫师”,直观的、比较形象的……可能有点不太尊重“第一向导”、绝对不敢外传的说—— 就像家里寄住了一只猫。 你有养过猫吗,那种高冷不亲人的品种。 安静,没什么存在感,独来独往,只能在不经意之间发现它的身影,带来一阵惊喜或惊吓。 ——这说来真是一件魔幻的事情,一群五感敏锐、基因里刻着“渴望向导”的哨兵,竟然屡屡因没注意到“黑巫师”的存在而受到惊吓。 由此可见人果然无法想象自身没经历过的事情,在此前他们甚至一度十分担心自己下意识的关注会招致反感来着。 // 第一个受害者是安德森。 当晚,洗漱完的安德森躺在阁楼地铺上玩手机,一片黑暗中只有屏幕那点光源,空旷的空间更放大了不安,哪怕他往身边堆了不少杂物也未能缓解,安德森隔一会儿就下意识左右看看,像是害怕黑暗里会突然冒出什么令人恐惧的玩意儿。 陌生空旷的环境,完全没有的隔音,安德森自从搬上阁楼就没能睡上一个好觉,抽搐一样的疼痛一直在脑子里盘旋,甚至因此出现睡眠障碍。 此刻他一边看大学电子教材催眠,一边带着耳机听白噪音,时不时揉一揉抽痛的太阳穴位置,黑暗里响起一声苦恼的叹息。 屏幕上忽然跳出好友桑德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安德森的表情变得开心起来,下意识先左右看了看,周围只有杂物沉默的轮廓,然后点了“接受”。 桑德那张白胖喜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hey,bro,你也该把我的笔记还回来了吧,下周就要小测,我自己都还没看呢!” 安德森脸上的表情恍然大悟:“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2节 桑德一皱眉:“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安德森满脸心虚:“呃……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再给我两天时间,周末还给你好吗?” 桑德立刻大叫起来,耳机里的声音直扎耳膜:“明天就还给我!你能有什么事?不是都不用你出任务吗?!” 安德森急忙辩解:“是真的!我、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我们有向导了,但是又出了一点意外,他和另一个队友两个人都……我、我就……” 想起这件事不能外传,但安德森又不擅长说谎,解释得结结巴巴的。 桑德赶紧打断他:“你们战队有向导了?就住在你们的房子里?等等……最近社交媒体上疯传‘黑巫师’进医院说的就是你们?!我的天!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害我失去了成为社交中心的机会!” 安德森脸上的表情板成了一条直线:“……” 还以为这几天桑德没来骚扰自己是出于好友的义气,结果真相是他忘了自己所在的战队叫什么名字,真是白感动了。 桑德的失望扼腕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一脸兴奋地说道:“我可以来看看吗?我还没见过向导呢!班上的诺瓦,你知道的,他仗着自己的姐姐是向导,每天都有一堆人围着他问东问西,他靠这个约了不知道多少女生!” 安德森满脸抗拒:“……我当然欢迎你过来找我玩,但我想……攸向导应该不会喜欢你这种参观一样的态度。” 然而桑德只听到了他感兴趣的部分:“哦,他名叫攸吗?特别的名字!你有照片吗?” 安德森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桑德耸了一下肩:“好吧,我忘了你讨厌向导。” 安德森立刻抗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向导!” 桑德一脸肯定:“是你说的!我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吃加了三个冰淇淋球的可丽饼!” 安德森抓狂:“你就只记得可丽饼了吗?!我当时明明说的是我不喜欢‘蒲公英’!” 桑德一摊手:“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只要你的伴侣是向导,最终都会发展成‘蒲公英’。” 安德森要被他气死了:“这明明就……算了!我马上抄完笔记还给你!” 桑德:“诶诶……别挂别挂!跟我说说呗!什么感觉?” 安德森没好气:“什么什么感觉?” 桑德:“跟向导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他会监视你的大脑吗?会在你的脑子里说话吗?” 安德森:“向导又不是外星人!少听点流言!” 桑德:“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真的?也许他现在正在嘲笑你跟黛丝告白时的傻样子呢!” 安德森像被踩了痛脚:“什么、他才、只有你会在意这件事情把它到处说好吗!” 桑德点点头:“好吧,你说得对,只有我——和黛丝!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德森气得简直要砸手机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你的脑子还停留在十三岁的时候吗!” 桑德努力停住了笑:“好啦好啦,我不笑了,hey,别生气嘛,别这样……我们说点正经的,嗯……那你现在是不是能申请住校了?只要定期回来接受‘精神梳理’就行了吧?” 这也是安德森这些天在想的问题:“可能不行,我还得训练,而且我查了校规,上面只说拥有向导伴侣的哨兵可以住校,我不符合这条规定。” 桑德面露失望:“可我们快要去研学旅行了,你也参加不了吗?我都看好了一款双人帐篷。” 安德森心情低落起来:“我也想去……” 桑德提议:“跟你们的向导商量一下呢?我听说‘精神结合’是可以断开的。” 安德森摇头:“这行不通的,必须得是登记过成为伴侣才行。” 桑德叹气:“所以只能我自己去了吗……” 安德森表情难过:“抱歉……” 桑德打起精神:“hey,别伤心,把帐篷买回来,之后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去!”他做了个搞怪的表情:“因为是两个人的,所以你要出一半的钱!还得给我跑腿费!” 安德森被逗笑了:“工资下周发,先欠着。” 桑德:“你现在还在你家的冰淇淋店打工吗?” 安德森:“是的,最近出了树莓和柠檬混合口味,你来我多给你打一个冰淇淋球。” 桑德面露挣扎,竟然抵抗住了诱惑:“还是算了,我最近在减肥,我妈威胁我说再长胖就不给零用钱了。” 桑德还是很好奇:“还是说说你们的向导吧,他来了之后到底有什么不同吗?” 安德森面露迟疑:“他的名字是攸,呃……不好说,我们今天才办的欢迎派对,他还没给我做过‘精神梳理’……不过我挺担心的,你知道,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有一次去做‘精神梳理’,被触动了非常难过的事,满脸是泪的出来,正好跟下一个哨兵正面撞上……” 桑德想起来了:“对,你说特丢脸那次。” 安德森:“……我可没说我觉得丢脸。” 桑德一挥手:“这不重要,然后呢?” 安德森无语了片刻:“……现在是直接在住处做‘精神梳理’,倒不用担心情绪失控被谁看见,大家肯定都会贴心的不在别人做‘精神梳理’之后出现,但是有一个人没法避开……” 桑德默契接道:“你们的向导。” 安德森:“是的,你能想到这会有多尴尬吗?你才刚产生各种隐私的想法和情绪,他全程旁观。虽然向导并不能直接读出你的想法,但是情绪和反应是没法掩饰的,就算后面收拾好了心情,又会在房子里遇到他,哪怕他假装不知道……天呐,这、这真的太尴尬了!” 这是安德森自从知道会有向导住进来就一直担心的事情,但其他人都没有表现出同样的焦虑,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成熟,直到此刻在跟好朋友的聊天中才透露出来。 桑德帮他把话说完:“至少以前帮你‘精神梳理’的向导之后就见不到了,就算见到人家也不记得你了,但是现在……哦,兄弟,这真的有点尴尬。” 见好友没有嘲笑自己,而是真情实意的为他着想,安德森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也很感动。 “不只是尴尬,”安德森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那里,他现在住在阁楼上,没有门,缺乏隐私感,背后说别人的时候害怕会被听到:“我现在很担心他会在‘精神梳理’的时候直接问我很私密的问题,虽然我知道这是治疗要求,但这会让我感觉很不尊重。” 这次桑德没那么快理解:“呃,所以……你担心他触碰到你内心隐私的部分,却丝毫不照顾你的感受?你觉得你们的向导是很无情的人吗?” 安德森表现得有点混乱:“也不是这个意思……以前接受‘精神梳理’的时候,那些向导也会直接问这些问题,但我那时并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但是如果……攸这么做我就有点接受不了,呃……其实我也在想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双标……” “我明白了,”桑德忽然一拍手:“因为对你来说他跟别的向导是不一样的!” 安德森:“什么?” 桑德一脸“你怎么还没明白”的表情:“还记得我们上的心理健康课吗?话题的私密程度和谈话对象的亲近度是成正比的,但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完全的陌生人!因为没有负担,所以人们更容易对陌生人说出秘密!以前的那些向导都是陌生人,但是攸不是,他是你名义上的队友,可又不熟,在那张关系图上,属于话题私密程度最低的对象!” 一番话说得安德森豁然开朗,差点没能控制住音量:“没错,就是这样,桑德!你真是个天才!所以我有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 桑德:“当然!你没有任何过错!” 安德森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觉得头都没那么疼了:“哦,兄弟,有你真好!” 桑德:“早就跟你说过了,别太把哨兵的身份当回事,你就是正常人!” 安德森又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局促的揉着额角说:“……虽然是这样,可我到时候该怎么跟他说呢?” 桑德也苦恼起来:“这的确是个问题,你也说了,人家是为了治疗……” 桑德挠了挠头:“现在你知道自己不舒服的原因了,要不,你自己调节一下?” 安德森设想了一下,皱起脸:“我觉得这很难。” 桑德继续出点子:“尽快跟他熟悉起来呢?不是说哨兵天生会被向导吸引吗?” 安德森打了个哆嗦:“……那我还是自己调节吧,他的性格很冷淡的。” 桑德:“好吧,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有什么麻烦一定跟我说好吗?” 结束跟好友的通话,安德森的心情快乐了许多。他没有拿下耳机,打开音乐软件挑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歌,一边盘算着下周的课表,一边半起身整理了一下床铺和枕头,入睡前最后一次左右看了看,心情很好便扫视的很随意,因此当楼梯附近那个人形剪影掠过视线的时候,他甚至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叩叩” 人影敲了敲楼梯护栏。 // 一瞬间,安德森的心脏差点炸开,血液直上头顶冲击得太阳穴附近的血管都一跳一跳的疼。因为惊吓,他猛地坐起身时没注意导致头“咚”得一下撞在了阁楼的斜墙上又摔了回去,顾不得被撞得眼冒金星原地翻了个身又爬起来。 忽然灯光大亮,把安德森在黑暗中过度扩张了瞳孔的眼睛刺激得生疼,两行生理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几秒后他适应了光线,赶忙看向楼梯处的不速之客时,还在惊魂未定的小口抽着气。 楼梯处站着的赫然是“黑巫师”,对方的睡衣外面披着深色外套,幽黑的眼眸看着安德森,然后略微歪了一下头。 才刚在背后谈论的对象忽然出现在面前,安德森下意识心虚起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好……有什么事吗?” 第五攸向他伸出手,皮肤白皙韧薄、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拢着,手心里是一个迷你的机器人模型。 看清对方手上的事物后,安德森因为受惊而有些发白的面皮立刻涨红起来,他腿脚打结的从地铺上跑过来,到了第五攸面前又刹住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从他手里直接拿,手足无措的杵在那里,傻兮兮地说:“这是我的,抱歉,谢谢……” 伸出的手被晾在那里的第五攸:“……” 他将那个迷你模型捏在指尖,再次递了过去。 安德森赶忙伸手过去接,拿到了模型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 “黑巫师”那双幽黑的眼眸映着安德森的身影,他被打量得浑身不自在,然后只听对方平静微哑的嗓音说道: “我会安排你第一个做‘精神梳理’。” 安德森:“?!!” 第五攸说完便离开了,独留安德森愣在了原地。 // 第五攸之所以会发现那个迷你的机器人模型,是因为他当时想换个地方藏跟兰斯联络的那部不记名手机。 小模型掉在角落里,被第五攸捡起来: 这个房间原本是安德森·米勒的,是他落下的吧。 “银翼”战队除了诺曼之外,大概只有安德森受他搬进来的影响最大……正好借着这个契机去看看。 第五攸没有掩盖自己的行动,这本来也没什么好的遮掩的,阁楼上没有门,因此他礼貌的敲了敲楼梯栏杆。 随后第五攸就看见向导视野里安德森逸散出的“精神触梢”像刺猬一样炸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撞上了墙。 他赶紧把灯打开:什么情况,他应该早就发现我来了才对。 安德森看到他之后,表现的十分慌张且心虚,额头迅速红肿起来。 第五攸先表明来意,将手里的小玩具展示给他看。 看到机器人模型的安德森尴尬又难为情,杵在那里就是不动,最后第五攸只能又主动将玩具递了一次。 第五攸感觉跟他交流真累,在意识频道内跟系统感叹了一句:【唉,青春期男孩。】 系统无语:【你只比他大一岁。】 意识频道内“游戏界面”的“任务列表”已经出现新的任务: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3节 安德森的状态不太好,精神相当不稳定,正好上来发现了,就把他排在第一个吧。 当晚,安德森失眠了,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想法: 为什么要安排我第一个?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会不会已经听了很久? 要是“黑巫师”知道了我在背后议论他…… 安德森用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地铺上滚来滚去,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没法见人了! 02 当晚同样没有睡好的艾米丽,经历倒是比安德森好多了—— ----------------------- 作者有话说:青春男大哨兵安德森跟他非“第三性征群体”的好友,其实普通人觉得“黑巫师”离自己太远没什么实感,反而态度很随意。 感觉这部分情节一次性看完比较顺畅,争取明天再一更。 不好意思高估自己了,实在写不完,下一章会有一个游戏世界关于哨向关系很炸裂的设定,怕写的仓促交代不好,还是隔一天更新了,大家可以猜一下是什么,之前有提过两次。 第62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2 01 艾米丽原本睡得还不错,却在午夜之后莫名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即使拉着窗帘,房间内也不时被闪电照亮,这下知道醒来的原因了: 电闪雷鸣时剧烈的电磁摩擦会让一部分对此敏感的哨兵感觉很难受,而艾米丽就是倒霉的其中之一。 睡不着便起床走到书桌边,那里安置着一座足有一米五高的透明亚克力笼子,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小龙猫看到主人接近,活泼的在踏板上跳来跳去。 “下雨天你也不太舒服吧~”艾米丽逗弄了自己的爱宠几下,打开笼子喂给它蔷薇果干小零食,小龙猫急切地用前爪去够。 这只名叫“艾薇儿”的龙猫已经被艾米丽养了一年多,却不是在宠物市场上买的,而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自己跑进别墅的庭院里,偷吃喂鸟器里的坚果时被艾米丽抓到的。 说是“抓”也不太确切,因为当时小龙猫根本也没跑,除了身上的毛有点脏以外,浑身透着被人类豢养惯了的亲近。起初艾米丽以为是社区里谁家的宠物跑丢了,问了一圈竟然都不是,于是在张贴一个月的“宠物招领”无人问津后,便正式由艾米丽收养。 小龙猫性格活泼,除了晚上有些闹腾之外,就没什么别的缺点了,一直是艾米丽的小开心果。 给爱宠添食加水完毕后,艾米丽也觉得有些口渴,打算下楼倒杯水。 开门前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外面的雷声经过隔音层的削弱传到房间里只剩闷响,而这已经让她很不舒服了,开门之后没有隔音层的保护,艾米丽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大。 出门之后,艾米丽扶着栏杆每一步都很稳的走下楼梯,防止突然打雷让她在楼梯上摔倒。一路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厨房外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要喝,外面突然白光乍起,艾米丽警觉的放下水杯,果然雷声紧随其后。 艾米丽:“!” 伴随着雷声大脑深处有过电般的刺痛感,有那么一秒钟大脑一片空白,手指末端有麻痹感。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艾米丽揉揉脑袋喝完杯里的水,打算赶紧回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外头又突然白光炸亮,艾米丽无奈地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站在原地等待着接下来的雷声和头疼。 惊鸿一瞥之间,艾米丽看到此刻露台上竟然还有人! 她还没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雷声和头疼吞没。缓过来之后,她再一次投去目光,借着路灯的光亮,看到坐在外面的竟然是“黑巫师”。 短暂的惊讶之后,艾米丽想起房子里除了“黑巫师”以外都是哨兵,虽然其他人的症状没有她这么严重,但炸裂的雷声也是听觉敏锐的哨兵所不喜的,不会没事在雨天呆在户外。 至于“黑巫师”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大雨天坐在外面吹风,这就不是艾米丽有权利过问的了。 她本想转身继续上楼,脚步却停滞了: 她想起诺曼失控的那一天,“黑巫师”发病的时候,脸色青白,剧烈咳喘难以呼吸的样子,有些放心不下: 至少去确认一下他的状态吧。 // 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大概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明明身体状态还不错,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银翼”别墅的装修跟向导塔自然是不能比,仅仅几天的时间也不够加装全套空气系统,第五攸听着外面隐隐的雷声,感受空气中过饱和的水汽,觉得有些气闷,干脆起床出去透气。 一楼客厅外的半开放式露台是个视野绝佳的观赏位,恰巧风向与露台朝向一致,不会往屋檐下飘雨,第五攸很有自知之明的披上外套,坐在露台的椅子上,吃着兰斯给他的那包糖,眺望黑灰色的天空。 远处一道树状的闪电快速爬满天空,把周围的云层照亮了,就在闪电稍纵即逝的短暂时间里,天空和云层的色彩的变化由浅紫到深靛,层叠渲染,漂亮而震撼。 第五攸:喔…… 雷声乍起,仿佛天地都随之震撼。 就在雷声渐息的末尾,他突然听见沉闷的撞击声。 转过头,只见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头的艾米丽半跪于地,脸上是有些扭曲的痛苦之色。 第五攸短暂的怔愣之后,“精神触梢”如蛛网一般散开,一部分探查艾米丽的情况,其余探查四周的情况。 ——艾米丽这个出场,实在太像电影里遭遇潜入者偷袭之后,硬撑着过来给队友通风报信的炮灰角色,按照这个剧情发展,下一步她就该噶了。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精神触梢”的反馈显示艾米丽虽因痛苦而有些躁郁,但精神状态不算沉重,看来游戏并不是要给玩家来场突然袭击。 第五攸:吓我一跳…… 艾米丽从痛苦里缓过来,看向他,刚张嘴准备说什么,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半边天空,亮起的一瞬间第五攸看见艾米丽的脸上划过无奈的神情,在紧接着的雷声中遭到重击般一瞬间痛苦的扭曲。 第五攸疑惑地转头看向天空:她怕打雷?不对……这是物理层面的影响,但打雷对人有什么伤害?声音太大了? 第五攸没有收回探查的“精神触梢”,转而探向艾米丽的“精神图景”,没有深入,而是在“精神图景”之外,粗略的帮她构筑起“精神屏障”。 ——其实身体机能对哨兵五感的影响并不大,更多的是来自精神力的“探查”功能对五感全方位的强化。同样是精神力,向导的“精神触梢”只能探查情绪,而哨兵精神力的探查却非常全面,只是难以自控只能无差别的接收信息造成感官过载。 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哨兵能够像向导一样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在“探查”这一项是可以全面碾压向导的——精神力强大的向导在其他方面完全就是普通人,而能力全面提升的哨兵偏偏有难以弥补的精神缺陷,不得不让人感叹造物主这残酷的公平。 而此刻艾米丽被第五攸持续进行精神保护的状态,称作“精神协从”:在向导“精神触梢”的协助下,哨兵的精神力跟随引导构筑起粗略的“精神屏障”。 对向导来说,“精神协从”比“精神梳理”稍难,而比“精神共鸣”简单得多,可能构筑“精神屏障”本就是哨兵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因此从未听说有“精神协从”遭到抵抗不成功的情况。 // 这是艾米丽第一次体验“精神协从”,仿佛一个不断经受噪音酷刑的人突然被摘下用刑的耳机,遭受虐待的听觉回归正常,外界的各种声音悦耳得让人想要落泪。 艾米丽怔愣的听着雨水落在草地上的声音,窸窸簌簌连绵不绝,节奏温柔又欢悦。 她几乎反应不过来:“这是……” 话还未说完整,又是一道白光明灭,随后惊雷响起,艾米丽条件反射的准备迎接痛苦,却只听到类似关门的沉闷响声,甚至听上去都有一点拖沓。 艾米丽扶着门缓缓站了起来,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了。” “黑巫师”看着自己,平静地问:“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微哑,语调平板,委实说不上好听,一直以来听在他们这些哨兵的耳朵里,就像一个破锯子在锯铁条,而这在他们的感知里都还不算是很难听的声音了。 艾米丽自嘲地笑了一下:“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宁愿接受‘蒲公英’了。” 是否生理上的折磨能够战胜人的自尊心? 即使风气开放如当下,能够接受“开放式关系”与他人共享恋人的也是极少数,当局对这种不稳定的亲密关系模式也持反对态度。 但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对“第三性征群体” ——当局支持一个向导同时与多个哨兵建立亲密关系。 外界把这种关系形容为“蒲公英”,借以表达对这种既不尊重哨兵又侵犯向导人权的政府倡议的不满。 而“蒲公英”得以存在的先决条件,便是如“精神胁从”这样帮助未结合哨兵粗略构筑“精神屏障”的能力,哪怕非常粗糙,也能够大大减轻哨兵的精神负担,“需求”远大于“供给”,这便是“蒲公英”一词的含义——能茬入的地方都插满了。 向导塔是支持“蒲公英”的,因为向导基本都在他们的掌控下;哨兵塔是不支持“蒲公英”的,因为这会导致哨兵过于依赖向导,但不管是当局的哪股势力都承认,对于社会这部机器的运转来说,一群稳定的哨兵可比一个完美的哨兵要有用的多。 艾米丽在此前也一直坚定的拒绝“蒲公英”。如果这是民众的自发行为,她虽然不接受但可以尊重和理解,但被当局以如此冰冷的考量来推行,她就只剩完完全全的排斥了。 ——而现在,艾米丽却发现自己可以理解那些人了。 而理解,就是接纳的第一步。 当践行一种行为的人足够多,它就会成为一种现象,无关对错和尊严,只要愿意,人总是能给自己找理由开脱的。 艾米丽看着“黑巫师”,看着他精致的眉眼和安静的神态,并无一丝费力,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这就是向导,这就是哨兵的救赎…… 艾米丽为自己和哨兵这个群体感到悲哀。 02 第五攸看着艾米丽站在那里,明明精神上已经没有负担,但情绪却很低落。 他一头雾水:又怎么了…… 第五攸:【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银翼”的人都这么难理解?】 系统冷哼了一声:【你作为无法感同身受哨兵日常的向导,不理解岂不是很正常。】 第五攸不服:【我感受过,我跟兰斯“精神共鸣”过,他们的精神负担比兰斯还大?】 系统:【我是说生理上的感受,他们平时因为感官过载,是非常煎熬的。】 第五攸:【啊……我以为他们生理上的煎熬都是精神问题带来的。】 艾米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第五攸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装袋:“可以给我一个吗?” 第五攸:我也只有这一包啊……算了,看在你难过的份上。 他也没再多问,往艾米丽的手里放了一颗糖球。 奶白色的糖球散发着一股柠檬的清新,很好的中和了牛奶糖的甜腻感,味道很不错。 第五攸有点羡慕:看她的表情,这个糖应该挺好吃的。 两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儿,艾米丽问道:“你是在赏雨吗?” 第五攸:“看闪电。” 此时恰好一道闪电在天空上蔓延出了枝型的轮廓,闪电本身是银白色的,靠近闪电的地方是银紫色,不同的云层把天空分出纹理,深深浅浅的灰色和紫色一瞬间在天空中铺陈开来,迅速的过渡为靛青最后归于深黑,而视网膜还留有刚才的景象,于是黑沉的天空因为视觉残留也变得光幻起来。 “很漂亮,”艾米丽说道:“闪电很漂亮。” 第五攸看着天空默默地想:不用你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4节 第五攸想明白了,艾米丽就是来找他的,在自己不能适应的雨天出来乱跑麻烦别人,吓他一跳不说,还半天不表明来意打哑谜,第五攸讨厌这种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艾米丽看着天空开口道:“我一直很想找机会谢谢你,这次救了诺曼,之前又救过阿瑟。” 第五攸:……什么时候的事,我进游戏之前? 艾米丽微微低下头:“当时我跟梅尔维尔都吓死了,虽然早就知道你会来,但也没想到……之后那个向导也是,当时大家都以为……对不起,是我们一直以来太自以为是了。” 第五攸感到震惊:他们是“解救向导”任务里那三个哨兵?诺曼就算了,怎么他们仨我也一个没认出来,难道我脸盲? 艾米丽微微吐出一口气,依然看着天空:“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只要你在‘银翼’一天,我会尽我可能的帮助你、报答你……真的,很谢谢你。” 她想清楚了,就算自己也很留恋这个状态,就算得到了人人羡慕的机会,她也不会试图成为“黑巫师”“蒲公英”中的一员,这是一位很好的向导,是“银翼”的恩人,她只需要记住这些就可以了。 这是她对自己为人的坚守。 艾米丽起身告别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徒留第五攸在原地莫名其妙: ……就是说,你们做出决定之后能不能告知当事人原因呢? 03 与安德森和艾米丽相比,阿瑟的经历很简单,性质却很“严重”,而且发生了两次。 “黑巫师”的到来带给“银翼”全员一周的带薪假期,休假期间除紧急情况之外没有任务。 带薪假期的第一天,闲不住的阿瑟去一楼的健身室消磨精力,练的大汗淋漓之后便直接在附带的淋浴间冲了个澡,洗澡时顺便把汗湿的t恤衫给洗了。 至此,他已经忘记房子里多了个向导,随意拿着拧干的t恤、光着上身一脸轻松惬意的走出健身室。 ——迎面撞上了开放式餐厅里正在倒水的第五攸。 一瞬间,几条信息不分前后的在阿瑟脑子里炸开,令他当场大脑宕机: 他刚运动完,还冲了澡,处在热血沸腾精神活跃很容易被影响的状态。 他没喷信息素中和剂,而且也忘了带。 但是他没闻到“向导素”。 他还没穿上衣。 这好像可以算作对向导的xing骚扰。 指引手册上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来着? …… #阿瑟.exe已过载。 “黑巫师”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完全不介意一个哨兵光着上身出现在自己面前——不,那种不在意更类似于“什么东西出现了,哦,是个人”的地步——然后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平静的拿着杯子上楼了。 徒留阿瑟满脸“事情怎么就这么发生了”“事情怎么就这么结束了”的凌乱茫然。 而当时第五攸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他从那边出来……对哦,这房子里有个健身室,我下次能不能也用用,总觉得我这身体会在关键时刻拖后腿,虽说也不指望能练成阿瑟这样的体格就是了…… 然后他就发现阿瑟宕机了。 第五攸:??? 第五攸:我这一眼对他的伤害这么大? 难以理解+1 // 阿瑟的两次中间还发生了安德森闹得一个乌龙。 他在早上去冰箱寻觅早饭的时候,忽然发现“黑巫师”坐在客厅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旁边备用的椅子上,一夜大雨之后,清晨的阳光干净澄澈,洒落在“黑巫师”搭在扶手的左手上,白皙的皮肤几乎有一种清澈透明的感觉。 安德森觉得这是一个询问好机会。 他为“黑巫师”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在背后议论他和为什么要安排他第一个“精神梳理”辗转反侧了一夜,此刻正好“黑巫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样的机会是不多的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之后肯定不敢主动去找“黑巫师”。 但他应该怎么问呢?说得不好没准本来没听到,经他一问反而让对方有所察觉。 正当安德森在心里遣词造句、深呼吸给自己打气的时候,猝不及防看到了惊吓的一幕: “黑巫师”坐着晒太阳的备用椅子是个硬直的高背椅,人的脊背自带生理曲度,这种高背椅坐起来是不太舒服的,而“黑巫师”不仅没有往前坐一点好让自己靠得舒服些,反而整个脊背贴合在椅背上,坐成了一个相当板正不舒适的姿势。 当然,也没人规定不能这么坐。 但是就在安德森偷偷望他的时候,看见背对着自己只能看到一只手的“黑巫师”,搭在坐椅扶手上的左手,顺着地心引力滑了下来 ——完全没有人为控制的感觉,那只皮肤韧薄、白皙修长的手,滑落在半空中,毫无生气的荡了荡。 一瞬间安德森后颈皮都炸了,他行动快过脑子的两步冲到“黑巫师”的面前的时候,整个大脑都还是一片空白的状态。 安德森一个急刹车停在“黑巫师”面前,只见对方睁开眼,茫然中略带惊吓地看向他。 第五攸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他给自己规划了每天十五分钟的日光浴补充钙质,顺便改善一下肤色。高背椅坐着不太舒服,但他也没打算让自己太松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加上阳光过于温暖的缘故,第五攸渐渐感受到一种飘飘然的轻松,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滑下去了,但身体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却不曾想被安德森看到,又因为他受伤刚出院,安德森以为他突然失去意识了,吓得不轻。 第五攸从昏昏欲睡的状态被安德森猛然吓醒,心跳好悬没冲上一百六。 见“黑巫师”短暂混乱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安德森回过神,当即麻瓜了: “我刚才……你的手……我、呃……你不是、我以为……”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番,整张脸从上到下涨红一片,都快冒烟了,最后啥也没说出来,同手同脚的走了。 第五攸:“……” // 虽然第一件事把阿瑟吓得不轻,但事情结束的平淡且后续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因此阿瑟很快忘了那个小插曲。 在别墅里无所事事的宅了两天,精力旺盛的阿瑟感到有些无聊,早晨睡到自然醒之后,他到厨房拿了一盒冰牛奶,一口下去,满心的烦燥顿时缓解。 他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走到客厅的角落,透过玻璃门看向窗外一片夏日的生机勃勃,想到自己现在也是跟“黑巫师”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可比之前诺曼有话题多了,可惜现在外面舆论还未平息,不能去酒吧吹牛。 思及此,阿瑟扼腕的猛拍身前备用高背椅的椅背。 随后他便感觉到手下的椅子,传来仿佛有人坐在上面变动姿势时导致椅子结构细微变化的微妙手感。 阿瑟一低头,对上了一双幽深黑沉的眼眸。 “啊啊啊——!!”阿瑟猛然跳走嘴里不受控的发出惊叫,那一刻,他清晰的看到“黑巫师”因为他夸张的反应全身炸毛般惊了一下。 落地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洒出去的牛奶溅在了“黑巫师”的衣服上。 如果说这一刻阿瑟已经觉得自己完了,后面发生的事才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诺曼半夜失控那件事之后,“银翼”众人其实都有些精神过敏。 几乎就在阿瑟尖叫声响起之后下一秒,梅尔维尔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落地二话不说直接上手给阿瑟一个锁喉——梅尔维尔目光扫过现场的情况面露疑惑,但他的胳膊已经惯性的横过了阿瑟的脖子。 因为阿瑟的反应过度,“银翼”全体在三秒内齐聚客厅,诺曼没搞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还往“黑巫师”的方向走了两步,艾米丽第一反应也是去看第五攸的情况,两人差点撞在一起互相给了对方一个惊疑的眼神。 来得最晚的依旧是安德森,他都还没睡醒,额头上又多出一个包。 于是“黑巫师”坐在高背椅上,“银翼”众人在他面前互相挤作一团,整个场面尬成了一幕荒诞默剧,只有“黑巫师”身上溅上的牛奶缓缓渗进衣服消失不见,显示当前非静止画面。 第五攸:……麻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二合一! “蒲公英”是游戏里一个很炸裂的现象,其实哨向的“精神联结”也是一对一的,但当局并不希望看到一个向导被一个哨兵绑定,个体情感的唯一性成为整体稳定的阻碍后,坚贞也成为不被提倡的品德。 而这种情况就会被之前出现过的某个组织利用了。 稍微剧透一下,后面第五攸会接触到这种情况的向导和哨兵,遭受新世界的冲击: 第五攸.exe待响应…… 第63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3 01 带薪假期的第四天,梅尔维尔接到通知“黑巫师”要去研究院复查身体,一早他便被专车接走了。 “黑巫师”走后梅尔维尔立刻召集队员们开会。 这些天其他人跟“黑巫师”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昨天阿瑟造成的那场闹剧,让梅尔维尔觉得有必要跟队员们好好交流一下这个问题了。 大家再度聚集在客厅一角的开放式会议室,梅尔维尔走上台前,直面感受众人各异的状态: 坐在最左边的艾米丽莫名安静自闭,仿佛沉浸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心事中。 艾米丽:果然晚上就不该做任何决定……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啊,完全不熟就说这种话,在“黑巫师”眼里我是有多莫名其妙啊…… 艾米丽右手边的阿瑟满脸做错事的懊悔,目光发直,一副等待发落的生无可恋。 阿瑟:我为什么要手欠去拍椅子,那么多椅子为什么就正好拍了“黑巫师”坐的那一个……我到底是鼻子聋了还是耳朵瞎了,为什么没发现“黑巫师”在那里…… 阿瑟右手边的安德森莫名一副懊恼心虚的模样,缩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脚尖。 安德森: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提醒阿瑟一声的,被我打扰之后阿瑟又来一次,“黑巫师”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故意的? 唯一比较正常的是诺曼,因为外界舆论现在还未平复,他也不好再早出晚归,这些天都基本待在房间里不出门,尽量不跟“黑巫师”照面。 此刻他满脸狐疑的看着队友们一个个仿佛遭受严重打击,收回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渐渐凝重危险起来,眼眸深处似乎有压抑的怒火。 “黑巫师”离开了也没让队内的气氛好上那么一点……梅尔维尔暗叹了口气,假装什么也没发现的开口道: “伙计们,有件事需要大家注意——这些天,有谁闻到‘黑巫师’的信息素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表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迟钝。 安德森回想起“黑巫师”递给他玩具的时候,只记得自己当时的窘迫:“好像……” 艾米丽回想那个雨夜,只记得雨水和泥土的气味:“确实……” 阿瑟回想昨天跟“黑巫师”的近距离接触,只记得满嘴牛奶味:“没闻到过。” 诺曼也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5节 听到队员的回答,梅尔维尔说道:“看来‘黑巫师’似乎可以控制自己信息素的分泌。” 诺曼略皱着眉问道:“会有向导能百分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吗?” 梅尔维尔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所以我们还是要准备好中和剂。” 以此作为引入语,梅尔维尔接下来的话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许多: “‘黑巫师’这次检查无恙后,将会对我们全体进行一次精神检定,届时他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进行梳理和治疗,大家做好准备。然后我接到了高层的命令,‘黑巫师’的长相在外界流传极少,出于低调和保密的目的,要求我们称呼他的名字,不可在外界暴露他‘黑巫师’的身份。最后,家里的物资快没了,谁下午去采购一下?” 前面都还是严肃正经的事务,结尾忽然转向日常生活,风格差异太大却被直接放在一起说,让人在反应过来后有些忍俊不禁,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我去吧,正好给我的沐浴露换个新味道,”艾米丽说道:“要买什么都发给我。” 梅尔维尔说道:“你一个人够搬吗?再喊个人一起?” 安德森不好意思的举手:“……我下午要去趟学校,今天有小测。” 阿瑟也道:“我下午要去看杰西卡。” 诺曼听到大家都有其他事,正欲开口自荐,结果就听艾米丽对梅尔维尔说:“你下午要去哨兵塔吧,没事我自己去,多跑两趟呗,把suv钥匙给我。” 梅尔维尔从口袋找出钥匙丢给她。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好了。 诺曼:“……” ——某些人似乎以为就算日常独来独往,朋友也能随时想起自己。 02 此刻,正乘坐豪华商务车前往一区的第五攸,同样也在想这几天与“银翼”众人的相处,心累的叹一口气: 一惊一乍的……像一群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我是不是不该把自己的“精神触梢”收敛得那么彻底? 这几天诺曼倒是比第五攸想得要沉得住气,不过有时也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不出门也是为了防备他吧。 商务车行驶得平稳,大概是这几天修养还不错,第五攸难得没有晕车,思绪回到接下来的事务上。 检查身体,但不是去医院而是去研究院……这也算开新地图了吧,不过没有新的任务刷新。 第五攸在没有正式打过交道的情况下,对研究院产生了防备 ——“研究院”,这个名字只能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到达首都塔,第五攸知道“研究院”在地下,却不知道自己该去第几层,正想着应该有人来接应自己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一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在大厅等自己: dr.陈。 以研究院的封闭,应该不会让外人插手……他是来旁观监督的? 作为“黑巫师”治疗团队的负责人,他关心第五攸的身体状况自然是应有之意,甚至也可能是出于某些争权夺利的目的,但是,他即将去往一个可能会让自己排斥应激的场所,有一个认识的人在总比没有要好。 第五攸对dr.陈的信任有限,却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权威令人放心的气质。 两人一同乘坐上电梯,第五攸的眼前突然刷新出幽蓝色的系统文字: 【“回忆触发”生效中……】 【一扇门在眼前推开,清新淡雅的空气包围了他的嗅觉,面前是一间巨大的心理咨询室,墙壁挂着色彩明艳的油画,角落摆放着大型绿植。 ——有点奇怪,他的的视角似乎很矮。 明明房间的装修风格令人放松,他却似乎在因为某种原因而戒备。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前面,他的身高只到对方腰部的高度,那是一名女性,穿着淡蓝色的长裙,有着及腰黑长直的女性。 他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穿着淡蓝长裙的女性牵着他的手。 ——他是个小孩子。 在距离很“远”的地方,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实木桌后面,穿着白大衣,带着金丝眼镜,不苟言笑,是小孩子最防备的医生形象。 是年轻一点的dr.陈。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皱起眉。 他感觉自己更瑟缩了一些,半躲在长裙女性身后,听见她开口: “十分抱歉,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来打扰您,还请您帮忙……” 他躲在长裙女性身后偷眼看着这位严肃的医生,对方身上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权威,有点害怕,也怀着希冀。 dr.陈神情有些不满的叹了口气,抬手摘下眼镜——】 回忆结束。 第五攸跟dr.陈并肩站在电梯里,通过电梯光滑内表面的反光,他能看见身旁dr.陈那张跟回忆相比并没有太多岁月痕迹的脸。 第五攸压制着自己的内心的惊骇,刚才的“回忆”大体气氛还算轻松温馨,却直接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之前的推论: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dr.陈,而不是在十四岁之后?! 十多年前的dr.陈便已经是行业翘楚,年幼时“黑巫师”的家里竟然可以负担起找他心里咨询的医疗费? 这与根据之前“回忆”做出的判断完全不同: 如果“黑巫师”家境如此殷实,他后来又是怎么沦落到被人进行非法实验的境地去的? 那名长裙女性是谁?“黑巫师”的母亲?她现在在哪里? 她……还活着吗? 即将面对新的环境和角色,并且有可能因与某些“回忆”相似的场景而造成“黑巫师”的应激反应,不是分析思考的好时候,第五攸尽力控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却实在有些控制不住。 “叮咚~” 电梯停下了。 dr.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只做检查,放心,我会一直看着的。”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 位于地下的研究院,安静、森冷,到处都是纯白一片,几乎有种白色污染的感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即使彼此交流也十分轻声迅捷,间或能看见全副武装站岗的安保人员,为这里的气氛再增添一丝恐怖和紧张。 检查室一侧的墙壁从外面看是透明的,进入之后才发现是单面镜,五个研究人员在检查室内等候第五攸的到来,让他脱去外套之后平躺在有一层软垫的平台上。 仰躺着看别人使用各种仪器自己身上操作,安静没有人说话,单面镜映出研究人员忙碌的身影和躺在中间一动不动的自己,从各种角度都让人不舒服的环境。 ——但是,很奇异的,第五攸本以为自己会应激或紧张,身体却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心跳平缓压抑,情绪淡漠抑制……虽然觉得这种状态不正常,虽然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但是,某一刻第五攸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似乎……完全不会在意,什么都不用在意…… 第五攸觉得自己连思维都迟缓起来,时间流逝变得难以感知,某一刻他的视线落在那面单面镜上。 dr.陈还在外面看着我……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紧接着,被血氧检测仪夹住的手指莫名感到一阵挤压的钝痛。 明明之前力道适中,他都没什么感觉的。 “请您稍等一会儿,可能会有一些项目需要重新做。” 第五攸穿好外套,感觉自己的情绪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径直走出检查室,外面的dr.陈注视着自己,他略顿了一下,也并不想搭理任何人,走向一个偏僻过道。 “呼,”第五攸打开过道的窗户,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感受着平淡无波的情绪,扪心自问: 我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不过随着烟长度的逐渐缩短,第五攸感觉自己在慢慢摆脱这种状态。 抽完这支烟就回去吧,第五攸想着。 这时,过道的另一端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脚步声,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银翼众人→第五攸:高冷的黑猫 第五攸→银翼众人:一惊一乍的小动物 双方在某种程度上同频了。 唉,第五攸在研究院的状态其实挺令人心疼的。 第四位攻略男主即将登场! 第64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4 01 脚步声杂乱,至少有四五个人,当中混杂着铁链的拖拽碰撞声,从身后逐渐靠近。 这条偏僻的走廊并不笔直,第五攸靠在转折处的窗户旁,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懒得回头,待至声音靠近到已经能够分辨皮靴的沉闷、高跟鞋的踢踏、休闲鞋的轻快后,身后的脚步声一下子慌乱起来,应该是发现了第五攸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前方。 脚步声停滞踌躇片刻后,一道属于女性的声音专业冰冷地响起:“继续走。” 于是脚步声恢复节奏,铁链碰撞声也随之继续。 一群人终于越过第五攸的时候,第五攸向窗外吐出一口洁白的烟雾,眼瞳淡漠的向他们瞥去: 一行五个人,两个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站在侧面,前后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被四人围在中间的是一名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 ——第五攸瞳孔蓦然收缩: 中间的少年有着一头雪白柔软的短发,样式简单的上衣下裤,衣袖和裤长都是七分,露出的手臂和小腿有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肤色是不见天日的苍白。 少年脸上带着遮住大半面容的止咬器,双手背在身后手腕被拷在一起,手铐与脖颈的项圈由铁链连接在一起,铁质项圈上同时延伸出前后两条铁链抓在两名安保人员手上。少年的脚上没有穿鞋子,脚腕同样带着镣铐,中间一根短短的铁链限制他的步伐,在走动间发出拖拽碰撞声。 这是……什么? ……“实验品”? 第五攸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向走廊的天花板: 平整、干净,安装着摄像头和烟雾报警器。 不是“破败的天花板”,也没有“裸露的陈旧管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6节 第五攸的眼瞳恢复正常,他略微吐出一口气,感受着心悸时每一下心脏跳动的疼痛。 这一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安保人员严肃而目不斜视,两名研究人员却下意识看向第五攸 ——他们认出了这名黑发向导,他是整个研究院最珍贵的样例之一。 触及对方黑沉幽深的目光,研究人员赶忙收回视线,不再打量。 就在他们快要完全走过时,那名发色雪白,自始至终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少年,忽然朝第五攸的方向轻微而迅捷的一侧头,雪白的额发下,一抹苍蓝的瞳色掠过。 不是向导…… ……也不是哨兵? 第五攸看着他们离开,指间的烟安静燃烧着。 “还请您不要这样做,”冰冷专业的女性声音在身边响起。 第五攸面无表情的将目光转向在自己身边停下的年轻女性。 “这孩子的状态还不够稳定,您的‘精神触梢’可能会诱使他发狂。” 对方约莫二十五岁,研究人员的白大褂下穿着深色职业装和高跟鞋,头发在脑后绑成发髻。与冰冷的声音不同的是,她鲜艳的红唇向两侧勾起,笑起来的样子竟然有些温柔可亲,面对第五攸黑沉冷漠的眼瞳也毫无异色: “哈利法克斯·斯泰西,很高兴见到您,尊贵的‘黑巫师’。” 她的眼瞳是一种浅淡的金棕色,仿佛蜥蜴一样冷血而窥探的视线,带着微微的兴奋,仿佛看见了肥美的猎物——她的笑容和金丝边眼镜理论上都会削弱眼神给人的不适感,但在“黑巫师”面前这样的小把戏显然不值一提。 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带着露骨的视线和甜美的笑容试图接近第五攸。 “您似乎对那孩子有兴趣?真让我感到荣幸,”哈利法克斯饶有兴致的问,窥探的目光在第五攸脸上盘绕。 冷静……这是在研究院,到处是摄像头……第五攸掐灭了烟头,手略微一顿,然后将烟蒂收入口袋。 他离开靠着的窗户迈步离开,直接无视了热情搭话的女研究员。 哈利法克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眼神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那个仿佛ptsd一样表情……果然,“黑巫师”不可能是自然产物,我就知道……药物?还是基因改造?那群蠢货,如果让我加入“黑巫师”的研究团队,没准现在已经能复刻出第二个“黑巫师”来了! 这么想着,哈利法克斯可惜的叹口气,转而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只要丹尼尔能够成功,他们就没有理由阻止我了!” 自言自语一句后,她的神情又蓦然阴沉下来,盯着远处雪白发色少年的背影:“你可别让我失望……” // 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内,第五攸用冷水给自己沸腾的情绪降温,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那双黑沉的眼眸沾了水,透出些许怔然: 研究院也在进行人体实验…… 没有证据证明我的经历与研究院有关……但也不能证明没有…… “回忆”里,我与dr.陈见面时年纪很小……七岁分化为向导,年纪差不多……之后我成为了某个实验的“实验器材”……dr.陈是“黑巫师”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受到向导塔信任的“监视者”…… 第五攸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解谜进度:21.5%】已经变换成【解谜进度:26.5%】,而【系统(中级):400/500】也变成【系统(中级):450/500】。 再度睁开眼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恢复冷静: 空有逻辑。 ——他对自己这么说道。 从洗手间出来时第五攸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往回走的路上,看见dr.陈似乎在找自己,动作略顿,然后平静的走了过去。 看到第五攸,dr.陈往前迎了两步,开口道:“检查已经结束,可以回去了。” 第五攸颔首,目光略过dr.陈,走向电梯。 dr.陈走在他身边,似乎他今天就只是过来陪同的。 dr.陈并不奇怪第五攸的冷漠不语,目光轻轻瞥过他微湿的鬓角和眼睫,在心里叹息一声。 02 阿瑟此刻正开车行驶在去往首都塔的路上,准备去赴妹妹杰西卡“精神梳理”的预约。 如“银翼”战队成员这样在哨兵塔注册过又有公职的哨兵,每月都有一次申请“精神梳理”的机会,当月生效,不可更改,过时不候,同时每年会有一次强制的体检以确认他们状态正常,能够胜任工作。 现在“银翼”战队有“黑巫师”这位“第一向导”,按理说阿瑟不必申请额外的“精神梳理”,如果让其他哨兵知道,估计要骂他“都有‘黑巫师’了竟然还不把自己每月的名额让出来!” 但不只是这一次,之后的每一次阿瑟都不会让出来的,因为那是他的妹妹。 住在向导塔的向导们每个月固定有一天可以让家人来看自己,算下来一年也就12次机会,平常他们使用的通讯工具都是不连外网的,接触到的信息都经过筛查,与家人联系只能通过书信或者表现好时获得的电话使用时间。所以在家人是哨兵的情况下,借着“精神触梢”的机会见面的次数就能足足多上一倍了。 杰西卡肯定知道自己所在战队有向导了……想起自己那个敏感多疑又任性的妹妹,阿瑟深感即将要面对一场硬仗,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干脆顺其自然不去想了: “……说真的这也太奇怪了,就算‘黑巫师’没有‘向导素’,我也不应该忽略一个大活人啊,他又不是没有心跳和呼吸!” 阿瑟问坐在副驾驶上的诺曼道。 在会议结束后,诺曼忽然让阿瑟帮他也预约了杰西卡的“精神梳理”,所以该被骂“有了专属向导还抢占每月梳理名额”的其实是两个人——不过考虑到诺曼有半年没去“精神梳理”,其实已经贡献过好几次名额了。 “你先入为主了,而且也有习惯的原因,”诺曼戴着墨镜,一副不好接近的酷哥模样,但“银翼”众人都知道他其实挺好说话的,就是性格使然喜欢独来独往,此刻听见阿瑟问便解释道: “你知道他是向导,便下意识把注意力放在获取‘向导素’上,忽略了其他。虽然哨兵的探查能力是全方面的,但‘精神触梢’最敏锐的还是探知情绪,在以人为对象的时候就会过分依赖这一点。很多哨兵都是这样,得靠后天训练才能改正。” “喔……”阿瑟叹服:“这是你们在军队的时候教的?我都没听说过这个讲法。” 诺曼:“……” 这应该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但诺曼的眼睛被遮在墨镜后面,看不出此刻的停顿有什么不对:“但‘黑巫师’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用收敛自己‘精神触梢’的方式瞒过你们的感知。” 他略过了这个问题。 “呃……”阿瑟想劝劝他,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就事论事:“这件事真不能怪‘黑巫师’……而且这几天他也一直安安静静的……” 诺曼冷哼了一声:“所以这几天都是你们故意惹事?” 阿瑟也不清楚艾米丽和安德森具体是怎么回事,说话便没多少底气:“他们也没出什么事吧……” 诺曼:“等真出事就晚了。” 阿瑟:“……” 本以为诺曼去跟“黑巫师”道歉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呢,现在看来他对“黑巫师”的偏见还是一如既往的根深蒂固……马上“黑巫师”就要对全员进行精神检定,别到时候又起冲突啊…… 阿瑟想着回去一定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地方在首都塔的第九层,中间是等候区,周围一圈都是单独的小治疗室。他们在入口处签到排队后,便找到显示着“杰西卡·昆西”名字的治疗室,在附近的空位上坐下。 很快,阿瑟便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排到了第一位,他听见附近有人不爽的“啧”了一声,大概是原本排在第一位的人。 “她大概没注意到你,我待会儿提醒一下,”看到诺曼的排位没动,阿瑟轻声说道,于是附近人不善的目光便落在两人身上,然后被阿瑟瞪了回去:“这是我妹!” 于是对方退让了,不想因为跟向导的哥哥起冲突导致自己这个月的“精神梳理”质量下降。 按向导塔下发的任务要求,每位掌握了“精神梳理”技巧的向导每个月至少要为三十名哨兵提供治疗,向导的“工作时间”为上午9-11点和下午的3-5点两个时间段,每日治疗的哨兵人数不多于八人。 提交申请的哨兵名字会传到轮值的向导那里,再由向导安排次序,按人数最多的八人来算,平均每半个小时一人,论坛上经常有哨兵抱怨当天去了却排不到自己还得跑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的情况。 很快阿瑟便进入治疗室,诺曼排在他后面。 正在耐心等待的时候,诺曼忽然听到有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诺曼……亚尔维斯?” ----------------------- 作者有话说:锵锵~第四位攻略男主出场! 虽然他跟第五攸的交流只有一个眼神…… 第65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5 01 “诺曼……亚尔维斯?” 诺曼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非常年轻,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转头看过去。 ——对方大约十四五岁,站在等候区的另一边,穿着不太干净的t恤衫和牛仔裤,不是“第三性征群体”,一个普通的瘦小少年。 男孩看着诺曼,表情有些错愕,但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瞬间的欣喜贪婪过后,忽然瞪起眼睛,神情愤怒凶狠地说: “真的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呸!” 他朝着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 诺曼:“?” 周围等候的哨兵:“???” 说来可能有些出人意料,但第九层的“哨兵精神梳理大厅”确实没有“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一类的规定——因为没有必要。 向导从单独的通道进入和离开,全程不会跟哨兵有直接接触,而进入大厅后如果没有提前预约就无法打卡排队。 可能会有人闹事破坏秩序? 当着一整个大厅哨兵的面?认真的吗? ——场面过于稀奇,以至于这群对冲突十分敏感的哨兵谁也没作出反应,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从彼此眼中看到“好笑”:少年皮肤黝黑,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弱样,攻击力比不上一只鹅,而他却在挑衅一名优秀到足以让“黑巫师”成为专属向导的哨兵?这也太荒谬了。 也有一部分状态不佳和性格严正的哨兵皱起眉,为这少年的出言不逊和行为粗鄙: 这小孩是怎么混进来的? 诺曼本应是这些人中最感到荒谬可笑的,因为那一丝熟悉感,他暂且没去理会对方的冒犯:“你是……” 然而少年直接提高音量把诺曼的声音盖了过去,指着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几个哨兵大声道:“哼,这就是当初失控伤害了姐姐的人,当时要不是我姐姐救了他,他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向导塔还专门为此改了规定呢!” 诺曼知道这少年是谁了:那个试图精神操控他的向导的弟弟! 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少年又转过来对着诺曼仰起头,趾高气扬地说:“别看你现在好像跟‘第一向导’有联系,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还不是多亏那次姐姐发掘了你的潜力,你应该要感恩才对!” // 马修·贝克,和他的姐姐多丽丝·贝克,他们是出身六区一个贫穷街区的姐弟俩。 残疾的父亲,智力缺陷的母亲,马修有记忆以来几乎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的温情,每一天都是那么穷苦、憋屈和愤怒。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7节 姐姐十一岁那年分化为向导,被“上面的大人物”强行带走,那之后马修度过了一段怨恨艰难的时光:没了姐姐,全家洗刷扫擦的活全落在当时还不满十岁的马修身上,挨打的次数跟劳累的程度同步上升。 不过,等到姐姐学会“精神梳理”的本事,有能力往家里寄信寄东西之后,生活就好了起来;等到这件事在街区传开,他们一家的日子就更是得到飞跃般的提升:街区里有哨兵的几家人——以往看见都要躲开的——不仅不再欺负他们,反而主动上门打听姐姐的事,送东西,拉关系,甚至几家人互相暗暗较劲。 原本马修也很高兴,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父亲收了其中一家的礼物和钱,答应将姐姐嫁给他们家的哨兵儿子。当时马修躲在门外如遭雷击,他见过邻居是怎么殴打妻子的,也听过街区另一户人家的女人生产时是怎么哀嚎一天一夜最终死去的,原本麻木习以为常的马修,想到这些事会发生在姐姐身上就全身发抖。 马修不相信那个暴戾的哨兵会好好待姐姐,但他也知道女孩长大了就要被嫁出去,于是他偷偷溜去找到街区最体面的那户人家,希望他们能出更多的钱从父亲手上买下姐姐的出嫁权。 那家人没有哨兵,并不需要一个向导,却好心的跟马修解释了哨兵为什么需要向导,以及当局鼓励的“蒲公英”是怎么回事。 这下马修不用担心了,连父亲都十分高兴——原来他被骗了,其实不用把姐姐嫁出去就可以收哨兵的钱,甚至可以同时收好几个人的钱。 姐姐可以换钱,还不用离开家,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事吗? 马修一家终于接受了姐姐在信中的要求,连夜带着钱悄悄离开街区,跑到一区的郊外租了一个小房子,那个月的“家长见面日”,马修时隔四年终于再次见到了姐姐,而彼时的姐姐俨然成为全家的依靠。 半年前姐姐跟哨兵诺曼之间的事,其实马修不是很清楚,但是从诺曼没有被惩罚、也没有给他们家补偿这件事中,全家都明白了是姐姐的错,父亲特意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去把姐姐骂了一顿。 马修也觉得姐姐做的不对,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对方没有报复他们家才放下心来。 // 在大厅遇到诺曼纯属偶然,马修出言挑衅也不是为了姐姐——甚至跟诺曼本人都没什么关系,他是为了同来的这三个哨兵: 他们为了获得跟姐姐“精神联结”的权利每人出了三千,而马修一家现在所住房子的租金是每月五十,这钱不算少,但马修和父亲都觉得他们能出更多。 可是该怎么有理有据的提价呢? 马修想到的办法是依靠向导弟弟的身份,买通一个哨兵带他们溜进来,本想让这三人见见姐姐的真面目,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根本进不去治疗室,眼看着要白折腾一场,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有些眼熟的身影。 喊出诺曼的名字时他的确惊讶错愕,但很快马修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些天传的沸沸扬扬跟“第一向导”有关系的哨兵中就有诺曼,而他又跟姐姐有过纠葛,那姐姐岂不是能踩着诺曼跟“第一向导”相提并论? 实在太妙了! 那件事是姐姐的错有什么关系?事实摆在这里,怎么解释就各凭本事! 诺曼受害者被反咬一口有什么关系?自己一个身份普通的未成年人,这么体面的哨兵还真的跟自己计较不成?况且现场这么多哨兵,站在自己身边的就有三人,他还真敢来打自己不成? 所以马修越说越兴奋: “你们看看他好像还对我姐姐有意见呢!可我姐姐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被你影响到!” ——从六区底层来到一区,还未接触榜样就先发现了体面人的“弱点”,没来得及改正自身就先体会到了粗鄙的“好处”。 在场有哨兵实在看不下这场闹剧,不耐烦的说:“你们有没有预约?没有就出去!” 马修死死盯着诺曼,他在等诺曼的反应——谩骂或不屑都行,他都能圆回来! 诺曼不在乎马修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沉声警告道:“你最好停止你的挑衅和抹黑,我不会再容忍你把你姐姐的错误当成炫耀的资本,再让我听到一句,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马修愣住,然后破了大防:不是应该恶语谩骂或是不屑离开吗?怎么竟然正经回应了?还一语道破他的目的! “你姐姐跟这哨兵发生什么了?”跟马修一起来的哨兵有些不安的问。 马修手臂都在细微的颤抖,他被诺曼那双狼一般冰冷桀骜的眼眸盯着,浑身僵硬发冷,仿佛被天敌盯上的小兽,这种对于原始暴力的恐惧,离开六区后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体会过了。 可是,他不甘心,明明前面都很顺利,为什么却在只差一步的时候坏自己好事?! 马修恨得要命,瘦小少年面容扭曲,声音都破了音:“你——你算什么——!” 诺曼没再给他出言不逊的机会,出手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喉咙。 马修后退两步,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惊骇的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阿瑟结束治疗出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莫名其妙的看到诺曼似乎跟一个孩子起了冲突:“怎么回事?” “快点,到你了,”附近的哨兵开口催促诺曼。 诺曼没打算把这瘦小少年怎么样,但托马修的福,他想起自己的两次失控都是因为向导,一时间面沉如水,听到阿瑟出来便转身走向治疗室。 发现似乎没什么事的阿瑟在椅子上坐下来,捂着头脸色发白,看得排在下一个的哨兵一阵担心:“你惹你妹生气了?” 阿瑟无奈又无语:“不会影响你们的。” 但对方依旧不太放心的样子。 ——没有人把马修当回事。 02 阿瑟的妹妹杰西卡·昆西对“银翼”战队的所有人都很熟悉,诺曼进来时依然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治疗室面积不大,中间用镂空的挡板隔成两部分,属于哨兵的那半边桌上固定着一副手铐,向导认为必要时可以要求哨兵固定双手,简直跟监狱里囚犯见面没区别。 ——但哨兵们来了又走,向导却需要一直留在里面,到底谁才是囚犯? 杰西卡一言不发的就开始“精神梳理”,接触到诺曼的“精神触梢”后“哼”了一声道: “不是有‘黑巫师’了吗?怎么精神状况还这么差?” 说完杰西卡一抬头看到诺曼的脸色,顿时瑟缩了一下——“银翼”众人里就属他不苟言笑,杰西卡也不敢造次,低下头老实干活。 其实杰西卡不讨厌“黑巫师”,她甚至算“黑巫师”的粉丝。说得确切一点,她是课上老师讲解“黑巫师”的事例时,台下一片“哇”声的其中一员,对“黑巫师”也怀有崇拜憧憬的感情。 但是,现在他代替了自己的位子,导致哥哥这个月晚了三天才来看自己,这就让杰西卡不高兴了。阿瑟刚才好话说尽,又是道歉又是许诺,却惟独没有承诺下一次来的时间,也没保证不让“黑巫师”给他做“精神梳理”——哪怕是哄她的也没这么说! 于是杰西卡决定开始讨厌“黑巫师”作为对哥哥的报复: 让他左右为难! 但在给诺曼“精神梳理”的过程中,杰西卡慢慢意识到: 阿瑟已经离开了,下一次见面要等到下个月,而自己都没能好好跟他说上两句话,明明还攒了挺多事情想说的,机会就这么没有了。 于是她的情绪便有些低落起来。 诺曼感觉到了杰西卡的敷衍和漫不经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况且自己也正情绪不好,安静的等待“精神梳理”的时间过去。 结束后诺曼本欲离开,忽然听见杰西卡别别扭扭地说道:“你……你们要小心,我们学过‘黑巫师’对付哨兵的方式……是挺过分的……” 诺曼略微惊讶,然后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郑重道: “放心,我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 ----------------------- 作者有话说:哇我这两天涨了二十多收(兴奋~),明天连更! 怀疑队友被“黑巫师”伤害,又遭马修跳脸,借用游戏术语来形容:诺曼的怒槽快满了。而第五攸也正因为知道研究院进行人体试验而情绪不虞,于是…… 第66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完)^…… 01 诺曼从治疗室出来的时候,阿瑟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站起来的一瞬间表情扭曲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额头,然后两人一起走出九楼大厅。 停车场建在附近荒地上,车子在太阳下晒了一个多小时,等待空调把车内温度降下来还需要一会儿时间。 诺曼去推车小贩那里买了两瓶冰饮,递给阿瑟一瓶,看着他把饮料贴在自己额头上:“还没缓过来?” 阿瑟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给我来了一下狠的,我现在感觉脑浆都跟脑壳分离了,一动就在里面乱晃……回去你开车吧,我在座位上靠会儿。” 诺曼接过钥匙,直言道:“你太惯着你妹妹了,如果临时要出任务怎么办?” “那只能说感谢‘黑巫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安排我们做事了,”阿瑟叹了口气,为自己妹妹辩解道:“她一个人被关在向导塔难免不高兴,向导塔不好好教,又没什么朋友,任性也很正常……” 这么说着,阿瑟忽然想到排在后面哨兵的担忧,赶紧问到:“没影响到你的梳理吧?” 诺曼摇摇头,就事论事的安慰阿瑟一句:“她也快成年了,等离开向导塔就好了。” 车内温度凉下来,诺曼坐进驾驶座,戴上墨镜系好安全带。 阿瑟也在副驾驶位上坐下,没有被诺曼的话安慰到,反而神色更加纠结:“杰西卡说她不想离开向导塔了,我敢说这肯定是他们老师故意引导的……唉,留在向导塔的确更安全,但她现在已经跟社会脱节了,成年之后总得学着独立起来吧……可是我也没办法一直留在家保护她,万一有什么意外……” 十二岁分化为向导,杰西卡被关在向导塔五年多,终于发生了家人担心的情况: 被关久的鸟儿恐惧天空,依赖上了自己的笼子。 失去自由而安稳的一生,与自由但可能发生各种意外,这两种人生到底应该怎么选? 阿瑟作为兄长心态也是非常真实了。 诺曼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只能道:“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吧。” 阿瑟叹了口气,两条路不管选哪个后续都不容易,这事急不来: “对了,那小孩怎么回事,你动手了?” 诺曼不想跟那种人和事夹杂不清,当场处理完便抛掷脑后,此刻被问到也懒得解释:“没什么。” 与其费脑子思考过去的人,不如好好考虑一下眼前的事。 见诺曼似乎心情不好,阿瑟也没再多问。 02 阿瑟脑袋疼,又烦恼妹妹的事,他性格粗犷、大大咧咧,心里装着事就很影响他的状态,一路上靠在座位上也没休息成,抵达住所后,阿瑟心不在焉的跟在诺曼身后往别墅走。 进门之后诺曼忽然停了下来,身后的阿瑟差点没注意撞上去,赶紧从旁边探出头看怎么回事: 客厅的休息区,除他们之外的“银翼”全员都聚集在那里,“黑巫师”坐在沙发上,其他人都站着,仿佛在听训一样。 听到他们回来,艾米丽和安德森都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于是阿瑟看见艾米丽表情有些不理解和担忧,而安德森满脸紧张惶恐,脸色都发白。 梅尔维尔没有对他们的回来作出反应,他对“黑巫师”皱着眉道:“我以为这应该不是紧急的事情。” 艾米丽连忙接话:“已经快中午了,不如先吃饭,下午还有很多时间。” 这是在搞什么?阿瑟不明所以,而这时他发现前面的诺曼像是深呼吸了一下,心里一突,赶紧看向“黑巫师”。 黑发的向导独自坐在沙发上,半敛着眼帘,面前的人似乎都没被他看在眼里。 他神情冷淡,细密的眼睫遮住大半眼瞳,整个人状态阴沉安静,水墨一般的鸦青色发丝落在冷白的皮肤上,简单而极致的色彩对比,让“黑巫师”并不如西方人立体的长相奇异的浓郁稠丽。而此刻这张精致的面孔透出的沉郁颓废,给人一种破碎而又尖锐的感觉,在看到他时心里便不由自主的一窒。 到底出什么事了?阿瑟也跟着紧张起来,但不敢贸然开口。 面对梅尔维尔和艾米丽的劝说,“黑巫师”连眼睫都没抬: “不用,很快。” 他声音微哑,透着浓浓的漠然。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8节 “黑巫师”回答的简略,仿佛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当然“银翼”众人也相信这对“第一向导”来说就是一件小事,但他现在的状态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这幅虚无厌世的模样,给他们精神治疗?求你先改善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吧! 然而“黑巫师”霸道惯了,完全就是在通知他们,抬起眼睫目光扫向安德森:“你第一个。” 安德森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脸色更白了,而“黑巫师”已经起身走向一楼的治疗室。 “黑巫师”想现在给我们进行精神检定?阿瑟终于明白过来了。 然后就见诺曼上前一步,直接开口打断了“黑巫师”的动作: “我第一个。” 众人一惊,只见诺曼压着眉宇,面部线条绷紧,冷峻而富有攻击性,目光从锋利的眉骨下方锁定在“黑巫师”身上,语气强硬不驯。 “黑巫师”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诺曼,黑沉窒息的眼瞳对上幽深带着怒火的眼眸,气氛忽然变得一触即发。 ——比“黑巫师”忽然一意孤行更糟糕的事情是什么? 诺曼还在跟他针锋相对! 如果说刚才安德森是害怕,那现在他就是惊恐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我还是、我来……” 发现情况不对的阿瑟夸张的捂着额头开口:“让我先吧,我现在头疼的要命!” 艾米丽神情焦急,想开口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梅尔维尔却在此时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看着对峙的两人:看向“黑巫师”的眼神带着审视,看向诺曼的神情也没好到哪去。 然而其他人的努力似乎都没被两人看在眼里。 “黑巫师”一侧的唇角略微翘起,露出一个沉寂的、略带疯狂的笑容: “好啊。” // “我们要不先打急救电话准备着?” 看着“黑巫师”和诺曼两人进入治疗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视线,阿瑟紧张得胃部不适。 “还是,还是先……”艾米丽几次开口却下不了决心,雨夜的经历让她觉得“黑巫师”并不是传言中那么恶劣,但他今天的状态又实在让人不能安心。 旁边安德森紧张得猛吃冰淇淋:“我应该直接答应下来的……”他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表情都快哭了。 依然抱着手臂的梅尔维尔没有下任何决定,表情相比紧张担忧更像是狐疑戒备。 03 治疗室内装修简洁、色调轻快,布置成温馨安宁的风格。房间中央两张舒适的靠椅相对摆放,采光优越的窗户清风吹动白色的纱帘。 “黑巫师”率先进入房间。 关上门之后诺曼在门口站定,愤怒的他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姿态:头部微低,肩膀略微耸起,眼睛直视着对方——“库布里克”凝视下的攻击性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他的对手“黑巫师”,清瘦孱弱,甚至都还是背对他的。 但诺曼毫无松懈:眼前的对手是个肆无忌惮的疯子,真面目在一时的伪装下已经蠢蠢欲动。 和平的祈愿破裂,其他人都有顾虑,没关系,游离在团队边缘的孤狼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动的: 他不介意用血来让“黑巫师”明白,“银翼”不容他放肆! “黑巫师”在房间中央停下,转过身面对诺曼 ——下一秒,在诺曼还未来得及做任何事的那一秒钟,来自精神深处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仿佛一瞬间被抽去全身的力气,站立不住的半跪下来! 诺曼:“?!” 难以形容此刻的状态,对肢体的控制似被阻断,大脑有种知觉缺失的麻木。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精神攻击了,试图抵抗得到的只有愈演愈烈的头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黑巫师”冷漠的看着他跌倒于地,迈步向仍在挣扎的诺曼走去,路过靠椅时抓住靠背将椅子一并拖走。 最后他停在诺曼身前,摆正靠椅,在狼狈的黑发哨兵面前坐下。 诺曼看着“黑巫师”向自己接近,纵使落败束手就擒也不会是他的选择,挣扎中体现着战斗素养:低头收敛下巴保护咽喉,腰背拱起保护腹部,腿部调整受力,明明连感受四肢都困难,却仍像是随时会反攻的姿势。 “黑巫师”注视他片刻,抬脚,踩在诺曼的左肩内侧,试图反抗的黑发哨兵被迫往后,脊背贴在身后的墙壁上,暴露出脆弱的腰腹和咽喉。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黑巫师”漠然的眼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 诺曼被踩着肩膀,胸膛剧烈起伏着,脖颈青筋毕露,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眼神满是屈辱和惊骇。 梅尔维尔以为之前的那次冲突能够让他明白“黑巫师”的强大,而事实恰恰相反,那次经历让诺曼更加坚定了对抗的信心: 失控的诺曼掐着“黑巫师”的脖子抵在墙上,在那一刻,最危险的是谁? ——诺曼失控不一定会死,但脖子被掐断“黑巫师”一定活不成。 因此在诺曼眼里,那次经历实际上成为了他对“黑巫师”的威慑: 你可以让我失控,但我死前一定把你带走! 如果“黑巫师”没有认识到这个威慑,那诺曼也不介意让他再体会一次,精神上无所畏惧,那就用身体来记住他的警告 ——原本,诺曼是这么打算的。 但现在,他的自信和桀骜被“黑巫师”踩得粉碎。 原来,“黑巫师”的精神入侵不止有那一种效果。 原来,那次真的只是“黑巫师”意外失手。 ……他怎么能强成这样?! // 第五攸的这一脚,彻底把两人的关系推向绝境,只要诺曼活着,从今往后两人的对立无可缓解。 而问题就在这里——他又不能真把诺曼给杀了! 意识频道内,就连系统都坐不住了:【你在做什么?彻底激怒一个攻略男主,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第五攸语调平静:【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扮演指数:79%】变换成【扮演指数:84%】,右下角的debuff【状态:情绪淡漠……】闪烁了一秒,随后消失。 在第五攸的感知里,世界忽然变得真实清晰起来,情绪不再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那般迟钝麻木。 他“活”过来了。 系统简直匪夷所思:【就为了解除这个debuff?这副闹剧你打算怎么收场?】 第五攸的语气都变得轻松了:【他是一匹孤狼,不需要多说,只要让他明白谁是上位者就可以了。】 受制于人,但诺曼的眼神依旧是不屈服:“你……你到底想……” ……不止肢体,就连说话都会受影响吗……第五攸在他身上收集经验。 “黑巫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想做什么,自然会有让你知道的一天,但首先,你要学会该怎么跟我说话。” 他放下脚,在诺曼又想挣扎的时候,抬起他的下巴: “别再试图挑衅我,你没这个能力。” // 诺曼从治疗室内走出来时微低着头,仿佛遭受了严重打击。出来后就直接走向楼梯的位置,似乎是打算直接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走到半路诺曼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一言不发。 空气沉寂片刻。 开放式厨房的长条形料理台后面,阿瑟一头细长卷的金棕色脑袋突然冒了出来,看着诺曼一脸惊喜:“啊,诺曼!水池下面的水管有点漏水,我正在修,能帮我拿一下工具箱吗?” 接着旁边冒出了艾米丽那一头红发的脑袋,对着阿瑟煞有介事的骂道:“我早就说过工具要提前拿好,我这边水阀还没来得及关你急什么?算了!我去拿。” 于是艾米丽站起身从料理台后面走了出来,路过诺曼时一脸跟真的似的惊讶:“哟,你也在!” 阿瑟立刻也走了出来:“我跟你一起拿,工具箱太重了!” 诺曼默默看着艾米丽和阿瑟两人尬笑着从他身边走过,然后继续看着厨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料理台和冰箱之间的空隙处探出了安德森涨红的脑袋: “天、天太热了,我拿几只冰淇凌。” 看着窘迫的安德森,诺曼叹了口气:“给我也拿一个。” 安德森好像以为自己成功混过去了,咧嘴傻笑:“好的!” 诺曼一边拆冰淇淋包装一边沉着脸往楼上走,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黑巫师”那微哑的嗓音: “我可以向你保证,至少现在,我不打算对付‘银翼’的任何人。” “擦一下身上的灰,你也不想让队友担心吧。” 走上二楼,诺曼遇到了明显在等他的梅尔维尔,没等对方问便略带回避的说道: “我没事。” 梅尔维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诺曼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不要松懈,他不是个简单角色。” “哦……”梅尔维尔却仿佛放下心来,他拿走诺曼手上的冰淇淋,含笑道: “当然,他可是‘黑巫师’。” 04 除诺曼之外的其他人状态都还不错,四个人加起来都没花费超过一个小时,只有阿瑟不知怎么“精神图景”有些受损,费了些功夫。 看着众人在自己面前不自然的表情,第五攸没做任何干涉: 这本也该是预想到的。 不管怎么说,debuff解决,情绪恢复正常,也是好事一件,第五攸决定中午要多吃点饭。 意识频道内,系统仍在孜孜不倦的教训他:【你真是虎头蛇尾得可笑,把跟诺曼的关系彻底搞僵,最后就只有一句警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69节 系统:【诺曼是会知难而退的人吗?你只会得到更激烈的反抗!“银翼”所有人都会站在他那边,没有人会支持你!】 第五攸听得脑瓜子嗡嗡响,却没有反驳:他可没法跟系统解释自己真正的目的。 ——第五攸的目的其实很简单,让诺曼保持被自己影响的状态。 对,没有后续,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就可以了。 诺曼在“银翼”中的定位如同孤狼,游离在团队边缘,将危险排除在群体之外,责任心很强,却喜欢独来独往。当他感受到威胁却处理不了的时候,选择的不是寻求帮助,而是自我切割和放逐,以求不让危险波及到其他人。 而他的这些应对和改变一定会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从某种程度来说,诺曼现在算是第五攸手里的一个人质。 第五攸最初的设想是通过拿捏诺曼的把柄,让他有限度的为自己做事,但现在看来,诺曼的强硬出乎预料,当初在医院他的退让似乎只是一时的无计可施,权衡过后便继续选择正面对抗。 ——当时受到威胁的其实是两个人,以诺曼的性格,恐怕是决定一旦事情败露就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性格坚定又纯粹……这样的人就是很难被利用。所幸,这步棋也没完全废,诺曼本人不行,那就借助诺曼间接的达成目的。 如果诺曼知道是故意让他在煎熬中猜测自己的意图,实际“黑巫师”的目的就是行动的表象,估计会被气死吧。 第五攸躺在房间的床上,这里要比向导塔的房间小很多,住起来却没什么分别: 摆脱debuff不久,那种如人偶般的迟钝麻木仿佛还残留在身体内,让他不敢轻易触碰在研究院的经历。 先好好睡一觉吧。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嗯?第五攸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来电啊? ——他仿佛触电般一愣:不是这部手机,那就只能是…… 第五攸翻身从床上坐起,找出那部不记名手机,接通电话贴在耳侧: “……兰斯?” 电话那头,电磁信号传递出兰斯失真的声音,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艰难和压抑: “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 诺曼与第五攸的第二次冲突,同样是攸取胜,但这一次的结果却会超出预料,因为兰斯的紧急求援,攸陷入两难(大误) 下次不能说了,一整天一个收藏都没增加(捂脸)。 第67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1^^…… 01 “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吐字艰难,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气力不济的虚弱,却又极端压抑,仿佛水下蛰伏的狂暴怪物,随时会突破脆弱冰层的封锁毁灭一切。 从话语内容到声音情绪,这一刻接收到爆炸般的信息量冲击着第五攸的意识,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只余耳畔电话听筒里那气息不稳的声音。 一秒钟的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如同过载的系统熔断后重启,第五攸感觉自己思维清晰冷静,声线都没有一丝颤抖迟疑: “定位发我。” //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刷出新的任务: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待接取)】 也许是试图干涉玩家决定成了惯性,也许是生气他不知悔改,明明系统此前还在为与诺曼关系的难以挽回而教训第五攸,现在竟又劝说他拒绝兰斯的求援: 【建议你不要接。你现在的处境是登入游戏以来人身自由限制最大的,跟诺曼彻底交恶,银翼的其他人也不会帮你,唯一能派上用场的的助理凯特也无法立即响应。】 【就算你让凯特现在驱车来接你,就算你可以悄然离开不惊动别墅里的任何人,别忘了除了“银翼”还有一整个社区的哨兵在关注你!这一路上经过的住宅和监控这么多,运气差凯特一进社区就会被发现,运气好也不过是事后才被察觉,要想不暴露是不可能的!】 【一旦你跟七区的人有联系这件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彻查之下兰斯也不见得能藏住,“七区黑手党组织的准干部跟当局的走狗往来密切”,一旦被发现他只会被组织肃清!当局不会在乎兰斯的命,但只要他们发现你在乎,向导塔就多了一个拿捏你的把柄,哨兵塔就多了一项能利益交换的筹码,你就真的要受困至死了!】 ——有理有据思虑周全,仿佛一心为第五攸考虑,除了是从系统嘴里说出来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第五攸没有对系统的劝诫有任何回应。 挂断电话后第五攸并没有立刻行动,坐在原地静默片刻,眼瞳细微的震颤显示出他正急速运转的思维,然后起身穿好外出的衣服,甚至都没忘记遮挡脖颈伤疤的丝巾,出门前“精神触梢”四散探查,确保外面走廊上此刻不会有其他人,如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般精准流畅。 ——他没有回应系统,也没有接取这个任务,它们回响在意识频道内、恒定显示在视野中,却被他忽视了。 发现自己被无视的系统似乎气极,冰冷客观的声音也染上激烈: 【……他是攻略男主!你死了他都不会有事!】 第五攸准备开门的手微微一滞,但随即他便走出房间,终于回应了系统: 【兰斯出事了,他在向我求助。】 【他是我……是“黑巫师”唯一的朋友。】 系统没有放过他第二句中的改口:【你还知道你只是在扮演?!】 然而这没能让第五攸的脚步停滞哪怕一瞬。 其实系统刚才的分析他都听到了,自己面临的困难客观实际,别说考虑后果了,他现在连让这件事不受打扰的完成都无法确保! “黑巫师”现在的监管者是“银翼”战队,他们需要对自己的去向负责,不论从外部如何努力,都无法绕过这一点,这是难以抹除的立场对立,而唯一的破局方法,正如他之前所想的 ——在“银翼”内部拥有一个内应。 只要有内应的配合,被外人看到也能够遮掩,被队内其他人知道也有的解释。 第五攸最终停在一个略显破损的房门外。 02 【你打算让诺曼帮你?】 系统匪夷所思的问了一句,随后怒骂道:【你疯了?!你今天刚把他踩在脚下!】 意识频道内,第五攸的回答冷静得可怕: 【所以,他会帮我。】 【因为他是整个“银翼”最希望抓到我把柄的人。】 //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第五攸没有敲门,他把手按在门上,有节奏的推动。 门因为有些破损的缘故,关上后结构卡不严,在有节奏的用力下规律的震动着。 过了大概五秒钟,门内传来些许动静,诺曼狐疑地开门查看 ——在看到是“黑巫师”的一瞬间,他瞳孔骤缩,全身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第五攸注视着诺曼那双防备怀疑的眼睛,开门见山地低声道: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诺曼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全程视线没有离开“黑巫师”的脸,试图从面部线条最细微的变动中分析他的意图。 第五攸沉默以对,对峙半晌,诺曼没有发现危险的迹象,最终缓缓让开。 第五攸走进诺曼的房间,没有开灯,大概主人已经准备休息了,况且以哨兵的视力,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够用。 门在他身后关闭。 ——下一秒,第五攸被诺曼掐着脖子抵到了墙上! 上午的“精神治疗”结束后,诺曼思考了很久该怎么应对“黑巫师”不讲道理的精神攻击,除了使用远程武器先把他放倒以外,此刻的行动便是他思考的成果: 压迫脖颈限制两侧大动脉的供血,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只需手部略微加力,两三秒钟的时间便可让他大脑缺氧昏迷。 不管“黑巫师”是怎么做到的,让他无法保持清醒的意识绝对是有效的限制手段。 诺曼感受着手下血管的跳动,沉声问:“你想做什么?” 他对“黑巫师”全无信任,语气是赤裸裸的“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第五攸被掐住的一瞬间,咽喉在刺激下产生生理性的咳嗽反应,却被诺曼毫不松懈的手硬是压下去了。他感受着缺氧之下心脏加快的跳动,没有进行任何反抗,闭了闭眼缓过那一阵眩晕,艰难开口道: “我想让你开车送我去七区。” 诺曼不假思索的追问:“去做什么?” “黑巫师”没有回答,一片黑暗里,只能听见他遭受压迫而有些艰难的呼吸声,和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明显的生理性颤抖。 没有解释,没有反抗,没有来自精神层面的攻击。 诺曼厌恶地皱眉,觉得“黑巫师”是算准了自己不敢把他怎么样,胁迫未果,他只能松开手。 “——!!”手掌撤开的一瞬间,第五攸不受控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扶住身后的墙。 “……你以为我会帮你?”身前的诺曼用不屑的语气说道。 但是说出这句话,就说明这事有得谈,不然他现在应该下逐客令才对: “七区”和“黑巫师”,这两个词能联系在一起是令诺曼惊讶的,这些年向导塔对“黑巫师”无底线的维护和支持,任谁都觉得“黑巫师”肯定是向导塔一手培养起的嫡系中的嫡系,说他是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和总统的私生子都有人信。 窥得“黑巫师”底细对诺曼来说有些吸引力,当然除此之外是足够的防备和怀疑。 第五攸调整好呼吸,只是嗓音还带着喑哑:“你帮我这一次,就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秘密会暴露了。” 并不是能得到“黑巫师”的许诺,而是只要诺曼同行,“‘黑巫师’与七区有联系”的事实便无从抵赖,客观上达成互握把柄相互威慑的局面,比承诺要可信得多。 诺曼:“……” 他以沉默施压——“与七区有联系”?他对“黑巫师”的戒备可不是这种语焉不详的“把柄”能撼动的。 筹码不够……第五攸闭上眼略微吸气,然后把自己押了上去:“马歇尔之前想利用你染指哨兵的管理权,我破坏了她的打算,已经招致怀疑。一旦我跟七区有私下联系的事情暴露,向导塔会怀疑我已经不受控制,之后会加倍严格的监管我。” “我不能被怀疑……我的记忆有问题,可能以前被做过人体实验。我正在追查这件事,向导塔可能参与其中。” ——施压之下得到出乎意料的收获。 “黑巫师”是人体实验的产物?!这个信息就连诺曼都不免惊骇。 呼吸停滞了一秒后,诺曼稳住了,没有立刻相信:“你怎么证明?”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0节 第五攸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扯下脖子上的丝巾,露出的脖颈上此前的淤青已基本消褪,那一圈疤痕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中展现在诺曼眼前: “能看清吗?你可以确认真伪。” 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黑巫师”与七区有私下联系,让他夜半行动向自己低头请求。 “黑巫师”记忆有问题,发现自己可能是人体实验产物,身上还留有实验的痕迹。 ——如果诺曼冷静思考,就会发现两件事之间的割裂,察觉到第五攸隐瞒的目的。 但是后者实在太过惊悚,诺曼的注意力一时间都用在辨别这是真的还是“黑巫师”编出来骗自己的上了。 诺曼最后一丝顽强的防备心理,让他真的上手确认了伤疤的真伪,确定是真的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弄得?” 第五攸系回丝巾,平静回答:“电击项圈。” 【犹如被闪电击中般突然炸裂的刺目白光,以及瞬间席卷全身被切割般尖锐的疼痛……】 诺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皱眉消化今晚的信息量。 第五攸:“还有其他疑问可以在路上问我,我时间很紧。放心,有任何不对你可以随时调头回来,方向盘在你手里,我不敢对你做什么。” 沉默片刻,诺曼最终点点头。 ----------------------- 作者有话说:好感度70不是白给的,第五攸宁愿把自己押上去也不想暴露兰斯的信息,某种程度这也算修罗场? 践行对“黑巫师”承诺的第五攸:我会照顾好你唯一的朋友。 尽量明天连更! 第68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2^^…… 01 在没开灯的别墅内,第五攸下楼得摸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对比鲜明的是诺曼几乎如履平地,甚至还有余力注意到第五攸快撞到门口的伞架及时提醒。 走出大门后,在月光和路灯的照明下能见度就好了许多,相比笨重的suv,诺曼选择更不起眼的轿车。第五攸原本担心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会惊动其他人,却先听见了社区其他地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社区里大部分是同僚,任务一来不分时间立刻出发,都已经习惯了,”诺曼说道。 他们这趟隐秘出行一来一回是最容易被发现的,所幸社区住户成分特殊,降低了风险。 顺利离开社区,没有被关注的迹象,第五攸松了一口气,给诺曼看手机上的定位: “到这里,之后会有人接应。” 七区道路混乱标识性建筑少,诺曼仔细确认目的地,提高车速,并在心里计算行程: 现在已过午夜,从这里去往七区正常单程也要近两个小时,还得考虑在那里停留的时间……现在是夏季,天亮得早,社区清晨就会有早起锻炼和酒吧刷夜结束回家的人,暴露的几率会直线上升——他们必须在这之前赶回来! 这么想着,诺曼把油门踩到底,顺着逻辑思考了一下被发现的后果: 现在被发现,可就不是“黑巫师”一个人的事了,开车的是他,怎么都难辞其咎,往坏了想,“黑巫师”甚至可以假装是被他挟持的—— 意识到这一点,诺曼心里一愣,忽然反应过来: 那他岂不是现在又多了一个把柄在“黑巫师”手里?! “黑巫师”去七区,诺曼已成事实上的共犯,根本无法抵消他在“黑巫师”那里的隐患! 至于其他的事,诺曼只是看到“黑巫师”脖子上有伤疤,这能证明他进行过人体实验?能证明他失过忆? 什么都证明不了! 而他现在连到底去七区做什么都不知道! // 旁边驾驶座上,诺曼“精神触梢”辐射出的情绪突然变了:怔然、怀疑、讶异、愤怒,他仍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没有转头,却给第五攸一种被暴怒的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第五攸看了一眼仪表盘,目前时速已达180,并且还在加速,他注视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道路,平静开口: “不知你在执行任务时有没有注意到,以七区的人口基数,理论上拥有数千名向导,但在向导塔的宣传和诱惑下,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愿意向当局坦白身份。阿瑟差点失控的那次任务,我们抓了一名未登记的向导,之后他没有被定罪,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直接消失了。” 他似乎是想用七区的异常情况转移诺曼的注意力,可能还有部分显示功劳的意图在其中。 但并没有什么效果,诺曼就像没听见一样,含怒开口: “到七区之后,你去任何地方都必须跟我一起。” 诺曼这句话似乎有些无能狂怒的了,毕竟“黑巫师”大可以先答应下来再说,但诺曼已经打定主意:到七区之后,“黑巫师”就是他的人质! 然而,第五攸竟然没再使用缓兵之计,直言道:“做不到,那里并不由我说了算。” 车辆略微颠簸了一下,车速开始下降,从180到175、170…… 第五攸目不斜视:“如果你现在想回头,我会让你失去意识,然后用你藏在左后腰上的枪,威胁一名路人开车送我去七区。” “离开社区后就没得选了,你意识到的晚了点。” 诺曼没有回应这句对他失败的宣判,车辆忽然又开始加速,从160提高到175、180……很快突破220码,在这种稍微一个疏忽就是车毁人亡的速度下,车身似乎已提前一步发出濒临失控的颤抖。 第五攸的脸色有些许苍白,但声音还是很镇定:“当然,你也可以试试在急速下漂移转弯。” 他停顿一秒,伸手抓住了副驾驶位上方的搭环: “……然后赌我敢不敢动手。” 诺曼没有降速,面容平静,脚踩在油门上,言简意赅: “你觉得谁幸存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车内气氛几近凝滞,却又带着绷紧到极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般的恐怖预兆。 第五攸看着眼前急速逼近的道路,视野的两侧只余模糊一片的速度先,身下的车身结构细微的颤抖,这种……没有一丝安全感,随时会粉身碎骨的胆战心惊…… 这个速度对于哨兵来说也很快,但还不值得紧张,诺曼听见“黑巫师”细微的牙齿颤抖碰撞声,在心里勾起冷笑: “黑巫师”能这样不顾一切的前往七区,便已经打碎了他无所顾忌没有弱点的形象。 既然“共犯”已成事实,那么诺曼便要尽一切可能的收集“黑巫师”与七区往来的情报,见的人、表现的态度、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价值。所以他一定要在抵达之前扳回一局,必须要改变“黑巫师”面对他时的高位者心态,才能在抵达七区后必然被排挤的局面中争取更大的主动权! “呵……” 就在这时,诺曼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紧接着“啪嗒”一声脆响,仪表盘亮起红灯,开始响起密集的警报声。 诺曼:“?” 他迅速看了一眼“黑巫师”,只见他竟解开了安全带,握着车顶搭环的手也已松开,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靠在座椅里,半阖着眼帘,唇角翘起略显疯狂的弧度,声音有些微兴奋般的颤抖: “你可以试试啊……” 一瞬间,诺曼仿佛再次面对医院里那个态度变幻莫测的“黑巫师”,心里再度升腾起“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诺曼脸侧的肌肉抽紧了,车身的颤抖愈加明显。 “黑巫师”唇角回落,没有说话,鸦羽般的眼睫下,黑沉的眼瞳映着外界的一切,光影映衬着他精致眉眼,是某种空白一片的神情,仿佛世间最虚无的空洞。 最终,再一次的,诺曼稍微松开了油门,不再把车速提到玩命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黑巫师”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像是有些倦怠: “别再试图挑衅我……” “你又不是我这样的疯子。” 诺曼无视了他的话,绷紧的下颌显得倔强而强硬: “……系好安全带。” “哦。” “咔哒。” 02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客观,冷静,仿佛评价一幕暂歇的戏剧:【不错的策略,诺曼不可能舍弃一切只为跟你较劲。况且攻略男主跟大反派比谁更疯,从一开始就预示着必败的结局。】 第五攸的回答,及时,冷淡,平平常常:【嗯。】 系统说不上来是更放心还是更不安,仿佛很不经意的说道:【……所以你是故意这么扮演的,对吧?】 第五攸:【嗯。】 系统:【……】 第五攸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你之前还在骂我,现在又忽然换了一副语气,我会觉得你很在乎我哦?】 系统终于放下心,恢复冰冷平板的语气:【系统的职责在于辅助玩家更好的游戏,我只能给你选择,而不能替你做选择。】 掷地有声带着哲理的话语,仿佛它真的只是一个替玩家着想的尽职系统。 ——奈何唯一的听众毫无触动,只想从它这里薅点好处。 第五攸:【那你先告诉我兰斯到底出了什么事?】 系统:【……】装死。 第五攸:【啧。】 就这样两厢沉默的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第五攸感受着情绪在缓缓沉淀……同时另外一些内容物却开始翻涌起来。 最终他有些坚持不住,略显艰难的开口道:“能不能……” 诺曼仿佛预料到他会开口,没等他说完便生硬的一口回绝: “不行!再快车坚持不了那么久!” 其实是快吐了想让诺曼降点速的第五攸:“……” 他转念一想,确实兰斯此刻情况危急,能早一点抵达当然更好。 于是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势标准的靠在座椅上,开始自我催眠: 我感觉很好我感觉很好我感觉很好…… 最终他们比正常早了快一个小时抵达七区。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1节 七区道路崎岖不平,诺曼降下车速,远远的便看见在指定地点等待他们的一众当地混混,发现其中似乎有不少哨兵,并且都携带武器——甚至不少人有热武器。 他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驱车靠过去,忽然低声道: “我出门前设置了一个定时邮件,如果到时间不撤销,就会把我今晚的行动发给队长梅尔维尔。” 临近目的地,“黑巫师”的注意力似乎被分散了许多,敷衍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知晓。 然后诺曼便听见“黑巫师”忽然也说了一句:“他们大概不知道我是谁,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诺曼当即转头看向他: 你不认识这帮人?! 第五攸正审慎的挨个打量那些人,没去管诺曼的视线。 看着“黑巫师”仿佛已经顾不上其他,诺曼下意识抓住机会问道: “……你的名字就叫攸?” 他果然未曾多想便回答道: “是‘第五攸’。” ----------------------- 作者有话说:不容易,终于知道全名了。诺曼的问题在于他喜欢正面对抗,但是向导和哨兵完全是不同的赛道,能跟黑巫师正面对抗的只剩下比谁更能豁的出去,有职责有羁绊的诺曼肯定是比不上的,这次之后他就会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正常情况下第五攸比“黑巫师”理性,但他不稳定。如果说“黑巫师”看上去就是疯批,那么第五攸就是那种好好的突然就疯了的类型,但他发疯更类似于一种发泄,疯完能自己调整过来,于是看在他人眼里就是他突然疯了,然后突然又好了,震惊两次,觉得他尤其不正常。 在到达之前让攸稍微宣泄一下,不然之后怕是要出事(害怕) 第69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3^^…… 01 “第五攸”……仓促中诺曼只先记下这个古怪的名字。 他把车在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看着那群衣着各异模样凶狠的混混各自带着武器围了上来,感觉像是被一群鬣狗包围。 诺曼神情戒备,动作变得谨慎,松开自己的安全带,关闭汽车发动机,对旁边的“黑巫师”缓缓说道: “……你找的人最好靠谱。” 此时第五攸神情比诺曼还要凝重: 人群惶恐不安,气氛躁动,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他目光扫视一圈后,发现这三十多人里还分成了两派: 一派较为平和,神情焦急不安,看向两人的眼神有些不确定的怀疑,同时还在警惕着另一拨人;另一派好些都是哨兵,精神状态狂暴躁郁,看着两人的视线凶狠而残忍。 一名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走到第五攸这侧的车门旁,微微躬身问道:“您是兰斯准干部请来帮忙的朋友?” 第五攸降下车窗,点点头。那名中年男子像是松了口气:“感谢您的前来,兰斯准干部正在等您,很荣幸为您带路。” 中年男子谈吐文雅得简直不像一个置身暴力的黑手党。 第五攸打开车门,还没完全从车上下来,忽然有人用棍子敲了敲车引擎盖,是一个只穿了一件松垮背心的哨兵,用手里的铁棍指着诺曼道: “喂,你也给我下来!” 第五攸先看向那名中年男子,对方皱眉神情不喜,提高声音道: “他们是兰斯准干部请来的帮手,是组织的客人,不得无礼!” 诺曼保持面容冷静,举止平稳的从车上下来,看向第五攸。 两人都下车后,之前针对诺曼的哨兵已经被中年男子转移了注意力,不仅没有被喝止,反而提高了嗓门变本加厉: “谁知道他们是谁?谁能证明他们的身份?!兰斯准干部受伤,不让我们接近,反而找了两个外人?!” 旁边人也跟着帮腔:“我们连兰斯准干部的伤势如何都不知道!这么久了,万一他因这两人失控,谁来承担后果?一无所知的我们吗?!” 一时间那一派人都有些群情激愤,较为平和的另一派人顿时厉声喝斥:“这是兰斯准干部的命令!你竟敢怀疑违抗?!” 更有人直指他们居心不良:“兰斯准干部正等着救治,你现在跳出来阻碍是想干什么?!” 开头说话的人也不虚,反唇相讥:“所以出了问题你们来负责?!我现在就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想陪你们当冤死鬼!” 然后立刻便被人骂了回去:“你想知道就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他们的到来点燃了冲突,众人吵作一团,伴随肢体碰撞。但即使都快打起来了,他们口口声声喊得也是“兰斯准干部”,那几个哨兵辐射出的“精神触梢”在这样情绪激烈的状态下依然透着恐惧,可见组织的等级森严和刑罚残酷。 ——第五攸的心在往下沉,从这些人的反应里,他判断出兰斯比他预想的还要危急,情况糟糕到他的命令已经震慑不住下属,相比尽快救治自己的上级,更着急甩锅和撇清。 而且……第五攸瞥向那个中年男子,对方在最初喝止一句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要带他去见兰斯也没有下一步行动,就这样站在那里,不参与也不干涉: 他不是兰斯的下属。 另一边的诺曼注视眼前的混乱,手已经不动声色的在往后腰探去。 ——不能再耽搁了! // 外表像个儒雅中年男子的弗洛特看着眼前的混乱,神情一片冰冷平静,在心里想着: 果然还是太年轻,对手下控制不足……如果他这次能撑过来,还是劝说boss缓些让他晋升吧。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身后探出,拍在他的左肩上。 “啪。” 弗洛特:“!!!” ——一瞬间他应激得全身紧绷,西服之下包裹的肌肉坚硬如铁。 在混乱残酷的七区,这样的玩笑没人会开,因为它意味着对方的要害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是想杀死对方,便可能被应激反应的对方杀死 ——但弗洛特的应激反应却没能表达出来: 他闪电般探向自己的配枪,却只摸到一只冰凉的、已先一步按在枪把上的手。 “这位先生,可否借用一下你的枪,”身后人的嗓音微哑,仿佛无机质一般的冰冷。 我怎么会没注意到他接近?! 弗洛特鬓角渗出冷汗,对方体格清瘦,外表毫无威胁,此刻却让他僵硬不敢动: “……可否请问您是要用来做什么?” 对方语气平淡:“只是想让他们安静下来。我不会用枪,希望先生代劳。” 弗洛特感觉到对方将手拿开:“……荣幸之至。” 弗洛特抽出自己的配枪,他是个普通人,但长久以来在生死一线磨练的反应,让他能够精准分辨人群里的哨兵,让他能够感受到一同前来的另一个人投来的视线……却无法感知到身后的向导。 这是什么能力……组织的向导从未展现过! “嘭!” 近距离的一声枪响如同炸雷,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个短暂的空当,如同被一阵清凉的“风”吹拂包裹,在场的哨兵感到自己躁郁混沌的情绪被动平顺下来,一时之间都有些怔愣。 就在众人被强制冷静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一个冰冷微哑的声音响起: “现在,还有谁质疑我的能力?” 在第五攸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中年男子弗洛特也轻咳一声开口,声音透着浓浓的威胁: “想要被上报不服命令,可以继续吵。”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声了。 第五攸收回的“精神触梢”,看向中年男子,弗洛特抬起手臂:“请跟我来。” 一旁的诺曼见状,也跟随他们之后。 在场的其他人神情期盼、紧张、怀疑、恐惧,不一而足,却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忽然,最初用铁棍敲引擎盖的哨兵大叫出声,因为破音而显得尖利: “他留下——他是哨兵!” 他用手里的铁棍指着诺曼。 三人都停下脚步,诺曼看向“黑巫师”,眼瞳幽深,蓄势待发。 弗洛特发觉有些不对,正欲细察,黑发向导却直接开口道: “我跟他建立了‘精神联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众人俱是一楞。 诺曼眉梢一动,明白了“黑巫师”的意思: 他想把我留下!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诺曼便突然感觉大脑放空,随之袭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连呼吸都被抑制。 而第五攸已然转过身,冷声催促道:“别耽误时间。” 待诺曼缓过来,“黑巫师”的身影已不知消失在了哪个拐角,他转头看到并没有理解“黑巫师”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神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众人,只能自己补上注解: “哨向之间的‘精神联结’能够互相感知对方的状态,如果我出事,你们猜他会怎么对待那位兰斯准干部?” 02 中年男子带着第五攸走了一段复杂的小路,最终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第五攸也警觉停下。 弗洛特转过身,看着沉默而警惕的第五攸,垂下视线道:“刚才人多口杂,疏于问候。虽然不知阁下身份,但能这样漏夜前来,想必是友非敌,在此谢过。” “还请见谅,对于兰斯准干部能够结识您这样优秀的向导,我们着实有些惊讶,毕竟根据我们的情报,兰斯准干部应当是在七区长大的原住民……” 第五攸微微眯起眼。 感受到黑发向导身上危险的气息,弗洛特垂着视线,继续不卑不亢地说道:“……不过我们并不会因此怀疑兰斯准干部,恰恰相反,我们对此感到十分荣幸。长久以来,组织上下受您恩惠颇多,我代表boss,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弗洛特一手在前,一手背在身后,向第五攸鞠躬行礼。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2节 行礼的姿势维持片刻后,他直起身,继续带路:“兰斯准干部就在前方的安全屋内。” // 他们最终抵达一间隐蔽的小屋,小屋前还守着七八名组织成员,终于见到弗洛特,纷纷起身看向他身后的清瘦年轻人,然后目光与弗洛特确认性的对视,见他微微点头,紧绷的神情终于稍微放松。 第五攸直接越过他们走向小屋,身后目送的视线一路跟随。 他敲响小屋的门:“是我。” 门很快打开,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让开路转身对床上的人说道: “您的朋友来了。” 一个压抑的虚弱声音回答道:“好,你先出去吧。” 还未见到人,第五攸便先感受到凝结于此的“精神触梢”,辐射着焦虑、痛苦、坚忍的情绪,年轻人走出小屋在他身后带上门,第五攸走到床前,终于再次见到了好友兰斯: 少年赭红色的头发有点脏兮兮的,湛蓝色的眼眸因为疼痛的涣散而显得有些暗淡,头发凌乱的散落,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气息带着细微的颤抖,没有穿上衣,露出的上半身左肩到胸口的位置被简单包扎起来,绷带还渗着血。 看到第五攸,他努力想展露出一个微笑,神情带着深切的内疚: “抱歉,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麻烦你。” 第五攸将手扶在他的侧脸,开始“精神共鸣”: “我知道。” 兰斯:“我的伤没有事,只是影响到状态了。” 第五攸:“嗯。” 兰斯:“送你来的人是boss的心腹,想试探你。” 第五攸:“先别说话。” 兰斯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最后说道: “谢谢你……攸。” ----------------------- 作者有话说:感谢风迟的长评,看得好认真呀。 终于见到了,这一路是真不容易。 下一章揭露兰斯受伤始末,一个重要角色即将再度登场,猜猜他是谁? 第70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4^^…… 01 从接到兰斯的电话,到第五攸抵达七区见到他,中间隔了两个小时。而从兰斯受伤,到他最终决定打电话向自己求援,这中间又不知花费了多久。 ——勉强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兰斯便疲累至极的昏睡过去,具象化如星云的“精神图景”毫不设防,任由第五攸巡查干涉。昏迷的兰斯间或因为喷涌活跃的精神节点被强行压制下去而不安稳的皱眉,却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随着第五攸“精神触梢”的梳理和安抚,他眉宇间的躁郁烦闷逐渐散去,却依然因为伤痛而气息不稳。 这一路过来经历的种种阻碍,尤其是兰斯下属的躁动不平,让第五攸的担忧恐惧上涨到需要他主动进入那如同“人偶”般情绪麻木精准刻板的状态,才能够对来自外界的交互给予冷静恰当的反应。 在真正见到兰斯,尤其是发现他依然意识清醒、似乎没有遭受致命伤害之后,那根极度绷紧的弦才略略放松下来。 他回答兰斯的话语都十分简短,因为不想暴露自己在如潮水般高涨的忧惧之情回落时,那脆弱不稳的情绪反应。 但是—— 第五攸看着虚弱昏迷的兰斯,左手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在情绪逐渐平复之后,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兰斯此刻所在的地方是用作安全屋的一间木板房,不起眼,简陋,角落堆了一些物资,照明用的还是蜡烛。他的伤口只简单包扎过,这么长时间过去连血都没完全止住,身边更是连一点精神类应急药物都没有。 兰斯在组织里还称得上高层,就算伤重不好挪动,就算组织里没有向导。但是——医生呢?医疗物资呢?第五攸之前送去的药物呢?这些也没法送过来? 还有那个文雅客套的中年男子,一切都很明显了—— 兰斯是被故意放置耽搁的。 为了把他逼出来。 想清楚这一点后,第五攸的握紧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震颤起来: 他该想到的,他跟兰斯联系用的都是不记名手机,这不仅是为了不被向导塔追踪,也是为了不被黑手党组织追踪,就连跟兰斯约见的时候,回复都是“这次换在这个安全屋”。 兰斯在组织面前把他隐藏的太好了,以至于给自己招来太多怀疑。 第五攸收回自己的“精神触梢”,用右手抓住左手手腕试图止住震颤: 为什么会忽略?他竟然相信一个黑手党组织会因为得到好处就收回贪婪的眼神? 是因为兰斯的表现吗?在他面前的兰斯,坚定、干练、言行可靠,于是就忽略了兰斯所处环境的恶劣,心安理得的享受友谊的慰藉,不去想兰斯需要冒着多大的风险去维护与自己的关系? 他都还未成年! “嘭!”安全屋内响起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第五攸将不受控制的左手砸在了地上: 他没法插手七区的事,他帮助不了兰斯,他甚至都不能停留太久! “呼——呼——!” 第五攸佝偻的肩背颤抖着,胸口大幅起伏着,却只喘了两声就强迫自己平抑呼吸: 冷静下来,冷静…… 兰斯还带着伤,他之后还要应付组织的试探和虎视眈眈的下属…… 不能让他再担心自己的状态…… 他重新直起脊背,看着昏迷之中都不安稳的兰斯,缓缓收敛自己全部的生理和情绪反应。 02 兰斯昏迷的时间很短,却因为疲累至极几乎是完全断片的状态,醒来时手臂瞬间弹起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神还未恢复清明,就因为牵动伤口的剧痛而泄力: “呃!” 伤口从肩膀连到胸口,就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到,兰斯的气息明显抑制颤抖,却在努力眨眼让自己清醒过来。 第五攸抓住他无力垂落的手,给予他支撑:“别动!你现在在组织的安全屋内,外面有你的下属守着,精神状况有我帮你维护,别担心。” 第五攸的视线落在他又开始渗血的伤口上,绷带已经被浸透了。 他没去查看兰斯的伤势,根本就不会处理外伤的自己只会刺激到兰斯的伤口。 ……他忍不住咬牙,掩饰性地垂下视线。 兰斯缓了两秒才想起昏迷前的事:“……攸?” “是我,”第五攸声调平稳,语气冷静:“要喊你的下属进来吗?” 然而兰斯恢复思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送你来的那个人……” “我知道,”第五攸想尽量让他少费些力气说话:“他是你老大的心腹,刚才你的下属来报,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来的路上他想试探我,但是非常礼貌克制,而且代表你们老大对我表达了善意,不要担心。” 兰斯看着第五攸,他的额上渗着疼痛的冷汗,急促道:“组织想知道你的身份后威胁拉拢你,我跟他们说会有军方的人护送你来,你的身份整个七区都惹不起,他们应该不敢对你做什么,但你得快点离开。” 他缓了两口气才能继续说:“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伤到我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 事情发生在傍晚的时候。 组织因为扩张最近频繁的与其他势力有摩擦,为了抢夺地盘,也为了震慑一些对组织不满的原住民,经常派组织成员去争议地带巡逻彰显存在感。作为炙手可热的准干部,这种“露脸”的工作往往都会落在兰斯身上,一方面是为了给他积攒名望,另一方面是他必须与更多势力结仇从而证明自己的忠诚。 当时兰斯带着下属走在弯曲的道路上,傍晚金红色的夕阳让一切都显得很温柔,却掩盖不住鲜血刺鼻的气味。 兰斯的反应很快,却只来得及让那原本致命的一刀偏移到肩膀上,身后的下属在两人缠斗的那一秒钟怕误伤没敢开枪,被敌人转瞬之间近身割喉,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一具扔向兰斯,一具挡住其他下属,袭击者以此为掩护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敌人从遇见到逃走总共不过三秒钟,重伤一人杀死两人,而他们连对方的正脸都没看到。 兰斯:“……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动作非常高效致命,很奇怪,完全感受不到情绪,像是机器一样,不是七区的人。” 哨兵不受控的“精神触梢”对外辐射的情绪不说其他的哨兵和向导,就连敏感一些的普通人都能察觉,越是情绪激昂就越是明显。七区的一些组织会在埋伏之类的行动前让哨兵服用情绪抑制类镇静药物,防止被提前察觉,但那也只是勉强让哨兵的情绪外溢像个普通人,还会有斗志不足的副作用。 因此,兰斯判断袭击者是普通人,一个被训练的如同杀人机器一般,情绪淡漠毫无波动的普通人,但这没法解释对方那远超普通人的生理机能。 兰斯:“可能又是当局投放测试的实验品,我让下属搜查了这一带,什么也没找到,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潜伏在哪里……” ——兰斯为了保护他谎称两人之间的联系有军方背书;受伤是因为一个身体素质堪比哨兵却完全没有逸散“精神触梢”的专业杀手;兰斯判断这是当局人体实验的产物,并且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数条信息量爆炸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冲击着第五攸的思维,他眼瞳震颤,思维急速运转着: 他暴露在黑手党组织面前的事实无法挽回,老大的心腹向他释放善意,至少看起来不是要清除叛徒的样子; 当局在进行人体实验,并且从很早之前就会投放实验品在平民窟进行测试,这是在七区有一定控制力的黑手党都知道的事,难怪…… 疑似被强化生理机能却抹除了个人意志和情绪的杀人机器……实验品……身材瘦小…… “!” 第五攸的手指忽然触电般一动,迟疑的看向兰斯: “实验品……?” 兰斯:“这也是我们的猜测,七区经常有哨兵和向导失踪,有些是他们自己逃走,但有些……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奇怪的人,就像我今天遇到的,有些会被当场杀死,虽然不认识,但大家都猜测……” 兰斯说着开始变得不安,他想起第五攸异常的强大、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和没有味嗅觉的奇怪症状…… 他一直以为这是好友天赋异禀,但若从这个角度来解释…… 一股寒意从兰斯的脊背窜上来,心脏像是被攥住了——还没来得及出现更多情绪,就被第五攸忽然的提问打断: “是没有情绪,还是你没有感觉到?” 兰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概念还能够拆分:“产生情绪,却不被察觉……还能这样?” 第五攸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本来也以为不能……” 看着他像是对袭击者有了头绪的样子,兰斯更加不安,立刻打断他的思考: “不要再想了!” 第五攸一怔,回过神来,看向兰斯。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3节 因为突然提高声音造成胸腔的震颤,兰斯吃痛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秒,眼里满是急切和担忧: “好不容易离开向导塔,既然他们没让你知道,就别再管这件事了。” 兰斯喘过一口气,神情透出愧疚和自嘲:“一直以来……我都在依赖你的帮助,却没有真正意识到这背后的代价,我甚至一直置身事外……现在我看清了组织的真面目,也明白了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了多大的危险……”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那双湛蓝的眼眸坚定而明亮:“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改变这一切!我要在组织拥有更多权势,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我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发生第二次!” “我可能会变得冷酷无情,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这是我早在加入组织就应该意识到的事!攸,你是我生命中仅剩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理解我的决定,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该轮到我为你做些什么了。” 第五攸看着坚定宣言的兰斯,像是完全愣住了,浅色的嘴唇细微颤抖着,然后忽然抿起,有些难以面对似的移开目光,艰涩道:“你不必……我只是……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兰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直到第五攸再度看着自己的眼睛:“……所以,不要追查这件事,不要弄脏自己的手,我要你亲口答应我。” 第五攸回避道:“我也不只是为了你……” 兰斯握着他的力道加重,眼神毫不退让。 第五攸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伤口,被那双湛蓝的眼眸逼得没有办法,最终垂下眼帘: “……我答应你。” 兰斯顿了一下,缓缓松开握着他的手,视线却没有从他脸上离开: “你可是跟我这么说了哦。” “嗯。” 第五攸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门的方向,此时门外有人敲门,是兰斯的下属: “兰斯准干部……医生来了。” 对方语气有些迟疑,看来就连这些一贯不怎么用脑子的武斗派组织成员,都发觉了今晚这些事的蹊跷。 第五攸知道他该走了,看向兰斯:“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兰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小心那个袭击者。” 看着第五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兰斯慢慢垂下视线,像是依然不太放心。 但他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应对组织派来的人了。 03 第五攸拒绝了兰斯下属为他带路,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系统为他打开实时地图,似乎认为第五攸此刻的独处是他还没能接受自己被利用的事实,在意识频道内冷嘲热讽: 【兰斯身为黑手党组织的高层,受伤之后第一个求助的对象肯定是组织,他却舍近求远求助到你身上,这都没想到有问题?现在好了,本来贫民窟的人也不认识你的脸,被兰斯这么一提醒,他们想不到你是“黑巫师”才怪。你跟兰斯之间的联系原本还算隐秘,这下谁都知道了,想好该怎么应对了吗?】 【反派担心主角会出事,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闭嘴,】第五攸声音冰冷。 系统冷哼一声,似乎还打算再说几句,却忽然发现不对: 他走的路线不对。 系统:【开着地图你还迷路了?】 然而第五攸没有理睬它。 系统语气有些变了:【……你想做什么?!】 深夜的贫民窟不像城市那般灯火通明,经历过黑手党组织成员的地毯式搜查,一片寂静仿佛废弃无人之地。好在今晚的天空非常晴朗,月光如同倾泻一地的水银,让第五攸不至于看不清脚下被绊倒。 ——他在找人。 在没有时间、最大的能力派不上用场、不知具体位置的情况下,依靠随机乱走找人。 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是自己的身份: 他是本作游戏最大的反派,贯穿主线的重要人物,即便是主角,在前期也要避开他的锋芒! 能不能找到? 第五攸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没有尝试第二个方向的时间。 但是此刻,离开那间安全屋,终于不用再担心被兰斯看出端倪,压抑之后反噬般高涨的情绪促使他做出这样的行为。 反正,时间也只够这一次尝试。 反正,找不到也只是换了条路回去。 然而,在他路过一间破败的房屋时,里面传来隐隐的挣扎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游戏世界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 房屋破败到连屋顶都缺失了大半,从破洞间漏下的月光略微照亮了杂草丛生的地面 ——以及那个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 在夜晚低下能见度中,第五攸一步一步走近。 他看到地上破碎的衣物和电子元件,以及被破坏的杂草植被。 他听到对方的喘息和呜咽,以及逐渐像是耗尽了力气的挣扎。 他看清对方沾染了灰尘泥土的雪白头发,以及那双因痛苦而涣散的,苍蓝色的眼眸。 ——兰斯看到袭击者身材瘦小,是因为对方本就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 第五攸在袭击者面前站定,注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痛苦、茫然、失神,连有人出现在眼前都没有反应。 他上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是在十八小时前的研究院走廊里,看到对方被铁链牢牢束缚着往前走,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极其漠然; 十八个小时后,相隔数百公里,他们在贫民窟的一间破房子里相遇,第五攸刚刚见过被他重伤的友人,而少年像是快要死了。 系统在意识频道内厉声发问:【你想做什么?!你难道……】 然而被第五攸打断了:【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哪怕少年肉眼可见的痛苦,哪怕少年的挣扎让此地被摧残得像是发生过一场凶恶的打斗,第五攸依然没能从他身上看到逸散的“精神触梢”、感受到哪怕一点情绪波动,仿佛一个还有气的死物。 既然外部感受不到,从内部呢? 第五攸延展出自己的“精神触梢”。 本已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少年,忽然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涣散的眼瞳收缩,倒映着黑发向导一瞬间痛苦扭曲的面容。 第五攸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少年是个哨兵。 混乱得仿佛爆炸一般的“精神图景”,第五攸的“精神触梢”甫一进入,就反馈回如同生刮脑仁一般的剧痛。少年不知被动了何种手脚,明明精神状况简直不能更糟糕,精神力却被死死束缚在“精神图景”中,没有外泄出一丝“精神触梢”,但对于外界刺激的敏锐度却似乎没有下降。 这的确让少年保持生理机能优势的同时在向导和哨兵的感知中如同幽灵,却也导致他没有任何的宣泄渠道,“精神图景”在高压中承受全部的冲击——少年快要被自己的精神攻击杀死。 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第五攸这么想着,黑沉的眼眸一片冷漠。 【……然后呢?你想就这么撤走“精神触梢”一走了之?!】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几乎气急败坏: 【你探查的行为已经干扰了他精神力的运转!如果说他原本还有可能靠自己挺过来,现在被你干扰后精神力变本加厉的混乱,你不管他就是让他死,这跟是你杀的有什么区别?!】 第五攸收回“精神触梢”的动作一顿,却也只停滞了那么一秒。 少年原本已开始恢复清明的苍色眼睛又开始痛苦涣散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挠地面,抓得指缝间全是泥土和血的混合物。 系统在意识频道焦急大骂: 【你忘了你答应过兰斯什么了吗?!】 第五攸浑身一震,黑沉的眼瞳怔然,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双坚定明亮的湛蓝眼眸,毫不退让,逼得他没有办法: ——“我要你亲口答应我。” 第五攸牙关咬紧到耳侧都在颤抖,少年那双苍蓝色的、如天空之境般空洞渺远的眼瞳倒映着他挣扎的神色。 // 少年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痛苦混沌的意识只能想起接到的最后一条指令,如同打在意识上的思维钢印: “完成任务后回到这里来,不要被抓到,也不要被人看到。”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丹尼尔。” 丹尼尔……这是他的名字…… 少年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想起自己的名字,想起自己的任务,却依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濒死的痛苦残留在他的大脑中,神经递质的混乱让他没有对身体的知觉,过了不知多久才发现自己其实睁着眼睛。 眼前,一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黑发年轻人。 少年对外界的感知一贯麻木,想不起更多的东西,却因为任务要求而必须厘清此刻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被看到了……动不了,杀不了他……任务失败了…… 随着思维的清明,他逐渐想起更多的事情,想起自己没能坚持到回去,想起自己似乎差点死了 ——不,是差点被眼前这个人杀了。 哨兵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第五攸的杀意,长久刻板的思维突然出现一个意外的念头,如同平板的音调中突然插入一个杂乱的音符: 他想杀我……? 见少年醒来,第五攸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触梢”,表情冷若冰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少年感觉到有什么离开了自己的大脑,痛苦有些反复,却不再是之前沸腾如爆炸般将他吞没的感受,他忽然有了明悟: 他救了我? 对方转身离开了,没有给他下指令,也没有说任何话。 你是谁……? 少年下意识想跟上去,手脚却还不听使唤,他停下来,呆呆的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忽然一股冲动促使他开口—— ——第五攸在即将走出那间破败的屋子时,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生涩而机械,仿佛蹩脚的人工智能在说话: “我叫……丹尼尔。”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4节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兰斯:担心攸还是会冲动行事。 第五攸:担心对了,但好歹上了道保险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丹尼尔:第一次见面就伤了兰斯,让第五攸起杀心,天崩开局。 诺曼: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独自等待。 系统:承担了所有。 其实第五攸明白罪魁祸首是当局和研究院,但兰斯重伤,又因此事决定更深的浸染黑暗,他怒急攻心,便想把少年这把“刀”先折了。 第71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完)…… 01 刚走出那间破败的屋子时,愤怒让第五攸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精神触梢”的外溢。 七区拥挤混乱的自建房在深夜里支楞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肢体”,角落里,荫蔽后,暂时寻得一片栖身之所的流浪者蜷缩着,睡梦中也难以被抚平的紧张恐惧,是他们并非死物的证明。 第五攸像是走在一片崎岖蛮荒的树林,薄纱般的月光笼罩在这里,也像是冰冷的蛛网。 他一步一步的走出七区,积累的疲惫和情绪退潮后的空虚一同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瞬间连脚步都有些难以为继,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主宰着他的内心: 从接到兰斯的电话起,没有一秒钟的耽搁,他真的已经尽自己所能了…… 但是,却好像根本没有改变任何事…… 自己的到来刺激到了兰斯,让他决定在这条暴力血腥的道路上走得更深,并且将自己排斥在外,拒绝帮助; 找到了袭击者,却最终是自己帮助对方稳定了状态,离开前对方的自报家门仿佛是对他的嘲弄: 【攻略进度: 兰斯:70 安斯艾尔:0 克洛维:0 诺曼:-5 丹尼尔:-10 塞缪尔:-20】 ——原来,这根本是游戏攻略男主之间预定好的冲突。 他今天不来,组织也不会放任准干部去死,而兰斯依然会因为认识到组织的本质而决心往上爬; 他不去找袭击者,丹尼尔也能依靠自己撑过去,他自以为是在践行对好友的承诺,实际上却是兰斯无形中保护了另一个攻略男主。 ——有没有他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系统在任务最初的阻挠、他的叛逆和抗争,都在此刻化为对他的嘲弄。 我真的能改变什么吗……第五攸不经心灰意冷。 【“回忆触发”生效中……】 第五攸不自觉停下脚步,眼前出现回忆触发的画面: 【眼前似乎还是七区的景象,却是在黄昏时分,金红色的夕阳让一切都显得衰败无力 ——一如此刻他自己的心情。 自己似乎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呆愣地看着夕阳,心内充斥着灰败、麻木和无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真想……就这样随着灰尘弥漫的风一起消散…… 忽然,自己的“知觉”像是被触动了,很明显被窥探的感觉,他迟钝地转过视线,看向一边的土堆。 土堆后面,一个橘红色的脑袋从褐红色的泥土上冒出来,像是晚霞一样柔软又绚丽的亮色,露出一半的湛蓝眼睛偷偷看向这边,见自己看过来,立刻缩了回去。 一个不认识的男孩…… 过了一会儿,那颗橘红色的脑袋又慢慢的冒出来,湛蓝色的眼睛瑟缩又迟疑地看着自己,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小声问自己道: “你、你好,那个……你不要了吗?” 迟缓的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摆放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碗,碗里有饭和菜,还剩下大半碗的份量,因为放了很久,不仅凉了,还蒙了一层灰。 见自己没有驱赶,小男孩从土堆后面走出来,身上的衣着像是拼凑而成,大约七八岁的年纪: “你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吗?” 对方湛蓝的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而自己却像是与外界的交互器坏掉了,内心封闭着,没有什么触动,也不想回答,慢慢把视线转了回去。 余光里,男孩显然把这当作拒绝,湛蓝的眼睛暗淡下来,却没有离开,而自己也没去管他。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突然一咬牙,冲过来抢走碗,然后旋风一样的跑走了。 自己坐在原地,除了耳畔头发被风扬起,像个死气沉沉的雕塑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视野忽然暗下又亮起,眼前还是云霞满天的傍晚,自己依然坐在同一个地方。 似乎已经过去一天,但自己的心境依然是麻木无力的,眼前的景象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他忽然动了一下,再一次将视线转到旁边的土堆上。 土堆后面依然是那个橘红色头发的男孩,这一次没有躲,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来,把洗干净的碗放在他面前,结结巴巴的说: “那个,碗……还给你,谢谢……” 明明是你抢走的吧,别说得好像我借给你的一样。 男孩还了碗还没走,期期艾艾地说: “你、那个……今天也不要了吗?” 自己身边依然放着大半碗饭,只是换了一个碗。 想要就抢吧…… 自己把目光转回去,继续盯着夕阳。 得到默认,男孩却没有立刻拿,站在那里不知踌躇些什么,涨红了脸,忽然大声说:“我不白拿你!” 用稚嫩的声音宣告完之后,见自己看向了他,男孩的音量又底气不足的小了下去: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自己的目光停滞了片刻,慢慢转到男孩橘红色头发上,抬起手,摸了摸柔软的发丝。 男孩站在那里让他摸,还主动低下了头,待至自己收回手之后,男孩像是觉得已经付出了“报酬”,态度自在了很多,还不满地小声抱怨一句:“你又不是大人,为什么喜欢摸别人头啊?” 你的头发颜色像晚霞一样……自己这么想着,却没有开口。 男孩拿走了饭,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自己: “我叫兰斯,你叫什么?” 名叫兰斯的男孩身上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蓬勃雀跃,看向自己的湛蓝色眼眸是想要交朋友的期待和快乐。 自己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 “第五攸。”】 “回忆”结束,视野从明亮的黄昏回到仅有月光照明的夜晚,视线一时间还未适应,情绪也还没有恢复,却不由自主的转移了注意力: 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兰斯的时候…… 他看上去才七八岁,那我大概是十岁左右。 我以前也住在七区? 七八岁的我还能出入dr.陈的心理咨询室,十岁的我却在七区认识了兰斯……而且回忆中我的情绪,麻木无力……像是遭遇什么无可挽回的剧变后,自我保护般的封闭。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那个疑似“母亲”的女人呢? 那段“人体实验”的经历……在这之前还是之后? 安静的夜晚让人很容易沉湎在自己的思绪里,第五攸只分了一小部分的注意力看路,低落无力的情绪在思考中慢慢恢复,都没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已经走回了当初抵达的地点—— 一抬头,第五攸看见诺曼站在那里,眼神不善地看着他,抬起手腕上的表,满脸“你以为现在已经几点了?”的谴责。 像是紧张的冒险宣告结束,第五攸突然被拉回了现实。 02 ——回去要来不及了的现实。 “现在已经快四点了,五点天就会亮,社区旁边农产品市场的店主四点半就会进货,到时候路上全是车!” 诺曼强调了一遍他们目前面临的严峻形势,因为承担相同的风险却没有得到预计的收获,他语气不爽得像是职业证券经理人在谴责浪费自己时间和金钱的赔本雇主。 应该说虽然诺曼有时候会冲动行事,但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拎得清的,知道现在两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启动车之后,诺曼隐含怒火的动作迅速而干脆,一脚油门踩下去,表情像是要去撞死仇人。 他的“仇人”坐在副驾驶座上,默默扣紧了安全带,被“推背感”死死按在椅背上,感受到五脏六腑都随着惯性在体内位移。 第五攸犹豫要不要让诺曼“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对方此刻紧绷的侧脸……觉得还是不要再刺激他比较好。 “你在做什么?”诺曼注意到他的视线,皱着眉问。 第五攸伸手把副驾驶的坐椅靠背降了下去,端正靠坐好,对诺曼说道: “接下来就靠你了。” 诺曼:“?” 他在时速220的车速下抽空看了第五攸一眼,发现他闭上眼,已经失去意识了。 ——手动昏睡。 第五攸知道自己肯定撑不过归程,要是半路吐了还得耽搁时间,从丹尼尔身上得到的灵感,干脆让自己失去意识。 在一个厌恶自己的人面前失去意识,这说起来是挺危险的事,不过第五攸不担心诺曼路上会对他做什么,一是没有时间,二是就目前来看诺曼可能是攻略男主里最正常的一个。 诺曼:“第五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5节 没有反应。 短暂的疑惑后,想起第五攸失去意识前那句早有征兆的交代,诺曼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干的。 诺曼:“……”简直无话可说。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推了推“黑巫师”那侧的车门,防止他半路掉出去摔死了,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在“生死时速”上。 一路风驰电掣,临近社区门口诺曼降下车速,避让着监控和其他车辆回到别墅前,下车后却犯了难: “黑巫师”全无意识,叫都叫不醒。 虽然作为退役军人的诺曼,以前也没少扛失去意识的战友,但“黑巫师”这身体素质,感觉要是往肩上一甩没准能直接把他硌断气。 停留越久就越危险,最终诺曼以让他面朝下的姿势,一手揽着上半身,一手侧托着腰,像提着一只猫一样赶在晨曦亮起之前把“黑巫师”提回了房子里。 轻的跟猫一样。 诺曼把他放回房间的床上,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和兰斯的初次见面,兰斯八岁,第五攸十岁。 前半部分攸情绪低落,写诺曼的时候都觉得精神一振。 对不起还是晚了qaq 第72章 早餐 01 第二天清晨,艾米丽、阿瑟和梅尔维尔三人坐在楼下吃早餐,桌上摆着面包、麦片、饼干、牛奶和果酱。 相比以往,“银翼”众人吃早餐的时间都提前了,因为“黑巫师”的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配送,两名西服白手套侍应生守着桌上丰盛大餐的时候,自己在旁边抓着三明治啃总觉得有些尴尬。 相比两个糙汉子的早餐,艾米丽就显得讲究很多,她给自己煎了一个五分熟的鸡蛋,搭配加了肉酱的蝴蝶结意面,饮料是热可可。 长期时刻待命、随时出发的工作日常让他们练出一分钟就能解决一顿饭的速度,没任务的时候不需要这么赶,但习惯使然吃得还是很快。 这个时间“黑巫师”应该在晒太阳了……阿瑟转头看了一眼客厅放置备用坐椅的角落,跟另外两人说道:“那一位还没起床?” 尽管没看到有人,阿瑟还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像是已经不太相信自己的感知,担心其实“黑巫师”就在那里,只是被自己疏忽了。 至于阿瑟的称呼,因为上级勒令不能在外界暴露“黑巫师”的身份,阿瑟怕自己说顺口了,但又实在做不到直呼其名,干脆学论坛里的粉丝称呼为“那一位”。 嗯,阿瑟一瞬间很有自己正在执行机密任务的神秘感。 艾米丽咬了一口没凝固的蛋黄:“……大概他今天想睡懒觉?” 梅尔维尔倒是有些在意:“他之前的作息都很规律,希望不是身体不舒服。” ——一贯不合群的诺曼干脆就被忽略了。 在昨天“黑巫师”给全员进行完精神检定之后,众人对他的印象更上一层楼: 诺曼“安全过关”,其他人也没有被为难,还当场解决了阿瑟头疼的问题,有这样一位性格安静能力又强的专属向导,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一直笼罩在整个“银翼”战队头上的阴云随之消散,大家的状态都开始变得松散起来。 // “mice速递!有人在家吗?!” 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拿着大喇叭喊话,他们正想转头看看是邻居还是自家的,就听见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安德森一路喊着:“是我的是我的!”从他们面前跑过去。 众人看着安德森欢快的跑出门,庭院之外的社区道路上,停着一辆冰库车,速递员把两大箱冰淇淋码在安德森手上。 “这小子怎么感觉这么高兴?”性格粗放的阿瑟疑惑问道:“遇到什么好事了?” 艾米丽给自己的蝴蝶结意面调了些胡椒粉:“昨天从治疗室出来就是这样了,估计他之前一直很担心吧。” 阿瑟还没反应过来:“担心谁啊?诺曼?” 艾米丽白了他一眼:“担心他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粗神经好吗?” “额……”一点也没注意到安德森状态的阿瑟小声嘀咕道:“这谁能想到……” 安德森跑回来的时候脸上雀斑都被晒得有点红,一边兴奋地招呼其他人“大家一会儿都来尝尝看,都是新出的口味!”,一边打开冰箱往冷冻格里塞,发现太多了塞不下,他又每样挑出一些装在一个箱子里: “我去送一些给邻居!” 再一次风风火火跑出了门。 “真有活力,”梅尔维尔感概道。 02 不多时,来给“黑巫师”送餐的两名侍应生也来了,阿瑟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赶紧把桌子撤出来。 可是直到桌上丰盛的饭菜已经放了一会儿,“黑巫师”依然没有下楼。 正在洗碟子的艾米丽有些奇怪的跟梅尔维尔和阿瑟对视一眼,然后对站在桌边如同雕塑的两名侍应生说道: “需要我们帮忙上去叫他吗?” 侍应生仿佛很惊奇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艾米丽不明所以:“攸……还没有下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两个侍应生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仿佛是觉得他们很滑稽,然后以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客气又矜持的神态说道: “不用麻烦,如果‘黑巫师’阁下想吃,他自然会下来。” “那如果他不下来吃呢?”阿瑟心直口快的问。 侍应生:“过半个小时我们就会把饭菜撤走的,不用担心。” 艾米丽皱起眉:“等等,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你们规定的这半小时内下来才有饭吃?” 两个侍应生似乎被她的用词弄不会了,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无视了艾米丽的问题,目视前方笔直站好。 艾米丽眉皱得更紧,还欲开口,梅尔维尔给了她一个“不要起冲突”的眼神。 被哥哥兼队长制止,艾米丽却还是一副不赞同想要跟他们争论的表情,恰巧这时去送冰淇淋大概还跟跟邻居寒暄了一会儿的安德森带着邻居太太送的饼干回来了,看到桌上的饭菜,想起自己的早饭还没着落,打开饼干盒子拿了一块吃起来,问其他人道: “家里还有面包吗……你们要不要来一块?” 被无视很不爽的艾米丽接话道:“别管面包了,这里还有人准备不等雇主下来吃就要把饭菜撤走呢。” “啊,攸向导不吃了吗?”没搞清楚状况的安德森抓住了“重点”,顿时脱口而出:“那可以给我吃吗?” 两名侍应生看向安德森,表情愣了一下,双双皱起眉,对视一眼,眉毛像是轻蔑的扬了一下,标准姿势站好,依然没有说话。 “额……”安德森一下子有点局促尴尬起来:“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道歉,”艾米丽忍无可忍的上前走到两人面前:“看着我,你们是不会说话吗?” 其中一个侍应生皱着眉说:“很抱歉,我们是按照规定行事……” 艾米丽打断他:“规定让你们限制‘黑巫师’的用餐时间?规定让你们在别人的房子里,主人正常问你问题不回答,还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你们到底是在服务谁?‘黑巫师’?还是这一桌子菜?” 被诘问的两名侍应生板着脸,目视前方的虚空,不还口也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在艾米丽说完后回了一句:“抱歉,女士,我们有规定。” “——!”艾米丽都想打人了。 两人这一脸漠然油盐不进的表情,让人除了直接动手外简直没有其他的选择。 阿瑟不爽开口:“你们知道在外面摆出这张脸不出五秒就会被打吗?” 梅尔维尔看着这两人的表现也皱起了眉:“所以你们只是没有实用性的装饰品?” 面对众人的指责,两名侍应生把下巴抬得更高,冰冷回应:“有任何疑问请向向导塔反应。” “你们就能够代表向导塔了是吗?”阿瑟冷哼一声:“如果我们在论坛上发:送早餐的侍应生慢待‘黑巫师’,你们觉得那一位的粉丝会有什么反应?哦……听说那一位的粉丝大都是向导塔的向导,这下如你们所愿了。” 安德森还没能跟上其他人的版本,手里拿着饼干不知所措。 梅尔维尔松开皱着的眉头,正色道:“我们会向向导塔反应的。” 如果说阿瑟言语内容有杀伤力,但是语气刻意让两人觉得是色厉内荏。那么梅尔维尔这句话就是内容没什么可在意的,但那十分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必然会发生”的笃定。 两个侍应生心里都有点慌,但是从一开始的对话一句一句你来我往的发展到现在,两人一口气已经梗在那里,低不下头了。 反正这些人也只是哨兵,向导塔不会听从他们意见的,况且没准也只是说说而已……至于“黑巫师”,他从来也不在乎这些。 两名侍应生心下稍安,到时间便撤走了食物,全程把“银翼”众人当空气。 // 人走后艾米丽还是觉得气得要命,但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担心“黑巫师”的情况:“他到现在还没起床,要不要去看看?” 梅尔维尔却摇摇头:“只是晚起一小时,我们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艾米丽于是长呼一口,默默给自己顺气:跟那两人生气不值得…… “叮咚叮咚铃~” 梅尔维尔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通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他的表情一时间像是惊讶,然后又有些犹豫和为难,最后给出一个很不确定的回答: “我可以帮你问问看,但是不保证成功。” “怎么,有人想走后门?”阿瑟探头。 梅尔维尔抛了一下手机,回答道:“也不算,隔壁社区出了点状况,一个退役哨兵好像因为战后创伤精神失常了,目前只是躲起来没有伤人,辛普森想和平解决这件事,问我们能不能请到‘黑巫师’出马。” 安德森惊讶:“就在隔壁?这么近?” 艾米丽觉得不靠谱:“攸肯定不会答应吧,又不是上面下的任务。” 梅尔维尔点点头:“没错,但我们正好可以借此去看看他的情况,毕竟不问过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所以你其实比我还在意啊……艾米丽闻言在旁边露出“嗯哼”的表情。 ----------------------- 作者有话说:小日常,向导塔的向导们基本都生活在这种严格又没人情味的氛围里。这两个侍应的形象也算是艺术源于生活了,表面上挑不出错,但就是让人生气。 第73章 副本·支线任务:帮助辛普森制服应激的哨兵……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6节 01 毕竟名义上还是请“黑巫师”帮忙,人多方显重视,于是二楼“黑巫师”房间门口,梅尔维尔在最前面,艾米丽次之,阿瑟和安德森在两人后面探头探脑。 “叩叩叩,”梅尔维尔敲响了房门,间隔规律,力道适中,听起来十分礼貌。 无人应答。 “叩叩叩,”梅尔维尔又敲了一次。 依然没人应答。 “他会不会昏倒在里面了?”安德森小声说道。 虽然之前在客厅高背椅上那次是一个乌龙,但安德森至今想起那只死气沉沉垂落的手还心有余悸。 跟上一次相比间隔时间稍长,梅尔维尔略皱着眉,敲了第三次门。 “咔哒”一下开门声,住在隔壁的诺曼探出身来,见他们一群人围在这里,皱眉不解:“怎么了?” 阿瑟回答道:“那一位的门敲不开,你昨晚没听见什么不对的动静吧?” 昨晚……诺曼表情不露端倪。 他性格正直讨厌说谎,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假装没听见混过去,得益于他冷峻的作风,一般也不会有人追着问: “所以是找他什么事?” “隔壁街区出了点事,现场指挥官是辛普森,想求‘黑巫师’出马,”梅尔维尔解释道。 “我们去不就行了,”诺曼担心昨晚“黑巫师”又是熬夜又是晕厥,后遗症太明显会被他们看出什么,提议道。 “主要攸今天没下来吃早饭,担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艾米丽小声解释道。 于是诺曼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皱着眉跟他们一起看着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也有点担心起来: 该不会还晕着吧? “咔哒……”终于,门在他们面前慢慢打开。 门后的“黑巫师”脸色苍白,困倦得眼帘都抬不起来,小幅度的眨眼让自己清醒: “什么事?” 额…… 他好像,就是单纯很困的样子…… “刚接到通知,隔壁社区一个哨兵疑似失控,因为是在人员密集区,希望能尽快得到处理,所以联系了离得最近的我们,”梅尔维尔尽量把事情说得像“有打扰他的必要”,然后又立刻补充一句: “不过也只是请求,并不强制我们去……” 梅尔维尔在心里打定主意只要“黑巫师”两秒钟不说话,他们就立刻道歉、告辞、离开一条龙。 被吵醒大脑一团浆糊的第五攸听到他说“任务”,于是看向视野内的“任务列表”: 【副本·支线任务:帮助辛普森制服应激的哨兵(待接取)】 好烦……又在想睡觉的时候来任务…… 第五攸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说道:“……等我一下。” 梅尔维尔和其他人都愣了:不是……你都这么困了,还要接吗? 然而“黑巫师”已经关上门换衣服去了。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闪了闪,变成: 【副本·支线任务:帮助辛普森制服应激的哨兵(进行中)】 嗯……?第五攸一边穿衣服一边迷迷糊糊的想: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想不起来……算了。 门外,梅尔维尔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其他人: “快快快,准备出发!” ——他们压根没想过“黑巫师”会答应,一个个也都没换外出的衣服。 安德森:“啊……我、我也去吗?” 梅尔维尔随口道:“目标只有一个人,你也去看看吧。” 众人都往各自房间跑,诺曼叹了一口气,也回去换衣服了。 02 十分钟后,“银翼”战队全体加专属向导一位,分两辆车出发去隔壁社区事发地。 两个社区虽然离得很近,但都并非开放式社区,从大门进出还要绕道,路程将近二十分钟。 第五攸坐在suv的后座上努力让自己清醒:“……”困…… 旁边的艾米丽还记着他没吃早饭,犹豫了一会儿,拿出上次买的面包小声道: “你饿吗……要不要吃点面包?” 哦对了,早饭…… 第五攸接过来,嘴里自动说一句:“谢谢。”然后机械的撕开包装咬上去。 艾米丽本就因为早上那两个侍应生余怒未消,此刻看着“黑巫师”只能吃干巴巴的面包更觉生气,很有跟当事人打抱不平的冲动……但看到他现在这么困倦,又觉得不该再拿这件事烦扰他,一时间有些憋屈。 不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艾米丽倒是被转移注意力了: “黑巫师”吃饭的样子……应该说有点奇特吗? 他要咬住一小块面包,撕下来,几乎不怎么嚼就吞咽下去,然后再重复上述步骤。 像猫吃东西一样…… 直接咽不难受吗……面包这么难吃? 艾米丽欲言又止。她本想说要是不喜欢就别吃了,但是“黑巫师”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很认真,而且……他不吃这个,又能吃什么呢? 艾米丽莫名有点心疼,然后转化为对那两个侍应生和向导塔的愤怒: “黑巫师”怎么就这个待遇?! // 而此时默默吃面包的第五攸心想:要是有点喝的就好了,好干…… 随着食物的摄入他慢慢清醒过来,想起之前好像忘了什么的感觉。 ……忘了什么呢? 他又“点”开“游戏界面”的“任务列表”确认一遍—— 【…… 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进行中) 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作废) 支线任务:帮助辛普森制服应激的哨兵(进行中)】 嗯?! 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 第五攸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为什么上一个任务作废了?!】 系统平板的电子音语气像是幸灾乐祸:【因为你没有接取任务。】 第五攸一愣:靠,忘了可以不接了……所以我现在应该在房间里睡觉的! 然而游戏已经判定他接取了任务,而他也已经坐在去往任务地点的车上了。 第五攸只能先按捺下扼腕的心情:【……可我事实上完成了!】 系统又讲述了一遍规则:【副本任务持续期间,将不定时下发支线任务,玩家可自行决定是否接取。】 第五攸据理力争:【难道不应该实质大于形式吗?】 回应他的是系统的一声嘲笑:【呵。】 第五攸:【……】 好气!!! 03 事发地的社区内,几辆警用车封锁了一段社区道路,社区居民都隔得远远的看热闹。在封锁区不远处,已经有媒体架好了设备,短发女记者拿着话筒神情严肃道: “我身后这片区域已经被警方封锁,快速反应部队也已就位。我们目前只能了解到袭击者是一名哨兵,而伤者正是袭击者的弟弟——” 此时镜头给到不远处的救护车,两名医护人员正在处理一个中年男子手臂上的伤。 随后镜头切回—— “这是否又是一起哨兵精神失常的案件?又或者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据悉这个社区大部分居民都是退役军人,我们是否可以大胆假设袭击者也是一名退役军人,到底他的袭击行为是受哨兵天生的精神缺陷影响,还是因为战后创伤?请大家继续锁定本台!” 封锁线内,几辆警用车横七竖八停靠在一起,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光头壮汉手里的对讲机传来声音: “我看到他了,手里持枪,看不清型号,重复,目标持枪!” 负责现场指挥的快速反应部队小队队长辛普森远远的看到正在做报道的媒体,心里大骂把现场指挥权推给自己的社区治安官,满脸晦气的对着对讲机说: “都原地待命,不要刺激目标,重复,原地待命,等待支援。” 然后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再一次拨打电话,嘴里念念有词:“梅尔维尔好兄弟你可千万要帮我这一次……” 按理说现场光辛普森的小队不算联络官也有五个人,再加上警方的人手,目标又只有一个人,哪怕对方持枪呢,他也不该是这样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但是,少数人群、退役军人、战后创伤、家破人亡……这么多buff叠在目标一个人身上,要是不慎重处理,想也知道能被媒体渲染成什么样子,而且这事还不能拖,要尽快处理,不然后续发生任何状况,都得算在他的不作为上。 ——电话打通了。 还没等他说话,那边的梅尔维尔直接来了一句:“立刻驱散媒体。” 辛普森大叫起来:“哈?疯了吗?生怕他们找不到话题写?!” 梅尔维尔以一种听上去十分可恶的语调说:“怎么,你收了媒体的钱,答应给他们曝光‘黑巫师’?” 辛普森瞬间另一只手也按在了耳边的电话上:“你说动了‘黑巫师’?!”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7节 “md,梅尔维尔,爱死你这混蛋了!” 挂了电话辛普森立刻带人去赶媒体。 被驱赶的媒体明显躁动起来,记者抓着话筒大声质问: “为什么不能曝光?你们在掩盖什么?!” 辛普森一看媒体张嘴就阴谋论,连忙用魔法打败魔法:“情况特殊,我们申请了向导的支援,请尊重向导的隐私。” 这话说完,媒体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一旁的社区治安官见辛普森如此丝滑的把关注点转移给了还没露面的向导,冲他竖起了一个“上道”的大拇指。 媒体很难打发,纠缠半天辛普森才成功把他们赶到社区外面,抓了一个实习警察塞给他一个对讲机命令道: “你就在这个拐角守着,要是他们偷偷溜回来立刻通知我,从现在起这里是媒体禁区!” ——虽然这么说,但辛普森其实心里很担心梅尔维尔他们来的时候被媒体撞见,在他心里,那帮家伙只要闻到肉味就会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他们“单薄”的警力真不一定能挡得住。 幸好,这边他刚回到封锁线不久,那边就听见梅尔维尔在招呼自己,算起来他们来的时候应该是正好跟媒体打了一个时间差。 今天肯定是我的幸运日,结束后就去买彩票!辛普森觉得这任务已经成功一半了,振奋的迎上去—— ——梅尔维尔谨慎的把车停在一栋房子的背后,众人下车就能看见不远处辛普森还在驱赶居民,看上去效果不太好,好像还被人骂了。 相比任务,“银翼”众人更担心“黑巫师”被人留下影像,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人有意走在“黑巫师”和群众之间遮挡视线。不过周围零零散散凑热闹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封锁区和辛普森吸引过去,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其中,安德森又比其他人格外显得忙碌:初次跟队友一起行动的十八岁大男孩觉得执行任务自己没什么经验,但是在保护“黑巫师”上自己是能帮上忙的——他也不懂具体应该怎么保护,朴素的认为他们把“黑巫师”团团围住就很安全了。 于是,短短的一段路程里安德森时刻注意其他人的走位,看到有空档就跑过去补上,第五攸看着安德森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围着自己飞来飞去,十分茫然: 这是在干嘛啊……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街角有一家社区便利店。 // 时刻注意着围观群众动向的“银翼”众人一路顺利的来到封锁线前,略微松了一口气,梅尔维尔抬手招呼了辛普森一声。 “啊,你们来了!”辛普森很高兴的跑过来,跟梅尔维尔互相一撞胸捶了一下彼此的后背:“太感谢你了兄弟!” 打完招呼后他迫不及待看向其他人:“那么……那位杰出的向导阁下在哪里?” “银翼”众人一愣:“……?” 他们看向中间的位置:“……?!!” “黑巫师”呢?! 他们把保护对象弄丢了?!! ----------------------- 作者有话说:猫猫吃东西是不咋嚼,不过攸是因为没有味觉咀嚼会刺激喉咙产生呕吐反射。 以及,其实攸并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的形象逐渐向猫靠拢…… 这个任务之后剧情即将迎来重大推进:系统的升级点数快满了,新的功能is coming 本来想连更的,结果晚上到七点才下班,只能先补上榜单字数了 [化了] 第74章 副本·支线任务:帮助辛普森制服应激的哨兵…… 01 在场除了安德森以外都是经验丰富的执行员,大惊之下第一反应是各自转头视线在不同的方向寻找起来。 “不是,你们这……?”辛普森一时间愣住,反应过来之后感觉天要塌了:“有人在你们眼皮底下偷走了‘黑巫师’?!” ——找同僚帮个忙结果害得他们专属向导失踪了?! “小点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惊惧交加的阿瑟怒道。 就在“银翼”众人和辛普森满心懵逼和崩溃的时候,距封锁区不远处的社区便利店,一张十元纸币放上了柜台: “换零钱。” 正兴致勃勃关注封锁区那边事态发展的店主随手接过纸币数了一把零钱递过去,直到对方收好零钱转身离去,店主的余光捕捉到一抹深沉的黑色,这才转头看过去。 对方已经出门,只留下一个背影。 我们社区有这号人吗?店主看着对方的黑发心想。 // 走出便利店,诺曼拿着换好的零钱往店门口的自主咖啡机里投币,对一旁的第五攸训斥道: “下次再一声不吭就脱离队伍,出了事别说我没提醒你!” 对方没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回应,诺曼绷着脸呼了口气压住火气:他最讨厌第五攸这种擅作主张不听指挥的人,关键出了事还得算在他们头上。 不过……看了一眼第五攸尤其苍白的脸色,连呼吸都比平常短促一些,不情不愿的加了一句:“咖啡要不要加糖?” 这句他倒是听见了:“可以。”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自己的助理,诺曼险些没控制住把纸杯捏洒了。 而第五攸此刻也在看着视野内的“游戏界面”生气: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作废)】 他昨晚本就折腾一宿啥也没干成,情绪低落到差点出现躯体化症状,仅仅三个小时的睡眠也只是让这具脆弱的身体不至于崩溃。而此刻,连任务都不算完成这件事,直接被第五攸当作戏耍过后的贴脸嘲讽: #怒槽填充度:80% 直观来说就是看什么都不爽,这个基础上稍微再加一点就恐怕是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踢一脚的程度了。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心灰意冷”被“怒火中烧”替换,客观上让他打起了精神。 还不算完全失败……第五攸微微磨着牙看“游戏界面”的数值: 视野左上方的“解谜进度”已经增加至29.5%,而右上方的系统点数也已经变换成【系统(中级):480/500】,还有20点就能升级了! 20点,随随便便完成一个任务都能凑到。 气得胸口疼的第五攸在心里发誓: 我今天必让系统把新功能吐出来! 这时诺曼已经弄好咖啡,一抬手恨不得递到他脸上,第五攸幽黑的眼瞳把视线转到诺曼脸上,见他一脸想找茬般的不爽,在心里冷笑一声,先发制人—— 他直接就着诺曼的手喝了一口:“……难喝,拿走。” 诺曼:“——!” 杯中的咖啡液都在震颤,估计诺曼现在肯定恨不得直接把咖啡泼到他脸上,但他地位没自己高,只能忍着。 第五攸做完自己的身份该做的事后发现……欺负攻略男主真的还挺爽的! 打断诺曼愤怒蓄力的是手机来电,“银翼”众人在环顾一周后发现了便利店门口的两人,满心的惊吓顿时化为无语和无奈。 此刻封锁线那边,艾米丽一手叉着腰看着他们,在电话里寒碜诺曼: “喝好了吗两位,要不要再来顿下午茶?” “你自己特立独行就算了,劳驾下次能不能别带上我们的向导?” 如果只有“黑巫师”自己,那“银翼”其他人肯定只有反思自责,但是诺曼跟他在一起,却不知会其他人任由他们着急,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诺曼故意惊吓他们,情节恶劣,必须予以谴责! 刚在“黑巫师”这里受了气,又被队友一顿奚落的诺曼: “——!!” 那杯咖啡终究还是被捏洒了,诺曼一甩手,剩余的咖啡连同杯子一起如同暗器一样飞进了垃圾桶,然后他看也没看第五攸,转身径直走向封锁区。 第五攸施施然跟在他后面。 02 耽搁一会儿,终于开始干正事了。 辛普森控制自己不要过多的关注“黑巫师”: “目标39岁,退役军人,曾参与过‘贝莫特战役’,退役后一直跟弟弟弟媳一家生活在一起,他弟弟也是退役军人。上午九点警局接到报警,是目标的弟媳,称目标似乎是受附近修路的声音影响出现了应激反应,忽然发疯,丈夫——也就是目标的弟弟被打伤,之后目标找到附近的掩体躲藏了起来。” 说着,辛普森示意了一下旁边救护车那边处理伤势的大块头中年人: “警方在我们之前到达,刚到的时候目标弟弟还试图自己上去制服目标,当时还不知道目标有枪,我们来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好了。” 救护车那边正有警方人员在跟目标的弟弟了解更多情况,对方神情激动,非常戒备: “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军人,我们没有任何矛盾。” “这只是小伤,他是我哥哥,你明白吗?他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 “不,看不到我哥哥平安无事我哪都不去!” 负责安抚他的警员顺着他的话连连点头,语速很快的解释着什么,但对方的神情没有丝毫缓和。 目标有枪?你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梅尔维尔用谴责的眼神盯着辛普森。 辛普森心虚的转移视线,辩解道:“目标现在缩在一个死胡同里,枪支弹道受限,危险不大,我是为了无伤控制目标才一直没动手。” 所以“黑巫师”可以在转角的安全处安抚那个应激的哨兵…… 梅尔维尔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黑巫师”。 却见“黑巫师”并没有搭理他们的讨论,而是看向旁边,然后忽然迈步走过去。 这一次“银翼”众人都及时跟上,顺着“黑巫师”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草坪上站着一个金发女人,揽着两个孩子,看着救护车那边受伤的中年男人,神情忧愁愤怒。 “那是好像伤者的妻子,跟目标一直住在一起,报警电话就是她打的。”这么说着,辛普森忽然想到这也是个突破口,目标弟弟不肯说,可不代表他的妻子也不愿意。 看着“黑巫师”径直走过去,辛普森心想: 太直接了吧? 诚然这位“第一向导”外貌优越,但他明显的东方人长相,一身黑风衣,气质清冷淡漠,可不是会让人心生亲近的外表。 果然,看到“黑巫师”为首的几人接近,金发女人警惕地看着他们,把孩子揽得更紧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8节 “你们是谁?” 作为现场指挥官的辛普森开口解释:“这位是警方的向导顾问,将协助我们解决这次事件。” “你是向导?”金发女人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推了推,上下打量“黑巫师”,似乎原谅了他跟常人不同的气质,脸上戒备的神情缓和下来,开口问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好像还没有采取行动。” 话语里像是不满他们的拖沓,辛普森正欲解释两句,“黑巫师”比他先开了口: “你对你丈夫的哥哥有什么了解?他平常状态怎么样?有按时去做‘精神梳理’吗?” 金发女人在开口前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语速很快的说道: “我不是很了解哨兵这个群体——但是,他真的性格粗鲁,攻击性很强,我都不敢让孩子接近他。他肯定没有按时去做‘精神梳理’,经常躲在阁楼上不下来。” 似乎是判断出辛普森和“黑巫师”是真正的话事人,金发女人说话间不断来回看他们两个。 “黑巫师”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道:“他跟周围人的关系怎么样,跟你们一家关系如何?” “他没有其他朋友,”金发女人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关系不是很好,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但我丈夫非要留下他。” 问过两句,“黑巫师”看上去已经了解到了想知道的信息,有点意兴阑珊的垂下了眼睫,转身欲走。 金发女人喊住了他:“你们有把握制服他吗?” 她瞄了一眼辛普森的配枪:“之后会怎么样?” 注意到她的眼神,辛普森和“银翼”众人都皱眉,然后就看见“黑巫师”停下转身的动作,开口: “被证实有社会危害的哨兵会被管控,如果后续再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就会被关进哨兵塔下属的监管处,基本上这辈子就出不来了。” 金发女人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她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然后视线又转回来:“那……那么……” 众人的眉头越皱越紧,阿瑟都冲动的想开口—— “黑巫师”:“不过,进监管处还有一个条件。” 金发女人立刻问:“什么条件?” “没有亲人在世……”“黑巫师”翘起了唇角: “也就是说,除非你的丈夫不在了。” 金发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被戏弄而愤怒的涨红,气愤的瞪着“黑巫师”,正要开口怒骂,却忽然愣住了: 面前一身黑色的向导唇角扬起一个戏谑又恶劣的弧度,但那双眼眸,幽邃黑沉,透不出一丝光,衬得那笑容说不出的黑暗压抑。 金发女人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之间就从愤怒、怔愣再到惊恐,反身一把抱住了自己的两个孩子,用瑟瑟发抖的脊背戒备着“黑巫师”,站在“黑巫师”身旁的史密斯和“银翼”众人被她的反应弄得一脸莫名其妙。 随后就见“黑巫师”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史密斯看了一眼金发女人,耸了一下肩,跟了上去。 虽然史密斯本人不是哨兵,但是快速反应部队里哨兵占比不小,都是同僚,他就对“黑巫师”吓唬受害者家属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至于“银翼”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是干脆就当没这回事。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路过的狗我都要踢一脚! 第75章 副本·支线任务:帮助辛普森制服应激的哨兵…… 01 跟在“黑巫师”身后的“银翼”众人偷偷在他背后交换着眼神,安德森和阿瑟两人更是表情夸张而搞怪。 应该说,“黑巫师”这种的无差别攻击的态度搞的他们日常也是战战兢兢的,但当他站在己方的时候,这个杀伤力是真的爽。作为一个动作或眼神不谨慎都会被误解批判的哨兵群体,他们也是享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蹭到了向导的舆论高地。 回到封锁线之后,“黑巫师”意兴阑珊的感觉更重了,垂着鸦羽般的眼睫淡漠道:“准备行动。” 能力强,行事干脆不拖沓,而且还很敬业,果然,他能成为“第一向导”是有原因的! 要是以后一起出任务都能像今天这样“舆论压力有人扛、行动方案能补强”,那他们可太幸福了,哦,还得加上一句“精神状态稳稳当当”。 “银翼”众人在后面看着“黑巫师”,表情仿佛看到了散发着圣光的天使—— 辛普森在他们面前拍了一下掌:“醒醒!干活了。” // 目标当前所处的位置是在一个巷子尽头,巷子深约十五米,宽不过三米,两侧墙壁高约两米半,是社区的垃圾集散地。 虽然目标持枪,但是被三面墙限制在中间,子弹又不会拐弯,只要别正面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理论上是没什么危险的。不过,那毕竟是一个行动力惊人的哨兵,墙壁的高度也不能让人安心,要是他被逼急了翻墙跑到了开阔地带,那场面就很难控制了。 ——真到了这一步,就得“银翼”战队的几位出场了。 “垃圾场?”阿瑟觉得不能理解:“他一个哨兵怎么会躲到这种地方?” 垃圾场对哨兵来说跟“嗅觉刑场”没两样。 辛普森表情有些叹息:“所以我觉得他不是失控,而是‘战后创伤’了,从我们抵达到现在,目标都没有移动位置,不符合哨兵失控的表现。” 听到辛普森的话其他人都下意识看向梅尔维尔和诺曼两人,在场只有他们俩真的上过战场,也是对此最有感触的人。 诺曼闻言略微垂下眼:“……他现在应该很惊恐。” 经过众人简单的讨论后,最终确定的行动方案是当前包围目标的人员稍微往外撤出防止刺激目标,再由辛普森的人举盾掩护“黑巫师”接近目标,“银翼”几人绕到垃圾场后方,以防万一目标真的翻墙逃走能够及时阻拦抓捕。 “我们备了麻醉枪,要是目标真逃了优先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辛普森最后叮嘱“银翼”众人道。 安德森一脸紧张激动的跟着队友们前往预定地点。 “别紧张,我们大概率派不上用场,”阿瑟说道。 02 肮脏难闻的垃圾场中间,肌肉结实的大块头缩在两个大垃圾桶中间,仿佛陷入了梦魇,刺鼻的气味将鼻黏膜刺激得生疼,每一下呼吸都是煎熬,但他宁愿留在这样的“嗅觉刑场”,也不想面对记忆中那硝烟和鲜血的气味,整个人的状态紧张、戒备、凶恶,他的攻击性不是狩猎者的感觉,而是像被逼到了绝境,绝望而脆弱。 忽然,目标好似感知到了什么,目光里出现了一些混乱和狐疑,他只能看到巷子口那一小片地方,但能够感觉到有人在接近,一道被拉长的纤细影子在杂乱的光影后慢慢出现,他下意识前倾了一下,随即又向后贴在了墙上,神情有种抗拒又向往的矛盾感,却下意识的把枪往身后藏了藏。 虽然没有濒临失控,但这状态也是够混乱的……第五攸站在垃圾场外面,延展出了自己的“精神触梢”。 ——没过多久,等在外围的辛普森便收到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好!你们小心点,我这就让押运车开过来!” 放下对讲机,辛普森伸长脖子朝封锁线内看去,远远的就见几名队员押着目标过来了,旁边救护车上,目标的弟弟也霍然站起了身。 解决掉了一个麻烦事,辛普森心情大好,转头看见目标的弟弟见哥哥被带出来一脸激动,他手臂上的纱布还渗着血,却毫无隔阂的模样。 于是辛普森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金发女人的位置,平心而论,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换做是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身边有不安定因素,但她的做法太过分了,哪怕是一个正常人长期处在这种明里暗里受排挤的环境也得出心理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对方是个普通人,金发女人也不会这么做了。 而且——辛普森看了一眼目标的弟弟: 恐怕他并不知道妻子和哥哥之间紧张的关系。 要不要去提醒一句呢? 辛普森有些踌躇,觉得自己不该随意插手别人的家事,下意识想去看看那位“黑巫师”的态度 ——人呢? 看了一圈,辛普森才发现“银翼”众人和“黑巫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 梅尔维尔在车上接到了辛普森抱怨他们不打招呼就走的电话:“……下次有空一起去酒吧包夜,你请客!” 电话那头辛普森明显也很期待:“说好了啊!” 梅尔维尔挂断电话,后座上的艾米丽见“黑巫师”靠在椅背上阖着眼,似乎十分疲累的样子,轻声道: “车开稳一点。” 此刻意识频道内,系统正在进行任务结算: 【“副本·支线任务:帮助辛普森制服应激的哨兵”已完成,系统升级为高级。】 【新增功能:关联。该功能可将玩家提供的线索进行关联,若线索之间逻辑联系完整,则视为关联成功,会为玩家提供额外的一条线索。】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中,右上方的“任务列表”下,最新一条任务后面的状态栏由“进行中”变换为“已完成”,与此同时系统的等级状态也从【系统(中级):480/500】变换为【系统(高级):10/1000】。 虽然第五攸在任务之初目的就是升级系统拿到新的功能,但听到系统的介绍之后,还是愣了一下: 一瞬间,自己为何在当局系统内有名无姓、dr.陈到底为什么帮助自己、那人体实验般的经历到底发生在何时何地……种种线索一一在脑海中闪现。 他从没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甚至一度因为跟“银翼”众人的关系进展不佳而想要重新启用凯特,系统的新功能简直是雪中送炭。 第五攸的心跳抑制不住的加快,短短几秒钟内他已经想到好几种线索的取舍和排列组合,然而随着心脏跳动的剧烈,那种带着疼痛的心悸感也变得明显,提醒他此刻的状态并不适合情绪过于激动或高强度的脑力消耗。 第五攸微微呼出一口气:不要急,先补觉,晚上再实验新功能也不迟。 回到“银翼”战队所住的独栋别墅后,他与平常并无两样的上楼回房间,计算着自己需要达到的睡眠时间,定闹钟以免错过午餐,如同机器人在重大事情之前先给自己检索保养一遍。 补觉入睡之前,第五攸想起今天又是凯瑟琳给塞缪尔精神治疗的时间,使用“观测”功能看到今天依旧是“凯瑟琳の小课堂”,便提前结束酝酿睡意,感受着自己期盼和紧张的情绪在逐渐沉淀。 ——第五攸并不知道,在他补觉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 03 “监管处”的单人牢房内,塞缪尔的状态已与最初有了明显的好转,让凯瑟琳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种时候理应趁胜追击,但下一次的治疗时间她的确有重要的事不能前来,犹豫了一番到底是另约时间还是直接取消,但是另约时间还会影响之后的治疗安排,最终还是决定取消。 凯瑟琳郑重的对塞缪尔致歉道:“……很抱歉,因为需要参加一场重要的宴会,下一次的治疗我不能按时参加了。” 一直垂首的塞缪尔闻言似乎是微抬了一下头,令凯瑟琳有些惊喜的是,他对这件事产生了询问的兴趣: “是……什么宴会?” 凯瑟琳知无不言道:“尊贵的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莅临本国。可能你没有听说过他,这位伯爵阁下是当今全球最大的跨国医药集团的掌舵者,我家族的产业也在这位建立的医药体系内,必须出席以表达欢迎。” 凯瑟琳接下来的语气便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这位阁下也是一名哨兵,年纪与你我相当,还未听闻他有‘向导’伴侣,但执掌整个商业帝国丝毫未受影响。” 似乎是她解释得太多,对塞缪尔产生了不必要得负担,对方的脑袋又垂了回去:“不必太在意我……希望你顺利。” 凯瑟琳微愣了一下,塞缪尔这句话像是在谦卑,但是联系当前的谈话内容、场景和他的语气,让她有了一丝塞缪尔因为这位素未谋面的斯图亚特伯爵被自己盛赞而自惭形秽……闹别扭一样的感觉。 他可能是有点开始依赖我了吗……凯瑟琳一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开心骄傲,也有点手足无措的羞郝。 冷静,不能失了体面,凯瑟琳对自己说道,然后她结束今天的精神治疗,告别离开。 单人牢房重归寂静之后,塞缪尔缓慢的抬起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79节 那张清冷端持的脸上一贯安静淡漠的神情,此刻已被深深的忌惮和凝重所代替,交握得双手彼此捏紧: 果然来了…… 能在外面自由活动,倒是比我想的有勇气…… ----------------------- 作者有话说:新的攻略男主登场,重大进展在即,风雨欲来! 第76章 报恩与赎罪(小修) 01 联合政府首都 一区郊外·首都塔 研究院·地下五层 一间纯白的实验室,由单面镜分隔成内外两部分,跟第五攸之前做检查时的房间很像,这间却要大的多。黑色的电源线裸露在地上,大型仪器挤满空间,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就连简单的走动都显得逼仄不便。 检查床上,发色雪白的少年手臂上扎着针管,身上连接众多传感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苍蓝色的眼睛很久才眨一下,仿若无生气的人偶。 样式简单的上衣胸口处贴着属于他的“标签”: 项目组名称:p.s(perfect sentry) 项目成品:“丹尼尔” 个体年龄:15岁 站在仪器前各司其职的研究人员记录着数据,时而彼此交谈几句,终于,准备工作就绪,里面的研究员朝单面镜点点头。 单面镜另一侧,项目组负责人哈利法克斯·斯泰西下令:“注射!” 丹尼尔手臂上的针管将某种透明液体推进他的静脉,很快,他皮肤泛起红色,浑身紧绷着颤抖,仪器数据暴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持械的安保人员戒备着丹尼尔的变化,手臂肌肉隆起。 而他的眼眸,依然如天空之境一般,空洞渺远,无悲无喜。 “不行,这样下去要失控了,注射镇定剂!” 哈利法克斯一推眼镜,厉声喝止:“继续试验!既然上次没失控,这次肯定也能成功!” 有研究人员惴惴不安:“可要是出了差错,唯一的成品就……” 哈利法克斯冰冷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听我的,继续!” ——从来没有人会去关心,丹尼尔那人偶般的外表下在想什么,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觉得他拥有“思想”这种东西。 “数值开始降了!”忽然有人振奋道。 “不行,到临界值了!”另一人嗓音尖利道。 ——应该说丹尼尔确实如他们所判断的那样呆板麻木,但是,在遇到那位黑发的向导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为什么想杀自己? 他为什么救了自己? 原本杀与被杀都不会让他有情绪起伏,但是,明明带着杀意却又救了他,这就让丹尼尔线行的思考方式出现了障碍。 丹尼尔想不通,他苍蓝色的空洞眼眸倒映着实验室内众人激动的面容,就连一向高傲的哈利法克斯,都点点头露出满意之色: “别耽搁,把数据都记下来,马上安排活检!” 粗大的针管扎进静脉,黑红色的血流满一个又一个采样瓶,有人在切割他的表皮,有人拿着长长的软管预备进行肺部采样。 发色雪白的少年忽然开口:“丹尼尔需要水。” 旁边一个研究员拿起桌上的水瓶,打开将吸管送到他嘴边,正在取样活检的研究员则继续忙活。 他是一份作品,一个课题,一个工具…… “丹尼尔”,只能作为客体存在。 所以,不能是“我想喝水”,而只能是“丹尼尔需要水”。 他坐在那里,对自己和外界的事似乎一概无知无觉,依然在琢磨那个让他想不通的黑发向导。 ——他没有把黑发向导告诉任何人,受人摆布的实验品,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单面镜外,哈利法克斯看着刚成像的大脑活跃分布图,忽然皱起了眉—— 02 联合政府首都·四区 一片中档社区,凯特正陪着自己的母亲伊芙女士去不远处的市政花园散步。 上午下了一场雨,气温稍微降低了一些,太阳出来后,天空干净如琉璃,是潮湿闷热的6月份一个难得清新怡人的天气。 凯特一手搀扶着自己的母亲,一手撑着遮阳伞,手腕上挂着借“黑巫师”名义买来的德牧护卫犬的牵引绳,陪着母亲在路上慢慢地走。 凯特的母亲今年才四十八岁,但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个老人了,满头的银丝,步履蹒跚,浑浊的双眼似乎已经没剩下多少视力,偶尔才转动一下。 走着走着,伊芙女士有些不放心地说:“这个时候给你放假,真的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凯特用轻快的语气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这次是雇主需要去别的地方集中培训,规定不允许带助理,这才给我放假的,等培训结束之后,我可有得忙呢。” 伊芙女士略略放下心:“那就好,这几天好好休息,然后就打起精神准备工作吧。” 凯特笑着说:“也不能完全放松,虽然休假中,也还有一些琐碎的小事需要处理。唉,当助理就是这点不好,需要24小时待命。” 伊芙女士也笑了,装作嗔怒说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工作都没有呢,还抱怨?忙就说明你的位置重要,就不会轻易辞退你了。” 凯特也顺着母亲的话道:“是啊,虽然忙,但忙着心里就踏实了。” 母亲于是更放心些:“那就好,那就好……” 她们走到花园的一处草坪旁,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休息,草坪上有些小孩子正在玩耍,还有一家人出来野餐的,笑闹声不绝于耳。另一边有栅栏围起来的宠物活动区,好些人陪着小狗玩飞盘游戏,德牧虽然训练有素沉稳可靠,但晃动的尾巴暴露出它期待的心情。 凯特将母亲安顿好,拍了拍德牧的脑袋,然后松开了连着项圈的牵引绳,放它去玩耍了。 凯瑟静静地看着眼前平和快乐的场景,然后侧过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这些长椅,上面或多或少也有人坐着休息。 在看到其中一座长椅上独坐的老绅士时,凯特在母亲耳边轻声说道:“我看到同事了,过去打个招呼,您自己坐一会儿。” 伊芙女士连连点头:“我没事,你快去。” // 凯特走到 dr.陈的旁边:“下午好。” 穿着绅士三件套、气质儒雅的dr.陈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起身抬手脱帽,微微欠身向她行了个绅士礼:“下午好,康斯坦斯小姐。” 凯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没想到您竟然会单独约我出来。” dr.陈向她的方向微偏了一下头,开门见山道:“你的变化才是让我惊讶。” 凯特对此并没有多解释,平淡的说了一句:“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独立而担当,忽然就有了可被信任的气质。 dr.陈转头看了她一眼,挑起一侧的眉,忽然轻笑一声道:“你看上去似乎希望能介入更多。” 凯特坦诚道:“我只是希望能够帮助攸。” dr.陈于是说:“那要取决于你能够承担多少。” 承担……凯特微抿唇:“我曾经的经历也好不到哪去。” dr.陈的笑容有些苦涩:“我很遗憾,但你的经历相比他可能都不算太差了。” 凯特震惊地转头看着dr.陈,张了张嘴,却没能问出口,置于腿上的手握紧:“我能做什么?” dr.陈略微吸了一口气道:“他有跟你提过家人吗?他的母亲和弟弟还在世。 凯特皱起眉:“没有……而且这两年他的家人也从没递过任何消息进来。” dr.陈:“他母亲和弟弟的情况很不好,尤其是母亲,主治医生说,如果半个月内再不做移植手术,可能会引起全身多器官衰竭,但是**到现在还没解决,也不知道那位伯爵是什么意思。” 缺失信息的凯特跟不上他的节奏:“他的母亲需要换肝?‘伯爵’是谁?” dr.陈叹了口气:“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凯特顿时有种失职一般的尴尬。 dr.陈为她解释道:“攸的母亲和弟弟都不止经历过一次移植手术,并发症和后遗症让他们已基本无法自立,这些年都依靠攸供养和支付医药费。而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手握全球最大的医药复合体,他为攸的母亲和弟弟提供治疗,而攸为他提供顶级的精神护理。” 凯特发现问题,当即问道:“你也可以提供不亚于那个伯爵的医疗资源吧?” dr.陈:“……可能还是比不上吧。” 凯特看着有些沉默的dr.陈,心里还是觉得奇怪,至少这两年攸从未见过那位伯爵,她连攸那位七区的黑手党朋友都知道,这位伯爵应该更不需要遮掩才对。 在她思索的时候,dr.陈已经打起精神:“不过斯图亚特伯爵不日就要抵达本国,应该马上就能得到处理了,这件事我会关注的。” 凯特问道:“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dr.陈回答:“医院的人肯定会告知他的。” 凯特不认识所谓的斯图亚特伯爵,也不信任他:“那个伯爵是想借此拿捏攸?” dr.陈则认为事情可能没那么绝对:“他没必要这么做。攸的母亲身体状况如何他很清楚,距离上一次移植才过去多久?这一次又能坚持多久?她的身体还能撑过几次移植手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母亲活不了多久,这时候耍这种手段也太低级了。” 凯特还是不敢苟同:“就算没了母亲,攸的弟弟还在他手上。” dr.陈摇着头说道:“并不是这样,一旦他的母亲去世,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凯特不解:“……什么意思?” dr.陈说道:“他一直以来的精神状况就像是徘徊在悬崖边。研究院也好,向导塔也好,他们都担心亲人的死会打破这岌岌可危的平衡,让他的精神状况遭到毁灭性打击。” 凯特冷笑一声:“担心有什么用,也没见他们真的关心过攸。” dr.陈意有所指的说道:“因为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攸还能够胜任他的工作……对于高层来说他一直很好用,不是吗?” 凯特忽然愣住了,她意识到了dr.陈这句话隐藏的意思,后背缓缓渗出冷汗: 母亲跟弟弟尚在,攸还会听从塔的调派,但等母亲和弟弟都过世,哪怕只是走了一个,他还会这么在乎现有的一切吗?而塔的高层又会允许他脱离控制吗?如果答案是不会,他们会用什么方法控制他? 凯特语气艰涩的说道:“那……这次让他去当‘银翼’的专属向导……”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0节 凯特心里其实已经想到答案了: “哨向联结”,不同于简单的“精神联结”,这是一旦建立,只有死亡才能将其断开的联系,对向导来说,是最亲密的联系,也是最无法挣脱的束缚。 ——他们想用一个哨兵拴住“黑巫师”! “他不可能同意的!”凯特看着 dr.陈急切地道:“攸是‘第一向导’,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够逼迫他建立‘哨向联结’!” 然而她看到的是dr.陈那双平静中有些无奈的眼睛:“你说的没错……但前提是,他的精神没有遭受外界的干扰。” “不……”一瞬间,仿佛蛰伏的阴影露出狰狞的獠牙,凯特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们为什么会研发针对向导的……研究院一直以来让攸参与的项目……?!” dr.陈沉默,而凯特也失去了声音。 良久, dr.陈开口道:“现状还没那么糟,我会时刻关注研究院和首都塔的动向。可以的话你最好多关注攸在七区的那位朋友,那可能是改善他心理问题的关键。” dr.陈站起身:“……总之,各自努力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说完 ,dr.陈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凯特突然开口:“我是为了报恩,而你却是为了赎罪,我跟你可不一样。” 凯特并不清楚dr.陈与攸之间过往的具体细节,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dr.陈的愧疚,以往她不敢、也不想深入太多,只把这当作dr.陈可信的佐证,但现在她已经决定独当一面,对dr.陈的态度也不再那么尊奉。 她也站起身,腰挺得笔直,目不斜视道:“‘不要后悔’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dr.陈停滞片刻,抬手压了一下帽檐,然后迈步离开了。 03 凯特回到了母亲身边,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回来了,要喝些水吗?” 母亲笑着摇摇头,然后倾斜身子,把头靠在了凯特的肩膀上。 眼前生机盎然的草坪上,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旁边家里养的德牧护卫犬也在跟别的宠物追逐玩耍,如此热闹幸福的景象。 母亲用一种梦呓般轻柔的语气说道:“我们现在的生活多好啊。” 凯特也笑了:“是啊。” 凯特作为助理,周薪是80,这笔钱在没有大的医疗支出下,大概也只够她跟母亲正常生活,如果还想租一个过得去的房子,要么就得在吃穿上俭省,要么就还得另想办法。 她在当上攸的助理之前,跟母亲一起住在7区月租10的铁皮房子里,而四区一套房子的价格在55000左右,她们现在所住的这套房子,因为靠近市政花园,地段跟布局都很不错,价格提到65000,当时房主急用钱,还愿意再便宜3000。成为“黑巫师”的助理的第一年,凯特直接付了全款,让母亲能够远离七区污浊的空气、脏水和上门讨债的人。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现在,该轮到她回报这份恩情了。 得知攸真正的处境之后,凯特在震惊和愤怒的情绪沉淀下去之后,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 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尽我最大的努力吧。 医院那边由dr.陈跟进,那她就负责“银翼”这边。 凯特语气似有些怀念地开口道:“还记得我小时候吗?长得胖乎乎的,脸上还有很多雀斑……我记得那时候我好像跟邻居家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玩的特别好,她是不是叫艾米丽·所罗门来着?” 想起女儿儿时一家人幸福的时光,母亲眯着眼笑了起来:“是呀,你记得真清楚,他们家大儿子后来参军了,可惜我们搬走后就没再见过他们一家了。” 凯特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吗,我没有记错?那可太好了……” ----------------------- 作者有话说:信息量满满的一章。猜猜dr.陈究竟因何而愧疚?提示:间接导致了攸之后的悲惨经历。 发烧咳嗽浑身疼,流感三项检查出结果了,甲流乙流双阳,大家一定要做好防护,生病太难受了。 第77章 普诺维里疗养院 01 强迫自己睡了一下午,第五攸醒来的十分艰难,身体像魇住了一般不听使唤,挣扎着坐起来,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像要冲破胸腔,他只能弯下腰按着胸口的位置,呼吸都不敢用力。 良久,心跳终于平复下来,第五攸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险,还以为要“发病”了…… 他下床打开窗户,夕阳的余晖填满整个房间,夏季傍晚稍显燥热的风吹散室内凝滞的郁气,金红色的夕阳倒映在眼底,让第五攸那双黑沉的眼眸都染上了暖色。 该试验新功能了。 第五攸:【系统,使用“关联”。】 系统应声而答:【请提交待关联线索。】 “关联”要求提交的线索必须有完整的逻辑联系,而第五攸迄今为止获得的线索被鲜明的分隔成两部分: 在“回忆”里,他一会儿家境好到能够负担起顶级的心理医生,住得了高档整洁的医院;一会儿又在阴暗简陋的水泥房子里被疑似进行人体实验,在七区与尘土和垃圾为伴。 二者割裂到让人怀疑是否为同一个人的经历。 “回忆”里的画面是绝对的第一视角,第五攸看不到自己的外表,只能根据出现在“回忆”中的其他人与现状相互印证,间接判断自己的家庭条件应当发生了断崖式下跌。 而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后来“实验品”的经历与导致家庭陷入贫穷的原因关联有多大? 他是先被人盯上当作实验品于是家庭遭到故意针对?还是家庭变故仅仅只是一系列悲惨遭遇的开端实际并无强关联? 如果是前者,说明背后有一个颇具能量的组织在推动,几乎可以认定研究院脱不了干系。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悲惨经历更像是遭受了命运的嘲弄,悲哀愤怒之后是挥不去的无力空虚。 而这其中,那位从幼时便成为自己心理医生的dr.陈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 第五攸谨慎的在提交线索前询问了一句:【“关联”功能限制提交的次数吗?】 系统:【不限制,玩家可多次提交,但是同一条线索只能生效一次。】 游戏给的线索指向性都很强,这个限制倒是不大。 第五攸提交线索:【我曾被迫成为非法人体实验的实验品,实验内容包括电击、药物实验等。实验增加了我作为向导的能力,后遗症包括颈部留下疤痕、失去味觉和嗅觉、时而发作的剧烈头疼以及严重精神问题。向导塔、研究院和dr.陈参与其中,这也是我能成为“第一向导”和姓氏被隐藏的原因。】 系统:【“关联”失败。】 意料之中。 第五攸首先想知道自己家庭状况剧变的原因,奈何缺乏关键信息,现有的线索之间又过于割裂,便退而求其次先搞清楚自己疑似遭到“人体实验”的经历,打算先将所有能沾边的线索全部罗列上去,然后再删减。这样虽然可能会造成线索的冗余和浪费,但是可以最大限度的确认线索的归属,减少干扰。 经过一番努力,第五攸最终提交的线索是: 【我曾经遭受非法药物实验和电击折磨,导致颈部留下疤痕和严重精神问题。】 在系统宣布【“关联”成功。】的一瞬间,第五攸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太少了,有“关联”的信息太少了,同时也太多了,删减无关的信息太多了,多到他一直以来几乎逻辑自洽的推断被否定了大半,多到纸面外的信息量是纸面上的数倍: 他确实经历了电击和药物实验,但不能被称为“人体实验”,也没有增加他的向导能力。也就是说幕后无论是个人还是组织,做出这样的事而现在目的不明……只是为了折磨他? 失去的味觉和嗅觉,与不时的“发病”不是电击和药物实验的后遗症……还有别的原因导致这些症状的产生?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告知“关联”生效后的额外线索:【普诺维里疗养院】。 疗养院……什么疗养院会有电击和药物实验? 第五攸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脑海里与之相关的记忆只有之前“回忆触发”里温馨明亮的病房和那位温柔关心的护士小姐。 手机上刷新出搜索结果,忽略最前面的几条疗养院广告,一篇七年前的报道出现在第五攸眼前: “新闻报道:普诺维里疗养院爆巨大丑闻!” 他的手指一瞬间像是有些僵硬,然后,点开报道,文字里的信息随着大脑阅读能力的翻译被意识不可逆转的理解: “平价疗养院,囊中羞涩的家长被蒙骗……” “毫无人性的治疗方式:电击、窒息疗法……” “利用患病孩童承接非法药物实验牟利……” “拍摄儿瞳涩情售卖,售货渠道……” “——!!!”尖锐的耳鸣让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远去。 “扑通、扑通……”耳畔只余心跳声震彻鼓膜。 第五攸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陷入“回忆”了,报道中的语句是如此刺目而令他感同身受,像是每一句都曾烙遍他的血肉。 但是,十几秒钟过去,他竟没有被强制体验那段经历。 长时间未操作的手机自动黑屏,屏幕上映出第五攸毫无血色的脸,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身体细碎的颤抖着。 忽然,他笑了起来,笑得肩膀抽动,笑得歇斯底里,却又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哈哈,哈哈哈这才只是他身上一道不再痛痒的疤痕而已…… 那么……其他的呢? 他失去的味觉和嗅觉呢? 他发病时的头疼呢?! ——这些又是他的何种经历?!! 第五攸的狂笑毫无征兆的结束,点亮手机,拨通号码,他的动作完全不假思索,那张精致的、颓废厌世的脸上唇角翘起,带着肆无忌惮的疯狂和发泄。 02 ——电话拨通了。 “下午好,第五先生,很荣幸为你效劳,”电话那头传来dr.陈带着笑意颇具绅士儒雅的语调,似乎在为第五攸主动跟他联系而高兴。 第五攸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而无机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是去治疗什么病?” 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dr.陈的惊讶错愕,但他只失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回答道:“儿童急性精神障碍。” dr.陈语调平稳,没有问其他任何话,立刻回答了第五攸的问题,然后略微停顿,解释道:“这是一种因经历重大生活事件或创伤性事件导致的心理应激反应。” 第五攸对这个回答没有任何反应:“我为什么没有味觉和嗅觉,发病一样的头疼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做过‘脑立体定向手术’,将微电极置入异常的神经核团以控制精神症状,手术副作用造成传感神经损伤和脑膜刺激症状,”dr.陈声音沉稳优雅,但微微喘息的声音和忍不住多加的一句还是泄露出他的不安:“这些症状都有望在后续恢复。” 第五攸想起此前触发的回忆:“是在那次七区的任务之后?” dr.陈紧绷的跟进他的每一次提问:“没错,那次是军方因为机密任务连续三次问向导塔租借向导,前面两个一死一疯,你那时进塔不久,能力还不突出,就把你借出去了。” 连续几个问题都得到了立即而充分的回答,第五攸却像是预定的程序跑完却没有新的命令键入的机器人,内心一片空洞冰冷,短暂失去了行动力。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1节 电话那边紧张的dr.陈见他不再提问,抓住机会开口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我都有记录,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一定不会隐瞒,我恳求你来一趟——” 通话结束。 dr.陈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喘过一口气,立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dr.陈阁下?”凯特的声音带着疑惑的语气从电话那头传来。 dr.陈没做任何铺垫:“你现在立刻想办法联系攸,他刚才挂了我的电话,我需要你确认他的情况。” 凯特语气顿时急促:“出什么事了?!” dr.陈稳了稳心神:“我怀疑那次‘脑立体定向手术’还影响了攸的长期记忆,只是一直没有让我发现,刚才攸打电话来问了很多事,他现在状态很不好,你联系上攸之后尽快劝说他来我的医院!” 凯特从dr.陈的话语里惊愕的发现对方已经慌神了,赶紧提醒自己要冷静,在一次深呼吸的时间里消化完了所有信息: “他可能是重新发现了一些事,既然是打电话来质问你,就请您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会让他误会你的,我这边先想办法联系攸。” 电话挂断。 经凯特提醒,dr.陈立刻想起电话拨通后攸问的第一个问题,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发送过去。 此时此刻他的解释可能不起作用,甚至可能起反作用,但这也比不解释要好,至少还有冷静下来后听进去的可能。 “非常抱歉,你七岁第一次找我心理诊断的时候,是我将你误诊了,你之后的种种经历很大程度都与这有关,我对此深感愧疚,希望能尽我所能给予你补偿。” // 第五攸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摸索着自己的头皮,手指颤抖着,像是梦魇初醒的人急切的想要确认自己已经回归现实。 终于,他在偏后的位置摸到一处不一样的皮肤,反复确认那一小片疤痕之后,他突然像是失去了力气,顺着洗手台滑坐到冰凉的瓷砖上: 他没有骗我,我没有经历……更悲惨的事…… 第五攸合上眼,头往后重重的靠在了墙上。 03 研究院。 两名研究人员正一边分析研究数据一边闲聊: “这份清单都试验完了吗?” “哪份?” “当年普诺维里疗养院给‘黑巫师’药物实验的那份。” “做完了,对照试验都做完了,话说分散试验有用吗?应该全在一个人身上试验完数据才有价值吧?” “一个试验体扛不住,当年‘黑巫师’不也差点废了吗?” “‘黑巫师’是因为军方那帮蠢货,我还是觉得应该在同一个向导身上再试验一次。” “有空余的实验体给你吗?” “有吧,不是之前刚送进来一个,正好也是男向导,而且听说本来向导塔想捞他,还是被‘黑巫师’破坏了,这么巧,不拿他做这个试验简直天理难容!” “那人还得养一段时间才能用呢。” “好吧,那到时候再跟负责人申请。” ----------------------- 作者有话说:同样信息量满满的一章! 方便大家对照,这里按“解谜进度”增长的顺序罗列第五攸获得的线索:1、没有味觉和嗅觉;2、脖子的伤疤;3、疑似作为实验品的经历,发病;4、在七区与两名哨兵一起行动,与兰斯久别重见;5、向导塔关于“攸”的电子档案;6、被电击的经历;7、疑似在高档疗养院得到精心照顾;8、年幼时初见dr.陈;9、七区初识兰斯。 从这一章开始本文进入剧情中期,一些铺垫的伏笔开始回收,助理小姐即将重新上线,主角与攻略男主、攻略男主之间的互动增加,最大的阴谋开始逐渐显露,希望自己能够做好承上启下(握拳)! 第78章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1^^…… 01 接完dr.陈的电话,凯特立刻开始想该怎么联系攸。 攸刚跟dr.陈不欢而散,可能已经不信任dr.陈,此时不论自己找什么理由联系他,看上去都像是跟dr.陈一伙的说客,别说劝他去医院检查了,攸大概率都不会接自己的电话,这样一来甚至可能影响她在攸那里的信任度。 先打电话试试,不行再上门去找他吗? 这样很容易被“银翼”发现不对,这件事都不能让向导塔知道,就更别说哨兵塔了,而且如果攸不接电话,他其实就已经把态度表达的很明白了,之后凯特再去,倒显得像是利用“不能在‘银翼’面前暴露出不对劲”这件事来逼迫他见自己一样。 所以直接上门更好一点吗?这样自己像是太过担心他,显得没那么多心眼? 凯特给了脑袋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算计这些! 不想了!打电话联系,能联系上最好,不接再想别的办法!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凯特拿着手机按号码的时候动作不免还是有点踌躇—— “铃铃铃~” 她这边还没拨打出去,手机上先收到了打进来的通话。 竟然是攸主动打过来了! 凯特一瞬间惊愕,接着喜出望外,然后赶紧压了压自己的情绪免得被攸听出端倪: “哈喽,有事吗?” 所幸攸应该是没注意到,电话那头冰冷平板的声音吩咐道:“我小时候曾经在一家医院或者疗养院住过,大约七八岁左右,是一家挺高档的医院,帮我查一下名称、地址和入院时间。” 凯特屏息努力分辨电话那头声音主人的状态:“啊……嗯,我知道了。” 一边脑内思维急速运转:现在倒是正好可以顺势问一句“怎么了”,但是之后要是被他发现我其实已经知道他失忆的事了,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 对方一句话之后自然恰当的询问时机也就那么几秒钟,凯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她微微吸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攸忽然像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当时第一次在dr.陈那里做心理咨询,入院时间应该就在那之后不久。” 凯特愣住了:“好,好的,我会去问的……” 电话挂断了。 凯特看着手机,一时间百感交集。dr.陈虽然是有些慌神,但他的理性和判断能力还在,刚才攸的情况肯定是真的很差,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靠自己调整过来,她还什么都没有做,担心的事情就已经迎刃而解了。 而dr.陈今天刚跟她说过,她的经历跟攸相比甚至都不算悲惨了…… 回想自己那噩梦一般的大学四年,凯特缓缓吐出一口气: ……更悲惨是什么样? 凯特猛地一握拳,在自己沉浸到那悲哀的心境之前便挣扎出来:她本来打算从长计议该怎么再次跟艾米丽·所罗门恢复关系,但现在她不想等了,她要立刻、马上将这件可以让她帮助到攸的事情付诸实施! 凯特此刻的心理甚至都不仅是报恩,甚至是出于一种自我救赎的需求: 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坚强,那四年的经历给她留下无数创伤,她痛恨那样软弱、应激、歇斯底里的自己,仿佛在提醒她是一个被苦难打倒的失败者。但此刻她身边就有这样一位榜样,坚强、理性、令人钦佩,坚定的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想要为他派上用场的意愿是如此强烈,她下意识将自己曾经的痛苦不甘寄托在攸身上,仿佛是在帮助另一个勇敢而强大的自己,参与进去,只要她参与进攸的抗争,自己便仿佛也获得了无穷的力量与慰藉。 凯特拿出手机,在短信息的收件人栏填上自己查到的联系方式,构思了几秒钟,发送过去这样一段话: “艾米丽小姐,你好。我是凯特·康斯坦丝,想必你已经认识了我作为‘黑巫师’助理的身份,可能这样说有些唐突,不过最近我发现自己可能与你还有着另外的联系:如果你还记得‘红发女巫’和‘雀斑公主’这两个外号的话,可否回复这条消息,我十分乐意与你坐下喝一杯咖啡,回忆曾经的美好时光并分享我这些年的经历。” 02 结束与助理小姐的通话,靠坐在卫生间冰凉瓷砖上的第五攸垂下拿着手机的手,他闭了闭眼,在洗手池上借力把自己撑起来。 “呼——呼——”体位的改变让他有些眩晕,喘息了两声之后,他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鸦青色的发丝,冷白的皮肤,因为情绪激烈波动血气上涌,嘴唇倒是多出些许血色,衬着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沉郁而稠丽,如同一幅精致繁复,却又死气沉沉的哥特风格油画。 他看上去……完全就是那位“黑巫师”了。 第五攸低头掐住眉心,告诫自己: 你是玩家,这只是你扮演的角色,你没有真的经历过那些,你只是……一时间冲击太大,难以接受而已…… 一番心理建设之后,镜子里的人依旧是那副颓丧厌世的模样,第五攸挫败的低下头,他就像一颗被模具包裹住的种子,即使没有触碰到模具的边缘,密不透风的阴影也时刻笼罩着他。 必须……做出改变了……再这样扮演下去,他就被角色影响太深了…… “叩叩叩,”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诺曼。 在情绪剧烈起伏时哪怕“第一向导”也无法控制自己“精神触梢”的外溢,而这种情绪的辐射是无视物理阻碍的,因此,难以避免的,住在隔壁现阶段经常足不出户的诺曼察觉到了这些情绪波动。 “咔擦,”诺曼打开房门,狐疑地看了一眼隔壁房门,回想着刚才感受到的情绪,觉得“黑巫师”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诺曼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尤其他还跟“黑巫师”不对付,便准备去喊梅尔维尔过来。 走了两步诺曼的脚步又停下,想起自己在“黑巫师”手上的那些把柄,想起他的欺骗和利用,自己跟“黑巫师”的数次交锋都以落败告终,但如果他现在状态不好……虽然,“趁虚而入”这个词不太好听…… 去看看情况,要是实在严重就去喊梅尔维尔,要是他状态还好,就试试能不能趁机套些话。 在经历共赴七区的生死时速之后,虽然诺曼气愤于自己被骗,但是共同的把柄也确实让两人的关系没那么剑拔弩张了。现在就连诺曼都觉得两人独处时他不会跟“黑巫师”发生暴力冲突,“黑巫师”应当也不会轻易发动精神攻击。 最终诺曼独自敲响了“黑巫师”的房门,尽管他不善言辞也不会什么套话的技巧,但是已经从“黑巫师”那里获得“脖颈上的伤”和“姓氏”两个秘密这件事,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信心。 好半天没有人来开门,诺曼试图用“哨兵”的感知去感受门后之人的状态,什么情绪都感觉不到,也没听到有人来开门的动静。 不会晕过去了吧?诺曼皱起眉,想着他还是去找梅尔维尔吧。 终于,隔音良好的门后传来细微的动静,门打开了。 “黑巫师”半敛着眼睫,神情淡漠的看着他:“什么事?” 诺曼抱起手臂:“这话应该我问你,刚才你的‘情绪’都传到我这里来了。” 诺曼打量着眼前黑发的向导,他看上去更加苍白孱弱,但依然完美收敛着自己的“精神触梢”,看起来就算“黑巫师”刚才可能状态脆弱,现在也已经恢复无懈可击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趟没什么希望了,准备离开:“既然你没事,我就不喊其他人了。” “等等,”反而是“黑巫师”把他叫住了,他往旁边让开,似乎是想请他进自己房间。 嗯?情绪波动之后想找人倾诉吗?诺曼忽然又看到了希望。 “黑巫师”:“你的精神治疗还没做,整个‘银翼’就差你了,正好你来了,就现在吧。” 视野内“游戏界面”右上方的“任务列表”中,除了扎眼的:“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已作废)”之外,就还剩“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进行中)”还挂在那里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2节 诺曼:“……” 他不得不回想起之前给“银翼”全体精神检定那次,他第一个进治疗室,然后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经历。 诺曼知道由于向导会用“精神触梢”进行治疗,理论上哨兵的确可以趁此机会反探查向导的状态,但这只是理论上,而且,他怀疑“黑巫师”现在叫住自己跟“倾诉”没有半点关系,趁机拿他撒气倒是有可能。 要不要赌“黑巫师”意气用事的理论可能呢? // 另一边,梅尔维尔刚跟妹妹艾米丽通告了明天的安排: “明天一早全体要去圣威弗列德医院做例行检查,帮我跟其他人也说一声。” 艾米丽略皱眉:“全体?攸也跟我们一起去检查?” 梅尔维尔耸了一下肩:“我也觉得上面是痴心妄想。” 这时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还准备说些什么的艾米丽下意识先看了一眼,然后她就愣住了: “梅尔维尔……你还记得小时候,邻居家有一个跟我玩得很好的小女孩吗,脸上有雀斑的那个。” 梅尔维尔没什么印象:“我们住在腓力斯街的时候?当时我已经在上中学了吧?嗯……好像是有这么个小女孩,是不是长得胖乎乎的?” 艾米丽向梅尔维尔询问不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记忆,事实上,她记得十分清楚,只是需要找个人发泄震惊之情: “你猜她现在在做什么?她就是‘黑巫师’的助理!我们都见过的那个!” 梅尔维尔也惊了:“我说第一次见面就很不友好的那个?” 何止是第一次见面,后面几次见面也没有发生任何能让人对她产生好感的事情,最近的一次是诺曼跟“黑巫师”双双进医院的时候,对方那气势冲冲的样子她都还记得呢! 她竟然是自己的儿时好友?!艾米丽感觉世界一下子变得魔幻起来。 ----------------------- 作者有话说:工作又变动了,这次去的部门以前没干过,不过听说应该是没那么忙。 第79章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2^^…… 01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已完成)】 “游戏界面”右上方由【系统(高级):10/1000】变换为【系统(高级):40/1000】,至此,第五攸“任务列表”内的所有任务都清空了。 治疗结束后诺曼感受到了一种舒适的紧绷感,如同被调试得当的琴弦,令他下意识想要活动一下颈骨或是舒展肩背。 整个治疗过程中诺曼的状态都很紧张,他防备“黑巫师”的同时又在试图反探查,最后虽然没能探查出什么,却获得了轻松舒适的精神状态。 “黑巫师”似乎就只是单纯的完成他的工作而已,这令诺曼有种枉做小人的惭愧感。 我做好还是道个谢吧……走出门外的诺曼微微吸气,刚准备转身开口。 “喀嘭,”房门已经关上了。 诺曼:“……” // 另一边,不同于艾米丽的意外和兴奋,梅尔维尔对于“黑巫师”助理突然的联络和示好持警惕态度: “向导塔此前肯定查过我们,她不可能直到今天才认出你,现在联系肯定别有用心。” 被泼了冷水的艾米丽兴奋的情绪降温,想了想说道:“之前我们还担心‘黑巫师’的助理会一直监视我们,但从攸出院到现在,她一次也没来过,至少应该不是向导塔的眼线。” 梅尔维尔皱着眉,不置可否。 艾米丽却已经决定赴约了:“就算她别有目的,又能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倒不如说她作为‘黑巫师’的助理,反而能让我更了解攸。” 梅尔维尔忽然紧张起来:“你似乎……挺喜欢‘黑巫师’的?” 大概每一个妹妹都会经历哥哥在这方面的紧张过敏,艾米丽无奈地看他一眼:“我觉得攸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么恶劣,希望大家能相处的更愉快而已。你也说了哨兵塔和军方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我希望能为改善现在哨兵和向导恶劣的关系出份力。” 哨向的关系可不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看着善良天真的妹妹,梅尔维尔最终只是说道:“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艾米丽失笑:“你还担心一个普通人能伤到我吗?” 梅尔维尔也笑了笑:“别忘了帮我通知其他人明天的检查。” 02 第二天早饭后,“银翼”全员包括安德森便驱车前往圣威弗列德医院,一路都很顺利,却在行驶到距离医院大约两百米的时候,不得不靠边停下。 “我的天……”阿瑟喃喃道。 眼前宽阔的道路上,一眼望去全是游行示威者,举着牌子,喊着口号,用自制的拒马阻塞道路。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了?”艾米丽找了一个路人打听道。 没想到那个路人也是一位赶来的示威者,一开口就是激烈的宣告: “当局欺骗民众!许诺战争结束后半年内振兴经济根本没有做到!大量岗位用以安置特殊群体,我们普通人却没有工作!没有食物!没有希望!” “我们要求更多对普通人的补助,否则就一直包围政府大楼!” 打完电话的梅尔维尔出来向其他人说明情况:“游行者已经超过三千人,医院那边暂时没有被波及到,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过去就能立刻开始。” “银翼”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头大,下意识看向一同前来的第五攸:他们现在最好是各自分头前往,这样不容易引人注目,但有“黑巫师”在,他们不敢冒险让他独自前往医院,这一路人员混杂,谁也不敢赌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梅尔维尔下车,皱眉打量了一会儿示威人群,最后只能无奈的下达由他们将“黑巫师”保护在中间,一起前往医院的指令。 艾米丽看向攸,见他平静下车,并无异议,黑沉的眼眸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处于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状态,目光不自觉染上担忧。 // “喂,你看那边!” 一个中途将手里举着牌子放下来休息的女示威者无意间看到了他们,赶紧用胳膊肘拐了拐同伴。 其实“银翼”众人彼此之间也没有贴的很紧,但他们高大结实的身躯、将第五攸护在中间的站位以及步调一致的行动还是相当显眼,当然同样显眼的还有第五攸那一身黑色的衣着和明显东方人的长相。 同伴顺着女示威者的指向看过去,只见几个身材高大气质不一般的男女从游行人群中的空隙间穿过。再定睛一看,那几人中间还有一个黑发身材清瘦的年轻人被带着一起移动。 同伴于是肯定地说:“那几个人是哨兵,中间那个你们觉得像不像向导?” “看上去像被劫持了一样。” 诺曼敏锐的察觉到了视线,低声道:“有人注意到我们了,加快速度。” 紧张的安德森下意识往周围看去。 眼看那一行人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等人的视线,突然加快速度疑似逃跑,几个示威者应激地追了上去: “嘿——!” “停下!” 街上人本来就多,几人大嗓门一喊,附近的人纷纷投来视线: “怎么回事?” “拦住他们!” “糟糕!”阿瑟低语了一句,迎着这么多怀疑的眼神,此时再跑就不明智了,他娴熟地举起双手: “嘿伙计们,冷静点!” 几个示威者谨慎的没有太过靠近:“你们是哨兵对吧?”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那位女示威者直接跟中间的第五攸对话:“你还好吗?你是向导对不对?你需要帮助吗?” 艾米丽赶紧开口解释道:“不好意思,你们可能误会了……” 话没说完,女示威者不信任的瞥她一眼,直接打断道:“我在跟他说话。” 艾米丽于是只好闭上嘴。 所有人都看着一头黑发的清瘦年轻人。 第五攸略微抬眼扫视众人,语气淡漠道:“我没有被劫持。” “是吗?”女示威者狐疑地看向把他“包围”在中间的五个哨兵:“你知道的,你不必担心什么。” 第五攸干脆走到那些示威者的面前:“这几个人目前都由我负责,正要带他们去医院做例行检查。” “哦!”女示威者目露诧异,她看了看相比起黑发向导显得十分高大的哨兵们:“所以是你在监管他们?” 第五攸:“没错。” “哦……哦,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你……” 第五攸指了指被他们挡住的方向,于是几个示威者都让开了。 “咱们这算是狐假虎威吗?”阿瑟悄悄地对其他人说道。 虽然好像反了过来,但这个形容还真是诡异的贴切。 // 总算抵达了圣威弗列德医院,提前等待的医护人员带着他们走进专用通道,却不想又迎面撞上了一个失控的哨兵。 ——在还没有从视野里看到那个失控的哨兵时,“银翼”这边五个哨兵加一个向导,就已经先一步通过那逸散的充满躁郁情绪的“精神触梢”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而前面带路的小护士自然就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力,看到前方匆匆跑来告知自己的同事时还很惊讶。 得知前方有失控哨兵,她赶紧想让“银翼”众人退回去,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银翼”一行人根本没有往前走,集体停在了通道入口的位置。 小护士呆了一下,然后还是尽责的小跑过去跟他们说明了情况。 当一个哨兵失控,现场其实不适合有别的哨兵在,一是可能会刺激到失控的哨兵,让他的症状加重;二是其他的哨兵也会受失控哨兵的影响,让场面变得更糟。 而之前兰斯说过他们组织里有哨兵失控都是由他来处理,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举,毕竟不能指望一个七区的黑手党组织拥有训练有素的医疗团队。 过了一阵子,那散播着躁郁感的“精神触梢”有些许退散,梅尔维尔便对小护士提议道:“对方情况好像有所控制,我们从旁边快速通过应该不成问题。” 护士摇摇头说她还没有收到消息,最好还是等那位哨兵被安置进控制室再说,以为他们是怕错过预约,安慰道:“请不用担心,情况已经跟里面说明了。” “不是这个问题,”梅尔维尔侧头示意了一下出口的方向:“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了,可能有示威者,我建议你跟前台的同事联系一下。” 医院的隔音还算不错,小护士什么也没听到,但她也知道哨兵的感官有多敏锐,因此没有质疑立刻打电话过去询问。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3节 其实不只是护士,第五攸也什么都没感觉到,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没有刻意延展“精神触梢”去探查。对于哨兵来说感知不到情绪还有声音、气味这些信息作为辅助,这是向导力所不及的,并且一般向导的“精神触梢”也无法延展出那么远。 不过与此同时,哨兵无差别的接收信息也会使自己处于不断受外界信息冲击的无保护状态下,完全是把双刃剑。 第五攸此时忽然想到:如果让向导和哨兵合作,哨兵负责接受信息,向导负责保护哨兵的“精神图景”,是不是就可以规避负面效果了? 而这样一来,战队的专属向导,恐怕也不只是当个“精神治疗师”这么简单。 这边小护士已经跟前台人员通上话了,对方十分惊讶地说道:“你们还没进去?外面已经闹起来了,我们都已经撤走,门口只剩安保部门的人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有个哨兵失控了,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已经闹起来了,双方打了个信息差,导致“银翼”一行人被堵在通道入口处。 小护士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知道现在那些示威者已经很不理智了,万一真的冲进来,一个空场子让他们砸也就算了,反正有保险公司赔,但要是让他们跟这几位哨兵起冲突,恐怕就不好处理了。 于是她赶紧跟里面说明情况,然后带着“银翼”一行人往通道里面走去。 走出通道是一个类似分诊和等候区的大厅,中间的空地上,一名男性哨兵半跪在那里,手撑着地,满脸冷汗,失控状态有所抑制,但依然有种随时会进一步恶化的危险感。 哨兵周围全是医护人员和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他们都停在2米左右的距离处,身边则有一名女性向导,半抱着他的肩膀,努力稳住失控哨兵的精神状态。她看上去很吃力,脸色煞白,额上渗着冷汗。 “银翼”众人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从边缘的位置快速经过,第五攸在走过时瞥了一眼那边的情况,正在安抚失控哨兵的女向导看起来是关系很亲密的人,一直在低低地喊着哨兵的名字: “修,冷静一点。” “什么都不要想,感受我的‘精神触梢’。” “马上就没事了,修。”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那个哨兵的脸: 竟然是一个东方人!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待接取)】 第五攸忽然停住了脚步。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明天连更~ 第80章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3^^…… 01 “银翼”几人在经过那位失控哨兵时,除了安德森太过紧张没敢看以外,都不免投去克制的目光,颇有些感同身受: 怎么身边有向导还…… 正当他们准备快速通过去做自己的事情时,“黑巫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银翼”其他人一惊之下赶紧也停住脚步,安德森没刹住一头撞在了诺曼的背上。 他们知道不能出声刺激那个哨兵,因此都用眼神表达着疑惑,但“黑巫师”没有回应他们,他注视着那边的哨兵和正努力安抚他的向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他上前问旁边的医护人员道: “那两个人是伴侣关系?” 在一旁紧张待命的医护人员听到问询转过头,见不是医院的人立刻皱起眉,但随即发现询问他的竟然是之前在这里住过的、传闻中的“第一向导”“黑巫师”,知道对方也是专业人士,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是的,那位向导是他的妻子。” 得到回答后,“黑巫师”微眯了一下眼睛,说出一句令在场所有人吃惊的话: “她不是在安抚他的精神。” 医护人员还没能对这句话作出反应,就看见黑发的向导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一下周围医护和安保人员齐齐震动,他们惊疑不定地互相对视,有些人认识“黑巫师”,有些人不认识,而“黑巫师”地举动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他们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他走到了那个哨兵面前: “那是谁?他要做什么?危险啊!” “他们竟然请动了‘黑巫师’?” 医护人员骚动起来,怕刺激到那个哨兵,说话都不敢大声,基于同样的理由,他们也不敢冲上去把“黑巫师”强制带离。一部分医护人员已经意识到自己等人莫名陷入责任重大的危险境地,对于擅作主张的“黑巫师”心生不满。 这边“银翼”一众人也没能及时作出应对,诺曼皱起眉,看向梅尔维尔,对方冲他打了个眼色,于是他们分别从两个方向靠近,以备意外之需。 // 第五攸从看到那对哨向伴侣起就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那个的哨兵,他失控了却又没那么失控,逸散的“精神触梢”不像其他的失控哨兵那样扭曲而狂放,像是还保有一定的自控能力。以“黑巫师”对情绪的敏锐,能感觉到这个哨兵正在挣扎,挣扎着对抗失控的倾向。 但是一个已经失控的哨兵,状态应该是他本人精神力完全失控,受外力影响——比如那个看上去正在安抚他的女性向导——被动收敛才对。 这是第一处违和。 其次,是那位女性向导的处理方法。对于失控哨兵的处理一般有三种方法;1、通过强力的“精神梳理”从外部冷却对方的情绪。2、是通过“精神共鸣”安抚对方;3、是强制哨兵“精神休克”。 这三种方法里,“精神梳理”见效慢,但是对向导来说更加安全——第五攸没有看到这位女性向导用自己的“精神触梢”去梳理失控哨兵逸散的精神力,因此不是第一种。 第二种“精神共鸣”法比较兼顾哨向双方的安全和效率,但是向导需要冒着被哨兵反影响的危险。 第三种“精神休克”法对于哨兵来说比较危险,对向导来说也是一个挑战,但在紧急状况下这是解决问题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后面这两种,“精神休克”除了向导的“精神触梢”在进入哨兵“精神图景”的过程中需要费点功夫之外,真正出手遏制住“精神图景”的核心与外界传导时必须快而准确,整个过程非常迅速,不然但凡让哨兵有反应时间,他本能的反抗都会增加彼此风险,拖得越久对哨兵“精神图景”的伤害就越大。 如诺曼失控那一次,因为当时第五攸本身的状态不好,进入诺曼的“精神图景”花了不少时间,但最终“休克”的过程不超过一秒。 除此之外为了降低风险,往往都是先用物理手段比如麻醉和肌松剂一类先让哨兵昏迷,等捆好束缚带,向导再从容的搭配着药物出手。会在哨兵失控当场直接处理的,除了“黑巫师”这样经验丰富的高手,一般也只有亲密的人了。 ——所以第五攸会问这两人是不是伴侣,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最后的一点不确定也消失了。 第二性征的结合在身体上,而哨向的结合则在精神层面:伴侣之间会彼此接纳对方的“精神触梢”进入自己“精神图景”的核心达成“哨向联结”,一旦建立成功除非其中一方死亡,否则精神联系此生无法断开。 而“精神联结”之后,哨兵可通过伴侣的“精神触梢”间接获得对自身精神的控制,因此拥有向导配偶的哨兵本身就不容易精神失控,甚至连“清澈度”降到4以下都少见,此刻这位哨兵的身上又没有外伤,会失控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出了意外,就算他们其实还没有建立“精神联结”,以他们如此亲密的关系,不管是“精神共鸣”还是“精神休克”,都不该拖这么久还没有完成。 ——上述的这些说明,都是为了把情况阐述清楚才进行的繁琐解释,实际上第五攸在现场得出这个结论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经验,须臾之间便已得出结论。 而“黑巫师”从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 “收回你的‘精神触梢’,”第五攸居高临下地看向抱扶着失控哨兵跌坐于地的女性向导,淡漠的语气却仿佛有种让人无可置疑的权威:“‘精神图景’受损不可逆,你想把丈夫弄成傻子?” 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首先是医护人员,一部分人面露惊讶,一部分人眼神犹疑不定,还有几人欲言又止; 手持防暴器械的安保人员面露茫然之色,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左顾右盼希望谁来给自己下个指示; ??“银翼”一行人此时很有些尴尬,他们比安保人员还要茫然,明明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却因为“黑巫师”的缘故,被迫成为了事情的相关者。他们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只是听“黑巫师”那句话的意思,像是那向导没干好事,于是当场诺曼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安德森一脸茫然的看着场中,阿瑟和艾米丽表情好奇的旁观,梅尔维尔环顾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周围那一圈人中的一位穿西装的年轻人身上。 西服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那里,梅尔维尔凭借刚才匆匆一眼的记忆,想起年轻人在“黑巫师”插手之前就一直满脸焦急担忧地盯着失控的哨兵。 此刻听到“黑巫师”的话,西服年轻人面露狐疑地左右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然后抓住身边的一位医生问道: “那是谁?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医生避重就轻地回答:“那是‘黑巫师’。” 年轻人目露惊喜:“那就是‘黑巫师’?” 随即他的面色又沉了下去,继续追问:“那‘黑巫师’阁下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正在干扰阿西娜夫人的治疗!为什么你们不阻止他?为什么你们在犹豫?是不是你们也觉得之前她的治疗有问题?” 那个医生被年轻人连珠炮似的诘问逼得眼神躲闪,连连往后退。 而说出这句话的第五攸,自始至终都只看着那位女性向导。 不过,他并非是等待对方的回应,说完那句话之后,立刻便有透明细线一般的“精神触梢”延展而出,探进了那名哨兵“精神图景”的位置。? 而也许是精力都被失控的哨兵所占据的缘故,明明“黑巫师”那句话是对她说的,这位女性向导——阿西娜夫人却是做出反应最慢的那一个。 她看了一眼“黑巫师”,苍白虚汗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不可理喻的神情,然后迅速转化为愤怒,看向周围的人,吃力地开口说道: “你们都楞着干什么?我现在不能分神!” 此话一出周围的安保人员就有些动摇。? 而这边没有得到答复的西服年轻人,可能是本来就有自己的判断,也可能是询问的医生不敢答复这一点印证了他之前的怀疑,在阿西娜夫人开口之后,他一咬牙,上前一步对“黑巫师”开口说道?: “我是秦修先生的私人秘书普利斯特里,在雇主无法行使民事权的情况下,我被授权可代替雇主秦修行使决定权。尊敬的“黑巫师”阁下,如果您认为自己现在采取的行动对秦修先生有利,那么您现在的行动将被视为已经得到秦修先生本人的许可。” 阿西娜夫人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她突然面露痛苦神色,因为“黑巫师”将她从秦修的“精神图景”中排斥了出去。 名为阿西娜的女向导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东方裔哨兵:她竟然被别的向导赶出自己丈夫的“精神图景”?! 阿西娜夫人咬牙厉声喝道:“普利斯特里你在做什么?!他刚才攻击了我,快阻止他入侵修的‘精神图景’!”? 然而此时没有人再信她了,因为“黑巫师”出手的效果太快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失控哨兵的神情慢慢轻松下来?,随后失去意识向前倾倒。 名叫普利斯特里的年轻秘书立刻过来查看自己雇主的情况,发现对方呼吸平稳,至少生命体征应当没有问题,开口询问第五攸道: “请问秦修先生现在这是……?” ?“黑巫师”回答道:“‘精神休克’,你们可以另找个向导评估他‘精神图景’受损情况。” 说完,他看向依然跌坐于地的女性向导,微微偏头: “你可以继续质疑我,随时奉陪。” ----------------------- 作者有话说:就这个霸道爽! 第81章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4^^…… 01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进行中)】 确认雇主秦修的生命体征平稳之后,助理普利斯特里十分干练的安排医护人员先将其送去病房看护起来,然后冷淡而礼貌的请雇主的配偶阿西娜夫人跟随医护人员前往检查身体无恙,最后诚恳的向第五攸表达歉意,请求“黑巫师”阁下准允雇主在醒来后亲自向他致谢。 普利斯特里将姿态放得很低,所有人都很清楚他是想为雇主引入强力外援,在他人不期而至的帮助之后还试图得寸进尺是令人反感的,这一点普利斯特里自己也明白,因此,他表现得十分坦诚而谦卑,尽量为己方营造出被动无害的弱者姿态。 应该说这一套策略实行出来效果显著,他的举止姿态实在让人升不起恶感,就连一向恶劣的“黑巫师”都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 “我陪同战队前来体检,结束前都在医院。” ——根据成年人的社交礼仪,这便是应允他们之后联系他的意思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4节 普利斯特里振奋的暗暗握了一下拳,心里盘算着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将雇主秦修唤醒,面上适时的表露出感激之色,言行却更加谨慎克制。 // 插曲暂时告一段落 “银翼”众人按照原定计划抵达体检的地方,医护人员早已提前做好准备工作,他们一到就直接开工。“银翼”众人对于这套流程都很熟悉,毕竟每年提交体检报告是拥有公职的哨兵能够继续履行职责的必要条件,只是这一次更加的仔细、项目特别多而已,大家都多少因为刚才的插曲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检查只针对银翼的哨兵而不包括“黑巫师”,想也知道向导塔是不可能让哨兵塔掌握“黑巫师”的身体数据的,于是哨兵塔想了一个迂回的办法:监测“银翼”众人的数据,然后在项目中设置“黑巫师”作为干扰因素?,对比前后的数据差异。 不过即使是这样,向导塔依然不放心,派遣了代表在现场监督 ——助理凯特。 这位与“银翼”众人其实没什么交集,却因其对哨兵的排斥而深入人心的女助理略微低垂着视线,客气、冷漠、公事公办。 梅尔维尔趁“黑巫师”和助理凯特不注意的时候向艾米丽递去一个眼色,意思是: 她代表向导塔前来监视我们,即便如此你还相信她吗? 而此时艾米丽也接受到了来自凯特的眼神。 凯特并没有在众人面前暴露两人已经约好私下见面的事,只用眼神向她略微示意。 艾米丽其实也有些犹豫,她之前从没认真看过凯特,此刻见面,发现眼前这纤瘦干练的女人实在跟记忆里软乎乎的小姑娘相去甚远,便有种担忧童年美好记忆毁于现实的恐惧。 但她已经答应过了,而且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 ——艾米丽暗自坚定决心。 而第五攸的注意力还在刚才失控的东方哨兵和他的妻子身上,他接取这个任务是为了东方哨兵身上可能有的线索,但在实际操作中却不得不因自身的处境而优先考虑那位阿西娜夫人带来的影响。 衣着考究,气质不凡,像是家境优越的小姐,却因未知原因表现出了将自身危险置之度外的偏执,这样的形象让第五攸有种十分熟悉的既视感: 塞缪尔当前的治疗师凯瑟琳,以及她背后的“向导互助会”。 单独的一个向导第五攸无需在意,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意图暴露在一个暗中布局有所图谋的组织面前 ——凯瑟琳在介绍“向导互助会”的情况时,就连塞缪尔都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大概也只有凯瑟琳这样单纯的富家女才会真心以为“向导互助会”只是个单纯的民间非营利组织。 // 虽说医院这边的准备已经很充分了,但因其中一种机器特别昂贵,整个医院只有那一台,而检查又必须按照规定的顺序进行,因此在做到那个项目时,“银翼”众人便因为等待而有了闲暇的时间。 诺曼借口去卫生间,靠近刚才的大厅,果然那里接待台的护士们正在聊刚才发生的事。 诺曼??站在她们视野看不到地方安静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的回来,?把听来的情况分享给自己的队友们: “刚才的哨兵是一名东方裔商人,德林大商会的副会长,给这家医院捐过不少钱,享受vip服务。” 艾米丽道:“他的妻子应该是本国人,刚才看上去像是家庭纠纷。” 安德森这时很在行的说了一句:“也许他们只是商业联姻,那事情就复杂了。” 阿瑟耸了耸肩:“无论是哪一个,那哨兵都得感谢‘黑巫师’。” 围观了一场大戏,却不知前因后果,“银翼”众人有种看不到热播剧结尾的抓挠感,但“黑巫师”独自坐在医院走廊安置的椅子上,对于他们的讨论全无反应,他们也不敢贸然去问。 助理凯特侍立在“黑巫师”身旁,艾米丽偶然看过去时,见她看向自己等人这边,表情像是对他们讨论的事情好奇,不小心跟艾米丽对上视线,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保持神情严肃。 艾米丽一时间心脏变得柔软起来。 常规的检查项目做完后,开始需要“黑巫师”的参与,一些项目需要分别在被“黑巫师”的“精神触梢”协助和干扰下得到对比数据。 检查的过程中有医护人员试图跟“黑巫师”搭话,虽然言语间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是助理凯特全程没有让“黑巫师”开口,十分及时而简练的应对他们的试探。 明明是此次体检的主体对象却没什么存在感的“银翼”众人旁观双方的交锋,彼此交换着眼神,颇有些“不明觉厉”之感。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哨兵与向导匹配度的检查,这项检查顾名思义是为了检验哨兵与向导的精神适配度,据说适配度高的哨兵和向导精神更加契合,更适合成为伴侣。 虽说这个论断是有科学依据的,但实际说出来就有种侮辱人的感觉,毕竟哨兵和向导又不是用于繁育的动物。再加上“银翼”五名哨兵全部参与,而向导却只有“黑巫师”一位,操作场面像是被当成货物挑挑拣拣,“银翼”众人的感受就更不好了: 除了梅尔维尔还稳得住、安德森是知道自己只是个凑数的以外,其余三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不满,其中自然是诺曼表现得最为明显。 而最终结果仿佛是故意跟他对着干:与“黑巫师”精神匹配度最高的就是诺曼。 换了其他对象诺曼免不了被队友们调侃几句,实际上如果不是第五攸现在的状态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也会在心里吐槽: 诺曼的人设是讨厌向导,而现在他不得不与“黑巫师”同住一个屋檐,他们的精神匹配度还是最高的。之后有什么任务很可能两人还需要一起打配合,如果诺曼是个玩家的话,此刻面对人设和剧情的结构性矛盾,估计头都要挠秃了。 嗯,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游戏折腾了……咳,这可不是幸灾乐祸,多少还是有一点同情的。 ——可惜“银翼”其他人不敢拿“黑巫师”开玩笑,第五攸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好,这么一个值得做文章的话题就这么被冷处理了,只有诺曼还兀自皱着眉。 02 另一边,vip单人病房内,秦修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靠在枕头上阖眼听私人秘书普利斯特里汇报当时的情况。 普利斯特里花费一些时间,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包括之后他自作主张代替雇主向“黑巫师”寻求帮助的事也没有遗漏。 即使不为获得后续扳倒阿西娜夫人的人证,单纯从为雇主身体考虑也很需要:听“黑巫师”那句话的意思,秦修的“精神图景”已经受到了一些损伤,后续的治疗自然也该提上日程,能够求得“黑巫师”出手自然是最好。 不过普利斯特里事后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黑巫师”是名声在外的性格乖张,而且也不知道“黑巫师”跟他身边的那些人——看样子也都是哨兵——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贸然示好可能会为雇主带来麻烦。 秦修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睁开了眼睛,对普利斯特里的行为表示了肯定:“你做得很好,不管那位阁下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次没有他的出手,我恐怕已经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不需要担心,无论如何我也该当面表示感谢,至于是否能进一步接触,还要看对方的态度。” 普利斯特里的不安顿时减轻许多,雇主现在脸色苍白,但他不得不立刻就问:“那么阿西娜夫人那边……” “还用说吗?”秦修语气都没变,他的眉眼线条英挺冷峻,与商人八面玲珑的形象不太相符,日常都会佩戴金丝眼镜遮挡一二,此刻垂眸的动作更显冷漠:“提出正式的协议离婚,准备诉讼离婚的材料。” 普利斯特里:“是。” // 与此同时,另一间私密性较好的vip病房内。 阿西娜夫人手持电话,表情凝重:“……是的,我保证此前从未与那一位有过交集,更别说得罪或是其他什么……” 她的语气不免带上几分怨怼:“我本来几乎都要成功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阿西娜夫人皱起眉:“……凯瑟琳·霍尔?”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经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她在那个囚犯身上花费太多精力,还为了他与‘黑巫师’交恶,我们现在也很头疼。” 阿西娜夫人皱起眉:“囚犯?那个‘天使’?可原本不是打算让她跟斯图亚特伯爵……” 电话那头接话道:“她恐怕暂时是不会把心思放在正途上了,原本如果‘黑巫师’愿意加入我们,他才是接触斯图亚特伯爵的最佳人选,那群alpha人格的哨兵抵御不了‘第一向导’头衔的诱惑,可惜……” 对面略微吸了一口气,把话题拉回阿西娜夫人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上:“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出面跟秦修谈的,他娶了你才有进入德林商会的敲门砖,不付出代价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阿西娜夫人对丈夫似乎也没什么感情,只是说道:“我明白,如果有机会我会弄清楚‘黑巫师’出手的原因,想办法消弭矛盾。” ----------------------- 作者有话说:“黑巫师”不肯入伙是“向导互助会”最大的遗憾。 第82章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5^^…… 01 通话结束,阿西娜夫人一时间却静止在了原地,连耳边执电话的手臂都忘记放下。 她在电话中与“同伴”交流时十分冷静客观,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将工作重心从“丈夫”秦修身上转移到“黑巫师”——或是其他需要她的“任务”上面。 大概很快,她也不会再被称为“阿西娜夫人”了。 她跟秦修结婚两年,一直分居而住,只是有需要时一起出席活动、按时为对方精神护理、公众场合表现得亲近些……本来就更像是协议合作的伙伴,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都明白他们的关系不会很长久。 但现在骤然结束,两年的光阴在此画上句号,还是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打住! 阿西娜在心里对自己冷哼一声: 你在这里多愁善感什么?秦修会多愁善感吗?他恐怕连一分钟都不会耽误,立刻安排后续的事!所以你也必须要有与之相抗的强硬态度才行! 永远记得“向导互助会”的纲领: 我们是情绪的主人! ——坚决,不能反被情绪主宰! 阿西娜“腾”得一下站起身,仿佛是急于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绝不沉湎于过去: 她也听到了“黑巫师”对普利斯特里说得话,知道那一位此刻还在这家医院,她要赶在秦修之前见到他! “第一向导”“黑巫师”——他天然就该是站在向导这边的! // 随着检查的持续深入,“银翼”众人逐渐也笑不出来了。一些项目不仅是折腾,还有疼痛,侵入检查的器材让人毛骨悚然,取样活检更是令人不安。 “银翼”众人要求解释、提出异议,现场的负责人非常客气的请“黑巫师”先去休息室享用茶点,然后转头对“银翼”众人冷硬回应: “这是你们的职责。” “黑巫师”离开,但助理凯特留了下来,她还需要替向导塔盯着医院后续的动作,在他们放弃试探“黑巫师”之后,这位言辞犀利的女助理便调整姿态,充当一名沉默的旁观者。 现场的负责人跟手下的医护人员们打了几个眼色,准备过一会儿就以保护隐私为由将助理凯特也请出去,因此面对“银翼”众人的不配合,现场负责人简直想当场跟哨兵塔的负责人韦伯斯特·埃尔罗告状:你的下属都没点眼色的吗?在向导塔的人面前质疑我?! 而“银翼”众人现在觉得他们把安德森带上真是太好了,刚成年的编外成员被这些检查吓到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不好意思……我必须先告知我的父母,然后才能决定要不要配合你们的检查。” 而电话里,连锁冰淇淋店“mice”的大老板大惊小怪的喊道:“别做!什么都别做!等我先问问普林斯特医院的院长再说!” 现场负责人皱着眉打算先把这个棕色卷毛小孩先弄出去,助理凯特却也在此时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质疑,听在负责人的耳朵里满是威胁意味: “无意打扰,但是,研究院也曾让‘黑巫师’配合过许多与哨兵相关的研究,后续的检查似乎也没有到今天的地步。敢问阁下,‘黑巫师’刚成为‘银翼’战队不到一周,贵院便如此大动干戈的为其成员检查……请问,你们是在怀疑什么吗?” 凯特一边说一边随手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一副马上就要在社交平台出50个造谣视频的样子,给了现场负责人极大的压力: 圣威弗列德医院本就因之前“黑巫师”入院的事成为舆论风暴的波及者,不敢赌她暗示的真假,立刻表示这都是上级安排的项目,既然有异议那他便去向上级反应好了。 “银翼”众人得以离开检查室,获得喘息的时机。 “那根针简直跟我老妈织衣服的针一样粗!”阿瑟迫不及待表达着惊吓。 梅尔维尔客气有礼的向一同出来的凯特说道:“我想圣威弗列德医院和哨兵塔并非这个意思,不过还是感谢你帮我们说话。” 凯特接下了他的道谢,脸上神色不变,甚至还有附赠:“其实那些检查项目在研究院的实验中也会经常用到,干扰试验后立刻活检,能够更加准确的判断出哨兵的身体变化究竟来自心理还是生理,研究院对待实验体一向粗暴。” 此话一出就连诺曼和艾米丽都不禁在脸上表露出了排斥不适。 梅尔维尔脸上略带微笑,平静地回应:“原来是这样,那看来这些检查的确非常有效。”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5节 阿瑟和安德森忍不住皱眉看向队长,不过没有开口。 凯特说完这一句后便礼貌告别,她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扭转自己在“银翼”队长心中的形象:“你们的检查应该快结束了,我去通攸一声。” “虽然咱们是隶属于哨兵塔,但是也不用在这种事上面为他们说话吧?”凯特走后,阿瑟有些愤愤不平的小声道。 而梅尔维尔只是敷衍回应:“场面话而已。” 他转头看了艾米丽一眼。 艾米丽本想提前告知其他人自己马上要跟凯特私下见面的事,却因为兄长兼队长的这一眼而没有说出口。 诺曼有些狐疑的看了梅尔维尔和艾米丽一眼,见他们暂时不打算解释,便也给予信任没急着问出口:“后续检查应该会取消,先想想回去该怎么办吧。” 以他们来时那种规模的游行示威,一两个小时是结束不了的。 // 凯特去休息室找第五攸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一个女性声音似乎跟攸起了冲突: “难以置信,以您所站的位置,竟然没有觉察整个系统对向导群体的压迫吗?您是被他们洗脑了吗?!” 对方语气激烈,却依然透着良好的教养。 凯特当即皱眉,敲响了休息室的门,半是打断半是警告:“抱歉打扰了。” 向导群体中有很多人不认可当局目前实行的制度,其中不乏想要付诸行动、试图鼓动“黑巫师”入伙的,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凯特没有等待房间里面的回应便直接开门而入,听到攸语气平静地对面前的女性向导说道:“你是代表‘向导互助会’?” 阿西娜根本没注意到凯特进来了,吸了一口气压下音量:“并非如此,互助会里的其他人都认为在您愿意跟我们接触之前,不该以任何形式打扰您,是我自己想要与您谈谈。” “您破坏了我筹备两年的行动,我不怨您,我自己也不认为这是光彩的事情,但是,相比整个社会对我们的剥削和算计,我这一点筹谋可能连相应的报复都算不上。” “请您相信,我并没有对无辜者下手。” “无辜者……来自你们的判断?”凯特看到攸微哂了一下。 这个神情想必也落在了对面女性的眼中,对方的衣着打扮像是一位贵妇人,相比她的年纪显得有些老气了,而她的神态眼神相比年龄来说又更显幼态,坚持倔强如叛逆的青春期少女: “您不相信我们,没关系,我们会用行动来向您证明的!” 凯特于是立刻认定这是一位向导,托当局的福,向导群体中有很多行为举止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幼稚的人,当然,良好的教养和生活条件也是特征之一。 对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打算告辞,第五攸却在此时突然又问道: “你今年多大年纪?” 阿西娜一瞬间心里很有些想发脾气的冲动:为什么每一个她想严肃交流的对象都会问她的年纪?她看上去这么不成熟吗?! 但是阿西娜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幼稚,冷静的回答道:“二十岁。” 然后没忍住还是加了一句:“律法规定十八岁便可以缔结法定婚姻关系了。” 凯特一时间都有些忍俊不禁,听到攸略顿了一下,回答道:“感谢回答。” 阿西娜于是离开了,一边失望懊恼一边又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我至少在秦修之前见过了他,有些话即使对方不赞成,但只要听到了,就会在潜意识留下痕迹!总还是能起到些用处的! 凯特礼貌的为阿西娜打开门,休息室内重归平静。 “又是小迷妹吗?”凯特不甚在意的上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跟医院的人言语交锋了半天,她也是真渴了。 第五攸微微摇头,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因为刚才那位女性向导的发言而不那么平静:“他们的检查结束了吗?待会儿还会有人来见我。” “快了,”凯特有些惊讶:“谁要来见你?” 第五攸回答道:“刚才那位女士名义上的丈夫。” 凯特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剧情:“‘银翼’众人讨论的那件事?说是你救了那个哨兵?” 第五攸略微垂下了眼眸:“算是。” “又有向导试图通过影响哨兵的‘精神图景’修改认知了?”经验丰富的凯特直接猜中了真相,在心里想着这样一来在“银翼”面前也是加分项。 “对了,你是打算结束休假了吗?”第五攸抬眼问助理小姐道。 ----------------------- 作者有话说:当局是冲着把向导们都养废了去的,再加上优越封闭的生活环境,让很多向导后面想干点实事的时候,思维智力没有问题,但行动总透着一种幼稚的大胆和莽撞。 第83章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6^^…… 01 “你是打算结束休假了吗?” 第五攸这句话其实问的挺没道理的,因为表面看上去凯特是在休假中途被向导塔临时叫来加班的打工人牛马,不在心里骂人就算不错了,“打算结束休假”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但凯特被这样问却没有任何惊讶,旁人还需要以普遍逻辑来推测她的想法,而在“黑巫师”眼中她的情绪状态已然将意图表达得明明白白: “嗯,已经休息够了,想做点事。” 第五攸看着她,多说了一句:“可你讨厌哨兵。” 凯特垂下目光,避重就轻的回答:“到处都有哨兵,我总得学着跟他们相处。” 然后她正色道:“艾米丽·所罗门是我幼时好友,我准备跟她接触。” 第五攸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她很敏锐,会为他人着想,共情能力很强。” 一般人们总把“敏锐”“共情能力强”这类的词跟向导联系在一起,而忽略哨兵其实对他人情绪也非常敏感,似乎哨兵的精神问题不是来自于他们感受得太多、承受得太多,而是某种按时触发的缺陷,自然发生不受外力影响。 凯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她会是这样的人,才决定跟她接触的。” 助理小姐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却又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于是第五攸没有再问。 凯特很快收拾好情绪,主动提起昨天第五攸让她办的事:“你小时候住过的那家疗养院我已经查到了,名称是——” 还未说完,休息室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忽然打断了她。 02 “叩叩叩。” 随后门外传来温和客气的声音: “您好,尊敬的‘黑巫师’阁下,我是刚才被您救助的哨兵秦修,得知您对我的帮助,想当面向您致谢,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 凯特停下看向第五攸,见他点了一下头,于是立刻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是一位东方人长相的男性,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成熟儒雅。 东方人……凯特略有些惊讶,克制住朝攸看过去一眼的冲动,略微鞠躬致意:“您好,我是‘黑巫师’的助理凯特,请进,请跟我来。” 秦修身后的私人秘书普利斯特里也欠身鞠躬,凯特则颔首还礼。 其实医院休息室内的布局一览无余,打开门秦修便可以直接看到坐在窗边的“黑巫师”,但他依然守礼的全程视线只停留在身前和凯特身上,直到她将自己带到“黑巫师”面前,才将目光投向“黑巫师”。 视线一触即收,然后再次问候行礼。 明明是一个哨兵,却没有展现攻击性和侵略感,凯特只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克己守礼的谦逊,如果是平时,她会产生“如果所有哨兵都像这个东方人一样就好了”的想法,但现在她更多是在好奇攸帮助他的原因。 跟他是东方人有关吗? “黑巫师”在秦修问候、行礼,直到在对面落座全程都端坐不动,叫人看不出一点端倪,身后的私人秘书普利斯特里眼观鼻鼻观心,已然为雇主感到棘手。 这短短十几秒钟的观察,秦修已经对“黑巫师”有了初步的判断,便不再做无用的寒暄: “是我识人不明,没有想到最亲近的人竟然是害我陷入危难的罪魁祸首,劳动阁下出手相助,实在是过意不去。” 自己妻子想害自己,这说起来其实是挺悲惨尴尬的事,但凯特看到对方态度真挚而坦诚,不由得心生好感,有些可惜对方遇上了那种天真冷酷的向导。 秦修继续说道:“我打算之后发起一项社会公益项目,为学校家境贫寒的孩子承担学费,希望能够以您的名义进行。” 凯特微张了一下嘴,然后又闭上,在心里提高了对这个东方人的警惕度: 正如凯特对阿西娜见惯不怪,对于秦修这样借机想要跟“黑巫师”搭上关系的富商名流,没有一百她也至少见过大几十。 但秦修绝对是其中分寸拿捏最佳的一个。 他没有强调“黑巫师”对自己的恩情——就算真的是拯救他于水火,但对“黑巫师”来说不过随手为之,双方差距过大,只会让人觉得是在借机谄媚。 他没有提出对“黑巫师”的直接报答——“黑巫师”接受外界资金?这是想打向导塔的脸?很多想要跟“黑巫师”攀关系的人都陷入这个误区,拿出自己的资源,证明自己的价值,却没考虑自己是在明目张胆的挖向导塔墙角。 他以公益的形式,且完全不涉及“第三性征群体”——帮助“黑巫师”提升名望,这本就是向导塔也在做的事情,政府部门也无法干涉个人出资做好事。不涉及“第三性征群体”便不会触即敏感的立场问题,“学生”和“孩子”就更是绝对的“正确”,甚至于他是承担学费而不是给予实物或金钱补助,杜绝后续出差错为人诟病的可能。 ——这一番操作简直无懈可击,让习惯性准备代表向导塔替“黑巫师”回绝的凯特一时间都找不到能反对的地方,只能闭嘴。 凯特心想:可别跟他扯上关系,又是哨兵又是东方人,在向导塔眼里也太敏感了。 所幸,“黑巫师”可以无理由不给任何人面子。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你自己的事。” “抱歉,是我唐突了,”秦修毫无愠色,依旧克己守礼,不做任何纠缠。 在饮过一口茶略作缓和之后,秦修十分平和且自然的问道: “这次来除了当面向您表达谢意,还希望能够知晓您当时判断的依据,请原谅,这并非质疑您,而是我已经决定要跟现在的妻子离婚,需要呈交相应的证据。” 对“黑巫师”的报答刚被冷硬拒绝,难为他不觉得难堪,还能如此坦然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过秦修的确也没有觉得尴尬,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模糊的感觉,在“黑巫师”拒绝他的报答之后,秦修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黑巫师”帮助自己另有目的,否则以他表现出的性格,会直接拒绝跟自己见面。 果然,虽然“黑巫师”没有应允他的请求,但也做出了解释:“依据只有我个人的判断,而我不可能作为证人出席。不用担心,在她的企图暴露之后,他们也不会在你身上继续做无用功了。” 秦修执茶杯的手微顿,面不改色地说道:“原来如此。” “黑巫师”并不是“向导互助会”的成员,但是却跟“互助会”有联系? 不,也可能是“互助会”的人赶在我之前接触了“黑巫师”。 暴露给我“互助会”之后的打算,却也对我不假辞色,“黑巫师”的立场到底…… 秦修忽然轻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随后开口:“请恕我失礼,不瞒您说,刚见到您的时候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传闻中的‘黑巫师’竟也是一位东方裔,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您的身份,差点以为是被同乡所救。” 凯特听到这句话略微皱起眉,跟之前的滴水不漏相比,这句话像是不甚高明的在掩饰尴尬……又或者说是在故意卖破绽。 “黑巫师”略微偏过头:“你在试探什么?”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6节 秦修略微收敛起表情,平静地注视着“黑巫师”那双黑沉的眼眸:“‘黑巫师’阁下,我的确十分感激您,但您的行为也确实让我困惑,请问,您到底为什么会帮我呢?” 不止秦修,凯特此时也很想不通:攸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黑巫师”回答道:“纠正一点,我并不是在帮你,事实上,我是带着目的在接近你。” “哦?”秦修脸色不变:“不知有什么可为您效劳的?以及,虽然您可能并非此意,但就事态而言您确实帮了我,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我的妻子是被您揭露险恶意图的。” “黑巫师”坦言自己有所求,而秦修表达了积极态度的同时,重申并强调这件事的定性,展现出一定的强硬——他刚准备摆脱一个向导,对于又一位更加棘手的向导的目的十分警惕。 随后,他看见“黑巫师”唇角略微上扬,那双黑沉的眼眸却毫无变化,没有进一步阐明目的,而是说道: “虽然主流舆论都忽视了这一点,但是同为‘第三性征群体’,秦先生就不必在我面前装傻了吧。” 秦修稍微扬眉:“我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黑巫师”像是有些意兴阑珊的垂下眼眸:“你们结婚两年,就算一般的‘精神联结’比不上‘哨向联结’,但是该有的功能也全都有,别人可能会被你的妻子骗,但是你自己……” “黑巫师”停顿两秒,带着一种未尽的嘲意,然后略微抬起下巴:“我不关心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走到一起,但是,她错了,又不代表你对。” 秦修的呼吸声有些许加重,“黑巫师”垂眸轻吹杯中的浮叶,啜饮一口,在秦修还未能想出得体的应答时,冷漠的下了逐客令: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秦先生请回吧。” 秦修的眉皱了起来,然而凯特已经上前一步准备送他离开休息室,“黑巫师”的视线瞥向窗外,已然不容商量。 最终秦修只能微微欠身离开。 // 离开休息室,秦修的私人秘书普利斯特里上前一步低声道:“可能是阿西娜夫人已经先我们一步跟‘黑巫师’达成了协议。” 虽然阿西娜就是被“黑巫师”揭穿了险恶用心,但在普利斯特里的印象中,这位年轻的夫人一贯就是犯了错还理直气壮的形象,厚着脸皮直接去找“黑巫师”也不是不可能。 秦修摘下眼镜,疲倦地捏了捏眉心,片刻后说:“……不像,这没法解释为什么‘黑巫师’一开始愿意帮我。” 普利斯特里略带犹豫的说:“这……可能只是个托词?”“黑巫师”说是需要秦修的帮助,却直到最后都没提具体的内容,助理觉得对方明面上的话不可信。 但是秦修不这么认为,他相信自己对“黑巫师”的判断,而且,之前对方那句:“不可能作为证人出席”让他忽然意识到了某些违和之处。 不可能出席……“黑巫师”虽然名声赫赫,但是一直行踪成谜、个人信息未知,与对他高调的宣传并不相符…… 隐藏……东方人长相…… 秦修忽然问道:“‘黑巫师’到底叫什么名字?” ----------------------- 作者有话说:大年三十啦,祝大家新年快乐! 明天的连更可能也要到下午 ——来自大年初一还要值班的牛马。 第84章 副本·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完)…… 01 普利斯特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黑巫师’的名字……?” 应该说,当一个人的外号过于深入人心,人们便会下意识把外号当作真名——普利斯特里差点脱口而出“布莱克·沙曼”(注一)。 但他随即想起“黑巫师”那张东方特色明显的面孔,再联想到雇主秦修所说的别有目的,一个猜想浮上心头,让他眼瞳骤缩,压低声道:“您是怀疑……” 秦修一个眼神瞥过来:“什么都还不确定,别乱说话。” 普利斯特里低头退回秦修身后,不再多言,他的面容恢复沉静,但眼神不免泄露一些窥见机密的紧张和激动。 走过一段路,秦修开口道:“回去联系……”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下,然后改口道:“订机票,我要回国一趟。” 普利斯特里有些担心:“如果这就是那一位的目的,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过被他牵着走?而且,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秦修微微吐气,他的头到现在还疼的要命,但诸事在即,没有时间让他修养:“今天先出院……让布朗医生准备好。” 布朗医生是秦修聘请的私人医生。 普利斯特里低头应诺:“是。” // 送走秦修之后,凯特回到第五攸身边,斟酌了一下问道:“那个人,是不可信吗?” 他们之前的对话,很像是第五攸发现秦修在自己面前耍花招之后临时改变想法,不愿意再让他知道自己的目的。 听到助理小姐疑惑,第五攸随口回答道:“不是,我原本就准备这样做。” 发现自己的解释让她更不明白了,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只是一次效果未知的尝试而已。” “……那次‘脑立体定向手术’还影响了攸的长期记忆,只是一直没有让我发现……”dr.陈的话回响在凯特的脑海中,看着似乎跟以往并无差别的第五攸,她嘴唇嗫嚅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说: “这样,我还以为你是看不惯那个向导呢!” “也不是……”他下意识先否认了,然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如果换成是我想控制那个哨兵呢?” 这一问又让凯特想起之前dr.陈所说高层意图用“哨向联结”控制“黑巫师”,一时间表情都有点控制不住: “怎么会……有什么事你自己就去做了,还有我和dr.陈,不需要的……” 第五攸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凯特很不安。 “你觉得在“共情”这个能力上,哨兵相比向导差距大吗?”他忽然又问。 凯特有些反应不过来:“哨兵……肯定比不上向导吧。” 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对这个回答满意,第五攸继续说道:“当时,我看到了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怀疑,但又不敢说。普通人也好,向导也好……还是更害怕哨兵。” 在大众眼里,“共情”这个词偏向褒义,因为人们总觉得只有理解并感同身受“愉快”“欢欣”“快乐”,又或是“痛苦”“抑郁”“悲伤”这些正向的、至少是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情绪才叫“共情”,拒绝承认和接受他人感受到自己的“愤怒”“怨恨”“嫉妒”“敌意”……这往往被称为“沆瀣一气”。 “共情”被人为的渲染成一种善良的品质,因为大家默认没有人能够完全知道他人的真实想法,“论迹不论心”是公认的社会规则,“共情”的内容取决于主观,实际上是在彰显你自己的内心,所谓“心中有善,处处是善”。 于是大家都忽略、或是有意无意的扭曲概念,没有意识到对于向导这个群体来说,“共情”是一种能力,一个没有善恶属性的工具,他们的感受是真实而客观的。 秦修名义上的妻子,那位试图修改自己丈夫认知,暴露之后被阻止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女性向导声称“我没有对无辜者下手!”。 ——在她,在一个向导眼中,什么是“非无辜者”? 向导能够感受并且理解,而哨兵在理解之前便先被感受所裹挟,无意识地成为了情绪的投射。 这是哨兵精神问题的另一大原因——但是,谁会愿意承认一种危险、暴躁、丑恶的症状是由自己造成的呢?直接归结于承载症状的本体才是更受欢迎的做法,更何况他们在受害者的身份还不明确的时候就已经是加害者的形状了。 ——第五攸闭了闭眼,强行打断思绪。 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好,一时对一切都很漠然,一时又思维发散得厉害。助理小姐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第五攸已经不打算解释了: “你说你查到了我当初去过的那家医院?” “是的,”凯特立刻回答,在心里略松了一口气,她还是更习惯冷静客观的攸: “名叫明德疗养院,是三区的一家高档精神疗养院,服务和隐私保密性都很好,您曾在那里住过三个月,入院时您差两个月满八岁。” 第五攸微微吸气:“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去那里。” 凯特:“是。” 02 在等待秘书普利斯特里办理离院手续的时间,秦修有条不紊地处理了一些挤压的工作,面对圣威弗列德医院院长见面的请求,没有停顿,直接拒绝。 于是私人秘书普利斯特里面无表情的回复道:“贵院的一些难处和考量确实有些出人意料,秦氏集团与贵院的合作可能还需斟酌。” 原本医院、巴德海尔保险公司以及秦氏集团三方已经差不多洽谈完毕,圣威弗列德医院即将吃下秦氏集团上下一千二百多名员工医疗保险指定医院的大单,要是因此事让到嘴的肥肉丢了,院长怕是要被董事会辞退。 由私人秘书转达的话语很客气,但是秦修本人的态度非常冷硬,可以想见圣威弗列德医院的高层之后这段时间要不得安宁了。 一切办结之后秦修带着秘书一起下楼准备乘车回住宅。 外面游行的人群似乎已被驱散,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让司机把车开到偏门。 普利斯特里拎着东西跟在后面,走在前方的雇主却忽然停了下来,他抬头望去,发现侧前方站在医院门口的竟然是阿西娜夫人。 阿西娜似乎正要离开医院,但是来接她的车好像迟到了,正在用手机不知联络着谁。 秦修原地驻足片刻,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阿西娜警觉的发现了他的接近,转头看过来时,一瞬间像是有点惊慌,又立刻镇定下来,收起手机,双手端庄的置于小腹前,像社交场上准备迎接质疑的淑女那般全身绷紧应战。 秦修在她面前站定,他摘下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不如平常那么温和儒雅,平静开口: “我们的婚姻结束了。” 阿西娜抬着头:“我知道。” 秦修比她高很多,此刻略垂着眼眸看着她道:“之后应该都不会再见了,我想把事情一次性说清楚。” 阿西娜不避不让看着他的眼睛:“好。” 秦修:“这两年我们互不干涉,一直合作的也算愉快,我以为你是一位有原则的淑女,但你却试图利用我们之间的‘精神联结’来控制我,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突破了心理障碍,我自认并非罪有应得之人。” “知道我会做出这种事,你就应该认为我根本没什么原则,”阿西娜绷着脸回答,她似乎想移开视线,但是忍住了: “至于你个人方面的原因,不好意思,你想必记得这两年我的一大职责就是陪你出席各种聚会,在商业洽谈的场合保护你的精神不被对方的向导干扰。” “换句话说,你当时的精神活动,我全都能感知到,”阿西娜抬起下巴,语气冰冷:“请问你以为当你与对方各怀鬼胎、被人背后算计却还要在社交场合见面寒暄、明明心里厌恶面上却不露分毫的时候,我会感知到什么?” “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商人,这一切你都处理得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你是乐在其中,很抱歉这样说,但是,对你下手的确让我没有太多心理负担。” 阿西娜语气生硬,说着抱歉的话但毫无愧疚的神色,仿佛仅仅只是出于社交礼仪的习惯这样措辞而已。 “原来如此,”秦修同样神情冷淡,简短的回应过后,略微欠身说道: “那么,请您保重。” 阿西娜愣了一下,随后垂眸低下头:“您也是。” 秦修干脆的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身后,阿西娜忽然又开口道:“‘精神联结’只要一段时间没有维护就会自动解除,请放心,之后你的精神便自由了。” 自由……秦修步伐略顿,似乎是微哂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因为这样幼稚的言论回头,继续迈步向前走。 身后的阿西娜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收回目光,原地站了一会儿,再度抬起头,转过身继续等待。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7节 ----------------------- 作者有话说:注一:black shaman(黑巫师)的音译。 当前第五攸的状态是有些迷茫的,不过马上就会迎来转折点了。 祝大家新年新气象! 第85章 “努力” 01 检查被凯特中途打断之后,“银翼”五人看似听话的等待医院的决定,而实际上,要不是不敢丢下“黑巫师”,他们早跑了。 幸好那些吓人的检查最终还是取消了,众人带着有些后怕的情绪准备回去。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往前走了好几步,艾米丽发现第五攸没有跟上来。 其他人也停下步伐转身惊讶地看过来:接下来还有其他事吗? “只是有一些房产的手续问题需要本人到场签字,应该很快就结束了,”站在第五攸身后的凯特语带安抚的说道。 “银翼”众人也知道因为那次诺曼失控导致“黑巫师”进医院,哨兵塔赔偿了很多,把现金置换成房产也很正常,凯特给出的理由很正当。 “啊……”艾米丽看着凯特,又看了一眼漠然不语的第五攸,直觉她有所隐瞒,但第五攸的状态让她又不好追问。 凯特没有取消今晚的见面,应该没什么事吧……艾米丽这么想着,目送两人离开。 她的身后,梅尔维尔和旁边的诺曼也在注视着两人乘车离开的方向,诺曼看了一眼梅尔维尔:“跟上面报备一声?” 明明是正常的尽职流程,但梅尔维尔却说:“……不用。” 诺曼诧异的再次确认道:“不管?” 梅尔维尔却已经转身迈步,率先回去了。 站在原地的诺曼皱起眉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又转头看了艾米丽一眼。触即他的目光,艾米丽倒是没有回避,但也没解释什么,跟上了梅尔维尔的脚步。 “看什么呢?走了,”阿瑟拍了一下诺曼的肩。 02 申请参观明德疗养院非常容易,作为一家经受过时间考验口碑良好的高档疗养院,本就会主动提供参观服务以打消客户疑虑。毕竟疗养院的客人们非富即贵,而进入这里就说明自身精神状态堪忧,一旦保密性不够消息被泄露出去,没准就会造成某个上市公司股价动荡损失几百几千万。 但是今天接待的这位客户却跟以往不同——他已经体验过疗养院的服务,却还是提出了参观的要求。 负责接待的礼宾小姐恪尽职守的核对过身份,按照要求找出客人曾经的入院记录——为免冒犯到客人,他们都被训练得即便见到再著名的人都能保持面容的平静,但心里还是会不免有些忐忑: 出院的顾客又找回来,该不会是想追究疗养院的责任吧? ——她根本没认出这位黑发青年是“黑巫师”。 出于一些刻板印象,如精神科、疗养院一类的地方总是哨兵居多、向导几乎没有,而疗养院也只会针对目标客群进行职工培训,要求他们预料到“第一向导”上门,也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也正因如此,礼宾小姐也只是按照普通流程接待,没有惊动疗养院高层泄露消息。 客户参观当然不能惊扰到已经入院的客人们,礼宾小姐带着两人观看了疗养院聘用医生的名单、欣赏周围的环境、进入空病房感受温馨而专业的装修配置。 这位年轻的黑发客人全程一言不发,礼宾小姐逐渐放下担心,觉得对方可能是出院后精神疾病有所反复导致记忆不清,所以故地重游找寻自己与世界的联系。 这样一位精致好看气质特别的人,想想也是挺可惜的……疗养院里这样可惜的人还有很多。 // 第五攸沉默的参观着疗养院,病房的布置早已不是“回忆”里十多年前的样子,“回忆触发”也没有生效的迹象。 找出疗养院的记录之后礼宾小姐就有些心虚,因为当初明德疗养院接收第五攸其实是违规了:入院时的资料显示他是明德疗养院最初的一批客人,当时战争还没结束,相应的监管也没那么严格,疗养院没有接收儿童病人的资质,同时根据当时的检查结果来看第五攸也没有达到入院的治疗标准,这当中可能是有些不好明说的暗箱操作了。 不过他也就在这里待了三个月,而明德疗养院的服务有口皆碑,就算可能针对儿童精神疾病的治疗方面不那么专业,应该也不至于耽搁什么。 第五攸则注意到他入院登记时的名字就是“第五攸”,姓名俱备,监护人一栏的姓名是“阮怡”,与患者关系是“母子”。 凯特注意到第五攸看到母亲的名字时目光停滞,心下微微叹息。 参观流程已近尾声,礼宾小姐犹豫着是再争取一下这位客人,还是最好把人打发走为疗养院规避可能会有的麻烦。 他们走到疗养院曾经的接待大厅,接待处搬到新的办公大楼之后,目前这里是被当做活动大厅来用,摆了很多色彩明亮的坐椅。 ——黑发青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礼宾小姐跟着停下:“客人……?” 第五攸的视线环顾着大厅:“……麻烦让我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 礼宾小姐:“呃……好的,范围就在这个大厅可以吗?” 凯特跟礼宾小姐一起离开,礼宾小姐尽职的站在能看到第五攸的地方防止他乱跑,凯特也尽职的看着礼宾小姐防止她偷偷拍“黑巫师”相片。 两人彼此无言了一会儿,礼宾小姐有些不自在的没话找话:“您也辛苦了……” 她可能是把凯特当作被第五攸家里雇佣的护工了。 凯特礼貌回应:“不用客气。” 然后继续看着礼宾小姐。 礼宾小姐:“……” // 第五攸在原地站立片刻,然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下意识看向对面墙壁的位置,略微垂下了眼眸。 【“回忆触发”生效中……】 【人来人往的接待大厅,他乖巧拘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穿着浅色的衬衫长裤、扎起头发的母亲在接待台那里填写信息。 他好奇地看看周围,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们大都是两三个人一起,有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接待他们:有的人十分木讷,对外界反应迟缓;有的人神情恐惧而抗拒,不住的畏缩;还有人肢体控制不住似的突然弹动……医护人员不时的做些简单的检查,跟陪同的家人询问情况,根据需要带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他心里害怕起来。 这时眼前忽然被遮挡,母亲在面前蹲下来跟自己视线齐平。 ——他终于看清了母亲的长相: 那是一位长相柔美的女性,像是大病初愈一般眼睛透着疲惫虚弱,画的西式妆容其实不太适合她,反而拉低了相貌,神情温柔,看上去干练又自信: “等一会儿会有护士姐姐来问你话,要好好回答,听到没?” 他委屈地说道:“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想跟律待在一起。” 母亲眼里一瞬间划过心疼,但还是鼓励道:“妈妈跟你怎么说的?生病了就要治疗,妈妈会每天跟你通电话的,而且律也得修养好久呢,你们可以比一比谁先好起来,听话。” 他心里依然不愿意,急切地问母亲道:“我留在这里病就能好了吗?” 母亲笑着捏捏他的脸:“当然了!这家疗养院好贵的呢,上次的叔叔已经帮你诊断过了,接下来只要对症治疗就可以了,治疗结束你就能好起来啦!你也不想再看到那些幻觉对不对?那就坚强起来!” 他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却来了一名头发斑白的医生,请母亲到一旁说话: “……很抱歉,但疗养院恐怕不能接收他。” 母亲皱起眉:“为什么,我们有dr.陈的诊断书,是担心我负担不起吗?可我也给了你们验资证明!” 医生语带安抚:“请不要着急,我们当然不是怀疑这个……您的孩子虽然有诊断书,但是多轴评估(注一)却没有达到症状标准,这不是说dr.陈的诊断有误,而是小孩子的精神症状本就不稳定。您也知道因为战争的缘故民众现在普遍心理压力过大,医疗资源还是应该给予那些症状更加严重的人。” 这位医生刚从公立医院被挖过来,还没能转换成私人机构的盈利思维,旁边一起来的护士小姐朝他猛打眼色。 果然,听了他的话对面的东方裔女士当即提出不满:“这样的说法我不能接受,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的孩子症状不够严重,所以就不能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 医生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解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您看……他现在的症状相比诊断书上要轻微很多,很有可能他已经好转了不少。针对儿童精神疾病的治疗,家人的陪伴和关心是非常重要的部分,进入疗养院会造成这部分的缺失……” 旁边的护士小姐已经在瞪着他了。 而东方裔女士不想再听他说话了:“很抱歉但我认为你是在敷衍我!喊这里的负责人来,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 这下护士小姐也赶忙上前安抚,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在一旁偷听的他原本听说不被接收还有些高兴,但是看到母亲突然跟这里的人起了冲突,那焦急愤怒的样子让他害怕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手足无措的仰头看着大人们。 “所有条件我们都符合,凭什么不接收?!”母亲愤怒地说道。 妈妈那么努力的想让他进入这家疗养院…… 他感到自责起来,觉得自己不该偷偷高兴,辜负母亲的期待: 不就是要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生了病就要治疗! 但是……但是现在是疗养院不要自己啊!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们话里的意思,只是知道那个医生爷爷说自己不符合条件,他小口喘着气,又急又怕之下,下意识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 他知道这里都是跟他一样想进疗养院的人。 ——不远处的一个小姐姐忽然抽搐着倒地。 “不好,又发病了,快快快!” 身旁的家人熟练而迅速的抓住她痉挛的手,把一个软硅胶压舌板塞到她嘴里,旁边的护工推来一个轮床,几人合力把女孩放在轮床上。 “来一个家属跟我,其他人先去把入院手续办完!”护士小姐快速安排完,几人推着轮床离开了。 ——他收回视线,喘着气,心脏在砰砰直跳,感受着自己的“病”渐渐活跃,熟悉的头疼袭来,耳畔响起尖锐的耳鸣。 正在安抚东方裔女士的护士小姐不经意低头,吓得大叫起来: “快看这孩子!” 还在互相争论医生和东方裔女士据是一愣,低下头—— “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女士立刻扑到孩子旁边。 医生倒还镇定,迅速判断:“他犯癫痫了……快来张轮床!” 他在肢体震颤中模糊的看到母亲惊慌失措的表情,脑中最后一个念头是: 别担心,妈妈……我能进疗养院了。】 ----------------------- 作者有话说:注一:多轴评估,多轴评估系统(dsm-iv)精神疾病的临床参考检查。 孩子对母亲不计代价的支持……主角的母亲和弟弟的名字揭晓,阮怡和第五律。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8节 过年活动太多了,痛并快乐着……魔童2真好看!明天早上还有一更! 第86章 努力2 01 “回忆”结束。 视野内“游戏界面”左上方的【解谜进度:29.5%】变化为【解谜进度:34.5%】,右上角的【系统(高级):40/1000】也变换为【系统(高级):90/1000】 而这些变化都没有被承载它们的人所在意。 “回忆”最后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的耳鸣像是延续到了现实,过去和未来的界线在知觉中模糊。 他怔愣的看着侧前方的位置,仿佛隔着十二年的光阴,看到那个七岁的孩子故意放纵失控的“精神触梢”,冲击自己尚不完全的“精神图景”,诱发癫痫症状;看到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抓着孩子的手,上一刻还在跟医生争论,这一刻失声哭求。 他缓缓闭上眼,鸦羽般的眼睫振颤着,浅色的嘴唇的也颤抖着抿紧,抬起头,用手轻轻叩了叩胸口的位置: 到最后……原来也有你自己的一份…… 原来你曾经也这么幸福过……真是个……笨蛋啊…… ——这一刻,没人知道他是哭是笑。 // 远处,一直留意这边的凯特和礼宾小姐都愣住了。 看着那位精致而孱弱的黑发青年坐在那里,像是怔愣了一会儿,略微垂下头,然后抬首叩胸,整个人似乎都在细微的颤抖。 他这是……? 完备的岗位培训让礼宾小姐迅速反应过来收回视线,不去窥探客户的隐私。 结果一转视线,礼宾小姐就看到凯特僵立在原地,眼瞳凝滞,微张的嘴唇细微颤抖着,似乎因黑发青年的反应大受震动。 你怎么……礼宾小姐都懵了:你不该去安慰陪伴雇主吗? 一段时间之后,黑发青年似乎是收拾好了情绪,起身朝她们走来。 “参观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请问客人接下来是想……?” 礼宾小姐略带回避的目光在第五攸面上一触即收,但其实他看上去比来时状态要好,像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情绪有种放下的释然。 “回去了,”他对凯特说道。 客人似乎没事,礼宾小姐心里松了口气,然后抬头便看到助理小姐像是终于从刚才的震动里脱离出来,言行开始恢复正常,似乎雇主的状态能直接影响到她的状态。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礼宾小姐觉得她实在太不专业了。 客人离去,礼宾小姐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按要求之后她不能再跟任何人提及他的的长相姓名等个人信息,心里颇觉遗憾: 是一位非常漂亮气质又特别的客人呢…… // 开车回去的路上,凯特仍不放心,她没敢偷偷从后视镜打量,但第五攸还是发现了她紧张忐忑的情绪: “你知道我记忆有问题,对吧。” 凯特差点腿一颤踩了一脚刹车:“……嗯。” “放心,我没事,”第五攸说道:“你这次帮了大忙。” 凯特似乎稍微放心了些:“嗯……” 第五攸心里知道她肯定是从dr.陈那里得到的消息,但不想说破,转头看向窗外,仿佛不经意的问道: “……我的家人都还好吗?” 这一问让凯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其实私心不想让他管吸血的家人,但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替他做决定: “你的弟弟似乎还好,但母亲不太好,正在住院,需要手术。” 说到这儿凯特想起让她很在意的一个人:“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没有告诉你吗?” 安斯艾尔……第五攸看向视野内的“攻略列表”: 【安斯艾尔:0】 没有印象的攻略男主,跟我需要医治的家人有关……他就是不记名手机上备注为“医”的联系人? 这几天好像确实没注意……第五攸决定回去就查看不记名手机的消息。 “你现在……想起了多少?”凯特犹豫之后还是问道,她有些心神不宁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之前那个样子……” 之前?第五攸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她说的是自己在疗养院触发“回忆”,无力而又释然的时候,顿时有些窘迫: 你偷看就算了还要当面问我…… 他略微吐出一口气,语气平淡道:“不算很多,不过比我预想的要好。” “啊……”凯特只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但是情绪一瞬间好了很多。 第五攸瞥了她一眼: 助理小姐真的很在意我……不过也是真的情绪不稳定。 将第五攸安全送回“银翼”位于四区的独栋别墅后,凯特在座椅上靠了一会儿收拾情绪,然后拉开驾驶座挡板的化妆镜,做了几个尽量和善亲近表情。 看着跟幼时已无多少相似之处的自己,凯特的情绪一时有些沉郁,但很快就强行振作起来,准备下午好好睡一觉然后去赴跟艾米丽的约。 02 傍晚,四区的一家咖啡店。 直到真的跟“黑巫师”的助理凯特·康斯坦斯面对面坐在桌子两旁,艾米丽依然没什么真实感。 对面的凯特看上去也很不适应,视线都没能跟她对视超过两秒,紧张的转来转去。 ——不过发现凯特比自己还要紧张这件事,倒是让艾米丽感觉好多了。 她正准备酝酿一句好的开场,没想到被凯特抢先一步: “天呐……竟然真的是你,我的儿时好友竟然是哨兵!” 作为破冰的开场,这句话非但不高明,反而让艾米丽听出她似乎很想跟自己恢复关系,因此更警惕了几分:“听起来……你对哨兵这个身份很介意?” 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凯特就放松了一点,闻言竟也毫不掩饰地说道:“那是当然了,你知道的……哦对,你不知道,”她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眉眼间不自觉地蒙上阴霾,语气也沉了下去:“总之,就是发生了一些事……我父亲去世了。” 艾米丽惊讶:“哦……呃,很抱歉听到这些……” 艾米丽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干练的女人跟记忆中那个白净胖乎乎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坐在面前的这个人,因为之前那些不愉快,关系反而连陌生人都比不上,因此听到她直接说起这种亲密的话题,艾米丽只觉得突兀和尴尬。 她低下头喝咖啡,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然后又听见凯特问道:“前段时间我们的小学被拆掉了,你知道吗?” 这件事艾米丽确实不知道,同时这个话题也比刚才的轻松多了,因此艾米丽接上话顺着往下聊,而一旦聊起来之后,话匣子便容易打开,毕竟她们曾经贡献给彼此那么美好的童年: 他们聊起幼年隔壁烤土豆馅饼特别好吃的大婶,聊起草地上凯特父亲造的那架秋千,聊起艾米丽的哥哥梅尔维尔因为大了她们五岁的缘故,小时候一直不愿意带两个女孩一起玩。 聊着聊着不免说到之后的经历,艾米丽说起她后面上了军校,而凯特说起她考上了大学,艾米丽对此表示了祝贺和羡慕,而凯特一点也不自得地说道: “大学生毕业了也是到处投简历,不像你们可以分配工作。” 聊到工作凯特倒也很自然地说道:“当初攸竟然被派出去当战队的专属向导,所有人都很惊讶,发现有熟人就更惊讶了,这个世界真小。” 听到凯特主动提起的话题,艾米丽有些意动:关于“黑巫师”到底为什么会来当“银翼”的专属向导这件事,当初梅尔维尔也是一笔带过。当然,很有可能他自己知道的也不清楚,而凯特作为“黑巫师”的助理,对这件事的了解肯定比他们多。 大概是看出了艾米丽的踌躇,凯特很大方地说道:“想问就问吧,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我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的事实。” 艾米丽于是也就不再扭捏,直接问道:“所以到底为什么他会被派来当我们的专属向导?” 凯特略皱着眉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据我所知是因为东方正在刺探攸的情报,为了掩人耳目,这才送到哨兵塔的势力范围。” “啊?”艾米丽觉得很奇怪:“如果担心情报人员的渗入不该把‘黑巫师’留在防卫更严密的地方吗?我们住的那个社区是半开放式的,谁都能进来啊。” 凯特耸了耸肩:“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说我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事实。” “好吧……”艾米丽只能道。 而既然凯特表现得这么友好,艾米丽也就不客气了,有一个问题大概不会有比凯特更适合回答的人了—— 她很认真地看着凯特说道:“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些攸相关的事情吗?我想了解他。” “怎么?你想追求他?”凯特半真半假的调侃了一句。 男向导和女哨兵,这大概是仅次于男哨兵和女向导的一对组合。 当前社会并不提倡男哨兵和男向导或者女哨兵和女向导这样的组合,因为第三性征并不能够突破第二性征的限制从而让他们生出孩子来,而大众和专家都认为第三性征有一定的遗传倾向。 当然,如果更多的考虑社会稳定的话,还是支持“蒲公英”来得更快,反正有没有传统的婚姻形式也不耽误生孩子。 艾米丽很真诚地说道:“我只是想在合作期间让大家更好的相处。” 这个问题可能比较敏感,艾米丽见凯特看了自己好一会儿,大概最后判断自己是善意的,才开口说道:“我要说的话你大概也不信,攸其实很好相处,不过要是你们看了论坛上面……” 艾米丽点点头说道:“我相信,他很安静……但也让人很难接近。” 凯特像是松了口气:“你不信论坛上的言论就好了,其实发帖人很多都没跟攸说过话,嗯……先从一些习惯开始说吧,攸其实很讨厌客套和讲废话……”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的强大是天生的,后天的这些经历和药物实验只是让他受苦罢了,可是导致他经历苦难的这一系列事情中,也有他自己的一份,只是为了达成母亲的期望。这次的“回忆”里也铺垫了dr.陈误诊的原因。 凯特跟艾米丽,昔日好友成功会师! 之后终于有人能关照一下第五攸了。 第87章 过往与龙猫 01 午夜十二点,艾米丽忽然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她失眠了。 幼年好友再次相逢,除了欣喜之外,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一并浮上心头,让她悲伤、愤怒又感慨,种种情绪如潮水般高涨涌动。 其实艾米丽家中的剧变比凯特更甚,凯特父亲去世,艾米丽则是父母双双毙命于敌国的袭击中。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89节 当时艾米丽才十五岁,哥哥梅尔维尔还在前线服兵役,战事吃紧,根本联系不上,社区法庭判断他无法作为艾米丽的监护人,将她送入福利院,直到17岁时梅尔维尔晋升成为军官,从前线赶回来,安排她进入军校。 在福利院的那两年时间,艾米丽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很苦。 那场造成艾米丽父母死亡的袭击,是战火第一次蔓延至本土,打破了当局一直对民众宣扬的优势谎言。在这样的压力下,成年人的性格都变得极端,更别说本就人格不完善的孩子们,况且福利院拨款吃紧,大家过得都不好。 艾米丽最初的确被人孤立欺凌,但她不是柔弱的乖乖女,不仅能狠揍想要欺负她的人,更有余力保护其他女孩,男孩子们都不敢招惹她。 ——后来艾米丽才知道,她当时已经分化成哨兵了。 战争造成大量伤员,医疗系统压力巨大,血库吃紧,便在后方号召民众多多献血。一开始是无偿的,但当时民生凋敝,人们辛苦工作却连填饱肚子都很困难,更不敢去献血,害怕身体虚弱被淘汰。 于是便开始**血,民众献一次血可得到金钱或物资,“卖血”成为贫穷阶层的一大收入来源,应该说当局的初衷是好的,补充前线血库的同时也给予献血民众一定补偿。但是组织混乱加监管不足,很快便被腐败官员、投机倒卖者、以血牟利者搅和得一塌糊涂,黑市上的血液制品甚至比输送到前线的还多,待至几家头部生物科技公司、医学研究公司和制药工厂下场后,更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贫民窟、私人监狱,乃至学校,他们以官方的政策为掩护,实则诱骗民众非法采集血液生产疫苗、生物制剂、白蛋白等血液制品在黑市流通牟利,事后调查发现,一部分甚至都被卖到敌国去了。 艾米丽所在的福利院也没能幸免。 小孩子年轻,造血快,质量又好,随便拿出一些食物就能满足,跟其他孩子相比,艾米丽更加积极主动,因为她的家人真的在前线。 当时对于“第三性征群体”的研究刚刚起步,生物科技公司发现一部分人血液里的白蛋白、免疫球蛋白和凝血因子等含量明显高出一大截,敏锐的察觉到新的研究领域,重点收购这类人的血液。 于是艾米丽在初次献血之后,很快被福利院重点“培养”起来。 她以为自己是在支持前线作战的哥哥和他的战友们,听话的努力吃肉吃饭,从最初的一月一次,到一月两次,再到一周两次;从全血,到分离的血浆、再到血液内的各种成分,福利院不断变换各种采血方式,力求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她在福利院待了两年。 两年后,从前线赶回来的梅尔维尔,看到的就是被长期抽血衰弱的几乎下不了床的妹妹,对自己露出虚弱的笑: “哥你回来啦……” // 六月份的天气夜凉如水,想起这段过往的艾米丽下意识握住了自己被睡衣长袖覆盖的手臂: 长期抽血造成血管塌陷,因此她从来不穿短袖。 艾米丽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心绪如潮: 虽然在那之前她跟梅尔维尔已有五六年未见,彼此都经历了很多,但是离开福利院之后艾米丽却觉得梅尔维尔变了……说不出具体的变化,却让艾米丽有时候对自己的哥哥感到害怕。 她想要更多的了解“黑巫师”、希望大家更好的相处,其实也出于这方面的担心:她看不透梅尔维尔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这份未知的担忧却越来越难以忽略,只能努力弥合大家的关系,不让梅尔维尔有出手的需要。 ——当然,这些她就没有跟凯特说了。 下午那场见面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此刻晴朗的夜空下,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对凯特太冷漠了: 对方向她坦言了自己的创伤,还把自己工作所得的信息跟她分享,而自己做了什么呢?好像从头到尾也只是说了说彼此都知道的童年往事,然后就是在通过凯特获取信息。 艾米丽早已不是小孩子了,长久分别后的初次见面,对方的态度前后又差别那么大,警惕一些并没有错,只是……午夜心绪翻涌的时候,回想起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受罢了。 02 干脆一通宵都没睡,艾米丽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搁在卧室桌上的亚力克大笼子,里面白色毛茸茸的龙猫“艾薇儿”正在踏板上上蹿下跳。 艾米丽半是宠爱半是无奈的隔着笼子逗了逗小龙猫:“你不该是昼伏夜出的习性吗?为什么白天还这么有精力?” 其实以哨兵敏锐的五感,跟龙猫这样会在晚上闹腾的动物共处一室是很影响睡眠质量的,艾米丽应该把笼子搁在房间外面。但龙猫是怕热的动物,房间里面有空调,而在适应了之后,艾米丽也觉得能有只小动物在晚上陪着自己是一件令人慰藉的事。 时间还早,艾米丽打算把笼子清扫一下。 看着主人把手伸向了笼子的门,小龙猫急不可耐地抢先一步守在门边,门一打开就蹿了出去。 这只小龙猫很喜欢在笼子外面放风,但艾米丽很少把它放出去,担心会掉毛惹得其他人鼻子不舒服。不过算算时间它也被连着关了一个多礼拜,艾米丽便放它在外面透透气,准备把笼子打扫干净之后再抓它回来。 清扫完笼子,更换好垫料,重新添加完食物和水,艾米丽点了点头: 小家伙的放风时间该结束了。 房间里找了一圈却没看到它的影子……该不会是趁她开门倒垃圾的时候跑出去了? 二楼走廊上也没有小龙猫的身影,其他房间门都是关着的,它也不可能跑进某房间躲着,艾米丽于是走下楼梯到一楼寻找。 下楼后,艾米丽便看到攸正在客厅例行晒太阳,而她的那只小龙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其他备用的椅子,左顾右盼了一阵,慢慢的接近椅子上的“黑巫师”。 艾米丽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攸那张一贯没什么生气的面孔有了表情变化: 他侧过头看着那只东嗅嗅西闻闻的小家伙,眉宇略微皱起,表情有种微妙的嫌弃和排斥。 // 第五攸正思考着不记名手机上收到的新消息,就被小家伙给打扰了。 清晨的阳光不算剧烈,但他的体质太差,清晨刚起床那会儿还觉得冷,晒一会太阳立刻又热起来,怕冷又怕热,这具身体真是脆弱的很。 看着那只白色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慢慢地朝自己接近,第五攸皱起眉: 这是……大松鼠?好多毛,看上去好热……从哪跑进来的? 这倒也不太像是松鼠,尾巴比较短,而且还是白色的,出于对未知生物的警惕,第五攸微微往后仰,延展出了自己的“精神触梢”。 意识频道内,系统无语道:【你在做什么?普通人都对“精神触梢”钝感,就更别说跨物种生物了。】 第五攸谨慎道:【试一下,我怕上手它咬我。】 如系统所言,哪怕是“第一向导”的精神力,在一只龙猫身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于是接下来艾米丽便看到攸抬起手,略显迟疑的用指背轻轻推了推小龙猫毛茸茸的身体,想把它往反方向赶。 被喂养惯了的小龙猫根本不怕人,甚至踮起脚想要去够他的手指,攸立刻就把手缩回去了。 艾米丽一时有些想笑: 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动物一样……两只小动物。 咳,不行不行,这个联想有些不太合适了……不过真的好可爱…… 眼见攸好像确实有点怕小龙猫,艾米丽走上前去把小龙猫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笑着道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是你养的啊……第五攸看着在艾米丽肩上跳来跳去的小龙猫,略松了口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收回目光准备继续晒太阳。 但艾米丽却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这是我养的龙猫,叫‘艾薇儿’,性格很温顺,喜欢跟人玩。” 第五攸再度把视线转过来,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小龙猫,然后又看向艾米丽:“……?” 什么意思……想让他陪龙猫玩? 艾米丽把小龙猫拢在手里:“它的毛很细密,手感特别好,我帮你把着,要不要摸摸看?” 第五攸一时间都懵了: 不是……你昨天跟凯特都聊了什么……为什么忽然这么亲近我? ----------------------- 作者有话说:近期小红薯“对账”里卖血的内容也是看得我毛骨悚然,文里为符合设定经过了一些改编。 感谢培育的小天使们,选育基地开启的第一天就帮我补上了最后的有效收藏,感谢支持本文的所有人,本文达到入v线啦!因为现在编编都在放假,初定于2月6日下周新榜入v,又因为字数超了很多,申请的是连载倒v,目前正在考虑选择哪一章,大家有建议的话欢迎来提。 等确定好后会在公告里告知大家,再次感谢所有小天使的支持,挨个亲亲! 第88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 01 你们久别重逢却是在聊我吗……但我在助理小姐面前的形象也没那么和蔼可亲吧?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还是艾米丽本身比较亲切自来熟的缘故。 “不用了,”第五攸拒绝时看了一眼被主人拢在手心里、显得很乖巧的小龙猫,心里还是觉得这只“大松鼠”长得有点奇怪。 他转过头继续晒太阳,思维断断续续的: “母亲”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好像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短时间内应该不用面对“我”的家人,还好…… 另一件事我没什么经验啊,要不还是问问助理小姐,她应该经常做…… 唔……好热,晒得有点晕…… 第五攸离开位置,准备回房间过一会儿再下来吃饭,上楼梯的时候正好遇到下来的梅尔维尔。 看到“黑巫师”梅尔维尔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厨房那边,艾米丽去把龙猫送回笼子,也没有其他人在,于是开口说道: “军方想安排我们跟‘黑豹’战队联合训练,他们的专属向导已经配合过多次任务,上面很好奇传闻中的‘第一向导’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五攸也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取决于你们能承受到什么程度。” 梅尔维尔皱起眉:“很危险?” 第五攸平静道:“你也说了,需要配合。” 梅尔维尔似乎有些犹豫,蹙眉的神情显得那双蔚蓝的眼眸真挚而苦恼。 第五攸反问道:“这行动瞒不住向导塔,他们愿意?” 梅尔维尔回答之前略顿了一下:“这次的联合训练决定了后面在七区的行动会不会让‘银翼’参加,而不管成不成,哨兵塔都许诺抓捕到的向导都交由向导塔处置。” 第五攸眉梢微跳:“七区?” 梅尔维尔没有再进一步解释,而是注视着“黑巫师”那双幽黑的眼瞳,缓缓开口道:“说起这个,前天我碰巧看到诺曼去给车加油,明明那辆车刚洗过不久,他却开去又洗了一遍。” “黑巫师”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那你应该去问诺曼。” 梅尔维尔唇角微扬,眼神却毫无笑意:“……说得也是。” 他收回视线,跟“黑巫师”错身而过,继续下楼。 身后的“黑巫师”却忽然又问道:“研究院不参加?” 梅尔维尔有些不明所以:“那得取决于向导塔。” 得到回答的第五攸迈步继续上楼,而梅尔维尔却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己的这句回答似乎为“黑巫师”提供了什么线索,但缺乏相关信息难以推测。 研究院没跟哨兵塔和军方达成协议,分配的战利品不包含哨兵,可是按照兰斯的说法,研究院的实验体大部分都来自七区……是梅尔维尔不知道,还是他们有别的渠道? 想起那个发色雪白的少年,第五攸心里有些忌惮:就算是他,面对毫无情绪外溢鬼魅一般的白发少年也没什么办法。 02 艾米丽吃过早餐后故意耽搁了一会儿,等待为“黑巫师”送餐的那两名侍应生上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0节 昨天跟凯特分别前她提了一嘴两名侍应生限制吃饭时间的事情,当时凯特便皱起眉:“还敢这样?我去跟他们的主管说。” 门铃响起,喝着牛奶的阿瑟正准备起身,就看见本来在擦盘子的艾米丽放下手上的东西先他一步跑去开门。 “?”阿瑟莫名其妙的把喝空的牛奶盒捏扁:开个门有什么好抢的? 开门的一瞬间,艾米丽脸上的表情带着三分讥笑、三分不屑和四分漫不经心——没错,她就是奔着招恨去的。 她还记得那两名侍应生在被指出不对之后是怎么装没听见的,不管是失于监管还是他们不怕监管,艾米丽觉得自己都有义务检验一下他们被教育的成果——反正双方也没什么关系和往来,记恨自己也总好过让他们记恨“黑巫师”,她也顺便出口气。 然而,看清门外的人之后,艾米丽的表情就愣在了脸上: 门外的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浑身洋溢着初次工作的兴奋和紧张,脸上的笑容就像不要钱一样,看到艾米丽就先鞠了一躬: “您好,我们从今天起负责给‘黑巫师’阁下配送餐食。” ——根本不是之前的那两人。 艾米丽微愣着让开门口,看着两人推着餐车进入,铺好桌布摆好餐具,一样一样的把餐食放好,然后仪态端正的在一旁站好。 “黑巫师”恰好在他们布置好后下来,艾米丽看到两名新的侍应生偷偷对了一下视线,似乎在为他们利落的动作和默契的配合互相赞赏。 以往这个时候,“银翼”的其他人就算没吃完,也会离开去庭院的小白桌旁再接着吃,但这次艾米丽没有离开,她拿起之前放下的盘子,动作迟缓的继续擦。 她看到攸吃东西时依然几乎不嚼就往下咽,可能是胃口不好,两名侍应生本来还想为他盛汤夹菜,结果一餐饭吃下来,很多菜根本就没碰过,搞得新上任的两个年轻人表情都有些忐忑。 倒是攸在两人试图服侍他用餐的时候略顿了一下,像是不太适应,他应该也发现换人了,不过并没有在意。 晚起的安德森在第五攸吃完早餐之后才下楼,满桌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摆在那里,他吸取上次的教训目光都没多看。 两名侍应生看着离去的“黑巫师”,又看了一眼饭菜,有些惴惴不安的询问旁边的艾米丽道: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黑巫师’阁下平常就只吃这么多吗?” 其实之前也没见过攸饭量的艾米丽:“……应该是吧。” “哦……难怪那一位这么瘦,”新来的侍应生微微放心。 艾米丽借机问道:“之前的两个人是被调走了吗?” 他们似乎也不大清楚:“好像是离职了吧?” 见艾米丽这么问,其中一人悄悄向她打听道:“之前的侍应生是不是犯什么错了?” “呃……”艾米丽有点语塞:“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样啊,难怪上任前主管告诫了我们好久。” “黑巫师”不在,艾米丽看上去也很和善,两名新来的侍应生不自觉放松了很多。 “但我感觉‘黑巫师’阁下挺好服侍的,”其中一人道。 “别在背后谈论雇主,”另一人赶紧打断他,然后有些尴尬地对艾米丽笑笑:“谢谢你告诉我们。” 上一任犯过错,他们有心想跟与“黑巫师”同住的“银翼”众人搞好关系,见安德森开冰箱拿了一袋饼干吃,于是邀请道: “食物还有很多,要不要一起尝尝?” 安德森嚼着饼干愣住了:“……可以吃?” 新来的侍应生以为他在介意这是“黑巫师”吃过的,赶紧解释:“你放心,那一位都是用另一把餐具分到餐盘里的,而且很多都没动过。” 安德森:“啊不是不是我知道……我以为这些饭菜其他人不能动。” 新来的侍应生不明所以:“为什么?‘黑巫师’阁下一个人肯定吃不了这么多的,而且厨房知道他跟你们住在一起还特意增添了份量呢。” 另一人也道:“我们岗前培训里有说剩下的食物交给我们处理,所以我们都干脆没吃早饭。” 听到他们的话,安德森呆愣了一会儿,然后喃喃道:“之前那两人也太过分了吧……” // 下午,“黑巫师”迎来了一位出人意料的访客。 一楼的休息区被临时作为会客室,第五攸看着眼前棕色头发,穿着一身t恤衫和工装裤,背着背包像是刚毕业大学生,表情紧张又局促的大男孩,满心茫然: 这是谁? “您、您好,‘黑巫师’阁下,我是一个月前刚负责您的安全监控的乔治·温德尔。” 安全监控?第五攸立刻想起向导塔套房客厅的那个监控摄像头: 专人负责……向导塔果然一直在监视我。 乔治看着“黑巫师”皱起眉,表情不善地看着自己,紧张得直咽口水,在心里默念“我帮他遮掩了助理的异常,我没有妨碍过他”才找回开口的勇气: “我、我可以帮您入侵首都塔的监控系统,请您留下我!” 在得知“黑巫师”成为“银翼”战队的专属向导以后不住向导塔之后,乔治就一直担心自己被辞退——那不靠谱的前辈给的建议一点用都没有,不添乱就不错了。 后来他见为“黑巫师”服务的其他人都没有被辞退,虽然自己的职责跟他们不一样,但上级也的确没有表露过要优化他的意思,勉强维持了战战兢兢的安心。 而在得知负责为“黑巫师”配送餐食的两名侍应生被开除后,他终究还是坐不住: 虽然不知道那两名侍应生犯了什么错,但是自己有异常不报却是板上钉钉的,所有监控录像都有备份,他在尝试入侵数据库删除未果后,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决定主动展现自己的价值以期“黑巫师”能开口留下他。 ——他打听过的,知道“黑巫师”现在的助理凯特也曾因犯错差点被开除,就是靠“黑巫师”才能留下。 我为什么需要你入侵监控?向导塔的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啊。第五攸想起之前对监控的警告,看来对方当时的确没有上报,但这个提议很鸡肋:能帮忙遮掩异常确实有用,但我现在又不在向导塔。 ——嗯? 第五攸忽然心里一动,问道: “研究院的监控系统也包含其中吗?” ----------------------- 作者有话说:可能就是着凉了,狠睡了一觉好多了,春节感觉好多人流感,大家也要多注意身体呀。 哇最近好多人灌溉本文,评论都回不过来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2^^…… 01 “整个首都塔的监控系统都是同一个,虽然我还没试过,但我入侵过哨兵塔的监控,肯定可以的!”见“黑巫师”对自己的提议意动,乔治一激动先把自己之前的违规行为给爆了。 我都还没答应呢……第五攸看着脸颊泛红像是恨不得当场操作一番证明给他看的乔治,有种自己在欺负涉世未深的小朋友的感觉。 而这边乔治觉得自己一时口快说的“还没试过”会让“黑巫师”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真的转身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试图当场演示给他看,一边开机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未雨绸缪点赞。 “……不用了你先收起来吧,”第五攸只能无奈喊停。 “哦哦,”乔治听话的把电脑又收回去了。 于是场面一时陷入沉默,乔治眨巴着眼睛坐在对面看着“黑巫师”,等待安排。 第五攸几乎想扶额:“……如果上面要动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你先回去吧……留个联系方式。” “好的!谢、谢谢!”目的顺利达成,乔治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蹦起来给“黑巫师”鞠了一躬。 第五攸:“……” 他的表现让人不经有种“今天安排给他什么事,当晚就被泄露了”的担心……算了,轻易还是别用他吧。 第五攸之前还在担心白发少年丹尼尔,乔治就自动送上门了,他倒也不会三言两语就信了乔治,只是备用人手当然越多越好——他能被向导塔选中专门负责监控“黑巫师”,能力方面应该不成问题,从探查到的情绪来看,心思也比较简单……就是性格实在有点跳脱。 第五攸:“话说你为什么入侵哨兵塔的监控?” 乔治:“啊……我听网上流言说‘暴君’跟哨兵塔有联系,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第五攸:“……”再次验证了我对你的刻板印象啊…… // 另一边,凯特刚从艾米丽那里得知了之前负责配送“黑巫师”餐食的两个侍应生被辞退的事情。 凯特:“对,我已经跟他们主管说过了,那两人今天老实多了吧……啊?被……开除了?” 她当场都有些懵,一瞬间有种害别人失去工作的愧疚不安:“应该……不至于啊……” 艾米丽在电话里的语气听上去也并不幸灾乐祸:“我听新来的两名侍应生说,其实他们规章本身安排的还挺合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开除那两人后临时改的。” 凯特知道向导塔专为“黑巫师”的餐饮配了一班人,但确实不清楚他们具体有什么制度:“他们什么规章要求?” 艾米丽平铺直叙的转述,顺便描述了一番当时她跟之前那两个侍应生起的冲突。 听完凯特当即就不愧疚了:“我还以为就是稍微怠慢了一下,他们这做法是想故意克扣‘黑巫师’的待遇给自己牟利吧。” 艾米丽一时没能理解:“这……怎么牟利?都放凉了。” 凯特叹了口气为她解释:“你以为就桌上看到的那些吗?备用的食材、采买的经费,你也说了这次的份量种类都比之前多……啧,厨房那边肯定也不干净,也不知道这次开除了多少人。” 这么说着,凯特心里内疚起来,她作为助理,职责应该是关心到攸生活的方方面面,却没注意到这些。 ——其实那两人被开除,并非只因为他们怠慢“黑巫师”被发现,凯特的举报只能算导火索,而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刚被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的私人秘书敲打过。 向导塔和哨兵塔达成协议,在之后七区的行动中将抓捕的向导交由向导塔处理,但其实第五攸当时问“研究院不参加?”之后梅尔维尔那句“取决于向导塔”的回答,才是这个协议真正的价值所在: 哨兵塔知道研究院的实验体大都来自七区,故意没有答应他们的合作请求,将研究院当作这一次跟向导塔借用“黑巫师”的诚意。 对于向导塔来说从研究院获得的好处还在其次,之前他们试图利用“黑巫师”受伤进医院的事染指哨兵的管理权失败后,报复性的舆论攻势持续了很多天,但向导塔也不可能揪着这件事一直不放,得知军方和哨兵塔将在七区有大动作后,向导塔便适时缓和了对哨兵塔的舆论攻击,毕竟哨兵塔还是有求于向导塔的,见状也很上道的表达了合作的诚意。 而协议说是不论之后“银翼”——主要是他们的专属向导“黑巫师”参不参加都会将抓捕的向导交由向导塔处置,实际上向导塔已经决定投桃报李,默认军方和向导塔用“黑巫师”来探索哨向配合应用的新领域——这本身对于扩大向导塔的影响力也有正面作用——同时也准备好要在七区的行动成功后,对“黑巫师”和向导塔来一场盛大的宣传。 高层之间的利益分配基本完成后,负责人便各自去安排具体行动事宜。向导塔在这件事上唯一的参与人员是“黑巫师”,马歇尔想起之前因为“听证会上背刺”的事刚敲打过他,未免“黑巫师”心怀不满不好好出力,便打算提前安抚他一下,这件事被马歇尔交给私人秘书去做。 私人秘书接到这份工作也着实有点苦手,因为“黑巫师”的待遇已经是顶格了,刚又从哨兵塔那里拿到一大份赔偿,一时间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作为奖赏。 不过能被马歇尔信任,秘书小姐还是能力在线的。她最终找出了之前凯特提交的那份为“黑巫师”申请二区高档住宅的文件,让马歇尔签字通过,然后对内突击检查并敲打了一番为“黑巫师”服务的人员以示向导塔对“第一向导”的看重。 物质与精神并行,马歇尔对秘书的工作感到满意。 所以那两名侍应生也是倒霉撞上了,主管前面刚被严厉敲打过一番,后面凯特便告了两人一状,主管也不知道被敲打是因为近期有大动作,还以为是两人的行为过分到都惊动负责人了,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开除了。 而凯特是被艾米丽提前告知了此事,不然其实下达任务和申请通过的邮件当晚就会下到她的邮箱,凯特就能把这些事都联系起来了。 ——行动的具体内容还未发布,它的影响却已经先一步波及了到相关人员。 02 挂断电话后,凯特准备再去打听一下这件事,刚要出门,却接到了来自第五攸的电话。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1节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电话那头第五攸的语气平静,似乎心情不错。 凯特有些惊奇:“……好的请说!” 第五攸:“朋友晋升了,想送他升职礼物,但我没什么经验,想让你帮我参考一下。” 昨天第五攸回来查看不记名手机上收到的信息,除了看到那位备注为“医”的联系人关于他“母亲”的信息,便是兰斯告诉他自己已经正式成为组织干部的好消息了。 【兰斯:虽然可能有老大为上次的事安抚我的原故,但到底还是晋升了,不许笑我!】 【第五攸:恭喜,我要送你一件升职礼物。】 【兰斯:喔,我开始期待了!】 自上次兰斯重伤之后,担心会打扰到他,第五攸也没主动联系过,此刻看到发来的短讯兰斯的语气一如既往,心终于放下了。 朋友? 除了那个搞不清楚情况的安斯艾尔·斯特亚特伯爵,凯特唯一知道的攸的朋友就是在七区混黑的那位。 攸让我介入他跟好友间的交往……凯特心跳都有些加快,觉得自己相比雇佣的职员,更像是攸的朋友了。 咳,冷静,电话里不太安全,不能暴露攸朋友的身份。 凯特仿若正常的询问道:“好的,那位朋友多大年纪?” 第五攸:“十七。” 十七……还是个未成年啊。 凯特心目中预想的攸朋友的形象发生了大幅反转,她原本以为至少是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呢。 这么小就混黑了……而且还混得不错? 凯特:“青少年的话,一般来说应该会喜欢电子产品、运动装备、机车这些东西。” 第五攸思考着凯特的提议: 电子产品……七区的网络通讯肯定都不太好,用处不大。 运动装备,他晋升后肯定更忙了,而且七区也没有场地,用不上。 机车……稍微好一点,不过以七区的道路状况也跑不开吧? 第五攸把三个选项都否决了:“有没有更实用一点的。” 实用……送他把武器?但是我们也搞不到军火啊。 凯特也想不出一个混黑的青少年还会喜欢什么,于是换了个思路:“你有多少预算?” 第五攸:“十万。” 凯特:“……你是要送他一套房子吗?!” 凯特跟母亲在四区住的那套房子才花了六万五! 第五攸还是因为要给兰斯送礼才去看了一眼自己账户的余额,觉得这很少了:“我想送他好一点的东西。” 凯特:“你这个预算……不要跑车的话也只能考虑贵重首饰一类的了。” “首饰吗……”第五攸想起兰斯脖子上的choker,觉得他应该会喜欢的,于是同意道:“下午陪我去一趟珠宝店。” 终于决定好,凯特当即答应:“好的,我知道二区有几家店都不错!” -----------------------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物价差不多就是正常物价除以十倍了。 入v时间已经公告啦,最近两天疯狂码三合一中~ 第90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3(三…… 01 不算实际是贫民窟并不属于首都行政区划的七区,联合政府首都共分为六大区。一区是行政中心,总统府与各大行政机关总部都坐落于此,连同位于郊区的首都塔在内,整体风格严肃、规整,稍显沉闷;三区是大众意义上的繁华之都,奢侈品牌云集,仿佛空气里都流淌着金钱的气息。 而位于它们中间的二区,定位似乎就显得有些尴尬,跟时常发布行政决议的一区、经常有品牌和娱乐项目打广告的三区相比,要低调不显眼得多,让人说不出来具体有什么特色,甚至都没什么印象。 但在位于社会金字塔最顶端的那群人眼中,二区才正是他们定居的首选:靠近国家权力的中心,但又维持着游刃有余的空间。 他们不需要、也不希望二区抛头露脸,作为日常的居住地,它就该像街道上那些为他们服务的百年老店一般,安静,高雅,沉稳,没有任何宣传和留给外人的窥探的空间,一切都在小圈子里传递,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低调的奢华? ——第五攸其实并没有意识到凯特带他来的地方很高端,只是觉得从四区过来路程还挺远的,有点晕车不舒服。 但是等到达之后,第五攸发现助理小姐莫名变得矜持优雅起来,给他开门时下巴都是微抬的。他走下豪华商务车如同小型休息室般的后座,随后便看见司机也早已下车,一丝不苟地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昂首挺胸立于车头旁,像是某种门面。 第五攸动作微顿了一下,看向助理小姐,而凯特回望他的眼神仿佛已跟他不处于同一世界了:第五攸处在现实世界,助理小姐则仿佛置身某个幻想中的舞台,一举一动包括眼神都带着某种表演式的矜持高傲。 第五攸:“?”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这家店,店门是一种午夜黑色的抛光大理石,表面镶嵌细碎的银色水晶,仿佛是模拟夜空中闪烁的星光,门框是一种镀银金属,雕刻精细的月亮和星星图案,为整个外观设计增添古典奢华感。 门店正上方悬挂一块精致的金属牌匾,上面刻有“?clat de lune”的品牌名称,字体优雅流畅,镶嵌有微小的钻石。 凯特保持着微抬下巴的仪态上前按下新月形状的门把手,为第五攸打开门。 一进门第五攸首先感觉到店门上方投下冷白的灯光,如同月光洒落的效果,轻柔的宁静的钢琴曲伴随着一声优雅的问候: “très heureux de vous voir.(很高兴见到您。)” 前方,一位中等身材的男性单手背于身后,体态优雅的鞠躬行礼,身后是排成两列统一制服同样恭敬行礼的年轻男女。 而凯特从进门的一刹那就开始为第五攸介绍这家奢侈品牌:“?clat de lune创立于1945年,虽然在这条街的品牌中比较年轻,但也有百年历史了。他们以月光为灵感,设计充满浪漫与神秘,擅长使用月光石、珍珠和钻石,标志性产品是lunar eclipse系列珠宝和表盘镶嵌月相显示的腕表。就品牌调性来说并不符合您的要求,但他们在1987年收购了同样为奢侈品牌的luxora,这是以极简主义和功能性设计闻名的品牌,标志性产品为eternal time系列腕表,镶嵌蓝宝石的表冠……” 第五攸看看连弯腰弧度都纹丝未动的男子和他身后店员,又看看完全无视面前鞠躬欢迎他们的一众人,介绍个没完的助理小姐,感到莫名其妙: 这不是在招人讨厌吗……而且当着人家店员的面说“品牌调性不符合要求”,那我们还进来干嘛,挑衅吗? 终于,凯特的介绍告一段落,第五攸看到面前优雅的中年男子终于带领其他人一起直起身,表情毫无芥蒂,吐字优雅: “您好,我是本店的店长理查德·利奥波德。” 欸……第五攸微愣,因为他并没有在这位店长的身上感受到任何不虞,甚至他身后的店员身上也没有。他们穿着样式统一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和丝绸衬衫,领口和袖口处点缀着精致的月亮图案刺绣,为首的店长理查德·利奥波德袖口佩戴月亮主题袖扣,手腕露出刚才凯特所说的表盘镶嵌月相显示的腕表。 ——他们似乎也是与这家店融为一体的装饰,情绪和态度始终温和而恭敬,某种程度来说简直比七区的贫民更加麻木。 “你好,”凯特态度随意道:“我的主人想要挑选一件配饰作为礼物,轻便一些,不影响运动。” 说完凯特确认性地看了攸一眼 ——结果一眼过去竟没看到人! 凯特矜持优雅的仪态当即破功,赶紧转身去找,却见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行在展示柜前看了起来。 店里的展柜采用透明玻璃和镀银金属框架,内部铺设黑色天鹅绒,隐藏式灯光从下方照射,衬托珠宝的璀璨。 凯特有点尴尬地看了店长理查德一眼,快步走到攸身边小声道:“不用你自己看,只要告诉他们需求,坐在休息区等着他们推荐就可以了,会有模特当场试戴给你看效果的。” 这么麻烦吗……第五攸当场决定:“这个耳钉就不错。” 凯特也跟着看过去,耳钉上用的宝石都比较小,这枚耳钉上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是一种晴空般的蓝色,纯净度倒是还不错,款式非常简洁。 你要就这么买了可就招人讨厌了……一时间凯特的心理活动竟然跟第五攸同步了。她下意识往礼貌留在原地的店长理查德那边看了一眼,劝说第五攸道:“再多看几款比较一下吧,也不局限于耳钉嘛,真的好货他们也不会摆在外面的,呃……您接下来没其他事吧?” 第五攸顺着凯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店长理查德身边有一名女店员,正附在他耳边悄声说着什么,又转回来看向助理小姐,她情绪有些尴尬,眼神也因此略有躲闪,但是真的很想让他留下来再看看。 助理小姐……像是跟这家店的员工达成了什么默契?但他们应该不认识吧。 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档真人秀,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只有自己不明所以。 第五攸接下来的确也别的安排,出于好奇,他同意了助理小姐的提议。 // 第五攸在店长的陪同下移步休息区,那里的沙发和座椅采用深蓝色天鹅绒,搭配银色靠垫和茶几,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水晶花瓶,插着白色的百合花。 而第五攸端着银色镀边的典雅茶杯,感觉对方也没怎么询问他,却很快便有模特佩戴耳钉、锁骨链、轻便腕表等珠宝首饰由远及近展示给他看。 店内装修以深蓝色、银色和白色为主色点,营造出夜晚星空的氛围。天花板设计成星空穹顶,中间悬吊形状如满月的巨大水晶吊灯,灯光柔和且温暖;墙面上装饰着银箔浮雕,反射出细腻的光泽;地面铺设深蓝色大理石,表面经过抛光处理,反射天花板上的星光灯光。虽然第五攸闻不到,但店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氛,以茉莉、白麝香和琥珀为主色调,清新而优雅。 模特便是在这种场景氛围里穿戴简洁但奢华的珠宝为第五攸展示,情绪稳定平和,如同置身月光下的梦幻世界。 第五攸略瞥了一眼凯特,助理小姐坐在旁边的座椅上,此时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拿姿作态了,饶有兴致的一起看着模特展示珠宝。 其实如第五攸判断的那样,因为“黑巫师”不戴首饰,凯特这也是初次来二区的珠宝店,她去得更多的是服装鞋帽店,是好几家品牌的老顾客,已经到了店里专门配备一名与“黑巫师”身材相仿的模特,新款上新时无需提前电话预约,凯特只要去就有模特试穿给她看效果的地步——她觉得这些奢侈品店的套路应该都差不多。 向导塔至少在物质上从没亏待过“黑巫师”,哪怕他自己可能并不在意。 说起来凯特在外给攸消费的账单都是直接寄到向导塔,如果她在里面偷偷做点手脚,向导塔也很难发现,而以“黑巫师”的身份,凯特贪一点向导塔只怕还会更放心些。 不过其实凯特唯二大笔的“贪污”就是四区的那栋房子——这是攸默认的,和那条德牧护卫犬——她忘了跟攸说了,此外上次在医院被马歇尔说破的“以‘黑巫师’的名义给自己报账”其实有很多是帮攸准备给兰斯的药品所花的钱。 凯特怕自己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因而很少干这种事——咳,留下奢侈品店的附赠品应该不算。 第五攸耐着性子看眼前的模特来来往往,他其实没有向店长理查德描述兰斯外形,但是在一旁作陪的优雅中年男子眼力一流,很快第五攸便发现有更多外形青涩的模特出场。 嗯? 第五攸忽然察觉到助理小姐的情绪变化,于是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一名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态非常纤瘦,约莫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了侍立一旁的店员旁边,一身黑色的穿搭,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第五攸看过去时那名年轻人也正视线柔和的打量他,触及第五攸的目光反应十分迅速的恭敬垂下视线。 这时一旁作陪的理查德开口,语调谦卑而清淡:“十分抱歉,我的推荐似乎没能让您满意,不知阁下可否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助理小姐听到店长的话似乎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名黑衣年轻人,上半身微微前倾,似乎是很期待,第五攸于是从善如流的站起身。 店长理查德带领他们进入了一个隐秘的展示区,入口被设计成新月形的拱门,内部的灯光更加柔和,以第五攸那跟专业毫不沾边的眼力都能看出,那里展示的作品要比外面和模特佩戴的稀有、昂贵得多。 第五攸注意到那名黑衣年轻人此时就站在店长理查德身后,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年轻人眼熟了——他的身材跟“黑巫师”很像! 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模特? 想清楚后,第五攸心里忽然有种看到“黑巫师”多了个替身般的奇怪,便不想再继续耗下去,准备买下最开始看到的蓝宝石耳钉就走。 耳钉的价格在5 万,只花了第五攸一半的预算,但小小一颗宝石花费这么多,也不知道品牌溢价了多少。 而第五攸选择这个蓝宝石耳钉的原因很简单:它的颜色很像兰斯的眼睛。 作为一名平民窟出身的黑手党,兰斯的头发颜色没那么纯正,眼瞳颜色也没有高档海蓝石那么深邃,他根本都不怎么打理自己。但就是这样靠着自己一步一步从底层走上去的自信沉稳,才显得整个人利落又帅气。 ——之前全部白忙活,但店长理查德依然没有任何不虞的情绪,立刻亲自去把那件耳钉取出来呈给第五攸看,在他点头决定后,包装好双手递给他。 02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2节 回到车上,凯特双手拿着耳钉的小包裹一起坐到了后座,第五攸终于有机会问她了: “进店的时候为什么故意拖延时间?” 凯特被问得有点小窃喜:“哦,你看出来了?是不是觉得我当时挺刻薄的?” “其实不是啦!虽然我们是第一次上门,但是你在这条街的其他店可都是老顾客。像他们这样顶级的奢侈品牌,一般都只专精一两个领域,没有竞争的店铺之间会私底下互通有无的,我耽搁一点时间正好让他们派人去打听——说起来他们可能还挺受宠若惊的呢,毕竟其他店都只有我去,这次可是你亲自登门。” 助理小姐的语气略带炫耀,像是分享心得经验一般侃侃而谈,而第五攸还是不太能理解: “……那有什么用?我只登门这一次,而且最后也只买了一个耳钉。” 唔,如果兰斯后面还有晋升的话可能还得来……可能性很大啊,毕竟系统说他最后会是黑手党教父来着……第五攸的思绪发散着,听见凯特断然说道: “那可不一样!你又不是一般顾客,大客户初次上门,要是真让你来了就买、买了就走,店里所有人肯定都要被大老板责罚。而现在就不一样了,你看了推荐的作品,还参观了特别展厅,说明他们工作到位,成功让品牌进入了你的视线。只买了一个耳钉算什么,初次登门什么都不买都很正常!他们这些品牌就是这样,一般顾客得求着他们,然后他们再去求高端客户,越是高级的顾客就越是应该难搞,这样才能显出他们的努力!” “像你这样年轻又有潜力的客户他们最喜欢了,一旦维护好就可能是跟你、你的家庭甚至家族长达几十年的合作,有咱们这一次的登门,这家店增量客户的kpi估计就完成了!” 第五攸看着助理小姐仿佛与有荣膺般语气自得、表述夸张,心里有些忍俊不禁,问道: “那个跟我身材很像的模特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句话正好问到凯特的点子上了:“我认识他!他叫马洛里·麦尔肯,是我常去的服装品牌aurelian&co.准备的模特,肯定是他们去借的。这位理查德店长人还不错,你只是说要买一件珠宝作为礼品,他还去把麦尔肯叫来了。” 第五攸捧场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凯特一脸“你怎么不懂”的表情:“这样就能让马洛里·麦尔肯见到你了啊!观察你的状态,模仿你的气质,然后更好的当你的模特,他身高不够上不了秀台,好不容易能当你的模特拿到长期合同,这对他们来说是很正常的操作了,干这行极端的还会去微整长相!他跟你年纪差不多,干得好没准几十年的饭碗就有了,就算后面不干了,他也可以凭借此去直播当网红什么的,只要你一直这么有名,他就能一直蹭热度!” “但你的名声都是靠实力挣来的,肯定不会像那些昙花一现的小明星一样!” 这么说着,凯特微叹了口气,眼神略带回忆的说:“其实麦尔肯都是第二代试衣模特了,之前的那个因为骨架大了一些,为了保持跟你一样的身材都不怎么吃饭,我听他说过有时候吃抑制食欲的药都没用,饿得不行了就疯狂吸烟……结果后来不知怎么染上毒瘾,就被解约了。” 凯特叹息完,忽然看到第五攸的表情——其实他脸上还是一贯淡漠的神情,却让她一下子紧张惶恐起来: 我刚才是不是……太嚣张了? 就算攸下午没事,也不意味着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不感兴趣的珠宝设计上,明明是他们在靠“黑巫师”吃饭,我却搞得像是攸应该对他们负责一样……我讲话也太随意了…… 助理小姐脸上表情一时间有种失言的不知所措,身体都紧绷起来了。 然后她听见攸语气平静的又问了一句:“我的衣服都是在那里买的?” “呃……嗯,大多是,”凯特尽量用跟之前一样正常的语气说道:“不过定下之后也不是直接能穿,二区还有一条街都是百年历史的成衣店,好多都不接待新客,需要熟客介绍才行。那些品牌的新款式成衣也是批量制作的,还得拿去改完才能穿……虽然店里也能改,但还是老裁缝的手艺更值得信任。” 第五攸:“真麻烦,干脆在成衣店买好了。” 凯特一下子笑起来:“他们手艺是好,但是那些店里基本只提供西服之类的正装,衣橱里最多备两件,总不能天天穿吧。” 第五攸:“哦。” 他像是不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略微往后靠在宽敞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凯特悄悄舒了一口气,低头整理耳钉的包装盒。 03 回到四区独栋别墅的房间里,第五攸将装耳钉的小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上床,感受翻涌的胃部缓缓平复下来,眼睛看着天花板。 本来应该只是一次平常的购物,却借由凯特向他展示了背后的一整个社会生态位……明明他大概率不会再光顾了,而且就算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这算什么,游戏为了增加真实性进行的冗余设计? 简直,就像真的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一切都是成体系有迹可循的……但我只是个玩家啊…… 第五攸伸手虚碰视野内恒定显示的“游戏界面”,当然,什么也没碰到。 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让他感同身受的事,研究院的白发少年、重伤的兰斯、得知灼伤与“发病”的真相、在明德疗养院触发的“回忆”……他越来越能够理解“黑巫师”人设,扮演起来也更得心应手……同时也意味着他受到角色的影响也更深了…… ……就算提醒自己也没用,那些情绪像是残留在血肉之中,痛苦而又真实……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是……不想去接触明显掌握很多情报的dr.陈,也不想去面对“黑巫师”的母亲,跟新的攻略男主安斯艾尔有关的联系人也不想理,什么都不相干…… 再这么下去,就算成功脱离游戏,我跟进游戏前的自己也不一样了吧……回想刚进游戏的时候,那制定的三条自救方针,都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明明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呢…… ——第五攸忽然嗤笑了一下,在床上翻了个身,努力让自己从抑郁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别想这么多啦,有什么关系呢……刚进游戏时被抹除记忆,上来就被告知是大反派下场凄惨,这么炸裂的经历,现在不也习惯了吗…… 我这算是到职业倦怠期了吧……嗯,还好有游戏任务推着我走,想瘫倒摆烂都不行…… 振作起来,至少先想想眼前的事,晋升礼物已经买到了,要赶紧跟兰斯约时间见面,还得提醒他当局要在七区有大动作的事……马上就要联合训练了,我这身体状况怕是要拖后腿,这两天必须多吃一点,早上别只坐着了,出去一边晒太阳一边散步吧……这也算预感成真了吧,果然七区是重要剧情的舞台,涉及到诺曼、兰斯两个攻略男主,还有我这个大反派,不知道那个丹尼尔会不会也出场……话说这么重要的剧情女主角还不出场吗,在七区……那个被袭击的少女向导……嗯,见面的时候记得问问兰斯认不认识她,没准真的是呢…… 第五攸发散着思维,渐渐睡着了。 04 晚餐时分梅尔维尔便向众人宣布了要跟“黑豹”战队联合训练的事,强调这一次“黑巫师”也会与他们一同参加,并且“黑豹”也会出动他们的专属向导,特别提及的是参与者也包括编外成员。 当场,刚成年的安德森脸都涨红了,整个人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我也参加吗?!” 梅尔维尔:“呃……如果你愿意的话……” 其他人:“……” ——实在不好意思跟高兴的安德森说这条规定明显是为了让被免除职位的诺曼参加,他是可以拒绝的。 第五攸适时提起他准备明早开始去外面散步。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举动,担心他们明早忽然看不自己过度反应才提前打声招呼。 结果,“银翼”几人如临大敌一般开始询问和讨论起“散步的范围是从哪里到哪里”“要通知路线上经过的那几家吗”“遇到的外来人员怎么办”“需要有人陪同保护吧”“要是有人偷拍照片该怎么办”……等问题。 旁边没参与讨论的诺曼也投来略带狐疑的眼神,大有等其他人讨论结束最终确定后,他就要毛遂自荐陪同自己看看又打算搞什么鬼的意思。 第五攸:“……” 最终还是作罢了。 而这边安德森知道自己终于要做些“正职工作”后,激动得一宿没睡,还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家人。身为mice连锁冰淇凌的大老板的安德森父亲听说是“训练”,也没什么意见,还鼓励安德森要好好准备。 于是满腔热血无处发泄的安德森找到了能做的事。 别墅内原本就有一个小型健身房,但安德森知道训练场地在军方位于半山腰上专业野战训练营地之后,便觉得不能只局限在健身房,要适应野外自然的环境 ——于是他跑到了庭院草地上锻炼。 第二天清晨,第五攸便在晒太阳时透过客厅通往露台的玻璃门看到了锻炼的安德森: 他攀着一颗树的枝干做着引体向上,大概一百多下之后,略歇了歇,又跳下来在草地上做俯卧撑。 第五攸来时他似乎就已经独自锻炼了很久,热得脱掉了上衣,脸颊绯红,卷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上,光裸的上半身皮肤表面的一层汗水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 看得第五攸一阵羡慕:真好啊,看上去这么健康。 其实安德森身上的肌肉相比诺曼阿瑟这些成年人还是稍显青涩,但是线条紧致,肌理分明,让人看着就觉得年轻蓬勃。 看了两眼,第五攸默默安慰自己:兰斯不也很瘦嘛,也不代表就一定是孱弱……他还是个武斗派呢! 这时安德森半途停下来,侧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脸颊流淌下来的汗水,突然注意到“黑巫师”在看自己,赶紧礼貌打招呼 ——结果他忘了自己还撑在地上,一抬手就脸朝下啃了一嘴草。 第五攸:额…… 真的要让他也参加吗…… 05 结束每日“早课”,今天是塞缪尔精神治疗的日子,第五攸跟往常一样使用“观测”,准备看一集“凯瑟琳の小课堂”。 待至视野内画面清晰后,第五攸却愣住了:……凯瑟琳呢? 我记错时间了? 狭小阴暗的单人牢房里,银发白袍的塞缪尔坐在固定在墙壁上的床边,而他的对面,靠墙的座椅上空无一人。 没记错啊……是治疗改时间了?上一次说的吗? 上一次治疗时因为去七区熬大夜状态太差,第五攸没有看到,有什么变动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不过……以凯瑟琳对治疗的用心,应该轻易不会变动时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晚凯特收到任务通知的邮件,加之打听来的消息,第五攸才知道原来他没有在意的“早上送饭的侍应生换人了”这种小事,背后竟也是当局将在七区行动带来的连锁反应,因此他现在对一些小的变动都很在意。 还是用“观测”去看一下吧。 这么想着,第五攸便准备结束塞缪尔这边的“观测”——如果说还有谁能让他回想起刚进游戏的初心,塞缪尔绝对位列第一,他至今都记得那扭曲偏执、渗入骨髓的阴冷感。 “请等一下,别丢下我……”这时,塞缪尔忽然开口了。 他的语调,轻柔而惶急,交握的双手攥紧到颤抖,脖颈的线条随着仰起头的动作拉伸,银白色的眼睫振颤着,眼角微红,嘴唇轻微翕合喘息着,整个人的姿态脆弱又疲倦。 ……又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不得不说塞缪尔这样雕塑般端正的外表做出这种姿态还是挺吸引人的,但第五攸只要想起这家伙内心是如何病态扭曲、还有前两次看他独处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就麻利的准备离开。 他在意识频道内说道:【结束“观测”。】 然而,没有反应,眼前的画面还在持续。 第五攸:【……系统?】 什么情况?明明之前也试过提前结束“观测”,为什么这次没反应? 塞缪尔像是平复了一下气息,冰蓝色的眼眸不复之前的晦涩难明,如同静谧澄澈的湖水,清明而冷静——这样的塞缪尔,几乎就像最初出现在第五攸面前时那清冷端持的模样了: “我知道你对很多事情都很好奇,但请相信我,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请你想一想:为什么这一切会突然发生?” 第五攸还在试图通过意识频道联系系统,却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怎么回事?系统不想结束这次“观测”? 还是说……他跟系统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但请相信我一次,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塞缪尔的劝告还在继续,无法结束“观测”的第五攸看着他仰起头不知看向何处,狭小阴暗的单人牢房内只余他的声音在微微回响,眉眼间的神情恳切而焦急,像是当真在为他着想。 ——某种让人恐惧的猜测令第五攸思维都有种过载般的迟缓: 他是……在跟谁说话? 塞缪尔像是做出某种痛苦的决定,话语如同含着滚烫的热血般艰难:“我知道我对你隐瞒了很多,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请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会告诉你一切!” 他在……跟我说话?! ——视野突然暗下,眼前的画面回到他在“银翼”别墅的房间内。 // 监管处的单人牢房内,言辞恳切的塞缪尔忽然神情一僵,然后缓缓收敛至无,晦暗的房间里,他没有表情的面容显得十分阴冷。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3节 紧接着,面容的平静也维持不住,塞缪尔的眼瞳染上狠厉的血丝,气息急促不稳,脸颊两侧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抽紧,银白色的发丝随着身体紧绷到极致的震颤而簌簌颤抖。 他一把掐住自己绑在大腿上的“苦修带”,用力之大血顷刻从布料下透了上来,一部分顺着小腿滑落至光裸的脚踝旁,逐渐在地上积起一小片血泊。 愤恨无处发泄,他每一个字都像在磨牙吮血: “安斯艾尔……” “该死的……” // 突然结束“观测”,第五攸下意识在意识频道:【系统……】 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回答:【我在。】 他喘了口气,意识还未能从刚才极具冲击力的猜测中恢复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 系统立刻回复:【塞缪尔接下来的话比较重要,因此希望玩家听完。】 它略顿了一下,又道:【就像之前“回忆任务”结束后,我建议你“观测”塞缪尔一样。】 第五攸的眼瞳停止震颤:【所以,是你故意的?】 系统:【当然。】 然后又解释了一句道:【如果塞缪尔有能力阻止你结束“观测”,他干嘛还求你别离开?】 第五攸一时间没说话,黑沉眼眸沉凝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半开玩笑: 【真是吓我一跳……你跟塞缪尔是一伙的吧?】 系统平静回答:【我是玩家的指引系统。】 【嗯……】第五攸敷衍着应和,然后毫无征兆地说道: 【使用“观测”,指定对象:凯瑟琳·霍尔。】 ----------------------- 作者有话说:本文提到奢侈品牌和相应设定均为虚构,助理小姐其实很有同理心。 主角眼里的游戏世界发生了转变,变得更加真实了。话说第五攸因为自觉只是玩家,并非真的承载那些过往,要比原“黑巫师”温柔一些。 暗示危险、模糊的警告、激发同情心……虽然还是意图蒙蔽,但塞缪尔比起之前也有所改变,而原因就是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位了。 正式入v啦,给自己加油! 第91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4^^…… 01 视野应声暗下,再度亮起时,眼前出现的正是凯瑟琳·霍尔—— 这位女性向导貌似正在参加一场宴会,穿着淡蓝色雪纺露肩长裙和轻薄的丝绸披肩,棕色长发梳成松散的侧边辫,搭配珍珠发夹,一身在夏季显得清凉,又能保持大小姐的优雅与矜持的搭配。 凯瑟琳此刻正站在一根巨大的立柱旁,略垂着眼睫,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模样。 ——“观测”的范围大约有监管处塞缪尔所处的单人牢房两倍大,此刻第五攸视野内能够看到的除了凯瑟琳本人、身旁巨大的白色立柱、脚下浅金色的镜面大理石地面外,便只有稍远处三名聚在一起身穿不同颜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孩和视野一角的浅色丝绸窗帘。 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宴会,凯瑟琳似乎正处在宴会大厅比较僻静的位置,但周围听上去却有些嘈杂,像是有不少人。 // 此时,位于二区的一场高规格私人宴会上,侍者托盘里的金色香槟酒液升腾起细小的气泡,优雅的旋律在空间内流淌,衣香鬓影间传递的窃窃私语,气氛舒缓而得体。 三位相熟的少女聚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说悄悄话,偷眼去看不远处那位来自异国的伯爵阁下。 伯爵是宴会主人延请的贵宾,这个圈子其实很小,但即便三位少女的家庭能够稳稳跻身上流社会,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大名也都是第一次听说。 对方据说是一位清教徒,因此非常低调不喜露面。 ——虽然清教徒起源于米国,但是联合政府对于他们也绝不会陌生,毕竟在1920年驶往这边大陆的“五月花号”轮船上就有着102名清教徒及其家属,也算是见证和参与了这个国家的建立。 在众多宗教派别中,清教徒是最为虔敬、生活最为圣洁的基督教改革派,作为创业精神的代言人,他们认为人开创产业必须要禁欲和节俭,限制纵欲和享乐的行为,认为应当将消费性收入全部用在生产性投资和扩大再生产上面,尤其崇尚诚实守信、珍视信誉的商业活动。而这些理念不仅为清教徒积攒了好的声望,同时也让他们积累了非常可观的财富。(注一) 不过,随着文明的发展和世俗力量的增强,古老的誓言和刻板教条都随之没落,连带着“清教徒”一词也成为了故纸堆里的落满灰尘的陈墨,大概也就只有那些家世古老且能够留存至今的家族,还能够从渊源的家族历史中残存一些教派的精神并传承子嗣。 而三位少女所注视的那位斯图亚特伯爵,不同于普遍浮华张扬的本国名流,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优雅,内蕴的教养简直是贵族一词最好的代言人。 ——不过,其实准确来说,那三位少女也并不只是在看异国贵族: “喔,第四个了。” “这次是有长辈陪同的。” “啊,我认识她,k&t品牌总设计师的女儿。” 虽然有长辈陪同着上前显得更加矜持一些,但是这一位的长相和家世都比不上之前的几位。 嗯……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玩味,抿唇偷笑。 ——她们在看其他想要结交伯爵的女孩的热闹。 伯爵不喜交际,宴会开始后很快便来到这处清冷的地方。他身穿样式典雅的白色礼服,洁白领口佩戴的饰巾上缀着一枚海蓝宝石,而他丝绸一般的金发带着优雅的卷度被束于脑后,细密的金色眼睫下,一双深邃如星辰般的海蓝色眼眸衬得宝石都黯然失色,微敛着眼帘,神态安静淡然,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修长手指间执一杯加冰的香槟,袖口上的花纹显示了他清教徒的身份。 ——他站在僻静之处,却仍像被辉煌的灯光所聚焦。 虽然伯爵阁下看上去很冷淡,但态度始终是彬彬有礼的,不断被“骚扰”也没露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来,让每一位铩羽的小姐或女士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舍。 看着又一位少女激动的上前、失落的回来,三名相熟的少女颇有些感同身受的悄声说: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那位阁下实在太过于完美了。” 三人一向性格活泼没什么拘束,但在谈论到这位阁下时,也都不自觉地用上了尊称: “家世高贵,长相俊美,优雅有礼……” “最关键的是,禁欲疏离!” 没有提前串通,三人一人一句默契的说完,彼此对视一眼,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没错,最关键的点在于,伯爵阁下明明是欲望强烈的哨兵,外表却是无懈可击的禁欲,让人不禁想要破坏表面的冷淡,感受其下迸发的炙烈。于是不仅仅是投机的女人,很多自身条件也非常好的女士小姐看向他的眼神也都在不经意间带上了某种露骨的欲望。 02 ——你们不知道以哨兵的五感,他其实能听到你们的谈论吗? 端着香槟躲清静、站在立柱阴影后面的凯瑟琳·霍尔有点无语地看着那三个笑得正开心的傻姑娘: 等知道了看你们尴不尴尬! 虽然凯瑟琳吐槽了这三人,却对他们没什么恶感,能这样无所顾忌谈论出来的都是心思单纯而坦然的姑娘,总比那些明明心里打着算盘表面上却还要装模作样的女人来得让人舒服。 真是一场无聊的宴会。 倒不是斯图亚特伯爵这样的男性吸引不到凯瑟琳,而是作为霍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她是不会跟一名强势于她的伴侣在一起的。换句话说,虽然她是一名向导,但以后的伴侣很有可能连哨兵都不是,哪怕之后研究证实没有哨兵伴侣会对向导有重大的负面影响,她的伴侣也不会是伯爵这样比她家世更强的哨兵。 尽管从双方在医药领域悬殊的地位来看,霍尔家族只有依附于伯爵的份;尽管哪怕是在“向导互助会”中,也有很多同伴劝说她追求伯爵;尽管就实际而言,她嫁给伯爵能够为家族带来的利益很可能比她努力一生都多。 但凯瑟琳就是不愿意,她想靠自己“飞”,就算飞得不够高,那好歹也是自己在飞。 因此她看向伯爵的视线只有欣赏和礼貌,作为一名向导和“精神治疗师”,看到他在面对搭讪女孩满身的香水味和故意拿捏的嗓音,都还能面不改色的得体应对表示由衷的佩服。 ——然后她就接着苦恼自己目前负责的那位名叫塞缪尔的哨兵去了。 塞缪尔依然是那样温和而忧伤的状态,态度一直称得上配合,她主要苦恼的点还是在于塞缪尔的前任治疗师“黑巫师”对他的影响: 后来凯瑟琳不得不去向塞缪尔的助理丹妮特丝打听之前“黑巫师”治疗时的情况,虽然听那个畏畏缩缩的助理结结巴巴的讲述实在是一种折磨,好在最终还是得到了有价值的情报: 在连续几次的治疗都没有进展的情况下,那位“黑巫师”采用了最为残忍的手段——利用塞缪尔母亲的死来刺激他。 得知这一点时凯瑟琳简直气得想要把“黑巫师”开除向导籍,并对把这种向导当作宣传招牌的向导塔表示深深的鄙夷。 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毫无疑问,塞谬尔是一位意志坚定的哨兵,但他的意志坚定糅合了对信仰的虔诚,导致把“黑巫师”对他的折磨当作神赐予的磨难,否认“黑巫师”就像否认他的信仰一般艰难。 凯瑟琳其实有想过实在不行就随塞缪尔去吧,这世界的悲剧总是一而再的上演,而她只是一个治疗师,只能给患者选择而不能替他做选择。 结果她又在此时听到“黑巫师”成为某个作战小队专属向导的第一天,就把战队的一名哨兵给刺激进了医院的消息,那名哨兵据说以前就曾经遭受过无良向导的折磨,这下又落在“黑巫师”手里,实在是一个可怜人。 得知此事的凯瑟琳辗转再三,还是狠不下心不管塞缪尔,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尝试“以毒攻毒”的方法,经常告知塞缪尔“黑巫师”的近况,用熟悉感去削弱神秘,以达到“去魅”的效果。 // 宴会的时间悄然流逝,上前问候过斯图亚特伯爵的人逐渐已成多数,凯瑟琳将手中的香槟放在经过侍者的托盘上,略微吸了一口气: 她到底是来参加宴会了,霍尔家族也到底是在医药领域做生意,于情于理她都该去主动问候这位全球最大的跨国医药集团的掌舵人。 而在凯瑟琳迈步向伯爵走去的一刹那,大厅仿佛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眼神都或明或暗的聚集在她身上。 ——在这个宴会的所有参与者中,凯瑟琳是唯一一名适龄的女性向导。 只考虑身份地位和能力的话,能够在此刻压过她的,怕是只有那位“黑巫师”亲自到场,而考虑到古老家族的传统和传承,就连“黑巫师”都不如凯瑟琳合适。 太合适了,如斯图亚特伯爵那般的高位者,其实并不需要一位同样锋芒毕露的伴侣,凯瑟琳这般长相姣好、家世低一等、性别年龄又这么合适的女孩,正是大众眼里最为适配的伴侣——一位隐于背后面容模糊的夫人。 凯瑟琳优雅矜持的微抬着下巴,感受着周围人视线,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理会的,却还是忍不住延展出“精神触梢”,探查那些视线的情绪——这是几乎所有向导的通病。 而有了相应情绪的辅助,那些窃窃私语表达的意思也清晰了: “果然还是去了。”——无视宴会主人的贵客,难道符合礼仪吗? “她一开始就在那里了,真精明。”——明明伯爵是后面才来的。 “这下霍尔家族可炙手可热了。”——不要把我想的跟你们一样! 凯瑟琳气息有些微的不稳,但她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在斯图亚特伯爵注意到她时露出得体的微笑—— // ——第五攸直到此刻,才真正看到第五位攻略男主: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的全貌。 ----------------------- 作者有话说:注一:来自百度百科。 攻略男主安斯艾尔正式出场,尊贵优雅禁欲系清教徒~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4节 第92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5^^…… 01 其实刚通过对凯瑟琳的“观测”看到安斯艾尔的时候,第五攸并不知道他是谁,从周围其他人的讨论中可以得知是位大人物,但那些人私底下议论的时候也不会指名道姓。 因此第五攸对安斯艾尔第一眼的印象可以说是非常客观中立……且专业: 一名相貌优越、外表出众的哨兵……“精神触梢”约束得非常好。 他已经不是当初“回忆任务”里算上塞缪尔也只见过两个哨兵的新手了,向导塔的参考文献充实了他的理论,“银翼”战队给他提供了条件状况各不相同的哨兵参考样本,此时忽然看到一名陌生哨兵,第五攸便下意识开始推测: 看他的状态“清澈度”至少该有等级4了吧……不考虑服药的情况,可能性有两个:他是已结合哨兵,或者他跟塞缪尔一样能依靠自己构筑“精神屏障”。 刚才有许多女士小姐从旁边走过去,看方向应该都是去找他的,在年轻女孩中间这么受欢迎,单身的可能性很大。 大概率是能自行构筑“精神屏障”。 第五攸从资料中得知能够自主构筑“精神屏障”的哨兵一千人里面也不见得有一个,这些哨兵被外界戏称是“自带向导”,相比一般哨兵状态稳固得多,不管是在军方、政界还是大型企业,不能自主构筑“精神屏障”的哨兵在职位方面会有“隐形的天花板”——当然,有向导伴侣的哨兵不符合这一条,但事实上,偏偏是这些能自主构筑“精神屏障”的哨兵才更有机会找到向导伴侣。 那份资料的最后认为哨兵构筑“精神触梢”的能力虽有天赋差别,但并不代表后天不能学习,如果能以向导“精神协从”的能力从旁辅助教导的话,每一位哨兵都有望在半年内学会构筑“精神屏障”。 ——对此哨兵塔一直希望能跟向导塔合作弄个试点出来,而向导塔连谈的机会都不给。 可以说,构筑“精神屏障”是哨兵保障生活质量延长预期寿命最关键的能力,这一点就算在塞缪尔身上也成立,他那病态扭曲的心理状态,要不是能自主构筑“精神屏障”,早该自我毁灭了。 ——以第五攸刚进“观测”画面时的状态,他本没有闲情逸致关注这些,奈何凯瑟琳实在耽搁太久,第五攸的心态都被磨平了。 // 凯瑟琳走到安斯艾尔面前,目光微敛并不去跟对方对视,优雅屈膝: “您好,我是凯瑟琳·霍尔。欢迎您,远道而来的伯爵阁下,我代表霍尔家族为您送上诚挚的问候。” 安斯艾尔同样仪态优雅的欠身还礼。 伯爵? 第五攸捕捉到了关键字,一时心态微变: 这就是安斯艾尔? 第五攸那部不记名手机上收到备注为“医”的联系人的消息是: “非常抱歉未能及时响应,目前已为阮夫人寻找到合适的**,请您不用太过担心。涉事者已遭惩处,不日伯爵阁下会亲自前来向您致歉。” ——一条非常有诚意的致歉短讯,信息量很足。 第五攸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看到这条短讯后,他失眠了,眼前总是出现“回忆”里那位长相柔美、妆容不太合适的女性……“他”的母亲。 比“好友”更加亲密沉重的关系……让第五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至于短讯中提及的“伯爵”,第五攸已经先一步从凯特嘴里知晓了他的身份,因此并不惊讶。 况且,消息中的措辞十分谦和,姿态放得很低,除了让第五攸知道“第五位攻略男主即将登场”之外,并不会感到压力。 猝不及防在凯瑟琳的“观测”中见到安斯艾尔,第五攸微愣之后的第一个想法是: 这就是塞缪尔想要阻止的事? “观测”的画面里,两人见礼完毕,凯瑟琳在简单问候过后便打算告辞离开,这时,一件让周围人甚至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的事情发生了: 安斯艾尔在直起身后,忽然唇角微扬,露出浅淡的微笑,对凯瑟琳说道: “您的优雅与谦逊令人钦佩,愿继续以您的光芒照亮他人。” ——话语的内容客气而含蓄,但是,之前的所有人都未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凯瑟琳没有感到受宠若惊。 她的确在宴会全程都表现得十分冷淡,但这不是她自己任性而为,而是凯瑟琳、她的父亲和家族的顾问之间讨论出的结果: 既然无意攀附,那便保持低调、礼数周到即可。 说来很现实的一点是,当一个人位高权重到一定程度,旁人就会把他当作一种“现象”而非一个“人”来看待,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考量这背后所预示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凯瑟琳在得到意料之外的优待后,短暂怔愣之余的第一个念头是: 是为了家里那几项专利? 她随即反应过来,低下头,不卑不亢地说道: “感谢您的赞扬。” 简短的一句结束,不进行任何的接续和发散。 而安斯艾尔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移到凯瑟琳所在位置的上空,这在社交礼仪中便是结束交谈的信号,于是凯瑟琳略微颔首致意后,转身不急不缓的离去。 她已经能够想象,这件事会在圈子里造成多大波澜,而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又会引来多少打探与暗示……这种感觉真的令人讨厌,明明知道他可能没有任何意思,但就连凯瑟琳自己都不免感到忐忑。 这种在上位者面前患得患失的惶恐感。 但这件事完全结束,凯瑟琳平复情绪之后,却又为此感到愧疚: 伯爵阁下微笑时,那种清规戒律的禁欲气质并没有被打破,而正是这种近乎苛刻的自我约束,使得他此刻所展露的一丝温和显得格外珍贵和动人 ——让恶意揣测的凯瑟琳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02 那一眼应该不是在看我…… 安斯艾尔移开目光的那一眼正好对上第五攸视角所在的位置,他不懂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但对方举止自然,加之凯瑟琳随后应对流畅,让几乎都有点过敏的第五攸也觉得不是。 凯瑟琳离席,第五攸也结束了“观测”,此时外面已近中午。 说不通…… 他无法否认那一瞬间毛骨悚然的既视感,系统后面的表现也很可疑,但这件事从逻辑上说不通。 如果塞缪尔当真是在对他说话,目的也当真是阻止他用“观测”去看凯瑟琳从而见到安斯艾尔。 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跟安斯艾尔的关系的? 塞缪尔虽然对他有着病态的偏执,但是智力在线,不至于看到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优秀哨兵就应激,他得是知道“黑巫师”跟安斯艾尔关系匪浅,才会这样激动。 安斯艾尔为“母亲”安排医疗的事总归不是什么秘密,助理小姐、备注为“医”的联系人、dr.陈、向导塔高层还有安斯艾尔身边的人都有可能知道,塞缪尔辗转打听到也不是不可能。 但消息来源是谁?总不会是他的助理丹妮特丝在网上查到的,只能是来自凯瑟琳。 凯瑟琳需要参加宴会因此更改治疗时间,跟塞缪尔提及作为贵宾的安斯艾尔不奇怪,但她跟塞缪尔说到“黑巫师”跟安斯艾尔的联系这就非常奇怪了。 第五攸旁观过好几次治疗,对凯瑟琳也算有所了解,她想减轻自己对塞缪尔的影响,非必要绝不主动提及,而塞缪尔一直以来表现的对自己的执着也很纯粹,在凯瑟琳眼里“黑巫师”跟安斯艾尔的关系和“黑巫师”跟塞缪尔的关系就是完全不相干两件事,能是出于什么动机让她跟塞缪尔提起? 完全想象不到,除非凯瑟琳人设爆炸。 而如果撇去怀疑,认为塞缪尔就是在“自言自语”,无法“退出”就是系统刻意拖延,那么,其实有一个逻辑能够解释得通这所有事: ——塞缪尔那番话的对象是凯瑟琳,她就是游戏女主。 凯瑟琳是女主,因此塞缪尔只是听她提及安斯艾尔的存在就心生嫉妒,在她赴宴的时候发疯对着臆想苦苦挽留——虽然第五攸根本没看出来塞缪尔是什么时候“移情别恋”的; 凯瑟琳是女主,因此初次见面的安斯艾尔也对她另眼相看——第五攸没有错过当时周围人的惊讶; 凯瑟琳是女主,所以这一切的不合理都是游戏调性的问题——一个角色扮演类攻略游戏,女主机械降神岂不是很正常? 无论如何,这都跟大反派没什么关系。 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平静地问道:【系统,回答我,凯瑟琳·霍尔,是游戏女主吗?】 系统回答道:【相关内容请玩家自行在游戏中体验。】 第五攸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是你之前说过,游戏还没正式进入主线,当然,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主线已经开启也是有可能的。】 系统:【相关内容请玩家自行在游戏中体验。】 第五攸:【可是凯瑟琳面对安斯艾尔的反应,根本不像一个正常攻略游戏的展开,当然,这方面我没资格评价。】 系统:【相关内容请玩家自行在游戏中体验。】 无论他说什么,系统都只有这一句。 【是吗……】第五攸仿佛自言自语:【……都是游戏的安排。】 ----------------------- 作者有话说:大家对安斯艾尔印象怎么样呢? 第93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6^^…… 01 【是的,】系统突然在此时结束复读机式的呆板回答:【这里是游戏世界,一切都为主线服务。】 第五攸语调平板的追问:【主线是什么?】 系统回答:【女主完成与六位男主的功略线,打败大反派成为“第一向导”。】 第五攸继续追问:【那么我不完成扮演,不配合主线呢?】 系统也沉默了一秒:【相关内容请玩家自行在游戏中体验。】 第五攸轻笑一声,提醒道:【你之前说的是“扮演失败会被抹杀”。】 系统:【相关内容请玩家自行在游戏中体验。】 第五攸轻呼一口气,看着窗外别墅庭院内的景象——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可言,除了草就是栽种的几棵树,平平无奇,露出一角的天空湛蓝,偶尔飘过一片云。 游戏的规则被改变了。 第五攸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作为下场凄惨的大反派,这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改变来自于连游戏也无法控制的因素介入,也让人在未知面前无法安心。 意识频道内,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问道:【你准备做什么?】 第五攸语调轻松,像是不怎么放在心上:【把耳钉送给兰斯,准备三天后的联合训练,然后,等那位伯爵来见我。】 而没有在意识频道内说的是:诺曼那边要加快进度了。 系统不再说什么,而第五攸开门准备下楼吃饭。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5节 很巧,第五攸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诺曼像是吃过午餐回房间,走廊里,两人迎面走来视线相遇。 诺曼平常的向他点了一下头当作打招呼,然后视线便移到自己的房间门上。 但“黑巫师”没有移开视线。 诺曼警觉起来,目光转回“黑巫师”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脚下步伐放缓,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黑巫师”最终在经过他时停下,并肩而立,微侧头,开口道:“没想到你真的保守了秘密。” “可惜,动作还是不够隐蔽。” 诺曼瞳孔微缩,反应很快:“……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对他的行为产生怀疑,却没有直接来问他,而是去质问“黑巫师”? 诺曼面色紧绷:“他说了什么?” “黑巫师”却话锋一转:“这次联合训练之后,军方和哨兵塔将在七区有一场行动,向导塔已经同意合作。” 诺曼皱眉:“这是梅尔维尔告诉你的?” 看着诺曼虽然疑问,但对于梅尔维尔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却似乎接受良好,第五攸略挑眉,然后垂眸说道: “既然一向如此,就不用多问了。” ——诺曼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还未作出回应,就听“黑巫师”又道: “明天晚上送我去一趟七区。” 诺曼不爽拒绝:“别在这里指派我。” 第五攸只得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件事被泄露?” 诺曼一脸“这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第五攸又道:“‘银翼’将在七区参与行动,你不想有当地黑手党提供情报?” 诺曼有些意动,而且听起来这一次“黑巫师”会跟他们一起去,这就让他的许诺变得有保障得多: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黑巫师”认识的那个黑手党地位还不低。 虽然诺曼性格干脆,但这种当面把刚说的话吃回去的事还是让他有点难以启齿。 所幸第五攸也没打算为难他,说完便继续往楼下走——不过这种笃定他会答应的姿态,估计也挺让诺曼不爽的吧。 然而第五攸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诺曼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不爽和纠结,刚得知了重大消息,但连思索的神情也没有——他的平静如同这一切其实都无所谓,转过头看着第五攸走下楼梯的背影,眉骨下方森绿色的眼眸仿佛是在透过他注视着别的什么东西。 片刻,诺曼收回视线,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一时间变得暗淡,然后像是自顾自的轻嘲了一下,打开门回房间。 02 以往第五攸用餐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上次艾米丽在场还是在擦洗盘子。但是这一次他下去的时候,却看见艾米丽和安德森站在餐桌旁,从他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就看向他。 艾米丽神情愉快和缓,安德森则有些忐忑和紧张。 这是……找我有什么事? 第五攸走下去,略带询问的看向两人。 安德森一接触他的目光就触电般一激灵,下意识就想往后缩,艾米丽好笑的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看向第五攸开口说道: “后面的训练大家要一起配合,但我们跟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便想着找机会跟你多交流,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 涨红了脸的安德森一个字都憋不出来,艾米丽开口后便像找到了主心骨,等她说完就在旁边猛点头。 第五攸微怔,在七区的行动是属于主角们的重要剧情,他在思考的时候想的也是兰斯、诺曼、梅尔维尔这些重要的角色,而艾米丽、安德森、阿瑟都是被他忽略的人——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后续在七区行动的事。 作为主角身边的配角,他们在剧情中是会分享荣誉,还是会成为牺牲者? 艾米丽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看你每次都留好多吃不完,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陪你一起吃。” 第五攸收回视线:“没关系……一起吧。” 第五攸坐在长条餐桌的上首,艾米丽坐在他的左手边,本想让安德森坐到右边去,看着他紧张过度的样子,还是让他坐在自己下首了。 这小子不会紧张得吃不下去吧……艾米丽有些担心。 不过等开始用餐后,艾米丽就发现自己是想多了: 因为“黑巫师”东方长相的缘故,每顿餐食厨房都至少会做两道东方菜式,今天的是糖醋排骨和松鼠桂鱼,安德森对于东方的酥炸浇汁鱼感到好奇,尝了一口,酸甜咸香的味道顿时征服了刚成年的小哨兵。 那道松鼠桂鱼正好就摆在他面前,根据西方分餐制的习惯,安德森似乎认为那道菜就是属于自己的,猛猛下勺。 艾米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放松吧,别的菜也不敢动;说他紧张吧,吃的还不少。 算了……已经是进步了。 艾米丽不再关注安德森,自己也吃起来,随即发现味道真的很赞! ——话说要是他们早点提出这个请求,是不是早就能够每顿蹭到这种美食了? 艾米丽一时间有种“果然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的感慨。 因为“黑巫师”一贯安静淡漠,他们谁也没打算用餐的时候再聊聊天什么的,只是彼此分享着宁静美好的用餐时光 ——除了第五攸。 他默默的看着艾米丽和安德森享用美食,神情安逸愉快,再低头看看自己盘子里外表鲜美实际味同嚼蜡的食物: 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现在看来只是没有经受过他人享受美食的场面的刺激而已。 看上去那么好吃,实际也那么好吃的食物,偏偏自己就是眼睛和味觉对不上账,脑子这个蠢东西也不知道以视觉为主、自己脑补味道,徒留他在这里经受折磨。 下次我还是打成糊,正常的食物留给他们吃吧…… 第五攸面无表情的这么想着,强行吞下一小块肉。 // 午餐结束后休息一会儿,几人便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别墅的健身房。 执行训练任务在即,经验丰富的“银翼”众人便自行开始进行一系列系统化的训练准备。 正式训练前的热身过后,艾米丽一边往手上缠绷带,一边对阿瑟提出邀请: “陪我练一会儿?” 健身房内安置了一个小型擂台,方便他们进行对抗训练。 阿瑟不甚在意的态度中表达了身为男性哨兵的优越感:“好啊,正好等诺曼来之前热热身。” 艾米丽白了他一眼。 虽然都是哨兵,但是女性哨兵对战男性哨兵还是得依靠技巧,而同样的,人们也总认为女性向导要比男性向导更加感性 ——这的确是刻板印象,但能成为刻板印象说明这种情况还不少。 不过一个可能会让艾米丽的哥哥梅尔维尔震惊的事实是:作为女性哨兵的艾米丽,既比一般的男性强壮有力,又拥有女性的细腻温柔,吸引到的女追求者其实比男追求者要多得多,可怜梅尔维尔一直只想着提防任何靠近艾米丽的男性生物,身为酒吧老手的阿瑟一开始还会习惯性的撩一下,后来都被教训得看艾米丽的眼神古井不波,完全当成兄弟相处了。 阿瑟一边也给自己缠上绷带,一边问:“咱们只在家练也不行吧,联系训练场了吗?” 艾米丽试了试绷带松紧,蹦跳着活动关节比了几个出拳的动作,一边回答道:“已经先联系好了靶场,跟之前的射击训练不同,这次还要练习分别在攸协助和干扰下射击。” “向导的协助……让枪里的子弹更加冷静不要炸膛吗?”阿瑟开了个玩笑,把自己乐到了。 艾米丽哼了一声:“你的射击成绩在我们中最差,还是先担心你别被干扰得对友方开枪吧。” 阿瑟很乐观:“不至于不至于。” 艾米丽还想打击他两句,但这时健身房的门打开了,以为是诺曼,艾米丽都准备开口说:“你先热身,让阿瑟陪我练一会儿。” ——刚一张嘴便紧急刹车。 走进来的人一头黑发,穿着较为宽松的私服,身形清瘦: 竟然是“黑巫师”! ----------------------- 作者有话说:梅尔维尔看到诺曼洗车就能怀疑到第五攸身上,而诺曼什么都跟他讲了还反应不过来(摊手)。 目前文中的智力担当第五攸和梅尔维尔是最全面的,塞缪尔有性格缺陷,dr.陈有偏向,安斯艾尔还没写到先不表。 第94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7^^…… 01 “……嗨!”艾米丽下意识先打了声招呼,然后心里有点不自在的想着: 这么打招呼感觉还是有点别扭……但都一起吃过饭了,总不能见面还说“您好”吧! 受她提醒阿瑟也赶紧抬手挥了挥,倒也想搭配一句语音的,奈何张开嘴一下子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卡了一下壳招呼都打完了。 第五攸也看向他们,略点头作为回应,随后目光看向房间内摆放的那些健身器械。 见他移开目光,阿瑟赶紧对着艾米丽手指了指她跟自己,然后挑起眉表示疑问: 【他是来看我们训练的?】 而艾米丽理解的阿瑟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对抗训练也要他来协助或干扰吗?”,于是艾米丽耸了一下肩然后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啊?不是?阿瑟看到艾米丽的回答,疑惑的皱起眉。 艾米丽则以为他在表达“你怎么会不知道?”,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该什么都知道吗?】 然后艾米丽的那一眼又被阿瑟理解成了“他的来意不是很明显吗你怎么还不知道?” 于是阿瑟陷入了自我怀疑,艾米丽在旁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那边第五攸正打量着一个拱形的躺板,看到旁边墙上贴着它的使用方法:用于做仰卧起坐。躺板的一端向上突起一段镂空的铁扶手,用来挡着脚防止在“起坐”时脚不自觉离地。 第五攸摸了摸自己平坦一片的小腹,觉得是该练练。 ——是的,因为早晨散步计划的破产,他便想着来健身房锻炼一下。 看着“黑巫师”不甚熟练的在拱形躺板上躺下,阿瑟睁大了眼睛: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6节 啊,他也要训练? 阿瑟看向艾米丽,结果看到艾米丽表情也很惊讶,于是阿瑟白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吗?还在那里“说”我! 莫名被鄙视的艾米丽:??? 感觉好奇怪,脊背被迫按照拱形的弧度拉伸,头朝下呼吸有点不畅……第五攸默默适应着,双手抱着头,尝试做了第一个。 第一下坐起来时,肺部像是受到挤压,他忍不住吐出一口气,略微停顿,然后继续进行。 阿瑟和艾米丽连他们原本准备进行的训练都忘了,呆呆地看着“黑巫师”锻炼,下意识在心里计算着次数 ——也不能怪他们,实在“黑巫师”安静端坐的姿态太过深入人心,突然看到其他“形态”,颇让人惊奇。 五下、六下……他的动作开始放缓了……八下,手从头上放下来了……十三下,啊……好像彻底起不来了。 第五攸用手抓着拱形躺板的边缘才把自己拽起来,坐在那里喘息着。不同于西方人苍白的肤色,“黑巫师”的皮肤白皙中带着一种剔透的细腻感,此刻因为运动染上了一片绯红,倒让那张过于精致的面孔显得有生气很多。 哇……就十三下欸……阿瑟看向艾米丽,艾米丽有点为攸尴尬似的移开了目光。 第五攸从器材上下来,用手按着小腹的位置,感觉那里的皮肤紧绷发烫,下面的皮肉有种要抽筋一般僵硬的感觉,就连大腿都因为刚才协同用力的缘故,现在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具身体跟长久未保养机器一样,一活动起来到处的零部件都在抗议——他甚至觉得脖颈都因为起坐那一下用力而被牵拉的疼。 不能再折腾这些地方了,得换个部位练。 然而刚才那一套下来,他全身没被波及的到地方就只剩胳膊了,于是去研究了一下其他器材,然后走到一架单杠前面,准备进行引体向上——他得踩着单杠下方的横栏才能够到。 第五攸抬头看着单杠,缓缓吸气吐出,做着跳上去前的准备,看得阿瑟和艾米丽都跟着紧张起来。 终于,他动了。 第五攸跳起来双手顺利抓到了单杠,并且依靠那一跳的势能让手臂半弯,“向上”已经成功了一半 ——然后,他就停住了。 “黑巫师”的手臂肉眼可见的颤抖,看得出来他在努力,但就是上不去,甚至于僵持都是暂时的,不到五秒,他就不得不让自己落下去。 挂在那里的第五攸:“……” ——他不信邪的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连让手臂弯起都做不到了。 第五攸:“……” “黑巫师”从单杠上落下来,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向一旁的休息长凳旁,坐下,手肘抵在腿上,微低着头,不动了。 #默默自闭…… 我竟然连一下都做不起来…… 阿瑟和艾米丽一时间也沉默了。 阿瑟:他竟然这就累了……竟然这就累了……这就累了…… 艾米丽:他看上去好受打击的样子…… 02 就在整个健身房都弥漫着某种尴尬的沉默时,门再度打开,这次真的是诺曼了。 他上身穿着黑色紧身无袖t恤衫,勾勒出结实的肌理线条,下身是半截式的宽松系带运动裤,手里拿着自己的毛巾和水杯。 一进门,他就看见“黑巫师”像个人形摆件一样坐在长凳那里,脚步微顿: ……来旁观他们训练? 诺曼不是容易被干扰的人,既然“黑巫师”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那么他也不觉得需要在意对方的目的,况且“黑巫师”也是别墅的住户,出现在公共场所没什么可奇怪的。 诺曼朝阿瑟和艾米丽点了一下头作为打招呼,然后自顾自的开始拉伸和活动关节,简单准备过后就开始热身,诺曼先走向仰卧起坐的拱形躺板。 ——第五攸抬起了头。 诺曼保持着匀速做了50次,然后停下来去单杠上做了20个引体向上,接着回到拱形躺板上重复以上环节,一共做了4组,组间也就休息了20秒左右。 最关键的是诺曼热身时的姿态: 他的肩膀宽阔而结实,撑起了上半身的轮廓,胸肌饱满有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肌肉线条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骨,腹部平坦而紧实,腹外斜肌的线条流畅有力的勾勒出腰部,显得强壮又灵活。 做引体向上时,背阔肌从脊柱两侧缓缓展开,肌理的线条在紧身衣下若隐若现,脊柱沟带着生理曲度向下延展,腿部修长有力,既不过于粗壮,又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200次仰卧起坐,80个引体向上,20分钟做完。 结束后诺曼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略微呼了口气。 他甚至都没流汗……甚至都没流汗……都没流汗…… 第五攸默默起身,朝门外走去。 算了吧……锻炼不适合我…… 诺曼见状往旁边让了一步,第五攸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眼里已经失去了高光: 他被打击得够呛。 // 诺曼正拿着水杯小饮一口略略润喉,看着“黑巫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去问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干的阿瑟和艾米丽两人: “他来干嘛的?” “你别管他是来干嘛的,反正以后肯定不会再来了,”艾米丽幽幽地说。 “你怎么热身偏偏就选了仰卧起坐和引体向上呢?”阿瑟“啧啧”摇着头,表情沉痛。 诺曼:“……你俩抽什么风?” 看完了全过程的阿瑟和艾米丽两人,最终目送“黑巫师”离去的时候,都能从他的背影里感受到一丝饱受打击的弱小和可怜,但是 ——“黑巫师”怎么会跟“弱小”“可怜”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呢?这一定是他们没有到“黑巫师”身前直面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所带来的错觉! 因此,他们没有跟诺曼解释前因后果,而是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说: “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紧身衣,因为你锻炼时的身姿。” “你真是一个罪恶的男人。” 诺曼:“……” 诺曼:“来,阿瑟,你先跟我练。” 再一次不被放在眼里的艾米丽,瞬间解除了与阿瑟的同盟,满脸不爽的让出场地: “祝你们今晚肌肉酸疼的睡不着。” 03 这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诺曼把阿瑟揍了一顿后,便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队友故意挖苦他取乐。 按照正常情况,很快他就会完全忘掉。 然而—— 当天晚上,诺曼和第五攸同乘一辆车准备去往七区。 诺曼把方向盘打了一个大弯准备调头,穿着短袖的右手臂在抬起时,暗淡的光线下,紧致的肌理在皮肤下拉伸,有种让人眼热的力量感。 诺曼:“……你在看什么?” 第五攸收回视线,语调平板毫无起伏:“没什么……感觉你们都很健美。” 他这话说的多少有点心酸,然而诺曼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午后在健身房的事,随即又想起梅尔维尔告知他们的情报: “‘黑豹’战队的所有人跟他们的专属向导是开放式恋爱关系,就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蒲公英’,所以他们之间的默契度很可能……” 后面的话暂时不用想起,诺曼的脑海里此时回响着“蒲公英”三个字…… 他下意识把没心没肺又是情场老手的阿瑟推了出去—— 第五攸听到诺曼突然说了一句:“阿瑟的肌肉也很强壮。” 第五攸:“???” 第五攸:“……话说你一下子开这么快干嘛?我还没给你看地址。” 诺曼:“……到七区再看也来得及。” ----------------------- 作者有话说:轻松的一章~下一章兰斯和丹尼尔出场! 以后会出现的剧情:你自己把阿瑟当挡箭牌,真开始关注了又不乐意。 哇突然涨了五百多收!有、有点惶恐…… 第95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8^^…… 01 出发时诺曼奇怪的表现没有被第五攸放在心上,随着车辆的快速行驶,他尽量在副驾驶座上调整出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但是普通轿车的舒适度怎么也比不上豪华商务车那堪比小型休息室的后座,更何况司机还完全没有照顾乘客的意识。 很快第五攸便用手按着胃部,神情恹恹地想着:又得折腾大半夜,明天肯定也很难受……让侍应生早上多准备点食物糊,中午定个闹铃起来喝完就睡吧。 诺曼没注意到第五攸的脸色,但是留意到他陷进座椅里的动作,想起上次去七区回来的时候“黑巫师”直接晕倒,开口问道: “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头晕想吐的第五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艰难开口:“严重晕车,干脆昏过去还舒服点。” 诺曼警觉起来:“你这次回来还打算这么做?” 第五攸:“……你想我吐车上吗?” 诺曼:“……你可以去后座躺着。” 对哦……躺着会不会好一点? 对于诺曼的人品第五攸还是相信的,若干次经历证明他不爽归不爽,活还是照干不误,也没必要在前排看着。 于是第五攸说:“你可以现在停车让我去后面躺着么。”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7节 知道他晕车诺曼自觉是刹得平稳了些,顺便趁着停车的时候研究一下这次的目的地,一边在心里想着: 七区的路线太复杂,执行任务时这一条就有可能让他们吃大亏。 而且七区的房屋破烂脆弱,改变地形路线很容易,人口密度也大,万一要打巷战,到时候人道主义的问题…… ——诺曼已经提前一步开始思考后面在七区的行动了。 重新出发,一片清冷寂寥的公路上,诺曼深夜飙车,后座躺着一个安静得仿佛失去意识的人……饶是诺曼迟钝的神经,都感觉哪里怪怪的。 于是他在开车的间隙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确认“黑巫师”别是又晕了。 // 果然躺着要好一些……他都差点睡着。 这一次没有黑手党的提前清场,再把车开进去就太显眼了,他们停在六区和七区的边界,第五攸把首饰盒塞进上衣口袋,对诺曼说道: “大概一小时后回来。” 诺曼眺望那黑压压的一片低矮建筑,不时能看见窜过去的人,冲突声、怒骂声、哭喊声间或响起,像一片混乱的深海,零星几处亮着灯光的建筑也像是吸引猎物的提灯鱼。 诺曼皱眉:“你自己去?” 他下车:“我跟你一起。” 然后瞥了似乎不赞成的“黑巫师”一眼,又补了一句:“我想提前熟悉一下七区,放心。” 第五攸无语的看他一眼:“……然后等我们回来就看到车没了。” 诺曼:“……”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02 七区晚上的路要比白天难走得多,要防备的人也比白天多得多。 不过如今身为组织干部的兰斯不需要再让友人自己想办法抵达了,直接派了一队人护送第五攸前往见面地点,而见面地点也直接就是属于他的组织据点。 一路上护送的人都非常懂规矩的除了一开始确认身份外,没有再跟第五攸搭过话,普通成员在内侧,哨兵成员在外侧,警惕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 顺利抵达后,又换了一个成员为他带路,此处据点由周围的这一片房屋组成,引路的成员全程都垂着视线,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严格。 到达一个房间门前,引路成员上去敲了敲门,通报之后便自行退下。 房门立刻便被打开了。 继上次重伤之后,第五攸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兰斯—— 来开门的兰斯看到第五攸,湛蓝的眼眸当即弯起: “哟!” 跟上一次的狼狈相比,此刻的兰斯身穿做工优良的西服套装,身材依然很瘦,但是精神很好。他身上恣意的少年气并没有被消磨,但是多出了一些沉稳和肃杀的气质,稍长凌乱的赭红色发也没有因为当上了干部就好好打理,关好门之后便把外套脱下来只穿衬衫,走到旁边摆放着坐椅的小木桌旁,拿起提前泡好的红茶给第五攸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第五攸打量着办公室内的摆设,门边的衣帽架上挂着礼帽和大衣,一张崭新的办公桌后面是宽大的皮质坐椅,一旁靠窗的地方是会客用的小木桌——一间规整而完备的办公室。 第五攸没有接兰斯递过来的茶杯,而是先绕着兰斯转了一圈。 他脸上一贯没有多少表情,只是微微扬起了眉,却让兰斯有些羞郝的不自在道: “干什么……我只是升职了,又不是换人了。” 兰斯的衬衫外面是配搭扣的黑色绑带,勾勒出少年腰背的线条,显得更加干练帅气,恶趣味的人大概能从中看出一种束缚的美感来,第五攸没有这种恶趣味,因此他只是看着兰斯身体被勒出的轮廓,煞有介事的点评道: “不错,你看着这么瘦,没想到还挺结实的。” 兰斯“呵”了一声:“我可是武斗派!” 第五攸接过红茶,在小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兰斯坐到他对面,颇有些担心的问道:“上次回去后你没有遇到麻烦吧?” 兰斯一直很担心第五攸的身份暴露给组织后会对他有不利的影响,忍不住再确认一次。 第五攸摇摇头:“当时就说了,那个心腹对我很客气。” 听他这么说,兰斯更加放心些:“也对,老大总不可能觉得靠耍手段就能让当局放弃‘第一向导’,争取跟你的合作才是正确选择。” 虽然这么说,但兰斯紧接着又道:“不过你也别为这事上心,我现在是组织干部,老大轻易也动不了我!” 明明是他受了伤又被所在组织算计,却只顾着担心自己…… 第五攸直接打断了他:“那么你呢?影响最大的是你自己才对,后来还好吗?” 兰斯听问,脸上神情不自觉变得冷漠,下意识垂下了眼眸:“也没什么,后面医生来了,老大也亲自来安抚我,用了一种能促进伤口愈合的新药,等过两天伤口不碍事了,就宣布我成为组织第五名干部。” 说到这儿,兰斯一侧唇角勾起一个略带血腥的弧度,湛蓝的眼眸闪着冷酷的寒光:“我当上干部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起对外战斗,直接抢了敌对势力一大片地盘,死了不少人结下大仇,呵,老大处理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虽然伤口又裂了,但能报复老大又挑不出我的错,还是值得的。” 他刚刚升任干部,又是在遇袭耻辱受伤之后,行事激进鲁莽也不奇怪,旁人只会觉得他是想尽快坐稳位置,称赞他带伤坚持战斗为组织扩张领地的英姿,老大就算知道他在报复也只能咽下这噎人的战果,还得捏着鼻子奖赏他。 ——第五攸伸手戳了一下他左肩下方伤口的位置。 “疼啊!”兰斯冷酷的黑手党干部范儿立刻破功。 第五攸“呵呵”一笑:“不是说值吗,说明还不够疼。” 他作势还要戳,兰斯往后缩了一下,求饶道: “别别……刚才只是在跟你耍帅。虽然确实想出口气,但我也没那么鲁莽,这件事明显组织对不起我,但又没法放在台面上说,现在我借着为组织扩张直接表达不满,老大反而放心了,不然我一直没动静,时间长了他肯定要猜忌我。” 听他这么说,第五攸才放下了手—— 咦? 这时,他忽然愣了一下。 兰斯看他表情有异,也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僵硬,视线略躲闪着问道:“这次,敌我双方都死了人,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变了?” “呃,啊……?”第五攸却像是一时间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反应过来后回答:“没有,我没觉得,你们本来就是黑手党,而且你也没变……” 嗯? 兰斯发现不对了,他看着第五攸,身体前倾目光往前压,紧盯他的表情。 ——终于,第五攸没绷住,躲闪了一下视线。 兰斯湛蓝的眼眸眯起:“你在心虚什么?” 第五攸端坐不动:“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兰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脑子里迅速回想分析着,突然灵光一闪,开口: “我的礼物呢?” 第五攸:“!” “你的……礼物,我忘……”第五攸刚说了一半,就看到兰斯的表情,知道瞒不过去了,只能默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首饰盒: “……你的礼物。” 兰斯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镶在天鹅绒基座上的一小块蓝宝石。 “?”兰斯找到了关键点,但还没明白第五攸为什么心虚。 第五攸本着“我先说总比他自己发现要好一些”的原则开口:“这是个耳钉……” 耳钉……兰斯明白他为什么心虚了,一时间表情无语无奈,还有点好笑。 刚才第五攸看着兰斯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赭红色发丝的掩饰下,他的耳朵形状漂亮,完美无缺 ——他根本没耳洞! “啊……真是谢谢你的礼物,”兰斯用棒读的语气道:“是件首饰呢……帮我带上?” 面对故意挖苦自己的兰斯,第五攸:“……” 他伸手拿起那枚蓝宝石耳钉,捏着兰斯的下颌侧过脸,作势便要直接给他“戴上”。 “喂喂喂——!”兰斯受到惊吓地挣扎起来:“你搞错不道歉就算了,现在还要将错就错?!” ----------------------- 作者有话说:冒坏的兰斯和恼羞成怒的第五攸~ 比我预期写得要多,丹尼尔要下章出场了。 第96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9^^…… 01 第五攸泄气的松开他,把耳钉塞回首饰盒:“算了,我去给你重新选一件吧。” 给朋友送礼物,结果送了个没用的东西…… “没关系啦,我刚才开玩笑的,”兰斯把首饰盒从他手上拿回来: “我去打个耳洞就是了,正好前两天老大还叫我戴点符合身份的东西,谢啦!” 第五攸看着他把耳钉收起来,心里还是有点郁闷: 为什么当时只想着给他买首饰啊……明明他自己都不戴。兰斯还比他小两岁,又是干脆利落的性格,想也知道对这类东西不太感冒…… 就算要买也该买块rolex的手表,据说那在黑市是硬通货,还比较实用…… 兰斯收好首饰盒,回头就看见第五攸像只郁闷的猫一样坐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小木桌。 ——他有点忍俊不禁,默默把脸侧到一边。 ……所以我当时怎么就觉得他会喜欢首饰呢?第五攸抬起头,看向误导他的罪魁祸首: 兰斯脖子上的黑色choker。 ……所以你为什么要戴这个? 第五攸:盯—— 感觉到第五攸盯着他脖子的视线,兰斯的身体却略微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遮掩了过去: “你今天来不只是送我礼物吧?” 第五攸微愣了一下:“嗯……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8节 他看出兰斯的回避,但是,自己因为脖子上的伤也一直用高领或丝巾遮掩,如果兰斯也是类似的原因,他若不想提那么自己也不该追问。 “我刚得到消息,军方和哨兵塔将在七区有一场行动……”第五攸把情况简单跟兰斯说了一下,然后问道: “你们组织一直靠什么盈利?” 第五攸当然不是关心黑手党组织的生存状态,这句话实际是在问兰斯所在的“七区黑手党”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局此次行动的目标。 兰斯听到这个消息表情变得凝重,他明白第五攸的意思,因此毫不避讳的回答道:“药品走私、开赌场、放贷、讨债、收保护费,还有当打手。” 后面几项基本都局限在七区之内,“业务”范围最广也不过到达六区和五区的贫民聚集地,不至于惊动当局专门安排一场行动针对他们,兰斯顿了顿,单独把“药品走私”拎出来说明: “老大手里的途径主要是普通人的药,阿品托、吗啡、阿片类止疼药这些,真正的‘行货’倒也没有,目标应该不是我们……” 第五攸看着兰斯神情说道:“但你有怀疑对象?” 兰斯抬手抓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有些不确定的说:“如果当局是来清剿的,我能想到的就是‘嗜血帮’了。” “‘嗜血帮’是我们的敌对势力——哦,就是刚被我抢了地盘的那个,主要营生是走私,军火、违禁药、du品、人口……渠道很广,什么都卖。但他们的组织很混乱,接收成员基本来者不拒,中下层成员变动特别频繁,导致对外一直忽强忽弱的,要说能让当局出手的话他们的份量应该是够的,不过……” 第五攸刚举起杯:“嗯?” 兰斯接着说道:“他们走私的药品涉及到很多专供哨兵向导的违禁药,老大一直很想知道他们的货源在哪里,刺探了好久,结果连他们军火的货源都刺探出来了,还不知道药品的供货商是谁,只知道好像来自三区。老大说这背后水很深,‘嗜血帮’可能只是个负责干脏活的黑手套。” 兰斯的意思是如果“嗜血帮”背后有首都位高权重的人,那么这场行动背后可能存在着权力倾轧,而且“嗜血帮”涉足领域的残忍肮脏就算在七区也足够骇人听闻,背后恐怕都不止几个人,而是一个利益团体。 ——当然,他们的老大也不是出于正义感才让组织只涉足这些相对于黑手党来说比较“清白”的行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遗憾的,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机会。 药品走私背后的水比军火走私还深…… 第五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下意识问:“军火走私背后是谁?” “到‘嗜血帮’手上都转了好几手,源头是一个军火商人,外号是‘暴君’,”兰斯又补充了一句:“老大挺想跟他搭上线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已经有‘嗜血帮’了,那边一直对我们很冷淡。” “暴君”,第五攸眉梢一动,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代号似乎有点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准备回去再找。 不过……走私药品搞不到真正的“好货”,dao卖军火又搭不上线,只能在当地卖卖止疼药、开开赌场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第五攸忍不住吐槽: “你们这黑手党当得还挺‘白’的。” 饶是兰斯自己对此说起来也觉得有点无奈和好笑:“……所以我们在当地的名声不错,好些人都觉得来我们组织算个正经工作。” ——这对他们来说当然不是赞扬,毕竟当局又不会因为他们是个偏“白”的黑手党就另眼相看,而他们现在要开始担心当局在七区行动时会不会顺手把他们也剿灭了。 兰斯正色道:“这个消息对组织来说非常有用,我能换很多功劳,有什么能帮忙的一定跟我说好吗?” 第五攸点点头,没有推辞:“之后行动的时候我会跟所在的战队一起参加,肯定会需要你……不过你也要注意自己在组织内的安全。” “什——你也……咳咳!”刚准备喝口茶的兰斯差点洒了一身:“他们怎么会让你来这种地方执行任务,很危险啊!” 第五攸哂笑了一声:“我怎么就不能参加,你忘了我们在七区重逢的那次?” 兰斯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不想让好友担心,第五攸避重就轻的说道:“现在还没说具体内容,但大概是需要我在后方搞搞审问一类的工作吧。” 兰斯的心里没有一点放松,他不相信当局只为了审问这点小事就要出动“第一向导”,但表现在面上,他松开了眉头,郑重说道:“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第五攸本来想跟兰斯说说丹尼尔的事,这句话提醒了他,未免暴露自己上次违反承诺去找袭击者的事,他换了个说法: “临近行动,当局的那些实验品很有可能活跃起来,你也要当心。” 兰斯点点头。 这次见面的后半程远没有前半场轻松,两人告别前最后对视的那一眼,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沉甸甸的压力: 兰斯指了指自己的左耳,然后笑了起来,意思是他会记得去打耳洞。 第五攸也笑了笑,眼眸像缀着星的夜空,朝他挥手告别。 02 联合政府首都·一区郊外 首都塔·研究院 地下五层的实验场内,一名西服外穿白大褂的管理人员气喘吁吁的大踏步走进实验场的单面隔音中控室,顾不上其他同事惊诧的眼神,先打开话筒对着场地内的白发少年命令道: “停止,原地坐下。” 其他人反应过来这是有大事要说,纷纷聚拢过来。 ——因此,他们没有发现,场地内那原本应当无知无觉无条件遵从命令的实验体“丹尼尔”,在执行命令之前微微转头看向他们所处的方向。 他只能看到一面镜子,但那双如天空之境般的苍蓝色眼眸确实在“看”。 中控室内,管理人员打扮的男人没有吊其他人的胃口,开门见山: “她申请失败了,据说审查组从提交的资料上发现有外界介入的痕迹,不能够证明p.s(perfect sentry)实验的成功。” 男人说完便深深喘气,给其他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众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哈利法克斯·斯泰西一向自视甚高,对于没能进入“黑巫师”相关实验的项目组耿耿于怀,原本这次实验成功之后大家都觉得她这次稳了,这几天都是欢送暴虐女上司离开的气氛,这一下全被打回原形了。 担心被迁怒,众人赶紧问到底是哪部分出了问题。 男人——负责人哈利法克斯手下的主管托尼·法兰克林回答道: “听说是七区现场的图片上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负责这一块的研究员立刻叫屈:“那本来就是个贫民窟,有流浪汉什么的留下痕迹不是很正常?!审查组是故意卡她吧!” 主管托尼安抚的抬手压了压:“不要太担心,我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充分,而且,就算真是这样,你也不是第一责任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试验场中央坐着的白发少年。 “……‘丹尼尔’说谎了?”有人难以置信: 他应该没有说谎的意识才对! “管他呢,反正现在她的申请已经被驳回,总得有人承担她的怒火,”主管托尼冲其他人眨眨眼:“要是她发火咱们就这么说!” 其他人都点点头,略松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刚跟“黑巫师”达成“合作”的乔治·温德尔找了一个隐秘的咖啡馆包间,打开自己的电脑,熟门熟路的接入首都塔的监控系统,尝试找到属于“研究院”的数据: 既然“黑巫师”问了他能不能看到研究院的监控,说明之后很有可能提出这个要求,那么他自然应该提前找好路径,免得真要用的时候手忙脚乱。 “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乔治双手合十对着电脑拜了拜,然后按下回车。 短暂数据滞留之后,无数监控的小窗口排布在他的电脑显示屏上,乔治放大了几个监控画面,尝试读取历史数据。 成功了! 乔治确认系统毫无报警的迹象,振奋的一握拳,然后便准备退出画面。 嗯? 这时,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金发大踏步往前走的女人,从姿态上就能看出她的怒气勃发。 怎么了怎么了? 一颗好奇的八卦心促使乔治切换了监控画面跟上女人的行动轨迹,最终,她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场地上坐着一名头发雪白的少年。 女人大踏步冲到少年面前,乔治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下一秒,女人一把抓住了少年的头发! ----------------------- 作者有话说:本想把兰斯组织的介绍放在任务中,但感觉那样剧情就太赶了,还是放在前面吧。 感谢蝠布给我发的新年祝福~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97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0^…… 01 眼看哈利法克斯径直走到实验场内,直冲“丹尼尔”而去,站在中控室的一众人纷纷暗松一口气,只有主管托尼像是不太满意的样子,但很快也跟其他人打成一片露出“幸好幸好”的表情。 哈利法克斯一把抓住丹尼尔雪白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扯起来,一张打印的现场照片几乎拍在他脸上: “这是谁?!” 中控室内,一个研究员赶紧坐到控制台上提高收音设备功率,同时操控高清摄像头放大画面去看哈利法克斯手里的照片打印纸。 “都让开,你们看有用吗?别挡着我!”负责整理现场照片的研究员挤到屏幕前面,一边比对一边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翻翻找找。 “找到了,是这张!” 一时间整个中控室的人都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屏幕上是那间废弃的破屋子的内部地面照片,可以看到被掀翻裸露的土地,连根拔起的枯草,散落毁坏的电子元件和衣服碎片。 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十几只眼睛上上下下的把图片里的信息看了个遍,终于,其中一人用手指着图片靠近左下角的位置:“看这里!” 那里是一片被拔出后倒伏在地上的干草,上面依稀可见一个带着泥的脚印。 有人在“丹尼尔”破坏那片枯草之后来过那里! ——众实验员对视一眼,彼此心里或多或少都感到荒谬可笑: 就这? 难道没有可能是跟着定位去找“丹尼尔”的安保人员留的吗?脚印又不完整,枯黄的草纤维上也留不下多少细节,况且也没听说集中验那天去现场的人的鞋底啊! 实验场内,被扯着头发的丹尼尔那双如天空之境般平静无波的眼眸依旧直视着前方,吐出生涩而机械的话语: “丹尼尔,不知道。” 哈利法克斯松开他的头发,在丹尼尔旁边站直,斩钉截铁的说道:“三天前初次执行任务那天,你的失控根本就不是自己扛过来的,有向导介入了你的‘精神触梢’!他是谁?!” 中控室内的其中一个研究员皱起眉: 哈利法克斯气昏头了?明明之前他们问过“丹尼尔”失控那天发生的事。他在失控之前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在失控中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在失控之后发现有十三个人,而当时去找他的安保人员共有十二人。“丹尼尔”是没有“我”这个概念的,在他的语言体系里,“丹尼尔”也属于“他人”的范畴,人数正好对得上。 “丹尼尔”从陷入失控到成功撑过去的全过程没有第二个人在场,因此他们才会庆贺项目的成功。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99节 ——别说“丹尼尔”没有说谎的意识,就算真有哪里出了差错,哈利法克斯现在的问题也有些过于复杂,“丹尼尔”怕是根本就听不懂。 实验场内,面对哈利法克斯的逼问,“丹尼尔”依旧机械的回答: “丹尼尔,不知道。” 哈利法克斯在坐着的丹尼尔面前半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不放过一丝变化,一字一顿地问:“你失控的时候,除了你自己以外,有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丹尼尔苍蓝色的眼瞳一片漠然:“没有。” 哈利法克斯静默片刻,然后突然站起身,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直接朝中控室走去。 “她刚才在诈‘丹尼尔’,现在冲我们来了!”中控室内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大家手忙脚乱的恢复仪器设置,站成一排等待他们的上司。 哈利法克斯走进中控室的时候,如同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 “埃文·史密斯是谁?” 其中一人小心的举起手。 “啪!”下一秒,一整份文件劈头盖脸的甩了上去! 哈利法克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眼睛瞎了?!这么明显的数值波动都没看出来?!” 被骂的研究员动都没敢动,其余人更是惴惴不安的低下头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站在一旁的主管托尼立刻开口缓和气氛:“您别生气,有什么不对的让他再做就是了。” 主管托尼从地上把文件都捡起来,递到那名叫埃文的研究员手里。 果然,哈利法克斯转火了:“你好意思说?!出这种纰漏,要你有什么用?!” 主管托尼被骂得脸色发青,安静如鹌鹑的其他研究员默默在心里骂哈利法克斯声援主管: 你自己不也没发现,申请被驳只会无能狂怒的疯女人。 项目组全体成员都挨了一通骂,最后哈利法克斯甩下一句“立刻带他去电击室,休克实验做三次,把跟之前数据的对比结果一起给我!”终于离开了。 “呼——”项目组的研究员们轻轻吁着气,目露感激和支持的看向主管托尼。 主管托尼对着他们强笑了一下:“快去做实验吧,”然后也离开了。 ——其他人没有看到,他在出门的一霎那,脸上难堪的表情立刻消失了,嘴角带上了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 // 两名安保人员捆好“丹尼尔”身上的铁链,一前一后的摆好阵势,言语带着对加班的不满对左右两名研究员说道: “你们刚才不已经是最后一个实验了吗?” 研究员有气无力的说:“负责人刚加的电击休克实验,唉,都被骂死了。” 安保人员不爽的“啧”了一声:“电击室是吧。” 电击,电击…… 他们中间带着金属口枷,被锁链束缚手脚的丹尼尔听到了关键词,苍蓝色的眼眸漠然的眼神发生了些微改变: 一瞬间席卷全身的剧痛……口鼻间的焦糊味,心跳被抑制……死亡之后又被强制唤醒般的痛苦…… 丹尼尔,不要电击…… ——仿佛有某种事物在泥土下长久而缓慢的滋生…… 丹尼尔,不想要电击…… ——在合适的契机下突破土层的封锁! 我,不想被电击! 口枷之后,丹尼尔的嘴唇微张—— 左边的研究员忽然抱怨道:“这周末我已经答应儿子要陪他去游乐园,看这情况恐怕又得食言,回去不得被闹死。” 右边的研究员:“小孩嘛,多买点礼物不就好了。” 敷衍了同事一句之后,右边研究员瞥了中间的“丹尼尔”一眼,虽然他们一贯把白发少年当作实验动物般的“不共情生物”,但是当面谈论还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话说……你有没有听到‘丹尼尔’自称过‘我’?” 左边研究员:“没有,你听过?” 右边研究员表情苦恼:“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还是今天负责人说他脑电波成像图有问题才隐约想起来的,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缘故?” 左边研究员满脑子还在烦恼家人的事,闻言不耐烦道:“不确定的事少说,要真是因为产生自我意识干扰实验,这个‘丹尼尔’就废了,处理掉之后还要培养新的,你近半年都别想回家陪妻子过周末了!” ——丹尼尔张开的嘴僵住了: 不能……让他们知道,会被处理…… 他其实并不明白“处理”代表着什么,但他们说这话时的情绪却比一切释义都更加让他恐惧。 眼前,电击室那张恐怖的塑胶平台在视野内缓缓靠近…… // what the fuck…… 深夜,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包厢内,乔治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如同看恐怖视频一般惊恐地看着画面上被电击至休克抢救的白发少年。 ——不,这比恐怖视频可怕多了,这是真的! 此时此刻,就在首都塔地下! 无法承受更多的乔治合上电脑,把手塞进嘴里深呼吸。 要要要跟“黑巫师”说才行,他肯定是知道研究院在做什么才会暗示我去看的…… 乔治夺过咖啡杯一口喝干,便拿出手机要联系“黑巫师”,然而先一步映入眼帘的是监控科前辈发来的消息: 【你在干嘛?线上会议不参加?】 哦对了今天还有线上会……还好还好迟到不久。 会议频道内不知道谁的麦克风一直没关,杂音吵得会议开不下去上级正在骂。 在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线上会议的过程中,乔治慢慢冷静了下来: “黑巫师”只是这么一说,都没直接让我去做,他知不知道、会不会管还不一定,我跑去说不一定有用,而且还越权了……而且有这么多人参与,说明这在研究院不是秘密,至少负责人肯定是知道的,当局在主持进行人体实验…… 乔治干咽了一下,作为一名托关系找轻松工作、未按流程做事第一反应是遮掩、出于好奇就入侵官方系统的电脑达人,他做事没那么顾及,但是胆子也没那么大,想也知道这消息肯定会被当局掩盖,要是被发现是他泄露的,没准很快他就要在自己家里背后身中八枪“自杀身亡”了! 还、还是等“黑巫师”主动跟我提吧,有他在前面挡着,到时候要不要往外捅就看“黑巫师”的决定。 乔治看着自己的电脑,眼里流露出不忍,夹杂着对自己的些微唾弃,双手合十又拜了拜: 对不起了这位白发小哥,我实在人微言轻,只能求神明保佑你早日被其他好心高位者看到……我帮你留下证据,到时候肯定用得上! ----------------------- 作者有话说:前文有提到,其实哈利法克斯发现了不对劲,但是依然想申请试试,果然不行就开始拿所有人撒气了。 丹尼尔的“谎言”其实比较擦边,占了他自己语言体系不完全,而其他人的问题也没有那么准确的便宜。 人形兵器自我意识觉醒中…… 第98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1^…… 01 第五攸回程继续躺在后座上,感受着车身在行驶过程中轻微的震颤,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考着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说过“暴君”这个称号的: 很熟悉……似乎就在近期…… 第五攸忽然睁开眼 ——是乔治,那个自己找上门来要帮助第五攸入侵首都塔监控系统以换取工作不丢的冒失年轻人! 他自爆曾经入侵过哨兵塔的监控,第五攸问他为什么,他当时的回答就是:“听网上流言说‘暴君’跟哨兵塔有联系,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乔治的行为举止都透露着一种清澈愚蠢又莽撞的气质,连带着第五攸也没太在意他话的内容……“暴君”二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让人先入为主觉得是个非主流的网红明星,要不是这次兰斯提起,谁能想到这个外号背后是一个制造冲突支援战争的大军火商呢? 不过……想起乔治那张傻乎乎的脸,第五攸又有点犹疑: 网上流言……什么军火商这么现于人前? 还是回去先看看网上留言里的“暴君”是谁吧,没准不是同一个人呢…… 轮胎急速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噪音,诺曼专心开车一语不发,安静的车厢内,第五攸渐渐开始思维发散: 助理小姐收集的“黑豹”战队专属向导的信息应该明天就能拿到了……在向导的能力上我压过她不成问题,但是据说,她跟“黑豹”战队所有人都是情侣关系,身体素质肯定很好……这一点我得…… 他睡着了。 // 凌晨,诺曼安静的把车停靠在四区“银翼”所住的独栋别墅庭院里,下车的时候他想起昨天中午“黑巫师”说的那些话,下意识看向别墅的位置,似乎是担心某个窗口后面会有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所幸没有。 虽然“黑巫师”那句“在之后七区的行动中能得到当地人的帮助”确实说服了他,但是诺曼不想让队友一起承担“在行动之前与目标地区非法组织来往过密”的敏感事项。 想起梅尔维尔和艾米丽似乎瞒着他的事,诺曼微微叹了口气,觉得这方面其实他也差不多。 诺曼边想边走,都朝房子的方向走了好几步,才忽然发现一个严重问题: “黑巫师”一直没下车! 又晕过去了?! 诺曼赶紧回头打开后座车门。 后座上,安静平躺的黑衣向导被他拽开门那一下的动静惊得身体猛颤了一下,然后身体侧躺蜷缩起来,按着心脏的位置。 ——身体不好的人从睡梦中惊醒之后的一段时间心脏都会想要炸裂一般难受。 原来睡着了……他心还真大,诺曼心里多少有点别扭,为自己对“黑巫师”毫无威慑力这件事心有不甘但又毫无办法,暗暗腹诽:也不怕我把你丢在半路上。 他催促道:“还能走吗?天快要亮了。” 第五攸好不容易缓过那一阵,扶着椅背从车后座出来,折腾大半夜,刚睡着一个小时又被叫醒,困得他满脑子都是浆糊,站直的一瞬间一阵失重感袭来,他差点倒地就睡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0节 旁边看不下去而且也担心时间耽搁久了被人发现的诺曼伸手揽住他,二话不说继续上次拦腰半提的姿势把他往房子里搬运。 第五攸发木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移动的草地一阵疑惑。 诺曼本来是没打算跟他商量,直接就上手了,但现在“黑巫师”真的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被他提着走,这份信任又让他心里觉得怪怪的,没话找话道:“你这样还能参加七区的行动?” 没有回应。 诺曼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又睡着了。 诺曼:“……” 02 第二天一早,同样几乎一宿没睡的诺曼精神奕奕的准备出门晨练。 路过庭院的时候,老远的看到梅尔维尔似乎在保养车子,脚步微微一滞,然后尽量保持着平常的状态从旁边经过。 ——然而没能跑掉。 路过梅尔维尔的时候他被喊住了,接过丢过来的一罐啤酒,诺曼只能无奈停下脚步走过去。 “昨晚辛苦了?”梅尔维尔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跟他虚碰了一下杯,蔚蓝色的眼睛带着笑意,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的说道。 “……”诺曼喝了一口啤酒,直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 梅尔维尔显然十分熟悉他的脾气,耸了一下肩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相信你,同时也不怎么怀疑他?” 他没明说,但两个人都明白那个“他”指的是“黑巫师”。 闷头喝酒的诺曼闻言无声哂笑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已经怀疑之前我们的退役了。 直到现在为止,“黑巫师”对诺曼最大的威胁依然是最初在医院里说破的那句“愧疚与忠诚”——他跟梅尔维尔都心知肚明,虽然两人从未谈论过,历经数年,鲜明却又被默契的忽略。 可能是这段时间独自承担的压力,可能是发现好友兼队长怀疑却未对自己说明,也可能那一点酒精的催化,六月份天气潮湿闷热,早晨的一点雾被晨曦蒸腾开来,让人憋闷烦躁。 他忽然不想再被动等待他们来告诉自己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就连艾米丽都动用了?”诺曼一手捏着易拉罐,视线没有看梅尔维尔,问出的话很不客气。 梅尔维尔喝了一口啤酒,也看向同一个方向,微微吸了一口气: “我想做什么……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只想活下来,就算后来知道父母都死于袭击,我想的也只是活下来,回去找艾米丽。” 诺曼略微垂下视线,语气放缓了些:“我们都活下来了,而且过得还不错。” 梅尔维尔笑了一下,他笑起来让人觉得正派和温和,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毫无笑意:“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诺曼瞥了他一眼:“你还在耿耿于怀艾米丽身上发生的事。” 梅尔维尔脸上连一点笑意都没有了:“我难道不该介怀吗?我多少也算个英勇的军人吧?可他们抽着我妹妹的血,转头卖给我们的敌人。前线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军人有多少?而资本家的冰库里屯着一面墙的血包,可以随着他们的心情挥霍。” 诺曼微微呼了一口气:“所以你想利用‘黑巫师’往上爬,但是地位高就意味着自由和安全吗?‘黑巫师’地位不低了吧,你看他自由吗?” 说这话的时候,诺曼想起的是那天深夜“黑巫师”来他的房间,那是诺曼第一次看到除了强势、冷漠、恶劣之外的“黑巫师”。 他在白天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又在夜晚主动暴露伤疤祈求帮助。当时诺曼为什么选择帮他?有利可图?可能确实是吧。但他后来回想起来,却觉得自己并不想看到这样的“黑巫师”,“黑巫师”应该一直是强势、傲慢又恶劣的,最好保持到被打败的那天——这大概是自己作为“手下败将”的怨念。 诺曼瞥了梅尔维尔一眼,没有说出口的是:“黑巫师”其实跟你有点像,你们都是为了在乎的人会不择手段的类型。 而梅尔维尔见一直排斥“黑巫师”的诺曼竟然顺口用“黑巫师”作例子,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视线正好撞上,彼此都愣了一下。 一愣之后各自收回视线,思维都有一点断片。 片刻,梅尔维尔率先回归话题:“你说现在过得不错,但这都是暂时的,随便一点变动就有可能瓦解。我想要的是哪怕之后我们分开了,过了五年十年,艾米丽有喜欢的人,我可能也结婚生子了……嗯,估计你那时候还是单身,但至少所有人都好好的。” 刚顺着他的话畅想了一下的诺曼:“……你不需要负担我们的未来。” 梅尔维尔摇摇头:“不是负担……你就当是我的私心和控制欲吧?” 诺曼还是皱起眉:“通过‘黑巫师’吗?他会配合你?” 梅尔维尔轻笑:“这可不由得他说了算。” 诺曼的眉皱的更紧,提醒道:“他不是能轻易压制住的对象,我也不觉得你上去了就能比现在更开心。” “哦,”梅尔维尔不甚在意的说:“我俩在这方面的分歧一直都有,但你依旧会帮我,不是吗?” 诺曼:“……你知道你现在给我什么样的既视感吗?” 这种明明不尊重他的意见,又笃定他一定会答应的样子 ——如果不因为梅尔维尔和“黑巫师”的相似而讨厌,那他岂不是要因为“黑巫师”和梅尔维尔的相似而妥协? 诺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尔维尔:“?” 诺曼没有解释,回头把空罐子扔给他,转身继续去晨练。 身后梅尔维尔喊了他一声:“喂,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没让艾米丽干任何事,‘黑巫师’的助理是她的幼年好友!” 看着诺曼头也不回的走了,梅尔维尔的表情恢复平静: 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黑巫师”对诺曼的影响和控制还比较浅层。 坏消息是诺曼已经快要放下对“黑巫师”的敌视了。 梅尔维尔略有些苦手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他又是用什么办法让诺曼妥协的……‘黑巫师’可不像是会服软的人。” ----------------------- 作者有话说:诺曼其实是个很慕强的人,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讨厌第五攸,尽管他在第五攸手上受尽挫败。诺曼好用好懂还好哄,梅尔维尔用昔年情谊,第五攸用组合技,他这被两大智力担当包围安排的人生…… 最近把攻略男主都轮流出场了一遍(除了某位后期角色),联合演习之后就是七区的重要剧情啦。连着更了好多天有点吃不消了,恢复隔日更,会不定期掉落更新。 第99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2^…… 01 “这个味道尝起来会很好吗?”午餐时分,加入“蹭饭大军”的阿瑟看着“黑巫师”手上的食物糊好奇的问。 你看不出来他状态不好吗?别打扰他啊……安德森胆小过度,阿瑟又太胆大嘴快,艾米丽在旁边也是操碎了心。 食物混杂在一起打成糊,想来味道是不会很好的,但是“黑巫师”手上的那杯颗粒被打的十分细腻,应该是添加了绿叶菜的缘故,颜色是浅淡的绿色,在闷热的夏季看上去十分清爽。 冰镇一下口感会不会很像冰淇凌?吃饭吃得鬓角渗汗的阿瑟期待的想着。 “不会,”第五攸尝不到任何滋味的机械吞咽着,看了阿瑟一眼: 客厅内开着中央空调,虽然是六月房子内也很凉爽,让晨昏颠倒的第五攸身体都感到阵阵阴冷 ——他怎么还热成这样? 吃完午餐第五攸继续回去补觉,阿瑟吃着安德森家里带来的冰淇淋消暑,看着艾米丽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样子问道: “现在就去?还没到预约时间吧?” 艾米丽一边换鞋一边回答道:“正好有点事,办完下午我直接过去。” // “好烦,最近上面似乎要有什么大动作,规章查的好严,我还有两份报告要补,”凯特吸着西瓜冰沙,跟艾米丽抱怨道。 “跟攸参加我们的联合训练有关吗?”艾米丽问道。 其实凯特已经知道他们后面要去七区执行任务的事了,但感觉现在说出来有点交浅言深,于是耸了耸肩:“说不好,但我不理解研究院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训练有说让研究院参与数据分析吗?” “没吧,”艾米丽回想了一下,确认梅尔维尔没提过。 “那他们急什么?这两天负责人还特意叫我别理他们说的任何事,”凯特纳闷地想:之后七区的任务也是军方和哨兵塔牵头,没听说跟研究院有什么关系啊? “哦对了,这个你帮我带回去吧,”凯特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艾米丽接过:“什么?” “给攸的资料,包括‘黑豹’战队和他们专属向导的,你们也需要吧。” 凯特的态度太过自然,艾米丽一时间都有点受宠若惊:“啊谢谢谢谢,帮大忙了。” “不愧是能拿下全队哨兵的向导,名字都叫莉莉丝……”凯特又说了一些八卦。 // 下午银翼众人在靶场训练的时候,艾米丽甩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看着靶纸缓缓滑过来,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 靶场的老板趁着间隙过来提醒他们:“明天你们要包场对吧?已经给你们定了,过时不来定金不退啊!” 说到这个其实阿瑟有些不理解,问旁边的诺曼道:“干扰我能理解,但协助是要怎么做?帮助我们注意力更集中?” 诺曼回答:“不是,靠哨兵自己很难达到感官延伸的极限,向导可以帮你排除干扰、稳定状态、引导感官提升的方向……你明天体验一下就知道了。”看着阿瑟不明所以的眼神,诺曼最后说道。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阿瑟半懂不懂的点点头,然后忽然又问道:“这也是你们参军的时候教的?那个时候就有这种经验理论了?我们外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这是你们军方的机密?” 阿瑟说着说着自己找到了听上去很有道理的理由,便自顾自的点点头,继续训练。 旁边诺曼也没再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 02 结束今天的训练,回去后艾米丽便拿出了凯特给的那份文件:“‘黑豹’战队的资料,似乎他们的向导不是向导塔出身……总之你们也看看吧。” 梅尔维尔接过资料,阿瑟和安德森一左一右凑着脑袋。 “她十六岁就成为‘黑豹’战队专属向导了?”阿瑟率先提出异议:“未成年向导向导塔不管?她之前的经历没有吗?总不会是突然冒出来的?” 梅尔维尔翻到下一页,这些内容便都有了:“天赋异禀从小加入研究院的‘造星’计划,后作为该计划的试点人员加入‘黑豹’,不是……研究院还研究向导?他们不是负责研发药品和专供食物的吗?向导塔就一点不管?” 有一个向导妹妹的阿瑟看着“黑豹”战队向导的经历,精神过敏的问东问西:虽然他也不觉得向导塔就一定有多好,但一生衣食无忧平平安安还是可以期待的,作为哨兵面对向导塔那个“偏执狂”负责人有多恼火,作为向导就该有多安心才对——所以不是发现了未成年向导就要强制带走吗?怎么还有向导在研究院搞什么项目?作为研究对象……这听起来都让人不安! 梅尔维尔皱着眉提出另一个角度:“‘黑豹’战队从队长到成员几乎没有进队超过两年的,也就是说在那个向导入队之后,整个战队几乎全员大换血……现在的‘黑豹’战队完全是围绕向导建立起来的。” 可疑的向导,可疑的项目计划,可疑的战队构成,“黑豹”战队全员都是专属向导的“恋人”,那向导的名字还叫莉莉丝…… 众人一时间都陷入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默,年纪最小的安德森迟疑的开口:“所以,选择‘银翼’,是因为我们跟‘黑豹’不一样……对吧?” 目前是这样没错,但现在的问题是……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1节 上面想不想让他们跟“黑豹”一样呢? “黑豹”战队的向导跟向导塔似乎都没什么关系了,要是能把“黑巫师”也拐过来,哨兵塔肯定是……不不不,向导塔怎么也不可能答应的,那可是他们的招牌……但向导塔现在已经答应让“黑巫师”成为“银翼”的专属向导和参加联合训练了…… 众人脑中各种念头轮转,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心里逐渐成型: 假如真是这样……不谈“蒲公英”的问题,他们这些人里谁比较适合去“献身”“黑巫师”呢?换句话说,“黑巫师”会比较喜欢谁呢? 是谁初次见面就把“黑巫师”打进了医院,却在听证会上的危急时刻被“黑巫师”保了下来…… 是谁后来还一直态度冷漠排斥,却没有被“黑巫师”报复,甚至还好好的为他精神治疗…… 阿瑟和艾米丽更是想起,昨天的健身房内,“黑巫师”一直看着诺曼热身完才离开…… 莫非…… 难道说——? 诺曼忽然发现众人都默默的看向了自己,不明所以但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干什么?” 阿瑟“嘶”了一声:“诺曼……确实长得很帅啊,冷峻的日耳曼黑发帅哥。” 艾米丽也捏着下巴:“……而且你们不觉得攸其实很容让他吗?” 诺曼:“???” 安德森以他清澈男大式的单纯无辜补上最后一击:“我们之前在医院做匹配度测试,谁最高来着?” 诺曼在众人目光和暗示下,脑海里被动想起昨晚第五攸看着自己手臂的目光,一时间感觉哪哪都不对劲,维持着一张冷脸,不屑的“哼”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唯一的正经人梅尔维尔 ——然后就看见梅尔维尔也是一副“嗯哼~”的表情看着他。 诺曼:“?!” 他们不知情就算了怎么你也——? 眼见诺曼要恼羞成怒,梅尔维尔轻咳一声看向艾米丽: “对了,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对哦……其他人受到提醒,也纷纷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却愣了一下:这个资料是给“攸”的,但是因为凯特说我们也可以看,而且攸一直没出房间所以先拿出来给队友了…… 来不及多想,艾米丽回答道:“是攸的助理凯特给的,嗯……我下午就是去见她,最近刚知道她是我的幼年好友。” 一边说着,艾米丽一边心里觉得怪怪的:我倒确实也没打算瞒着大家,但现在说出来就感觉有点……不过她对我们的帮助也确实该让大家知道就是了…… 于是艾米丽忽略掉那一点违和感,下意识看向了梅尔维尔,却见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艾米丽心里便有点不高兴:“黑豹”专属向导有关的资料我们确实很难拿到啊。 梅尔维尔和诺曼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阿瑟和安德森心思简单不会想太多,因此倒没有人提出异议,反倒是阿瑟还说了一句: “哦,那太好了,这样她就不会针对我们了吧。” 他还记得诺曼失控那次在医院里凯特匆忙赶来时那愤怒的一眼。 03 第二天,“银翼”全员加专属向导“黑巫师”便在射击俱乐部集合,准备进行初次的配合训练。 休息了一天一夜的第五攸精神好多了:“向导和哨兵配合的默契度会受匹配度影响,比如你们中诺曼应该最适应我的‘精神触梢’,‘精神同调’的成功率最高。理论上这也意味着他的‘精神图景’最容易被我干扰,不过相对的,经过训练之后他对来自我的精神攻击抗性也会更高。” “默契度也会受到后天的训练和感情影响,双方意愿配合的情况下要比……” 第五攸把自己在资料上看来的内容转述给“银翼”的众人,并且还举了诺曼的例子作为例子,自觉是解释的比较清楚了。 理论部分结束准备进行实际操作,梅尔维尔安排着具体事项,第五攸却感觉“银翼”众人的情绪有些怪怪的:阿瑟偷着看了诺曼一眼,艾米丽的表情也带着几分揶揄,同时还有意无意的在注意他,带着一些不太走心的掩饰。 第五攸:嗯? 他又看向诺曼,结果性格桀骜的黑发哨兵触及他视线的下一秒就把目光转开了。 第五攸:??? ----------------------- 作者有话说:助理小姐也是有点小心机的。 银翼众人:组织上现在决定把你献身给“黑巫师”! 诺曼:?!! 话说诺曼是个混血,长相偏德系,刚加这个设定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一只大德牧的样子,笑死。 剧情发展到中后期,几只股大家都了解的差不多了,该开始炒起来了: 1、塞缪尔:阴郁病态清冷系虔教徒,表里反差巨大,病态偏执的受虐狂,但无法否认他对攸的影响。 2、兰斯:黑手党竹马小太阳,帅气可靠,目前好感度最高的攻略男主,唯一让攸在情感上有所依赖的股。 3、诺曼:桀骜不驯的冷峻狼狗,距离攸最近,互动最多,且有队友助攻 4、丹尼尔:单纯的人形兵器,生死一线被攸所救,是他悲惨麻木的人生中唯一的光 5、安斯艾尔:尊贵优雅禁欲系清教徒,出场时间较短,负责攸母亲和弟弟的医疗,疑似很受信任。 来来来,买定离手~ 6、克洛维:等会儿,不等我出场就搞起来了吗?! 呃,之后大盘会单独为你开一次的。 目前的打算是先“暗潮涌动”,把每一根弦拉紧,再由最后一名攻略男主拉爆全场,所以克洛维的人设是最劲爆的。 第100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3^…… 01 唔……他们好像是在开诺曼和我的玩笑。 第五攸有些明白了。 他倒不是很介意当他们队友间开玩笑的道具,虽然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但“银翼”众人没有恶意这一点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不过,诺曼的表现跟他一直以来的性格不太相符啊,桀骜不驯的诺曼被队友开玩笑也只能自己憋屈……有点好玩。 ——发现游戏疑似因外界因素发生改变之后,短时间内第五攸是很警惕防备的,已经出场的新攻略男主、暂时冷处理的dr.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家人”、近在眼前的七区重要剧情,以及必须被纳入考量的尚不明确的“外界因素”。 沉甸甸的压力让他在好友兰斯面前都轻松不起来。 但是,在休息了一天一夜之后,可能是身体状况好转连带着心态也变好了,他在早晨醒来,拉开窗帘看到阳光穿过清晨的薄雾散射出绚丽的光彩,有红松鼠从树干上跑下来一溜烟蹿过草地,喂鸟器上啄食的麻雀时不时停下来歪着脑袋警惕四周,然后突然扑腾翅膀飞离。 他在这个安静又生机盎然的早晨忽然放松下来,开始觉得作为游戏里原本下场凄惨的大反派,任何改变应该都不算坏事才对,毕竟系统就连他必死的结局都松口了,他的前途可比刚进游戏那会儿光明多了。 角色过去经历的迷雾已然被掀开一角,扮演也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考量,正如他在“关联”成功后对着镜子告诫自己的那样: 他只是个玩家,是时候找找属于自己的节奏了。 // “银翼”战队虽然隶属“快速反应部队”,但在日常执行任务中更类似于补充公安力量的特警,用手木仓居多,其次是霰&弹枪,而这种偏军事的演练更多使用突击步枪,如**或是m16系列步枪,这就需要“银翼”众人提前练习适应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武器需要练习:狙击步枪。 “银翼”小队中队长梅尔维尔往往负责狙击位,不过他就得去军方的训练场才能得到充分训练了。 梅尔维尔看向安德森:“你今天先不参加我们的训练,在旁边把领到的五百发子弹打完再说。” 安德森手拿两盒沉甸甸的黄铜子弹,仿佛借此感受到了枪械那血腥冷酷的杀人戾气,表情满是未成年人将要驾驶机车在雨夜狂飙一般的兴奋和信心不足的自我怀疑,闻言用力点头。 众人目送他姿势僵硬的去一旁熟悉枪械的手感,阿瑟小声说出大家心里的担忧: “我担心他‘实战’会紧张过度走火误伤自己人。” 梅尔维尔打消了大家的顾虑:“我们这次跟‘黑豹’战队是对抗训练,使用标记弹,只要他别一枪打中眼睛问题应该就不大。我领了一百发,待会儿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试试手感。” 说完他看向第五攸说道:“我们先进行‘协助训练’,诺曼跟你的‘精神匹配度’最高,先从他开始?” 梅尔维尔的考量是“银翼”众人此前都没有经历过类似的训练,让理论上最容易成功的诺曼第一个,给其他人做范例的同时也提高他们的信心。 “黑巫师”在梅尔维尔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看向了诺曼,正当诺曼都以为就是自己、准备迈步上前去射击位的时候,“黑巫师”忽然一个转向: “阿瑟第一个。他跟我‘匹配度’最低,‘精神同调’可能无法一次成功,让他先感受一下,然后旁观其他人的经验,第二次成功的可能性会高很多。” “黑巫师”说得有道理,况且也只是小事,梅尔维尔便没有意见的点点头。 ——诺曼紧急撤回了准备迈步的脚,导致身体微晃了一下。 艾米丽揶揄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很失望? 诺曼一直都是个桀骜冷峻独来独往的性子,虽然大家关系很好,但的确不怎么亲近,难得有捉弄他的机会,艾米丽觉得这个玩笑他们能开很久……嗯,就是要注意分寸不能冒犯“黑巫师”。 诺曼面对艾米丽的揶揄目不斜视:是他草率了,印象里“黑巫师”性格坚定干脆,决定的事从未有中途改变,他刚才是真的以为就是自己第一个了……话说当时“黑巫师”明明都看向自己了,任谁都以为他是决定按照梅尔维尔说得做了吧? ……所以说,这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他要违背一贯的性格习惯,突然中途改变想法?他刚才看我那一眼有什么不对吗…… 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啊?! ——诺曼觉得这肯定是这帮队友的锅,害得他现在思维也受到影响了。 捉弄诺曼加一! 悄悄关注那边的第五攸默默开心,自娱自乐的延展出在场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精神触梢”,轻轻碰了一下“打配合”的艾米丽的手: 成功,击掌~ 攸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呢……揶揄完诺曼,其他人都凑近一些准备观摩阿瑟的“精神同调”联系,艾米丽看着“黑巫师”好奇的在心里想着。 02 “‘精神同调’是在‘精神协从’的基础上引导你精神力的感知方向,你会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被我控制,不要紧张和抵抗,放空大脑,把注意力集中在要做的事情上。” 第五攸开始之前先跟阿瑟说了一番要点,然后延展出自己的“精神触梢”。 阿瑟明显有点紧张,感受到一股沁凉的触感覆盖住自己的“知觉”时,握枪的手都有点僵硬,默默在心里记着“黑巫师”所说的要点。 “开枪,”这时,他忽然听到“黑巫师”命令道。 “嘭!”阿瑟不假思索的一枪开出,五环,紧张导致比他平常的水平还差。 第五攸率先完成了“精神协从”,这一步很顺利:“开枪。”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2节 “嘭!”脱靶,“精神协从”的状态下他的“感官”被抑制,阿瑟一时适应不过来,紧张地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势。 “放轻松,”第五攸提醒道,然后控制“精神触梢”缓缓进入阿瑟的“精神图景”:“开枪。” “嘭,”上靶了,然后接连三次“开枪”的指令,阿瑟努力适应,但成绩还是比不上“精神协从”之前。 第五攸慢慢引导他的精神力去增强视觉,阿瑟忽然感觉眼前的靶纸离得很近,像是带上了望远镜一样。 “!”大脑一时理解不了突如其来的视觉变化,阿瑟的身体下意识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的“精神触梢”猛地四散,试图用其他的感官辅助视觉的变化。 “冷静,你的身体没有动,只是我在帮你放大视觉的感知,收敛你的其他感官,只是盯着靶心扣动扳机而已,不需要其他感官的增强辅助,”第五攸再次引导阿瑟适应“其他感官收敛,只有视觉增强”的状态。 感觉好奇怪……阿瑟在心里默默想,努力跟上“黑巫师”的指令。 “嘭,嘭、嘭、嘭。” 之后的几枪还是不尽人意,阿瑟也越来越紧张,最终他感到“黑巫师”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触梢”,感官终于回到“正常”状态,阿瑟呼了口气,有些心虚的放下枪转过身,不敢看“黑巫师”那双幽黑的眼眸。 “你有个向导的妹妹对吧,之前你从没体验过被她引导吗?”他听见“黑巫师”这么问道。 这就让阿瑟更加尴尬了,替自己妹妹尴尬:“杰西卡……这技巧可能有点高端了,她应该是不会……” 初次引导哨兵做“精神同调”就十分自信,都没想过自己会有问题的第五攸:“……” 他本来觉得有向导妹妹的阿瑟应该是“银翼”众人里最会配合向导“精神触梢”的一个,想着让“匹配度”最低的成员先成功给其他人一点信心,却没想到作为被高山仰止的“第一向导”,他跟其他普通向导之间的差距实在令人心酸。 事已至此,第五攸也只能顺着一开始的话说:“你先调整一下,在旁边看看其他人。” 阿瑟让开位置,艾米丽自告奋勇当下一个。 “是什么感觉?”梅尔维尔小声问道。 阿瑟也小声回答:“好奇怪,视觉比平常还清晰,但其他的感觉又被压抑了,就……很不协调,头重脚轻要摔倒的感觉。” 梅尔维尔点点头,兀自学习着经验。 “开枪,”“黑巫师”对艾米丽发出指令。 “嘭!”不需要攸再次开口,艾米丽便自己调整着“精神协从”状态下的射击。 随后第五攸开始引导她的感知,那一下艾米丽持枪的手也不自觉动了动。 “嘭、嘭、嘭……” 第五攸没再开口,让艾米丽自己调整适应,随着射击次数的增多,就连旁观的其他人都觉得艾米丽应该是要成功了。 “成功了,”第五攸最终说道:“记住这个‘精神同调’的感觉,将你的感官完全交给我来的控制。” 艾米丽也是第一次有这么新奇的体验,她放下枪准备让出位置的时候,第五攸还没有将自己的“精神触梢”收回来 ——艾米丽只是适应了“精神同调”下的射击,转身的一瞬间差点失去方向摔倒。 第五攸早有预料的扶了她一下,说道:“身体其它的部分的协调也很重要。” “好的……谢谢,”艾米丽说道。 诺曼自动上前站上射击位。 第五攸同样从“精神协从”开始。 “银翼”众人里诺曼与“黑巫师”“精神触梢”的接触是最多的,但第五攸并不看看好诺曼对“精神同调”技巧的掌握,因为前几次诺曼被他精神攻击的经历,很容易会导致他下意识的紧绷和排斥,就算“匹配度”高可能也没什么用。 但当正式开始之后,第五攸却略微挑起了眉。 看上去诺曼适应的速度也没有比艾米丽的快多少,一切都像是中规中矩的样子。 打空一轮子弹后,诺曼听见“黑巫师”保持着“精神同调”的状态,忽然开口问道: “你之前是不是做过‘精神同调’的训练?” 一时间,诺曼的身体微微僵硬起来—— ----------------------- 作者有话说:调整心态找乐子的第五攸:大家都在捉弄诺曼,我也来一下~ 截止我上传这一章目前的投票是: 兰斯:5 诺曼:2 塞缪尔:2 丹尼尔:2 安斯艾尔:1 克洛维:1 好开心,写的这几个攻略男主都有人喜欢(虽然某人还没出场)。 悄悄说一句,大纲是已经提前定好啦,不过投票会影响之后番外的if线~售后服务预定中…… 第101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4^…… 01 “你之前是不是做过‘精神同调’的训练?” ——第五攸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从诺曼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然而,下一秒,诺曼以身体紧绷的姿态,压低眉骨说道: “你在审问我?” 态度骤然带上了攻击性,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冷了。 刚收回“精神触梢”的第五攸目光微顿: ……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 不,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主观恶意,问题本身也没有歧视或误会的偏向性……是问的形式不对?我问的时候还是“精神同调”的状态,诺曼怀疑我在对他进行“测谎”? 但“测谎”的前提是我对他的表现产生怀疑,并且认为他不会说实话,而事实是我只是有点惊讶,达不到怀疑的程度……诺曼在我问出问题的下一秒就立刻给予反应,他认为我会怀疑,并且早有预备。 这句反问此刻能起到的作用,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问题本身转移到跟我冲突上……他在回避这个问题,因为一旦他说谎会被我拆穿。 第五攸幽黑的眼瞳微颤了一下,须臾之间便完成了思考: 这是掩饰,他是想瞒住其他人…… 这跟他们当初退役的事情有关? “欸?” “呃……” 诺曼的突然发难不止第五攸措手不及没有做出反应,阿瑟和艾米丽也懵了,他们想做点什么,却实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看着他们手足无措: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 诺曼可以诘问他是在“审问”,因为“精神同调”与“精神共鸣”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哨兵“精神图景”情绪的细微变化皆在向导“精神触梢”的探查之下,俱备“测谎”的能力。 他的行为的确有瓜田李下之嫌,解释不清。 第五攸停顿不过两秒,视线甚至都没有往梅尔维尔那里哪怕偏一下,他开口,语调平静的说道: “抱歉,无意冒犯。”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辩解,他让这件事可能有的冲突消弭于无形,“黑巫师”的身份更加放大了这一步退让留给人重新思考的空间。 ——于是,作为冲突发起者的诺曼的急躁和突兀便更进一步的凸显出来。 诺曼感受到队友们的视线落在他身后,如芒在背。 他被第五攸那双毫无波澜的幽黑眼瞳注视着,深邃的眼眶掩盖不住不得不行此下策的羞愧和意图被轻易化解的焦虑,担心中还有几分违心之举被识破的痛快坦然。 诺曼没有回避第五攸的视线,他也回避不了,只能将这一刻全部的自己摆在对方面前: 最后的挣扎也已被化解,只需第五攸的一句话,只需要轻巧的一句“所以,你以前做过‘精神同调’训练。”支撑起诺曼这个人的那些事物,一定会有一部分就此坍塌。 他等待着,煎熬的,又仿佛是在期待审判之剑最终落下的解脱。 ——那个隐藏在孤狼的表象之下的诺曼,在此刻初见端倪。 // 第五攸移开了注视着诺曼的视线,看向梅尔维尔: 对诺曼骤然发难的反击,在他承受同伴狐疑的目光的那一刻便已然结束。 ——他看向梅尔维尔,因为只剩队长还没进行“精神同调”训练。 梅尔维尔收回看向诺曼的目光,上前走到射击位,站好端起枪。 艾米丽看了看诺曼,又看了看攸,然后看向梅尔维尔:他的态度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后她又看回诺曼:这家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打算装死到底。 于是她又看向攸,黑发的“第一向导”全无被冒犯的不虞,指导着梅尔维尔的训练,像是也准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得到任何人回应的艾米丽收回目光,深深的纳闷起来,试图思考这一切。 相比还在努力的艾米丽,阿瑟这边的想法就很简单,简单的懵逼着: 事情怎么就这么发生了? 事情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嗯?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这边梅尔维尔甚至开始请教起“精神同调”的技巧:“除了匹配度高能降低难度外,后天培养默契也是可以的吧?” 第五攸回答:“没错。” 梅尔维尔像是有些担心:“可我们现在也来不及了,在这次联合训练中应用的效果可能不会很好。” 第五攸提出建议:“合作的默契是相对的,只要对面被干扰,我们就会是合作更顺利的一方。” 梅尔维尔微笑道:“说得也是,不过要是做得更加柔和一些,不让他们意识到,只在关键的时候误导一下……”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3节 第五攸:“相当有想法的提议,这可能会变得更加有趣。” 艾米丽+阿瑟:这让人加入不进去的专业氛围……您二位还真是和谐…… 就在此时安德森满脸红扑扑的回来了:“我已经练习完所有子弹啦!差不多能稳定在八环,教练说我很有天赋呢!” 刚成年的卷毛小哨兵期待地看着其他人: 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训练了吗?可以吗可以吗? “呃……”艾米丽有点抵不住他的眼神,迟疑着说:“这得取决于攸的安排,阿瑟都还没能成功呢……” 喂喂,扎心了……阿瑟有点面子挂不住。 不过在梅尔维尔结束后,第二次进行训练的阿瑟也很快成功达到“精神同调”状态了——这可能也有被诺曼打了个岔,使他不像之前那么紧张的缘故吧。 之后“黑巫师”倒也满足了安德森也想试试的心愿,结果在“感知”被影响的一瞬间,安德森手一哆嗦,一枪打偏在旁边的墙壁上反弹回来撞击在射击位防护的挡板上,还差点造成二次反弹。 ——那枪里可是实弹! “黑巫师”可就站在射击位的旁边! 一瞬间大家一身冷汗,这下谁也顾不上去关心诺曼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就连诺曼自己那一瞬间都条件反射闪避了一下。 在场唯一不动如山的只剩“黑巫师”,因为他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子弹的速度…… 在众人犹如实质的目光里,安德森战战兢兢放下了枪,面有菜色,终于认清了自我: “抱歉……要不我还是别参加了吧……” 02 结束一天的训练,晚饭过后,大家各自拿着冰袋和毛巾回房间冰镇训练过度的手臂和关节。 诺曼独自坐在露台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最终只等来了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扔给他一块冰过的毛巾,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半真半假地说道: “艾米丽和阿瑟都不敢来,以为是他们乱开玩笑才把你惹得对‘黑巫师’发火。” 看着诺曼沉默的接过毛巾搭在手腕上,梅尔维尔的语气正经了一些:“你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也不会随便迁怒……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尔维尔这句话像是他也不了解诺曼那应激般的应对到底因何故——也像是在询问诺曼当时到底在“黑巫师”面前暴露了多少才逼他出此下策。 诺曼沉默着。 如果说不懂装懂十分考验人的心态和灵活应变的能力,那么装不懂可能就是更加具有挑战性的伪装,除非是刚刚才掌握的技能,否则人们很快便会遗忘曾经未能掌握的状态——就算可以欺骗自己,也掩饰不了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尝试了,但也不能装的太过蹩脚,最后事实证明连一点蒙蔽的作用都没产生。 沉默了片刻,诺曼开口:“我跟‘黑巫师’之间糟糕的关系还需要他们来影响?” 他避重就轻的只回答了梅尔维尔的第一句话。 梅尔维尔看了他一会儿,回过头给自己灌了一口啤酒,最终还是把话说透: “从一起参军至今,我们也认识有十年了吧,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进行过‘精神同调’的训练。” “……在军队的时候不可能,那年头大家对‘第三性征’都还没什么认识,向导们连保护自己别被他人的情绪压垮都很难做到,更别说帮哨兵做点什么了。” “退下来之后吗?你虽然独来独往,但也不会忽然决定去参加什么哨向实验。我想过可能是在你被那小向导精神入侵之后治疗的时候……但这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情,语气随意中带着对诺曼的关心,话语的内容却堵死了所有可能的解释,一层一层的叠加“说真话”的压力。 ——诺曼却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目光看向庭院之外,延伸到目所不能及的地方,喃喃自语道: “还真是一模一样……” 梅尔维尔:“什么?” 然而诺曼依旧没有回答,保持那种目光像是看得极远,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的状态,忽然说起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曾经我的愿望就是大家能一起住在这样的大房子里,不用担心太多事情,因为觉得矫情,没跟任何人说。” 这似乎是在延续上一次的谈话,梅尔维尔看向诺曼:“我们现在已经……” 话未说完就停住了,梅尔维尔愣了两秒,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你……” 诺曼看着远处,沉默的喝着啤酒。 最终梅尔维尔收回视线:“竟然真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经历……看来是我这个队长失职了。” 他半开玩笑的说着,有意宽慰:“但好在还不迟,等你什么想说了,随便带两罐啤酒来,我随时奉陪。” 梅尔维尔把空间留给了诺曼。 直到他离开后很久,诺曼才用谁也听不到的音量说道: “已经迟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式开始联合训练的剧情! 关于诺曼之前的伏笔是在64章那里。 算错字数榜单催更了,明天的更新只能提前发了[化了] 第102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5^…… 01 【诺曼该不会是曾经参加过什么实验项目吧?】 虽然当时第五攸既没有帮助诺曼隐瞒也没有拆穿他,表现得像是漠不关心,但这主要还是事发太过突然谨慎起见的结果,他其实相当好奇,睡前还在想这件事,并试图向系统求证。 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毫不留情的说:【你上一个怀疑参加过实验项目的对象是谁?】 第五攸:【……】 是他自己。 ……但这也不能证明诺曼就不是啊。 系统又问:【梅尔维尔肯定会去问他,既然想知道,为什么不用“观测”?】 第五攸:【呃……这件事梅尔维尔很可能知情,要是连他也不知情,那大概率诺曼也不会说的。】 ——其实他想用来着,但眼前总出现当时诺曼那双因羞愧难堪而痛苦的森绿色眼眸,一个自尊要强的人被逼到这个份上,让一直以来对他也不好的第五攸都有点内疚。 系统数落道:【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干,随口猜就想从我这儿得到答案?】 第五攸无语:【……说得跟我有理有据的问你,你就回答了一样。】 系统语塞了一秒:【……系统的职责是在规定范围内为玩家提供相应的帮助,与游戏概念、专业名词、设定类问题才是系统应当解答的范围。】 第五攸:【哦,是吗,请告诉我女主是谁?】 系统:【……相关内容请玩家自行在游戏内体验。】 第五攸:【……我真想不通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是担心我这个大反派对她不利还是怎么?】 系统:【……】装死。 第五攸:【啧。】 他这抱怨的话半真半假,游戏一个设定就能够改变他的状态,第五攸的确认为就算知道女主是谁他也没法对其不利……但只要知道身份,除了对她不利之外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临近七区的重要剧情,又爆出诺曼身上的隐瞒事项,虽然第五攸倾向于这件事梅尔维尔知情,跟他们曾经的退役有关,但心态还是有点受影响。 上次见兰斯的时候忘记问他在七区有没有认识的向导了……话说有没有可能女主就是那位大小姐凯瑟琳呢?她在为塞缪尔做精神治疗,上次又接触了安斯艾尔,是目前唯一一个接触了多个攻略男主的女性角色了……哦,不对,助理小姐也是,但凯特排斥哨兵,不太可能……唉,能知道女主是谁就好了,名义上整个游戏都围着她转,知道是谁很多事情就都有参照了…… 他发散着思维,逐渐入睡。 02 第二天一早,第五攸便察觉到了诺曼的变化。 他如往常一样晒着清晨的太阳,听到身后厨房的动静还以为是艾米丽,直到听到真的艾米丽下楼走来语气惊讶的说道: “诺曼?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吗?” 然后就听见诺曼语气平淡的回答道:“好。” ……嗯? 那边坐在高背椅上闭目晒太阳的第五攸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 艾米丽是刚刚才下来的,但诺曼不是,从他听见有人走进厨房已经好久了,这么长时间他是在干嘛? 而且,一起吃早饭?诺曼恐怕还不知道其他人的早餐是跟第五攸一起吃的,他怎么忽然变合群了? 之后,更令第五攸惊讶的是,早餐时诺曼真的一起坐在餐桌旁边,没有一点惊讶,甚至入座前还询问他道: “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在第五攸还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身后又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喔,真热闹,可以加我一个吗?” 是梅尔维尔。 “请便,”第五攸说道。 ……是梅尔维尔昨天劝了诺曼? 似乎艾米丽和阿瑟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太成功的“松了一口气”。 诺曼的确跟往常不太一样,以往他喜恶鲜明从不遮掩,如一匹野性十足的孤狼,气质桀骜不驯又压迫感十足。而此刻他身上透着压抑的气息,锋芒被收敛在沉稳的外表之下,像是……进化了一样。 第五攸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形容,然后忍不住自己吐槽了一句: 孤狼进化之后是什么?寡王狼? “抱歉今天的菜品不够丰盛,之后会通知厨房改进的,”两名侍应生对于“黑巫师”邀请“银翼”所有人共享早餐毫无怨言,歉意道。 唉,大家都吃的好香啊……独坐上首的第五攸心里默默叹气。 用餐快结束时梅尔维尔告知大家最新的进展:“目前已经定下来是模拟潜入训练,现场看情况要不要进行对抗战。明天中午会派车来接我们去营地,晚上定下最终的安排,正式训练后天开始,预计持续两天。” 梅尔维尔说完,诺曼看向第五攸开口道:“我一般担任攻坚手的角色,虽然我跟你‘精神匹配度’最高,但在演习中你应该是留守后方,‘精神触梢’延展不了那么远吧?” 攻坚手的角色在团队中至关重要,他们通常承担侦察、目标突击、突破防线、支援队友一类的任务,对任务的结果有着直接的影响,因此必须具备出色的体能、武器操作技能、战术意识和心理素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4节 攻坚手一旦得到提升对整个团队的助益都很大,反之一旦受到影响,团队的战术效果将大打折扣。 他们这次只是十人左右的小型演习,但场地大小至少也有一千平方米,而向导“精神触梢”延展的距离往往不过几十到百多米,以第五攸的体能和机动力,是不可能跟随诺曼一起行动的。 他好像确实懂一些,但又懂得不太多?第五攸抬眼看向诺曼那双森绿色眼眸,开口道: “独自情况下是这样,但‘精神触梢’并非真的实体,如果在行动开始之前建立‘精神同调’,以同调状态的哨兵为锚点,‘精神触梢’可以延展很远。就像建立‘哨向联结’之后,不管相隔多远向导都能感受到他的哨兵一样。” 为了方便他们理解第五攸多解释了一句,不过这次就不会有人再故意调侃诺曼了。 诺曼沉稳平静的开口:“我跟你之间的配合还不够默契,如果你能尽量不影响我,只在需要的时候进行协助,应用效果应该会不错。” 讨论这些的时候诺曼还真是靠谱,第五攸微微点头:“没问题。” 而梅尔维尔不动声色的瞥了诺曼一眼: 也不一定非得“黑巫师”协助你,干扰对面也是可以的。 诺曼接收到了梅尔维尔的眼神,却毫无表示,他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主动弥合自跟“黑巫师”的关系。 艾米丽暗自在心里舒了口气,觉得两人之间自那夜诺曼失控之后就一直显得剑拔弩张的关系终于有了缓和融解的迹象。 我也要加油!得知出发时间的安德森暗暗给自己握拳,在昨天闹得那一出事故后他一度打了退堂鼓,但在家人好友的劝说下还是决定试一试,这次任务他给自己定下的行动方针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努力做到不添乱! 03 “别太担心!‘黑豹’战队的向导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呢!这次训练不会有太激烈的对抗的!” 此刻“银翼”全员坐在运输车的车斗后面,梅尔维尔扯着嗓门安抚紧张得有点想吐的安德森。 “还没到正式行动的时候,你怎么就紧张成这样?”阿瑟一巴掌拍在安德森的后背上。 运输车已经开上了山,路上尘土飞扬,车斗外面覆盖了一层迷彩布,但没什么效果,车斗里还是窜进来风沙,柴油机噪音巨大,减震也一塌糊涂,坐在里面的人很容易随着车身摇晃在硬座上东倒西歪。 艾米丽担心的看着第五攸:“你还好吗?”心里埋怨还不如他们自己开车去。 被艾米丽和梅尔维尔一左一右挡在中间的第五攸抓着防护栏当扶手,黑发随着车身一起晃动,闻言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第五攸现在感到十分惊奇: 没有晕车。 他竟然没有晕车! 这是什么车?他以后出行就坐这个了! ——豪华商务车败给破运输卡车,司机要哭晕在厕所里。 终于抵达营地,发现自己没有晕车后,第五攸便没把这一路的颠簸放在心上,待至下车踩上地面,他才感觉到了不适: 感觉全身都被颠散架了,有点晕…… 先他下车的诺曼默不作声的扶了他一把,看着第五攸在原地弯腰缓一缓,刚抬头想找找哪里有水,就看到艾米丽把一瓶水递到面前,示意他递给攸。 诺曼看了一眼水,又看了一眼艾米丽。 艾米丽一脸无辜。 喝了些清水,感觉五脏六腑都一并平顺下去,第五攸直起身,刚准备道谢,就见诺曼当他面把视线移向别方,不看他,但也没走。 第五攸:? 这又是闹哪出,这么不情愿的吗? 这时营地的大门又驶入一辆与他们相仿的运输车: “黑豹”战队全员也到了。 这是故意给两个向导下马威?艾米丽看着哐啷作响的运输车心想。 “银翼”众人走到一边给车让出地方,眼睛都看向车斗: 马上就能看到“黑豹”战队的全员了,也就是说包括他们的向导。 十七岁,拿下“黑豹”战队全员,名字还叫莉莉丝……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向导? 先下来的是个金发男人,下车后转身,抬起手臂明显是个“扶”的动作,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了金发男人的手上,下一秒,一个短发俏丽的女孩从车斗钻出来。 女孩站稳后环顾一圈,视线便停留在第五攸身上。 然后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女孩眼睛一亮,拔腿朝这边冲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一出之后,现在就算诺曼主动接近“黑巫师”,所有人也都没有多想。 下一章:震惊,“黑豹”战队专属向导竟在初次见面对“黑巫师”做这种事—— 第103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6^…… 01 这件事发生得毫无预兆—— “黑豹”战队这边的人都还没完全从车里下来,最先下来的金发男人把女孩扶下来后,就转头环顾四周,看到那边“银翼”战队的几人时目光跃跃欲试,看样子是准备按惯例来点赛前挑衅。 “银翼”战队这边主要还是好奇他们的向导,看到那个短发俏丽、纤细瘦小的女孩时,几人中有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反应过来心里惊讶的、惊讶过后准备形成第一印象的等等不一而足。 女孩从看到“黑巫师”、到眼睛“歘”一下发亮、再到拔腿跑来中间完全不带犹豫,别说“银翼”这边愣住了,“黑豹”那边第一时间都没发现他们的向导跑了。 “哎——!” “这——?” 两边队长的声音慢了一拍响起,而女孩已经跑到“银翼”这边来了。 ——其实按理说“银翼”几人不该放任女孩冲到“黑巫师”面前的,毕竟他们负有保护“黑巫师”的职责。但几个哨兵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被向导袭击”的情况,“保护向导”和“不能冒犯向导”的指令发生冲突,让他们宕机在原地,呆看着女孩冲过来,猛地扑在“黑巫师”身上,把孱弱的黑发向导撞得都往后退了一步。 第五攸:欸? 第五攸:欸欸欸欸欸——?! 莫名其妙被一个女孩冲过来抱住,即使是外表沉郁不近人情的“黑巫师”也不免神情怔愣,带上几分茫然。 第五攸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娇小姑娘,短发女孩也正抬头看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黑豹”战队的专属向导莉莉丝·斯科特,身高堪堪达到一米六,以西方民众普遍的身高水平来说,委实有些娇小。生理年龄十七岁,外表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行为举止像十岁 ——她像个孩子一样看到喜欢的人就一股脑跑过去,高兴得不会说,只会扑上去抱住,然后对着人家笑。 第五攸低头看着这个没头没脑的姑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开口问道: “你是谁?” 第五攸这话是在问女孩是“黑巫师”的什么人、有什么关系,但短发女孩闻言像是惊觉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赶紧松开他,仰起头按着自己的胸口说:“我、我叫莉莉丝·斯科特,是‘黑豹’战队的专属向导,你好,‘黑巫师’,我认识你!” 莉莉丝的脸颊兴奋红润,她的眼睛神态是理性的,但说话不仅口齿有些说不上来的拖沓,逻辑似乎也不是很清楚,作为一个向导,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这些陌生哨兵,从头到尾只看到了“黑巫师”。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轻度自闭?艾米丽在一旁也皱起了眉。 而在第五攸属于向导的视野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属于女孩的“精神触梢”——这并不奇怪,其他向导如凯瑟琳身上也会习惯性的延展出“精神触梢”,但是女孩身上延展出的这些,散乱、漫无目的、不够凝实 ——简直像哨兵一样。 这边梅尔维尔抬手示意短发女孩,提醒发愣的“黑豹”战队队长:“你们这——?” 金发男人如梦初醒,小跑过来站在短发女孩身后:“莉莉丝,你……认识他?” 短发少女向导莉莉丝转过头像是在对监护人说话一样用力点头: “嗯!是‘黑巫师’!” 金发男人脸上表情很纠结,仿佛在说:我知道他是“黑巫师”,问题在于你什么时候跟“黑巫师”这么熟了上来就抱人家? 金发男人把手按在莉莉丝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这是一个保护姿态,哄孩子一样的说:“‘黑巫师’,呃、阁下刚刚抵达,很辛苦,要先休息,明天我们才正式见面。” 金发男人本来还想给他们来点赛前挑衅热热状态,这下也是被弄不会了,胡乱朝第五攸和其他人鞠了个躬,手轻拍着莉莉丝的背催她回去。 第五攸注视着莉莉丝被人半揽着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现在的传言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旁边阿瑟感慨了一句。 金发男人把莉莉丝带回去之后,“黑豹”战队的几人纷纷围上去询问情况,就像大哥哥们在紧张自己的小妹妹——一群高大健壮的哨兵,还穿着统一制服,莉莉丝又比一般姑娘娇小,场面简直像一群大个儿警犬围着小猫咪在嘘寒问暖。 想想他们此前听到的传言:“‘黑豹’战队全员跟他们的向导都是‘蒲公英’关系”、“‘黑豹’战队的专属向导是个如名字“莉莉丝”般的任务”……真是有够离谱的。 阿瑟说完转头看到他们“银翼”战队的专属向导“黑巫师”,更觉自己的话说得对: “黑巫师”也没有传闻那么恶劣,真的是,我们都上过一次当了,竟然还会被骗。 因为也没影响什么,所以也就感慨了一句结束。 插曲过后,众人各自提着行李准备前往住宿的地方。 看到“黑豹”战队如此娇小跳脱又崇拜“黑巫师”之后,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些松懈,就连安德森都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梅尔维尔帮第五攸提着行李,两人逐渐落在后面。 “你觉得那个向导怎么样?”梅尔维尔轻声问道。 “有点奇怪,”第五攸回答,然后问道:“你有闻到她身上的信息素吗?” 梅尔维尔点点头:“非常明显,是一种甜香。” 第五攸沉默了两秒,说出了一个让梅尔维尔意外的事实:“但她其实戴了中和仪。” 莉莉丝扑过去抱他的时候,衣袖蹭了上去,第五攸明显感觉到了她手腕硌着的突起,在发现她“精神触梢”不正常的逸散时,便特地注意了一下。 梅尔维尔也微微皱起了眉。 // “银翼”和“黑豹”战队各自被安排进了一个独立的小队宿舍,稍作安顿之后便有教官来喊两边的队长去开会,说是开会,其实也就是两名队长加两个教官在宿舍外的空地上聚在一起讨论。 “那两个军官是干什么的?”第五攸问道。 对于“银翼”的其他人来说这样的任务也是第一次,只有诺曼能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并不直接隶属于军方,进营地就会有这样的教官负责告知规矩、辅助规划方案、带我们熟悉地形、记录训练经过……” 说到这儿诺曼倒是想起来提醒其他人道:“先别换衣服,下午肯定会带我们去熟悉训练场地形。” 原本第五攸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点头,却见诺曼略皱眉看着自己:“怎么?” 诺曼耿直的说道:“训练场可没有车能走,如果是仿山林地形,那基本没有路,如果是仿城市街道,路上也会有很多碎石裂缝,爬山或者攀楼都需要体力,你能行吗?”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5节 第五攸回想了一下几次在七区行走的经历,客观的回答道:“只是行走应该可以,奔跑攀爬估计不行。” 于是诺曼点点头,把脸转向一边说道:“晚上抽空我教你该怎么配合队友携带你离开,一般有背负、肩扛和抱持这几种。” 非常清晰的认知到自己在战场上的行动力大概跟半残差不多的第五攸点点头,心里再度涌现对自己生理机能拖累精神力发挥的担忧。 一旁听见的艾米丽默默把嘴抿紧,饶是在昨天那场莫名其妙的不愉快之后他们不敢再开玩笑,此刻也有点控制不住一颗想揶揄的心: 就决定你教了?我不能教?阿瑟不能教? 于是艾米丽转头去看阿瑟,想找个队友分担一下此刻的吐槽欲。 却见阿瑟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对诺曼来说槽点颇多的话,正转头看着“黑豹”那边。 “你看什么呢?”艾米丽好奇问道。 阿瑟略带感慨的说道:“我在看‘黑豹’战队的那些哨兵,感觉他们的状态都好平和啊……” 顾虑到“黑巫师 ”就在身边,阿瑟没好说出口的下半句是: 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这样啊…… “黑巫师”加入“银翼”算起来快有半个月了,但除去之前住院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这十天里他们只做过一次“精神梳理”,虽然“黑巫师”出手的确比一般的向导效果好很多,但哨兵精神躁郁是个长期的问题,也不可能依靠一次治疗就解决,况且他们与“黑巫师”同住的精神压力也抵消了一部分治疗效果。 此刻看着“黑豹”战队与他们的向导相处融洽,阿瑟也不免觉得一个普通温和的向导配合长期的相处和治疗,才是专属向导的正确打开方式。至于“黑巫师”,回想之前任务中被他所救的经历,阿瑟觉得这种大佬更适合危机时刻神兵天降,属于想到有他保底就很安心,但最好一切顺利无需出动的存在。 听到他这么说艾米丽也转头仔细观察: 确实,“黑豹”战队的哨兵们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因训练有素而自带压迫感的战士,而非状态不稳定的潜在暴力发生源。 看来他们的向导虽然性格跳脱,但也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那也比不上我们的向导,”艾米丽说道。 // 晚餐是大家一起在宿舍餐厅吃的,已经有过一起用餐的经验,其他人也没那么拘束,想着平常那么丰盛的大餐也没见“黑巫师”多吃两口,便有些担心他会因伙食不好影响胃口。 结果却见“黑巫师”仿佛没有感受到差距一样,依然是几乎不怎么嚼的进食习惯,份量不减反增。 看着攸努力逼自己多吃一些饭,艾米丽心里有些发软: 传闻中性格恶劣的“黑巫师”……其实是个不挑剔很好养活的人啊。 第五攸的想法其实很实际: 能吃一点是一点,别任务进行到一半就消耗完饿晕了。 而这产生的影响便是饭后诺曼准备教他该怎么配合队友携带自己的时候,第五攸摸了摸自己的胃部,说道: “麻烦轻一点,晚饭吃的有点撑。”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诺曼的反应却很紧张——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有奖竞猜:“黑豹”战队和他们的向导在任务中的合作形式。 小提示:比较颠覆。 持续时间:该篇章结束前。 猜中者有晋江币红包~ 第104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7^…… 01 两人此刻在宿舍外的空地上相对而立,头顶是夏季晴朗的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便已经有星星在天幕上闪烁了。 对于被他人携带这件事,第五攸的经验完全来自于诺曼——那两次去七区回来时都是被诺曼“提”进房子里的,虽然对此他本人并没有留下什么记忆。 第五攸原本是不担心的,毕竟想来在任务中需要携带队友行进的情况往往意味着队友负伤无法自主行动,携带队友是为了不抛弃不放弃、尽快转移到安全地带让队友接受治疗,总不至于太过粗暴让队友伤上加伤。 但等两人站在空地上,第五攸目光看向诺曼,等待他讲解或者示范的时候,却发现诺曼的情绪很紧张: 他的姿态有些拘谨,逸散的“精神触梢”中多出忐忑和慌乱的情绪,对于第五攸目光传达的信息反应也不及时。 ——一个小知识,由于人类具有的共情能力、镜像神经元系统和社会互动因素,情绪会在人与人之间迅速传播。其中紧张的情绪尤其容易扩散,因为它通常与潜在的威胁相关,会触发他人的警觉反应。 理性告诉第五攸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需要防备的,但在昏暗的天色下,他看不清诺曼的表情,只能被动感受到对方紧张的情绪,连带着第五攸也不自觉紧绷起来——他在开始之前先找自身不利因素便是这一点的体现。 而听到第五攸这句话的诺曼当即反应过度: “轻点?什么轻点?你以为马上要做什么?”语调紧绷语速极快,以至于像是在质问一样的语气。 “???”第五攸不得不先跟他确认一下:“……我们马上要进行‘配合队友携带’的训练,对吧?” 诺曼简直恨不得干掉两秒前的自己:“……没错。” 第五攸:“……” ——因为射击训练那天的事而对诺曼的转变没有多想的第五攸,此刻终于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 诺曼反应很快的轻咳一声,用细致过度的讲解来掩盖尴尬:“首先是背负式,简单来说我会把你背起来,你需要抱住我的颈部,而我会双手托着你的大腿。” 他假装无事发生的走到第五攸身前,转身背对而立,弯下腰:“先趴到我背上。” 背对着第五攸的姿势更放大了诺曼的紧张,好在身后的黑发向导什么都没说,依言趴在了他的背上,胳膊绕过他的身前,环抱在脖子上。 他有点不自在的想动一动脖子,但忍住了,似乎因有事可做有话可说而放松不少,很轻松的便背着第五攸站起来:“我走动和跑起来的时候会很颠簸,你最好尽量贴紧我,手要抓紧,否则突然加速你可能会被甩下去。” 诺曼一直都知道第五攸很轻,此刻托着他的大腿感觉也没多少肉,心里想着他还不如在部队行军时的负重有分量——普通军人的负重当然不可能有一个人的重量,但人会有意识的绷紧身体调整重心,实际背负的感觉会轻松一些。 不过……为什么还是闻不到他信息素的味道? 这么近的距离,而且他的脸侧就是第五攸的颈部大动脉,就算是“黑巫师”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收敛自己的信息素……用了注射式的中和剂? 不对,没听说过这边有这样的产品。 总不会是…… 第五攸趴在诺曼宽阔的肩膀上,感受身下肌肉紧绷的身躯,黑发的哨兵背起他很轻松,但全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他似乎在试图分散注意力忽略背上的自己,站在原地显得沉默又尴尬。 诺曼有些走神,然后突然听到第五攸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这种姿势会占用你的双手,不太方便吧。” 声音距离太近,弄得诺曼耳朵痒痒的,他下意识想偏头,不过又忍住了:“没错,这个姿势比较少用。” 他在把背上的第五攸放下来,然后一低身弯腰将第五攸扛在肩上:“肩扛式是用的最多的携带姿势,不过你的腹部抵在肩膀上会比较难受,而且跑动起来的时候你很难保持上身平衡,最好扶着我的背和腰。” 第五攸暂且把注意力放在适应被携带的姿势上,然后无奈的说:“……没地方扶。” 诺曼的背肌锻炼的很充分,结实流畅的肌理触感紧致微烫,根本抓不住。 这样子抓他的腰?第五攸费力的从诺曼肩上探身去够,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压得疼。 诺曼感觉到他的手顺着后背的肌理走向摸索,手指时而收紧寻找能抓住的地方,他被时轻时重的力道弄得整个后背都僵硬了,当第五攸伸手抓住他的腰两侧时,诺曼痒得下意识收紧了揽住他双腿的手。 “不行,这个姿势我坚持不了多久,”第五攸直起身,因为刚才费力的姿势而有些气喘。 诺曼也悄悄松了口气,听到第五攸这么说,略皱起眉,然后揽着第五攸的手臂向上调整改为托着:“这样,然后你伏在我肩膀上试试。” 这个姿势倒是比刚才省力的多,第五攸试着伏低身体手臂绕过他的脖颈揽住肩膀:“这样我没问题,但是需要你一只手承担我这个人的重量,没问题吗?” 诺曼倒是不在意:“你很轻。” 接下来诺曼干脆没有放第五攸下来,直接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另一只手移到他的背部,然后低头对被他双手抱在怀里的第五攸说:“这是单人保持法,你需要尽量保持身体稳定,可以抱着我的颈部保持平衡。” 第五攸依言直起上半身环抱住诺曼的脖子:“这个很简单,不过还是需要占用的你双手……我倒是可以帮你戒备身后。” 这个姿势他正好从诺曼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确实,不过携带一个人本身就是怎么都不方便,也要根据现场情况来选择,”诺曼这么说着,把第五攸放下来,最后总结道: “不管是以何种姿势,作为被携带者,最重要的就是尽量放松保持身体稳定,避免过度挣扎和移动,以免增加队友的负担。在此基础上,可以主动抱紧和扶住队友的身体保持平衡,尽量贴近队友的身体以降低行进时的阻力……” 讲解着专业知识的诺曼暂时遗忘了尴尬,但当他突然注意到“黑巫师”被他放下后一直站在原地,导致两人间现在的距离有些过近…… 昏暗的光线并不能阻止诺曼的视线,哨兵在近距离对于情绪的探查能力并不比向导弱,事实上很多向导因为“灯下黑”的缘故都不会注意到自身情绪泄露的问题,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第五攸,面前的黑发向导对于自身情绪的收敛几乎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不带情绪的注视着自己。 ——他忽然又觉得不自在起来。 “……你很轻,相对来说对我们造成的负担还是要小很多……嗯,大概就是这些,明天联合训练正式开始,先回去休息吧。” 诺曼快速说完结束语,率先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 // 宿舍里,挤在窗户边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的艾米丽和阿瑟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一开始八卦而兴奋的光此刻已经消磨殆尽了。 他们试图对此发表看法—— 阿瑟恨铁不成钢:“诺曼……” 艾米丽恨他是块木头:“唉……” ——开口却又只剩下叹息。 最终只能悻悻地去洗漱了。 02 诺曼在主动接近我……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他下的任务。 洗完澡后,第五攸独自坐在宿舍外的走廊上乘凉。 小队宿舍内只有一个浴室,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决定留下“黑巫师”和艾米丽在宿舍洗,其他人则去公共浴室解决。不过在实行的时候安德森表示他不习惯去公共浴室,最终“银翼”战队六人呈三三式分头行动。 此刻艾米丽正在洗漱,安德森还在忙着布置自己的床,宿舍内没有空调,所幸山上比较凉快,第五攸第一个用完浴室便去外面乘凉了。 识破诺曼并不难,除去那一层障目的遮掩后,他的行为其实相当明显:意图直白,态度生硬,举止也不自然,以诺曼一直以来展现的性格,他既不擅长、也不会愿意做这种事,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可能是梅尔维尔,他想试探直接自己就来了。 哨兵塔的高层?觉得他跟我的匹配度最高于是强行给他下了任务,而诺曼为了战队即使不情愿也还是接受了? 诺曼虽然在努力创造条件接近自己,但是接近之后什么也没做,他自己就先浑身不自在了——这也是第五攸最初没往那方面想的原因之一——倒也符合赶鸭子上架出工不出力的敷衍心态。 但……还是那个问题,这种事到底有什么理由不用梅尔维尔而要让诺曼去做呢?而且诺曼接近我又能怎么样?他能得到什么?他能达成什么目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6节 诺曼身处“银翼”战队内,下任务的人又是怎么确保他一定会去做的? ——嗯? 正在思考的时候,第五攸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朝视线的方向转过头,便看到大概也是刚洗完澡的“黑豹”战队专属向导莉莉丝,正从他们的宿舍走廊上探出身体看着自己。 目光里满是亲近的开心。 她身边没有人,大概也是去洗澡或整理宿舍去了。 第五攸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个打探的机会,于是对她发出邀请—— ----------------------- 作者有话说:艾米丽+阿瑟:诺曼……一款令人绝望的直男。 明天继续连更[墨镜] 第105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8^…… 01 “想一起聊聊吗?” 夏日的夜幕下,清瘦的黑发向导穿着舒适的常服,水墨般的黑发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一条烟灰色的丝巾松松的束在脖颈上,侧头看来,眉眼精致如笔触细腻的油画,整个人都显得柔软起来。 莉莉丝:“……?” 莉莉丝:“!” 她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得到欢迎和邀请,短暂的呆愣后开心得直接一撑栏杆翻了过来。 原本看到莉莉丝翻栏杆得动作很利落,第五攸还觉得她可能真的是上前线的那种向导,结果落地的时候就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抓住栏杆的手腕纤细,几乎都稳不住自己。 第五攸:……感觉她的身体状况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莉莉丝在被邀请的时候直接不假思索的就过来了,待至跑到第五攸面前,又忽然羞怯起来,端正站定小声问好: “你好,‘黑巫师’,我来了。” 走廊上只有一把椅子,于是第五攸也站起来,礼貌回应:“你好。” 莉莉丝笑得眯起了眼睛。 知道不能指望这姑娘开启话题,第五攸主动开口:“你之前认识我?” 莉莉丝的眼睛是一种很浅淡像是琉璃一般的颜色,浅淡得都显得有些不稳定,闻言摇摇头,咖啡色的短发随着动作甩动: “我认识你,但你没有见过我。” 第五攸意外的微挑眉,他发现这个姑娘虽然看上去有些不谙世事的迟钝笨拙,但她的思维逻辑其实没有问题,甚至能明白他问出那句话的真实意思。 我没有见过她,但她认识我,甚至这么熟悉亲近…… 第五攸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参加过研究院的“造星计划”…… 莉莉丝的眼神里是不符合年龄的天真纯粹,但第五攸无法真的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是在研究院认识我的?有人教你这样亲近我?” 莉莉丝点点头:“我们,一直在学你。” “我们”……第五攸的眼睫微颤了一下,继续问道:“学我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难到了莉莉丝,她嘴唇嗫嚅了两下,像是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说法,呆了一会儿,磕磕巴巴的说: “都学……什么都学。” 莉莉丝又补充道:“你是‘月亮’,我们都是‘星星’,什么都学……” “月亮”,“星星”?什么都学……? “!”一瞬间,第五攸瞳孔骤缩: “造星”计划……什么都学…… 普诺维里疗养院……“药物实验”……“电击疗法”…… ——研究院以为“黑巫师”的强大来自外界刺激,并试图以他为蓝本复制出更多的“样例”! 莉莉丝匮乏呆板的三言两语之间,为第五攸掀开了某个残酷计划的一角,他们甚至能直接将向导作为实验体! 他仿佛回到了“关联”成功后看到搜索结果的那一刻,心悸和耳鸣在身体内蠢蠢欲动,第五攸伸手扶住了栏杆,气息一时间都变得不稳。 莉莉丝睁大眼睛疑惑的看着“黑巫师”:“?” 难怪……他会对莉莉丝有熟悉的感觉: 从他自己到诺曼,第五攸怀疑过不少人参加非法实验,但直到莉莉丝出现之前,唯一确凿无误的“实验体”其实只有一个: 那如同被隔离在世界之外的白发少年丹尼尔。 ——莉莉丝岂不也是与正常世界格格不入吗? 想起丹尼尔那双空洞的苍蓝色眼瞳和异常的“精神图景”,再联系到莉莉丝那如同哨兵般逸散的“精神触梢”,第五攸心里一紧: “你的精神……” “莉莉丝?!”第五攸话说一半,忽然被人打断了。 “黑豹”战队所住的小队宿舍走廊上,有成员大概是发现她突然不在,从走廊探出身呼喊道。 “黑豹”成员看到正站在“黑巫师”面前的莉莉丝,当即就要翻过栏杆走过来:“你怎么又去打扰人家?” 第五攸略皱起眉,正欲开口把人打发走,却见莉莉丝忽然焦急起来,转过身冲着来找自己的“黑豹”成员用力摆手: “不行不行!你现在不能过来!” 她一激动,身上逸散的“精神触梢”更加杂乱,强势的对外辐射着惶急不安的情绪。 “黑豹”成员赶紧站住了:“好好好我不过来,你别急!” 喊住了“黑豹”成员,莉莉丝转过来,对着第五攸小小声的说: “不能说,不能告诉别人,只有你可以知道!” 第五攸其实还想再问,但是看着莉莉丝一着急眼泪就在眼眶打转,更何况她身上的“精神触梢”实在太不稳定,只好顺着她的话许诺道: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莉莉丝立刻开心起来,用力点头:“嗯!” “下次再跟你说话!” 莉莉丝说完就像晚归被抓包的孩子一样,忙不迭的转身跑回去了,“黑豹”战队的成员显然也不知情,路上一直弯腰在问着莉莉丝什么,但不管怎么问莉莉丝都只是摇头。 第五攸神色沉凝的看着他们离开,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宿舍。 他回去的时候正好遇见艾米丽洗完澡出来,对方打了声招呼:“要休息了吗?” 忽然艾米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那向导小姑娘又来找你了?” 第五攸停下脚步,黑沉幽邃的眼眸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被看得有点紧张,解释道:“你身上有她信息素的气味……” 信息素……室外有风的环境,她还带着中和仪,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在他身上沾染这么多的信息素了…… 艾米丽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吗?” 第五攸沉默片刻,最终提醒道:“莉莉丝的状态不对,不要掉以轻心。” 他似乎不欲多谈,说完就转身回房间了。 得去提醒一下其他人……艾米丽看着他回房间的背影,神情严肃起来。 02 第二天一早,众人准时起床,除了又开始紧张的安德森和早起一贯脸色不太好的第五攸,其他人都显得精神抖擞。 “黑豹”战队的宿舍就在旁边,两支队伍都差不多的时间出来,彼此对视的目光里有着竞争的意识,气氛带上了火药味。 临时负责两支队伍的教官手里拿着对讲机,跟他们说明规则: “头盔自带通讯器,频道1是你们队内交流,如果有人负伤或是有别的突发情况,就转到频道2跟我们汇报,开始之后我们会一直待在瞭望台上,如有紧急情况也会主动联系你们。” “演练以阵地守卫的形式进行,守方‘黑豹’战队先行进入场地中心‘堡垒’准备,半小时后‘银翼’战队从场地边缘出发,地点你们自选。演习持续时间为两小时,若‘银翼’战队成功拔下‘堡垒’中心的旗子则为‘银翼’战队胜,若超时未斩旗或‘银翼’全员被‘歼灭’,则‘黑豹’战队胜。” 讲述完规则后,“黑豹”战队这边的临时教官抱着手臂语气粗犷的开始训话: “你们这帮外来的人听着,虽然你们不是军人,但既然用了我们的场地,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别以为这是过家家,演练就是实战!” 教官训话时挨个从每个人的脸上看过去,甚至娇小的女性向导也没得到任何优待,不过莉莉丝似乎不太能get到对方的恐吓意图,眨着眼睛好奇的跟教官对视。 教官:“……” 他只好移开视线继续训话: “看到那边的红线了吗?那是安全区,演练开始后不准跨过去!还有,装备都给我检查好了,记住,安全第一!谁要是受伤了,别怪我没提醒!演练结束后,装备原样归还,少一个零件都不行!听清楚了吗?” “黑豹”战队那边的临时教官说话的时候,“银翼”众人也下意识投去视线,第五攸身上穿着轻便的防护,看着手持武器从头武装到脚的队友们,心想: 不怪我之前没认出来,果然穿上这身衣服后看上去就都差不多了。 “黑豹”战队那边的教官训话告一段落后,“银翼”这边的临时教官看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语气凶狠的说道: “别东张西望的!都看着我!” 梅尔维尔和诺曼条件反射的便转头看去,相比起来其他人就要慢半拍,不过,待所有都看向他后,这位临时教官就有点狠不起来了: 第五·早起低血糖身体难受导致眼神格外黑沉窒息·攸:盯…… 明明只是一个外表毫无威胁的清瘦年轻人,但被那双黑沉幽邃、仿佛透不出一丝光的眼眸注视着,教官感觉自己的后脊背都窜上了一股凉气。 为了不在他们面前露怯,教官硬梗着一股气大声道: “没错,规则很简单,但也得严格遵守,不准越界!听到喊停的命令不管在做什么立刻停止行动!不准破坏场地设施,谁弄坏了谁赔!再提醒一遍,检查装备!开始后谁都别给我掉链子!” 训话结束,所有人都同时动了起来,教官登上瞭望台,“黑豹”战队直接进入场地开始做准备,而“银翼”战队在梅尔维尔的带领下绕场地而行,准备选择入场的地点。 “那小姑娘有点不对劲,好像缺根筋一样。”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7节 距离演练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分钟,两名教官在瞭望台上闲聊几句,听到‘黑豹’战队临时教官这么说,“银翼”临时教官不屑地说: “不对劲?我这边才叫邪门,你没看到他的眼睛,让人都喘不上气,难怪叫‘黑巫师’!” 虽然是这么说,但两名教官并不觉得向导能够在战场上起到多大作用: “我看好‘黑豹’,他们不需要大幅移动,‘银翼’战队那个向导看上去走两步都要喘气的样子,肯定会拖他们后腿。” “他最好是躲在哪里别动,否则一枪过来他避都避不开!” 终于,半小时时间到,演练正式开始—— ----------------------- 作者有话说:悄悄的连更~ 第106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19^…… 01 演练场地面积约为三千平方米,呈不规则的方形,“黑豹”战队守卫的“堡垒”位于场地中央,是一座木头搭建的两层防御工事。“堡垒”四周有约四五米宽的空地,空地之外是大片的树林和灌木丛,提供充分的遮蔽。 理论上“银翼”战队可以借助遮蔽悄无声息的摸到空地边缘,四五米的距离对于哨兵来说冲刺过去顶多一秒钟的时间,两边战队都是六个人,只要己方队员能够吸引敌方足够多的注意力,突破进“堡垒”应当不是难事。 不过理论归理论,以当前的科技水平,物理意义上的遮蔽用处有限,红外线热成像仪能够暴露一切温度比环境显著高的物体,而夏季薄薄的一层作战服显然是起不到多少隔绝体温的作用。 ——好在此次演练并没有给双方提供红外线热成像仪。 站在高处手持热成像仪监看全场的教官,透过夏季郁郁葱葱的树冠准确找到了从场地一角向里潜入的“银翼”几人,略感无聊的对“黑豹”的临时教官说道: “好像是说向导的‘精神触梢’用作探查的话要比仪器更方便一些,但是探查距离根本比不上吧?向导数量又那么少,指望他们成建制的起作用,这成本也太大了。” “黑豹”教官回应道:“放向导进去主要是为了安抚哨兵,让队伍更稳定。” “银翼”教官提出反对意见:“向导是人,但凡是人就不会比机械更稳定,一旦向导自身状态不好或是起了坏心思,破坏岂不是更大?” “黑豹”教官懒得反驳他,岔开话题道:“这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天空便有些阴沉下来。 // 此时第五攸正随着梅尔维尔、艾米丽、阿瑟和安德森几人在树林中行进,阿瑟被安排负责保护第五攸。 泥土、落叶、植物浮根,几十米的距离看似不远,但叶冠遮天蔽日,视野又被枝干切割的厉害,连目标“堡垒”都看不清,况且,他们移动时还得非常小心,防止枝叶晃动提前暴露他们的行踪。 第五攸“不负所望”没走一会儿就开始气喘,他身边只有负责保护的阿瑟,其余人都间隔几米分散开行动。 阿瑟转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中,阿瑟一直对“黑巫师”有种畏惧心理,具体什么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只是对于明显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敬而远之。 此刻看着“黑巫师”穿着防护依然清瘦纤细的身影,阿瑟自觉只要往前一站,以自己的块头一个人护住他两个都绰绰有余,便油然而生一种自信和底气,跟“黑巫师”说话都顺畅起来。 于是第五攸便看到阿瑟回头朝自己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 “坚持不住就跟我说,我带着你。标记弹打在身上还是有点疼,躲我身后就好。” 通过通讯耳机听到他话的其他人: 艾米丽+梅尔维尔+诺曼:“……” 这就装起来了? 还有你这随手一撩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这时阿瑟忽然吸了吸鼻子:“好像要下雨了。” 他闻到了雨前泥土会散发的那种特殊气味,然后对“黑巫师”安慰道: “不要担心,下点雨正好降低能见度,对我们有利……要不要我扶着你?” 直到梅尔维尔忍不住了,一句“阿瑟,集中注意力!”的提醒才把有些欢脱的阿瑟拉回正轨。 第五攸没空理会阿瑟,从演习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精神触梢”延展探查的状态,必须急中精力才能避免身体状态的影响。 他略喘了口气,提醒道:“速度慢下来,我们快到对方的探查范围了。” 众人依言放缓速度,感受到“黑巫师”“精神触梢”的介入,帮助他们构筑起“精神屏障”,在“精神协从”的状态下“银翼”众人的感知范围都受到了抑制,但相对的,他们在对面精神探测下的存在感也小了许多。 这时诺曼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我已经就位。” 虽然形式和执行过程都由他们这些哨兵队员负责,但众人都明白此次演习是双方向导的较量。“黑豹”这边的优势在于他们跟向导之间更默契,只要“精神同调”的配合足够熟练,作为守方的他们就能以精神力“锁死”空地范围,到时只需要影响突进的“银翼”队员一刹那,跟后而来的子弹就能把他们淘汰出局。 “银翼”这边的优势在于向导的个人能力非常突出且进攻性强,只要能让他们摸到近处,短时间内火力与精神攻击的共同压制,足以制造出数秒让“黑豹”战队无暇他顾的时间,为诺曼突进夺旗创造机会。 场地面积和双方人数的限制便注定这是一场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和结束的闪电战。 02 “不是说下午才有雨吗?这下的也太快了,”瞭望台上的教官伸手感受了一下雨势大小:“要喊停吗?” “等会儿吧,雨不一定下大,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灌木丛中,雨水滴落在第五攸的脸上往下滑落,他已经完全闭上了眼仅靠“精神触梢”去感知一切。 “攸?” 耳机内传来沙沙的干扰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指令。 场面一触即发—— 第五攸蓦然睁开眼,他已经锁定了对方向导的位置: “动手!” 枪声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木头“堡垒”的警戒台上顷刻炸起了标记弹破碎时的红色染料。 就在诺曼如狩猎的孤狼般从藏身之处由静止瞬间扑出的同时,一股躁郁疯狂令人大脑瞬间空白的情绪席卷全场—— 是瘟疫一般扩散的哨兵失控时爆发的“精神触梢”! “!!” “fuck!” 阿瑟怒骂出声,他们受到那“精神瘟疫”影响而行动凝滞的同时,身上迸溅出红色的染料: 他们被淘汰了! 争取到的时间不够诺曼突入,“黑豹”那帮人竟然敢用“精神失控”作为武器?! 下一秒,场上狂躁暴虐的“精神触梢”如同被掐灭般突兀消散,第五攸的脸色在雨幕里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 惊雷从很远的地方滚滚而来,艾米丽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黑巫师”对其他人的“精神协从”似乎也遭干扰无力维持了。 “嘭”! 就在此时,“堡垒”上空炸开了白色的信号弹 ——代表“银翼”胜利的信号弹。 诺曼竟然成功了! 他抗过了刚才的“精神瘟疫”成功夺旗! 一瞬间情绪大起大落,“银翼”众人都还未能作出反应,就被骤然激烈的降雨浇了个透心凉。 “演习停止!演习停止!所有人进‘堡垒’避雨!” 在刺啦作响的干扰中,教官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机里炸起。 旁边阿瑟耳朵被炸得暗骂一声,一把摘下头盔,转身把“黑巫师”抱起来,冒着暴雨冲过空地跑进“堡垒”里。 木头修建的“堡垒”中间是空的没有遮蔽,只有周围一圈地方能挡雨,两队加起来十几个人挤在顶棚下,听着雨滴劈里啪啦打在木头上的声音,彼此都还没能从刚才一系列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这时,“银翼”众人看到从演习开始就跟他们分开行动的诺曼全身湿透的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他夺下来的旗。 “黑豹”众人:“……” 不光“银翼”这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赢的,其实“黑豹”的人也没搞清自己是怎么输的: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黑发男人吗? 他扛过了“精神瘟疫”的攻击,在最后关头扭转了局势? “诺曼!”阿瑟一点也不顾及“黑豹”的人,高兴得跑过去捶了诺曼的肩膀一拳:“力挽狂澜啊兄弟!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诺曼随手丢掉旗子,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闻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第五攸。 他摘下头盔后众人发现诺曼脸上的表情也并不是成功完成任务的欣喜放松,眉宇皱起,似乎也在为这场胜利感到疑惑。 顺着诺曼的视线看过去,“黑巫师”略长的黑发湿透后贴在皮肤上,眉眼被雨水浸染更显孱弱,他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幽黑的眼瞳看向娇小的“黑豹”战队向导莉莉丝。 众人这才发现莉莉丝的情况有点不对:她的嘴唇隐隐发青,身体在细微哆嗦着,神情像是努力压抑着什么无暇他顾而显得有些发愣。 “失控的‘精神触梢’爆发时,我们是‘精神同调’状态,”诺曼看着第五攸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黑巫师”及时帮他控制感官构筑“精神屏障”,诺曼因此才抵御住了“精神瘟疫”的攻击成功夺旗。 但实际上,为了减轻“黑巫师”的负担让他专心对付“黑豹”向导,他们在演习之前制定的计划并不需要将诺曼考虑在整体之内,是第五攸坚持跟他建立“精神同调”状态。 这是碰巧,还是他早有预料? 艾米丽来回看着两人,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这个篇章是七区正式行动的准备,没猜出来也没关系,之后会解答的。 本想昨晚写了今早连更的,结果下班后去开会听领导骂人到八点……[化了][化了] 第107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20^…… 01 艾米丽问出这句话后,很奇怪的,原本应当比“银翼”众人更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黑豹”战队,他们的队长忽然上前两步站到了莉莉丝和“黑巫师”中间,开口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8节 “差不多行了,都赢了还非要当着我们的面炫耀吗?” ——这话听上去像是“黑豹”队长把“银翼”众人询问具体情况的行为当作胜利方的贴脸嘲讽。 艾米丽当即皱起了眉,她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而“黑豹”队长故意扭曲语义是为了阻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们对失败惊讶,但并不感到好奇——换句话说,“黑豹”的人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梅尔维尔此刻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扫视全场的目光,他对于此前那仿佛风暴般席卷全场的“精神瘟疫”最初的猜测是:由某一个或两个“黑豹”队员短暂进入“精神失控”的状态,再由向导莉莉丝及时把他们从危险状态拉回来。 极其冒险的行为,但还属于他们可以理解的范围。 但梅尔维尔观察了“黑豹”战队的所有人,发现虽然他们的状态都称不上多好——受刚才“精神瘟疫”的影响,其实“银翼”这边的几人也好不到哪去——但没有谁的精神状况明显差于其他人。 这种程度的精神失控,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恢复的毫无端倪。 看到此刻“黑豹”队长的反应,尤其是被他挡住的莉莉丝,再联想“黑巫师”事先的提醒,梅尔维尔落在第五攸身上的视线便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深意。 而相对于梅尔维尔的不动声色,诺曼就要直截了当得多,压低的眉骨下,森绿色的眼眸带着压迫感的野性锁定在第五攸身上: “你提前知道,却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作为队伍里的攻坚手,一切情报的获取和隐瞒的后果都会在他身上放大,因此,诺曼最厌恶知情不报的行为。 “黑豹”战队的疑点还没有弄清楚,己方队伍却先起了冲突,艾米丽不得不先放下自己的问题开口缓和道: “攸有提醒过我们注意莉莉丝。” 诺曼没有给艾米丽面子:“这种语焉不详的提醒算什么?如果他提前告知,我们就可以针对这个情况作出更有针对性的作战计划。” 第五攸看向莉莉丝的目光被“黑豹”队长挡住后,他依然没有收回视线,此刻面对诺曼的发难,黑沉的眼瞳蓦然扫了过去,开口,声音微哑,语调冰冷: “我能为自己的行为兜底,切实给团队带来了胜利,想质问等你真的拿到把柄再说!” 此话一出,“银翼”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凉气: 一直以来“黑巫师”都是安静和淡漠的,即使强势也是的时候也是静默的压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疾言厉色。 眼见情况不对,阿瑟害怕冲突升级,赶紧上手按住了诺曼的肩膀:“别激动,不至于!我们赢了!” 诺曼没有理会阿瑟,依然盯着第五攸,皱眉沉声道:“这是两码事。”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第五攸情绪不太对劲,并且现在场合也不对,继续争论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丢下一句:“不要替我们做决定。”便收回视线把头转向一边。 梅尔维尔看着诺曼冷静的反应,微挑了一下眉。 阿瑟看看明显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的“黑巫师”,再看看根本没打算跟“黑巫师”发生暴力冲突的诺曼。 阿瑟:“……”感觉自己像个蠢蛋。 他“嗖”得一下收回了按在诺曼肩上的手,转头看向别处,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干。 “黑豹”队长看到“银翼”队员向“黑巫师”发难,以为他们就可以抽身事外了,结果“黑巫师”一句话说完又继续盯着莉莉丝,挡在他们中间的“黑豹”队长被那双仿佛燃烧着冰冷的黑焰般幽邃的眼眸盯得脊背发凉。 他们在此前从未跟“黑巫师”打过交道,这一次的联合训练也只是被告知要跟有“黑巫师”的战队较量,他们本来还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的,结果等见面之后,先是一贯羞怯的莉莉丝毫无道理的亲近初见的“黑巫师”,再是演习中他们无往不利的打法被毫无征兆的破解压制。此刻莉莉丝还未能恢复,“黑巫师”又虎视眈眈来者不善,“黑豹”队长回想起他接任队长时上级隐晦却又意味深长的警告,额角缓缓渗出冷汗。 这几年他对莉莉丝的来历也有所猜测,虽然不知道“黑巫师”究竟猜出了多少又跟莉莉丝有什么渊源,但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摊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黑巫师’阁下,”“黑豹”队长表情紧绷:“您能力强大,这次是我们输了,莉莉丝年纪还小,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您不要计较。” 这时,紧张流汗的“黑豹”队长感觉到身后的莉莉丝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关系,让我来吧。” 你来? “黑豹”队长现在怕的就是她乱说话,但转过头后,他却发现莉莉丝仰头看着他,浅色的眼瞳虚弱却坚定——似乎这个一直以来连话都说不大清楚的小姑娘其实什么都明白。 ……比他们都要明白得多。 “黑豹”队长最终让开了。 第五攸看着莉莉丝的“精神触梢”逐渐恢复到她平时的状态,却仍是不稳定的无序逸散状态。 “谢谢,”伴随着天地间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雨声,莉莉丝小声说道。 “谢什么?”第五攸略微垂下眼帘,显得十分冷漠:“谢我提前打断了你的自杀式袭击?” “!”“银翼”的其他人闻言,除了梅尔维尔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就连已经转开视线的诺曼都把目光投向了娇小瘦弱的莉莉丝。 莉莉丝呆呆的看了第五攸一会儿,忽然开口: “‘黑巫师’……不要为我生气。” 02 第五攸的小指触电般的一动,咬紧的牙关牵动侧颊的肌肉抽紧。 没错,他的确在愤怒,这愤怒从他得知自身那如同人体实验般经历的真相时便在暗中燃烧、蔓延,逐渐吞没其他情绪成为一切的底色。 他愤恨那些利欲熏心的参与者,也愤恨他的“家人”。 恨“家人”在那之前被表象蒙蔽将他送入人间地狱,留下此生无法磨灭的阴影;恨家人在那之后没有给予任何慰藉,任由他在无处排解的痛苦中厌世自毁。 良知泯灭的参与者已经伏法,将他送入地狱的“家人”却还躺在高档医院,以每年数十万的医药费护理着生命和健康。 但是,他在“回忆”中看到了那位温柔刚强的母亲。 但是,他只是一个被强行塞入角色身份的玩家。 他恨“家人”,因为那过去的美好遥远而零星,压不住午夜发病时的头痛欲裂和在自毁中挣扎的艰难。 他不能恨“家人”,因为这过往是一片虚幻,因为他是旁观者,面对原角色对家人数年如一日的供养,他的情绪是那么名不正言不顺。 但在这个时候,莉莉丝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同样是被利欲熏心的良知泯灭之徒强加痛苦,同样是留下难以磨灭的后遗症,甚至于连痛苦的形式都被复制。 他不可抑制的将自身投射在她身上,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一句,如同问那被替代后再也无法回答提问者的“黑巫师”: 你不恨吗? 第五攸看着莉莉丝,他答应了对方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因此,他克制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沉窒息的眼眸扫视“黑豹”战队的所有人: “他们已经不是‘黑豹’最初的成员了。” 他说着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目光回到莉莉丝的身上: “他们可以轮换,但你呢?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坚持不住?” ——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自毁的深渊彻底将你吞没? // “黑豹”战队成员大换血还有这个原因……也对,“黑豹”的人也无法从这样的无差别攻击中幸免,梅尔维尔思维快速运转着: 所以“黑豹”成员的精神状态并不是由莉莉丝维护,是原本就甄选了精神状态稳定的哨兵,还是有其他向导负责这一块,又或者说……干脆是用过量药物强压的结果…… 梅尔维尔扶着手肘的手指不自觉捏紧,看着“黑豹”的成员,仿佛看到了他们身上共同的标签: 消耗品。 “黑巫师”的质问饱含着感同身受的痛苦,莉莉丝感受到了,但她被长久的药物实验和电击而破坏的大脑神经无法完全的理解,更遑论表达。 ——“黑巫师”在为她的经历、她现在所做的事愤怒,那么,只要告诉他,这是没关系的,自己并不觉得痛苦,应该就可以了。 如同被损毁的思维元件艰难跑完了流程,莉莉丝努力用言语表达出来: “我能离开……很开心,大家对我都很好。” 莉莉丝笑了起来: “没关系,不这样,我也活不了太久。” -----------------------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读者建议我修改前面回忆任务部分,觉得对原黑巫师的描写太过抢眼削弱了主角的魅力,但在设定的时候就是想通过描写原角色的惨痛,来衬托明白自己只是玩家却又被迫承受这些的主角的痛苦,担心一旦弱化原角色主角的这一层痛苦也会相应被弱化,所以这里还是想再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第108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21^…… 01 第五攸忽然有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他看着莉莉丝的笑脸,她是真的已经很满足了,但—— 那是因为你没有选择。 暴雨密集的砸在地面上,雨水声形成连绵不绝的轰鸣,天地间像是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突然得知莉莉丝悲哀的处境,“银翼”众人作为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旁观者,感到一阵慌乱和不知所措。尴尬与不安在众人间蔓延,未经允许猝不及防得知他人的隐私,一时心里都在担心自己是否应该知道这些信息,同理心让他们产生同情,但此时此刻既无法提供实际帮助,又缺乏立场和身份去安慰对方,最终“银翼”众人只能继续保持沉默,一丝无力感袭上心头。 第五攸心里燃烧的愤恨像是也遭遇了倾盆大雨,疲累和无力悄无声息的蔓延,他垂下了眼睫,湿漉漉的黑发垂落在眉眼间,转过身,目所及是白茫茫一片的雨幕,不远处的树林成为模糊的背景,雨水在地上汇聚成小股的溪流从他们的脚下流过。 看到“黑巫师”的反应,莉莉丝脸上的笑容消退了,她手足无措的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是……不高兴吗?” 艾米丽不忍的回避了视线,安德森眼圈红了起来,阿瑟无声叹了口气,就连诺曼都垂下了目光。 背对着她的第五攸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转过身时,像是已经借此收拾好了情绪,语调平静: “不是你的问题。” 莉莉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事情似乎就到此为止了,但众人的心绪短时间内也无法从这件事中恢复过来,“黑豹”的队长过来把莉莉丝往他们这边带了带,“银翼”众人偷眼看着被水汽浸湿后更显孱弱病态的第五攸,但一时都不敢去打扰此刻心情不好的“黑巫师”。 天色忽然变得更黑了,远处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天际,梅尔维尔反应迅速的捂住了妹妹艾米丽的耳朵,但她还是在随后响起的炸雷中一瞬间站立不稳。 “这雨怎么还越下越大了?”阿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夏季雷暴嘛……但愿我们这儿不会被淹,”“黑豹”战队的一个人有些担心的说。 “不好说,我们这里地势有点低,”梅尔维尔开口道。 不光雨下的更大,还起了风,四周没有遮挡,风裹挟着雨水扫进来,淋湿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 “阿秋!”莉莉丝打了个喷嚏。 诺曼开口道:“我们站紧一点,把向导挡在中间。” “好,”两边的向导身体都不太好,“黑豹”队长也没意见。 诺曼顺势对第五攸说道:“去中间吧,你不能吹风。” 第五攸转过头,鸦羽般的眼睫上挂着雨水,随着眨动滚落下来,顺着皮肤滑落下去,让人恍惚有种他在哭的错觉——此刻他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但眼眶的确是一点也没有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09节 诺曼的目光在他脸上一触即收,态度尽量表现得自然。 “谢谢,”第五攸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这么短的时间,除了还有些沉默之外,他的情绪已经收敛的不见端倪了。 闪电的枝干瞬间在昏黑的天空蔓延开,艾米丽扶着梅尔维尔的手臂,吃痛得面色扭曲,但一声也没吭。 “黑豹”战队有人注意到了艾米丽的情况,下意识瞥了“黑巫师”一眼,忽然开口道: “这么弱?你们的精神状况好像维护得也不怎么样嘛。” 看似是在说艾米丽,实际上是在嘲讽“黑巫师”。 刚才“黑巫师”和莉莉丝的那番对话其实让“黑豹”战队的人很生气: 你从没帮助过、指点过、照顾过莉莉丝,却当众揭露她的隐私和惨痛,而之后你又能为她做什么呢?甚至还反过来要莉莉丝安慰你,凭什么?! 莉莉丝被他找茬的话惊吓得缩了一下肩,她又想去制止队友,又想让“黑巫师”不要生气,两件事撞在一起,让她当场卡壳了。 本来“银翼”众人就因之前的“精神瘟疫”状态不稳,此刻也被炸响的雷声弄得很烦躁,又听见“黑豹”这边的人语出嘲讽,当即忍不了一点: 阿瑟:“关你们屁事!” 诺曼:“手下败将闭嘴!” 被“黑豹”的人出声一激,“银翼”众人也生气起来: 艾米丽招你们惹你们了?是我们逼你们用这种战术的?“黑巫师”再怎么说也算“救”了莉莉丝一次,有本事去找上级抗议,在这跟我玩指桑骂槐?! 双方的队长及时开口制止冲突: “黑豹”队长:“别惹事!” 梅尔维尔:“都少说两句。” 情绪退潮后状态低沉的第五攸略微抬起眼,安抚的看了焦急不安的莉莉丝一眼,下一秒,众人的躁郁情绪仿佛被无形的清风吹拂而去,沁凉的触感包裹住所有人的感官,轰鸣的雨声和炸响的雷声瞬间被削弱,仿佛遭受噪音酷刑的人摘下了行刑用的耳机: 群体“精神梳理”再加群体“精神协从”! “黑豹”战队的人一时间惊疑不定的互相对视确认,莉莉丝是从来做不了这些的,“黑巫师”竟然对他们所有人投放了“精神协从”?! “银翼”众人虽然知道的不多,但通过莉莉丝的情况,联想到“黑巫师”身体的孱弱,再想到莉莉丝的亲近、他情绪的不对劲和初见莉莉丝时明显错愕,之后却能迅速推导出莉莉丝的情况,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猜测。 知道他心情不好,便都自己扛着谁也没要求“黑巫师”帮他们维护精神状态。 艾米丽恢复过来,忍不住回头看了第五攸一眼。 阿瑟看着得了便宜还一副别扭样的“黑豹”众人,“哼”了一声撇开视线。 莉莉丝看到队友们状态都好起来,一脸“哇好厉害——”的表情看着“黑巫师”。 “黑豹”队长不敢去看“黑巫师”,歉意而感激的看了梅尔维尔一眼,梅尔维尔客气的回了一个眼神。 诺曼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第五攸,然后收回视线默默挡住吹来的风。 而第五攸已经再度垂下了眼帘,没有跟任何人交流,他沉默的站在那里,安静而强大。 //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倒也快,总共下了不过半小时,天就渐渐转晴了。 暴雨过后地面潮湿泥泞,训练场内车开不进来,身材娇小的莉莉丝被“黑豹”队员背起来,双手规规矩矩的扶在队员的肩膀上:“我帮你看着脚下。” “银翼”这边阿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诺曼已经单手把“黑巫师”托抱起来。 “谢谢,”第五攸安静的扶在诺曼肩膀上,略垂着眼帘,显得有些情绪缺乏的淡漠。 “等会儿注意树枝,”诺曼提醒道,然后迈步向训练场外走。 路过阿瑟的时候诺曼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愣着干嘛?” 阿瑟:“……”欲言又止。 看着诺曼离去的背影,阿瑟止又欲言。 旁边艾米丽冲他点了点头:“我懂你,我现在憋得也很难受。” 然后她跟了上去。 雨停了太阳立刻就出来,潮湿的树林里像个大蒸笼,诺曼抬起头注意着高出的树枝,略感难受的呼了口气,看到第五攸嘴唇没什么血色,心里有些担心他会生病。 02 他果然还是生病了。 虽然回去后立刻就让他洗澡换衣服,但第五攸在吹头发的时候脸颊就浮起不正常的绯红,与此同时嘴唇却干涩发白。 一量体温,38.5,发烧了。 梅尔维尔立刻告知教官推迟了下午的演练,并且提前打好招呼一旦第五攸情况恶化就要送去就医。 “这身体也太差了……”教官来送药的时候嘀咕道。 梅尔维尔想趁着这个时间再去下一场演练的地点看看,教官倒也不限制他们,于是便决定留一个人照看“黑巫师”,其他人跟着他去训练场。 原本是想留安德森的,但诺曼自告奋勇的留下了,理由是他会开车,可以随时送“黑巫师”去医院。 “说得跟谁不会一样,”阿瑟小声反驳。 艾米丽察觉到诺曼似乎是有事要单独跟“黑巫师”说,虽然好奇但也没去打探,白了阿瑟一眼:“这你都要装?” 被说破心思,阿瑟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难得有机会嘛,这以后可都是我的谈资。” 艾米丽:“……你现在脑子已经飞去酒吧了是吧?” // 其他人走后,诺曼走到“黑巫师”房间门前敲了敲,知道他正卧病在床,告知了一声后便自己打开门进去了。 第五攸躺在床上,神情恹恹的,但并没有睡,看着诺曼走进来: “有事?” 诺曼回答:“其他人先去训练场了,怕你病情加重,留我照看你。” 第五攸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找我有事?” 一向行事干脆的诺曼难得显得有些踌躇,那双森绿色的眼睛看向他又移开,最后开口时还有些犹豫: “你之前跟我说你记忆有问题,可能做过人体实验……都是真的?” 这是第五攸在第一次想让诺曼帮忙送他去七区的时候说的,后来发现他是想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他去七区的目的上移走后,诺曼便认定第五攸是骗自己的了。 但看到莉莉丝的情况和第五攸当时的反应,诺曼又觉得自己可能是错怪他了。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而自己又把他当成骗子……诺曼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了。 诺曼的目光还没完全垂下去,就听见第五攸的回答没有一点迟疑: “是骗你的。” ----------------------- 作者有话说:艾米丽+阿瑟:吐槽欲忍得好辛苦…… 诺曼:内疚低头。 第109章 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完)…… 01 面对诺曼略带内疚的询问,第五攸的回答毫无迟疑: “是骗你的。” 诺曼:“……” 诺曼:“那你跟莉莉丝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又是什么回事?” 第五攸面无表情的看着诺曼,这家伙似乎是被他毫不掩饰的态度气到了,问得理直气壮,但他现在心情不好身体状态也不好,懒得应付: “你可以去问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他知道的还没我多,”诺曼觉得他在敷衍自己,一点也不上当。 第五攸:“……” 这家伙就只往行动力上加点,智力只留了个初始点数吧。 第五攸看着木制天花板,倒也没再骗他:“我是研究院最有价值的‘样例’,莉莉丝也是研究院出身,所以她崇拜我。” 诺曼早就知道“黑巫师”需要去研究院配合项目,此刻第五攸再度提起,便让他将这些事联系了起来。 诺曼略带迟疑的说: “所以……你的伤虽然跟研究院无关,但以前的确也……” “没有,”第五攸听到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打断:“不是经历过什么实验。” 诺曼一侧的眉略微挑了起来,他从第五攸武断的否认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 第五攸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给这件事最终下了一个定义: “我只是,倒霉而已。” 他的母亲并非想害他,他的家人正躺在医院等待救治……并非不关心他,只是自顾不暇。 “黑巫师”供养了家人这么多年,不可否认的……他依然抱有希望,所以在“回忆任务”中,面对塞缪尔的蛊惑,他的态度才如此强硬。 ……在“黑巫师”心里,那依然是他的家人。 ——他在否认和排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以一种冰冷理性的方式。 诺曼沉默起来,他看着第五攸阖上眼后更显苍白病态的脸色,如同精致但缺乏生气的人偶。 他感觉自己对“黑巫师”的了解更进一步,但这种了解只让人觉得心情沉重。他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也给不出任何建议,只能移开视线略显生硬的开口道: “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诺曼转身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第五攸一个人。 // 梅尔维尔半下午的时候带着众人回来了,似乎很有收获,回来的路上还在跟安德森交代着什么,刚刚成年的安德森一脸坚毅郑重,仿佛已经成为一名可靠的战士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0节 ——这说来有些好笑,安德森在上午的那场演习中获得了信心,原因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影响大局。 他在上午的所有行动可以总结为一句:随大流,然后稀里糊涂的赢了。 全程毫无存在感。 但就是这种低存在感,才让安德森感觉到了安心。 作为一名思维健全的成年人,安德森从不觉得只是个运动系大学生的自己可以像队友那样独当一面,能做到不拖大家的后腿他就感谢上帝保佑了。而他的紧张也来源于此,晚上做噩梦都是“随队潜行时忽然掉链子暴露了大家的行踪”或是“上来就被敌方抓到成为威胁队友的筹码”这类。因此,经历了上午的演习后,他自信心飞涨,觉得自己已经从“会拖累大家的菜鸟”升级成“可以凑人数的队员”,整个人都好了。 进门后几人看到诺曼正在小队宿舍的公共区域坐着,大概是为了防止“黑巫师”有事喊他听不到,于是梅尔维尔随口问道: “他怎么样,烧退了吗?” 诺曼却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回答道:“应该还好……不知道。” 此话一出,正在脱外套的阿瑟、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的艾米丽还有掀着衣服给自己扇凉的安德森当即停住了动作: “你不知道?!” 梅尔维尔一脸“那你都在干什么”的震惊表情问道:“你就没进去看看他的情况吗?” 诺曼看着众人,像是一时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迟疑道:“他在睡觉……我一进去不就把他吵醒了?” 梅尔维尔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 艾米丽试图让他理解这个逻辑:“你不进去看他,又怎么知道他情况如何呢?” 诺曼为自己辩白:“我跟他说了有事叫我……而且我也没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动静。” 梅尔维尔一句话绝杀:“他直接烧昏迷了呢?” “就是淋了点雨……”诺曼还待反驳,却忽然想起之前两次来回七区的时候第五攸那渣一样的身体素质…… 也不是没可能啊! 于是众人便看到诺曼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脸色微变,立刻将整改付诸行动,站起来就要开门去查看“黑巫师”的情况。 他直接握上门把手连门都不打算敲,恰在此时,门忽然从内部被打开了,刚开启一条小缝,结果正在按门把手的诺曼没来得及收力—— “啪嚓”,已经打开的门又被他推关上了。 门内:“……” 众人:“……” 诺曼:“……” ……为什么只要遇到跟第五攸相关的事,他总是显得这么愚蠢。 空气静止片刻,门内的第五攸再度推开门,这次终于没有遇到阻碍了,门打开后众人看见“黑巫师”大概是睡了一觉刚起来,眼神还有些怔忪: “你们回来了……咳咳。” 02 第五攸睡了一觉后成功退烧,看上去胃口和精神也都还不错,就是多出了咳嗽的症状,但他自述不碍事。 与“黑豹”战队的第二场联合训练被推迟到第二天上午,这次众人下意识先关注了一下当时的天气,看到未来几天都是大太阳才安心。第二场演练的场地是仿巷战的环境,相比第一次有更多的真实感,演练形式也变成了相互的攻防战。 隔一段时间就忍不住咳嗽两声的第五攸并没有因身体状况影响发挥,他们依旧获得了胜利。 “黑豹”战队在他们的战术失效之后其他方面的实力其实挺一般的,尤其是在向导莉莉丝的实力受限的情况下:她没再使用大范围的“精神瘟疫”,但在诺曼攻入他们阵地的时候,莉莉丝还是下意识对他发起了“精神攻击”。 而这次,第五攸除了基本的“精神协从”外便没有提供更多的帮助了——他将“精神触梢”潜入“黑豹”成员的“精神图景”,关键时刻成功误导“黑豹”队员回防错了方向,导致他们的阵线被强攻的诺曼和阿瑟撕开,最终“银翼”方占领阵地,“全歼”“黑豹”战队。 演习结束后诺曼甩了甩刺痛的脑袋,跟兴奋的阿瑟对了一下拳,然后他低头看到作战服上被标记弹打中的痕迹:“银翼”这边还是减员了,这场胜利未能做到十全十美,他们跟“黑巫师”之间的配合还是有所欠缺。 仅对于“银翼”战队来说,联合训练圆满完成。 // 联合政府首都·一区 首都塔 演练结束当晚。 位于九层的哨兵塔会议室内,几名军官正将“银翼”战队和“黑豹”战队本次联合训练的录像资料分享给所有人。 ——虽然此次训练由军方主导的,但出于对合作伙伴的重视,他们也不吝于表达对哨兵塔的尊重,将会议的地点放在了哨兵塔。 简单描述了始末后,穿着军服身姿笔挺的军方代表将投影画面定格在“黑豹”队员被误导回防错方向的那一幕,赞叹着对其他人说: “如果说‘黑豹’战队的模式已经让我们耳目一新,那么此次演练‘黑巫师’展现的操作更是为我们指引了新的发展方向,我想,大家应当对让‘银翼’战队参加七区的行动没有意见了吧?” 其中一名向导塔的与会代表不住点头:“‘黑豹’的成员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但‘黑巫师’竟然能在关键时刻对他进行如此南辕北辙的误导,简直能用神奇来形容。” “上战场,一定要让他体验真实的战场,没有人能教导他,‘黑巫师’却只凭自己就将向导的能力应用到这个地步,他拥有与生俱来的战斗嗅觉,”另一名军方代表敲了一下桌子。 一时间会议室内议论纷纷: “把‘黑巫师’留在向导塔可真是浪费。” “早在三年前辅助那两人的时候其实他的才能就显现出来了,可惜被向导塔收回去,尽做些没意义的工作。” “不过他的身体是差了点。” “这也没什么,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他配一个班的护卫。” “有办法跟向导塔交换‘黑巫师’吗?既然这次马歇尔能松口的话……” “只能说有机会再试试了。” 议论渐歇,主持者正准备进行下一个议题,却见会议室内一直靠着墙的一个长发女孩突然站直了,转头看向会议室墙壁那侧的方向。 会议室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主持人皱起眉:“怎么?” 过了一会儿,长发女孩收回视线,汇报道:“刚才有人在窥探这里,已经赶走了。” “向导塔吗?”与会者中有人问。 “研究院也有可能,”另一人说道。 “辛苦你了,”主持者对长发女孩说道。 忽然有人好奇的问长发女孩:“如果刚才是‘黑巫师’,你能发现吗?” “不一定能发现,但一定阻止不了,”长发女孩率性的耸了耸肩:“毕竟我只是个‘赝品’,哪比得上正主。” 于是与会者互相对视,彼此眼里都有着“这么好的筹码却不在我们手上”的可惜。 正好提到研究院,便有哨兵塔的代表开口道:“说起来研究院那边我们还冷着吗?他们给向导塔的诚意已经够了吧?” “研究院又怎么了?”有不知道的军方代表问身边人道。 旁边人回答:“我们在七区的行动动了他们的‘进货’渠道。” “恐怕不止吧,走私的那些药他们一点没沾?”另有人补充道。 主持者想了想,说道:“先给他们一点希望吧,正好‘银翼’和‘黑豹’的演练结束,让他们也参与进来,不过也别太快松口,让向导塔察觉到就不好了。” ----------------------- 作者有话说:哇这个篇章写的好长,不过主要是前面为后文铺垫的剧情有点多。 感谢参加103章有奖竞猜讨论的小天使们,晋江币红包请签收~ 第五攸遭受新世界的冲击剧情接近:第五攸.exe待响应…… 第110章 邀请1 01 “终于回去了,那木板床小的我腿都伸不直,”阿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回去的时候依然是那辆破运输车送他们,看着仍不时咳嗽的第五攸,艾米丽把他让到车厢里面:里侧路上的风要小些。 “其实‘黑豹’他们的战术也挺无解的,如果没有提前防备,一照面就会被打崩,”阿瑟感慨道。 离开之前“银翼”众人被告诫不得将“黑豹”战队的战术打法外传,不过他们在团队之内聊聊还是可以的。 “怎么提前防备?”艾米丽加入讨论:“他这是无差别攻击,一般的向导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也最多自保。” “所以我们昨天的应对就已经是最妥当的了:全员进入‘精神协从’状态以保证至少第一波攻势之后不会失去战斗力,后续直接从源头打断莉莉丝的攻击,”梅尔维尔说道。 “这完全是针对哨兵的战术,如果换成普通人会不会直接不用应对了?”安德森突发奇想大胆发言。 “那他们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战术了,”艾米丽无奈的看他一眼。 “没办法防备,就算潜入得再隐蔽,一旦进入对方向导‘精神触梢’的警戒范围就会暴露,后续的精神攻击根本避不开,”诺曼思索良久后开口,语气多少有点战士遭遇魔法攻击的憋屈。 “如果能全员进入‘精神共鸣’的状态,应该就能克制住这个打法,不过这对向导来说负担应该很大吧……”梅尔维尔说着目光便看向坐在里侧的“黑巫师”。 梅尔维尔:“……?” 他示意旁边的艾米丽看一下“黑巫师”。 投入讨论的艾米丽这才发现第五攸不知何时已经阖上眼睛,微低着头,耳侧细碎的发丝随着车身的震动轻微摇晃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攸……攸?”艾米丽小声喊他。 鸦羽般的眼睫微颤了一下,他略抬眼看向艾米丽。 平常“黑巫师”有很多时候也是眼帘半敛的状态,显得清冷又淡漠,而此刻他修长的眼尾略红,眉眼间带着倦意,整个人忽然显得柔软起来。 “咳咳,”他抬手掩口,又咳嗽了两声。 艾米丽下意识声音都放轻了:“累了吗,坚持一下,回去再睡。” 第五攸点点头,努力眨眼让自己清醒起来。 看着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脸认真的眨着眼睛,艾米丽心里像是被小龙猫的绒毛轻蹭一样微微酥痒。她自觉这样盯着人家不好,掩饰性的将视线看向别处,却注意到诺曼此刻也在看着第五攸: 昏暗的车棚内,第五攸白皙细腻的皮肤像是冷色调的白瓷,纤长细密的眼睫投下小片的阴影,当冷漠尖锐的特性褪去后,他身上那种东方人特有的神秘、清冷又精致的气质便更加突显出来。 外表这么脆弱,实际上又极其强大。 诺曼忽然因这种矛盾感而有些手足无措。 艾米丽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已经“嗯哼~”了起来,在这次的联合训练中她发现诺曼和攸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诺曼对攸的态度不再如刚来时那般排斥厌恶,并且对待他的方式跟他们这些朋友也不太一样: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1节 难道说……这不仅是他们的调侃? “你还在咳嗽啊,回去吃点药吧!”一旁阿瑟浑不在意的大嗓门一开,立刻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艾米丽:“……” 她看到诺曼似乎被惊醒般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视线移向别处。 阿瑟这家伙…… 应该说这次联合训练让阿瑟对攸也迅速熟稔起来,不过这家伙的态度完全就是“我跟一个厉害角色混熟了”那种,带着与有荣膺的炫耀。 “咳咳……是得吃点药。” 他好像真的挺好讲话的……就连安德森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于是他也壮着胆子关心了一句: “回去先好好睡一觉吧。” “嗯。” 于是安德森一脸“哇——‘黑巫师’回应我了欸”的表情傻兮兮的笑开了。 此刻第五攸已经陷入了“低耗能”模式,精神力消耗过度让他的脑袋有种虚脱般的抽痛: 应该还是有身体状态的影响,唉…… 02 回到四区“银翼”战队所住的独栋别墅第五攸自己的房间,躺在熟悉的大床上,第五攸才真正觉得自己放松了下来,在训练基地宿舍住的这两天,虽然他闻不到味道,但依然有种连空气都很陌生的感觉。 此刻室内温度被中央空调控制的凉爽适宜,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轻薄温软的羽绒被包裹着他,感冒药的副作用和环境的舒适很快便让他被困意主宰。 【“回忆触发”生效中……】 【情绪有些迟钝和麻木,像是发泄消耗之后的低谷期,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但是身体发冷不适,便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难以满足,心里有些难过想哭。 他努力让自己淡忘委屈的情绪,手无意识的想要裹紧被子。 忽然,他触碰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体,于是抱了上去,那物体动了动,但也没躲,于是他把脑袋埋了进去,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睡了三个小时,因为睡眠质量很好,第五攸都有点不愿意醒来。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抱着被子,于是想起起半梦半醒间触发的“回忆”,回忆起当时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然后第五攸的神情便有些古怪起来: 那个温热柔软,抱上去手感一流的物体,好像是当时睡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孩子,一个胖胖的软乎乎的小男孩。 所以还是有点肉抱起来才舒服,我的话估计抱上去都硌手吧。 第五攸流露出一丝自娱自乐的笑意,起床准备下楼吃饭。 他都没注意自己没再咳嗽了。 // 另一边“银翼”众人也处在任务后的休息状态,补眠的补眠,换洗衣服的换洗衣服,他们一般会在这时候聚餐一次犒劳自己,不过现在有“黑巫师”的豪华晚餐,就无需自己再动手了。 原本大家都觉得这种舒缓的状态会至少持续一天,队长梅尔维尔却在下午的时候接到了上级的通知: “我们明天全员需要去首都塔地下三层接受身体检查……首都塔的地下三层,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属于研究院。” “什么?!”阿瑟当即炸锅:“我不去!” 在认识莉莉丝之后,“银翼”众人现在对研究院的印象差不多能跟《恐怖实验室》齐平。 紧跟着安德森举手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要先告诉家里一声……” “名单里不包括你,”梅尔维尔先安抚了一下刚成年的大学生。 艾米丽皱着眉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跟‘黑豹’联合训练,现在还得跟他们一样被研究院干涉?” 诺曼双手抱在胸前,脸色同样阴沉,暂时没说话。 梅尔维尔表情也不太好:“我去联系负责人。” 他转身欲走,却被艾米丽叫住了:“等等,先听听我这边的消息?” 梅尔维尔微愣,然后意识到她说的是“黑巫师”的助理凯特,“黑巫师”的确也要跟他们一起去,但他在没来“银翼”之前就一直跟研究院打交道,因此便被梅尔维尔忽略了。 艾米丽当着其他人的面拨通电话,然后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很快有人接通:“艾米丽?” 艾米丽半举着手机说道:“嗨,凯特,这边有点事想问你,我开了免提。” 知道还有其他人在听,凯特的语气正式了一点:“是想问明天要去研究院检查的事吧?我也正想联系你呢……攸在吗?” 艾米丽回答:“他有点着凉还在休息。” 凯特于是说道:“好吧,那我先跟你们说一下情况。” “明天不止你们,我也要一起去。艾米丽你还记得我说过研究院最近行事急躁,上面还让我不要理会他们吗?” 艾米丽证实她的话:“记得。” 凯特继续说道:“我听到消息好像之后向导塔和哨兵塔要合作进行一项重大任务,你们这次的联合训练就是为这个任务准备的。” 这件事梅尔维尔已经提前知道,此刻听到她说也微微点头。 凯特:“原本像是要把研究院排除在外的样子,但现在哨兵塔那边忽然又让研究院给你们做检查,给出的理由是有‘黑豹’战队在前,而且攸也长期跟研究院有合作项目,他们可以为你们和攸的配合提出有用的建议。向导塔上层怀疑他们有鬼,派我一起跟去看着。” 哨兵塔给出的理由从表面上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梅尔维尔开口问道: “那‘黑巫师’一直以来跟研究院合作的项目是什么?” 听到有第二个人开口询问,凯特回答之前似乎还特意遣词造句了一番: “长期的能力评估和数据收集;基因组与生物标记研究,包括全基因组测序、表观遗传学研究和生物标记分析;神经科学研究,像脑成像研究和神经递质与受体研究,他们似乎想开发相关的基因编辑技术和神经调控技术。” 说完一大串专业术语,凯特补充道:“我知道的都是些表面的东西,研究院明面上是不敢做任何会影响到‘黑巫师’身体和精神状态的实验的。” 考虑到莉莉丝的情况,梅尔维尔挑眉:“……但你实际上并不这么认为。” 凯特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猜测,而是给出佐证:“‘黑巫师’的专属医疗团队负责人dr.陈阁下,每一次都会全程陪同参与,明天的检查他也会到场。” 梅尔维尔略微沉吟,然后说道:“你可以帮忙打听一个人吗?” ----------------------- 作者有话说:助理小姐即将加入团队~ 关于这次的“回忆触发”,之后会有比较搞笑可爱的剧情: 艾米丽: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明天的劲爆剧情预定~[狗头] 第111章 邀请2 01 “你可以帮忙打听一个人吗?” 电话那头的凯特很快问道:“谁?” 梅尔维尔回答:“莉莉丝·斯科特。” 此言一出旁听的“银翼”其他人都有些诧异: 虽然莉莉丝很值得同情,但对于他们来说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知道她参与的“造星计划”有问题,从而提前防备研究院,至于其他的相关细节或背景问题,他们应该没必要打听才对。 电话那头的凯特看不到在场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要打听她,语气有些疑惑: “‘黑豹’战队的向导?好……我知道了。” 梅尔维尔客气道:“麻烦了。” ——凯特不知道莉莉丝的事,那么大概率“黑巫师”此前确实没见过她,能那么快发现莉莉丝身上的问题,“黑巫师”就算自己没有经历过,对研究院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莉莉丝的情况的确令梅尔维尔十分震惊:他当时也感受到了莉莉丝“精神触梢”辐射出的情绪,但很多向导都不会掩饰自己,他当时没有在意,竟然会有向导跟哨兵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触梢”,甚至能当作武器来用,这简直颠覆了他的常识。 “黑巫师”的助理凯特不知因何在接近讨好他们,这背后也许有“黑巫师”的授意,也许没有,但她的消息渠道能够补充自己的不足,可以暂时先…… 思索中的梅尔维尔抬头看到妹妹艾米丽正看着自己,微皱着眉,那双玳瑁色的眼睛像是无言的提醒和反对。 梅尔维尔朝她点了一下头,移开视线。 // 第五攸知道他们明天要去研究院后,心里倒没什么惊讶的: 最后还是让他们参与进来了。 幸好自己已经提前提醒过了兰斯。 随即第五攸便考虑要不要用上毛遂自荐的乔治去看看丹尼尔的情况:“观测”只能看到实时的场景,在不知道具体时机的情况下用处有限。 在【任务列表】下【副本·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的状态变成“已完成”后,系统点数从【系统(高级):40/1000】变换成【系统(高级):135/1000】,点数增加的不少,但跟1000的总数比起来还是有些杯水车薪,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获得新的“技能”了,的确也该考虑将手上的资源派上用场了。 除此之外,连续完成任务和触发“回忆”,也使他“游戏界面”中的“扮演指数”由84%上升到93%,“解谜进度”由29.5%上升到33%。 “攻略进度”也有变化,兰斯的攻略值从70上升到了75,算是小小的锦上添花。变化较大的是诺曼,数值从-5上升到了5,直接完成了从负值到正值的质的跨越,考虑到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第五攸认为这是诺曼做违心任务而产生的愧疚带来的转变。 那家伙……还真是个正直又老实的人啊。 这对第五攸来说也是好事,后续基本不用担心他会不利自己。 对诺曼精神问题的治疗可以加快进度了……嗯,明天检查回来就再给“银翼”全员做一次“精神梳理”吧。 02 第二天,凯特起了个大早,在穿衣镜前穿好平整得体的职业装,头发梳得干练的同时也不显得过于紧贴呆板,在镜子前左右来回转身确认自己看上去一切妥当之后,表情调整了良久,但在出发前还是显得过于紧绷。 唉…… 凯特忍不住有点泄气。 随即又强自打起精神,目露坚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2节 “你准备的很充分,铺垫的很到位,跟一群人品不差的哨兵相处不会比面对马歇尔更难的!” “你想要帮助攸,就必须能随时出现在她身边,不可以被任何人排斥防备,这是你踏出的第一步!” 在接近“银翼”战队成为被他们接纳的外来者这件事上,凯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最大阻碍: 梅尔维尔·所罗门。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认为虽然自己没有做过任何有害于“银翼”战队的事,但是“银翼”的成员对自己的印象肯定是不会好的,因为她在初见面就以极其恶劣的态度把他们的队长得罪了个干净。 凯特没有抱有幻想,即使她从各种渠道得知的信息都告诉她梅尔维尔是一个真诚、热心、豁达的哨兵,即使艾米丽作为他的妹妹能够为她美言,她也没有就此认为自己在请求本人原谅这件事上能缺少步骤。 摆好态度,尽自己所能,然后期待机会的到来。 昨天梅尔维尔向她询问并提出要求的时候,凯特十分欣喜,她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没想到梅尔维尔当真性格豁达仿佛已经遗忘她曾经的冒犯,她原以为自己需要花很长时间曲线救国才能慢慢触动他,而现在有艾米丽的助攻,有梅尔维尔的不计前嫌,只要这次处理得当,她甚至都不需要额外在意“银翼”的其他人了:他们看在这两人的面子上也不会对自己态度太差的。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完美,决不能最后是在自己身上掉了链子! 她最后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低跟鞋踩出坚定的步伐。 03 凯特提前来到“银翼”所住的别墅准备跟他们一起出发,在庭院外按动门铃时神情自然,面带微笑。 给她开门的是阿瑟,在凯特进门之后随口招呼了一声: “艾米丽,你朋友来了!” 凯特动作微顿:攸的性格没有必要肯定是不会提及她的,所以可能在“银翼”这些人的眼中,她作为艾米丽朋友的身份要大于她是“黑巫师”助理的身份。 虽然事实完全相反,但在这一刻凯特心里确实泛起了暖意,为他人的认可和善意。 “你来了,”艾米丽走过来:“稍等我们马上就好。” 凯特跟她打过招呼,并没有刻意表现出熟稔和热络,看到梅尔维尔也只是平常的点头致意,然后安静待在一边等待攸从楼上下来,做好自己助理的本职。 她的策略很有用,“银翼”其他人都没在意房子里多出一个陌生人,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正在为接下来要要去研究院这件事烦心。 “黑巫师”出行的豪华商务已提前候在外面,“银翼”的其他人则自行开车前往,按照规定时间抵达首都塔时,果然在大厅内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dr.陈。 第五攸的动作微不可察的一滞,礼貌的向dr.陈眼神示意,dr.陈也颔首致意,态度与往常一样。 走进大厅的时候“银翼”众人注意到“黑豹”战队比他们提前抵达,正好在上电梯,除了莉莉丝有些兴奋的朝第五攸挥手之外,其他人的反应都稍显冷淡。 而这边“银翼”众人的态度就更是不好: 呵,以为把“黑豹”战队一起喊来就能让他们认同这件事从而放松警惕吗? 到达地下三层后有专人给他们带路,研究院那触目一片纯白、令人窒息的装修风格让“银翼”众人更加紧绷抵触,他们被带到检查室时没有看到“黑豹”战队的人,估计在别的地方检查。属于哨兵的敏锐感知让他们发现研究院的人在观察自己,皆是脊背紧绷打起十二分的防备。 “黑巫师”首先被请进一间检查室——他本人、助理凯特和dr.陈都没有意见,正常。 随后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拿着名单先喊了诺曼的名字,示意他去隔壁检查室——哨兵和向导分开,而且就在隔壁,也没有问题。 接着那个拿名单的研究员又喊了其他人的名字,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剩下三人都没动。 梅尔维尔:“去哪里?” 研究员:“去别的检查室,大家同时进行节省时间。” 阿瑟:“不去,我们是一个团队,要待在一起。” 艾米丽:“我们有的是时间。” 研究员皱起眉,看向梅尔维尔:“你是队长吧?” 而梅尔维尔直接说道:“我看到检查室都是内外两间,还有人在外面观察?那我们也去一起等着好了。” 说着他示意艾米丽去“黑巫师”那边,刚才助理凯特和dr.陈也进去了,自己和阿瑟则去诺曼那边。 研究员气急:“喂你们——” 艾米丽一进检查室外间就看到还有别的似乎级别很高的研究人员在那里看着墙壁上观察窗,见她进来皱了皱眉,艾米丽毫不客气的对视回去,最后也没谁开口驱逐她。 她走过去跟凯特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另一侧脱去外套已经开始进行检查的第五攸,皱起眉,颇感不适的问: “这个观察窗里面也能看到外面吗?” 回答她的是dr.陈:“不能,这是单面镜。” 艾米丽感觉到dr.陈在看自己,但她现在有些无暇在意: 观察窗另一边,第五攸坐在检查的平台边,左边的人在往他手指上夹血氧仪和用绷带在小臂内侧贴电极片,右边的人在给他的手腕处消毒准备抽血。两边的人都根据自己顺手的方向来,没有人在意此刻第五攸的姿势是不太舒服的。 ——甚至攸他自己都没有在意。 眉眼精致的黑发向导如同真正的人偶,一动不动的端坐在那里,幽黑的眼瞳全无情绪,任由他人拿着各种器械在身上摆弄。 他从里面只能看到自己映在镜子里的影像,不知道外面此刻有多少人在观察打量着他。 到底是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对待,才能变得如此麻木而无动于衷? 艾米丽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让人无法忍受! 在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时候,她忽然挤开观察窗前的人,打开通往内间的门,直接闯了进去! 所有人齐齐震动,就连情绪抽离的第五攸都回过神,略带诧异的看着她。 “你不该被这样对待!”他看到艾米丽玳瑁色的眼瞳,恳切而坚定的看着自己。 ----------------------- 作者有话说:当一件不好的事已经融合在了体系之内,就会让人觉得这也是体系的一部分,体系内部的人意识不到,往往需要外来者才能一阵见血的指出和打破,以及第五攸对于自身受到苛待都已经习惯了[化了] 发现自己还没写任务总结,预估有误,章节剩下的篇幅不够写完劲爆剧情始末了,干脆把助理小姐的情节提前,明天继续连更,增加细节篇幅一口气让大家看完! 明天剧情的提前透露:109章后半段的长发女孩再度出场;“黑巫师”难得一见被其他向导“压制”,第五攸.exe待响应;东方刺探“黑巫师”情报原因揭露…… 敬请期待~ 第112章 邀请3 01 “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艾米丽恳切而坚定的看着他。 “?”第五攸第一时间确实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错愕,下意识想转头看一眼面前墙上的镜子——他知道那是单面镜——但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动: 艾米丽现在在为他打抱不平,他不能表现出“这是什么情况谁来处理一下”的推卸态度……虽然他确实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黑巫师”还没作出反应,内间的三个研究员先不干了: “你怎么进来的?!” “闲杂人等出去!” “外面有人吗?处理一下!” 艾米丽气愤的瞪着他们:那三人到现在都还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啊……第五攸有些明白了,侧头看了看左右两边。 研究员还待说什么,下一秒却感觉到“黑巫师”的手臂略微挣动,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他看向镜子的方向,开口道: “你们操作流程让我感到不快。” “呵。” 外间,一名项目负责人打开里外通话的按钮:“我们的操作流程兼具合规和效率,您不是第一次体验了。里面那位小姐,你再不出去只能让安保来请你了!” “现在是我在跟你说话,”第五攸根本没有给众人针对艾米丽的机会,那双幽黑的眼瞳带着森冷的寒意:“‘你们的流程至高无上不容置疑’,你是在跟我这么说吗?” 外间气氛顿时一滞。 可以搞他们!凯特突然反应过来:正好现在向导塔对这事不爽! 她正要悄悄给dr.陈递一个眼神,随即发现对方根本不需要她提醒: “当初与研究院签订协议的时候,我们是明确有这个权利的,”在他们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里,气质儒雅的dr.陈悠然道。 其中一名项目负责人皱着眉语带暗示的说道:“阁下,我们一直都很尊重您——” “所以你们就不尊重‘黑巫师’了吗?看来是他一直以来太好说话了,”dr.陈打断了他。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都觉得这是在没事找事,但“黑巫师”不配合他们还真没什么强制手段。 ……算了,也就是今天有人捣乱,先别跟他们逆着来。 “抱歉,我们会尽快安排整改的。” 于是今日“黑巫师”的检查项目取消,内间的三名研究员表情颇有些不忿。 第五攸从内间出来,看向dr.陈,开口道:“我留下等‘银翼’其他人。” dr.陈也微微颔首:“那我先回去了,你多注意身体。” 跟在第五攸身后的艾米丽发觉这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而凯特则高兴于看到他们的关系缓和。 // 在洗手池“哗哗”的水声中,第五攸往脸上拍了一些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第二次来研究院了,相比第一次,他已经对自身的情况有所把握,但来到这里,看到dr.陈,他还是不免陷入情绪抑制抽离的状态,产生自我怀疑和诘问。 ——他与自身经历达成和解,也释然了“家人”的行为,当前他应该将注意力放在即将到来的七区行动上。dr.陈一直在那里,安斯艾尔已经着手处理“母亲”的医疗需求,他没有必要现在就分出精力考虑“家人”的事。 但是,在看到主动出现的dr.陈时,一个念头不禁在脑海中浮现: 他是真的因为没有必要才不去关注“家人”的信息吗?他内心深处是不是依然在回避? 假如现在让他去医院面对“母亲”…… 第五攸扶在水池边缘的手忍不住握紧,看着镜子里自己眉眼间挥不去的郁气,挫败的合上眼低下了头。 ——他要感谢艾米丽,让他是在独处而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意识到这一事实。 02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3节 低着头的第五攸眼睛蓦然睁开,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他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转过身,视线落在半空中,注视着那条只有向导可以看见的、如闪着微光的透明细线般的“精神触梢”。 是谁……? “精神触梢”一路延伸到外面转角目所不能及的地方,辐射着自信近乎傲慢的情绪——一则略带挑衅的无言邀请。 第五攸略挑起眉,视野内的“游戏界面”没有刷出新的任务,他迈步朝着“精神触梢”延展出的方向走过去。 “精神触梢”不是实体,可以无视物理障碍直接穿过,但眼前的这道却绕过所有的墙壁,如同一条闪着微光的路标,凝实而稳定的指引着路线。 ——这道“精神触梢”的主人无愧那自信的情绪,对自身“精神触梢”有着强大的控制力。 第五攸跟着它转过了几道弯,大约走了几十米,才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过道,隐隐听到尽头传来些微声响。 三个人……有两个哨兵? 情况有些出人意料,第五攸脚步微迟,收敛了自身的全部情绪,如一道黑色阴影悄无声息的走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声响也逐渐清晰起来: 窸窣的衣料摩擦声,轻微的水声,夹杂着有些重的呼吸声。 他踏过最后一个转角,终于看见了向他发出“邀请”的向导—— // l型过道的尽头,一名身穿皮制短外套,打扮潮流的长发女孩正在跟两名哨兵亲密接触: 她跟左侧的哨兵接吻,左手顺着对方的脖颈线条向上抚摸至耳后,右侧的哨兵在亲吻她的侧颈,她的右手沿着对方的锁骨滑进敞开的衬衫下。 女孩像是刚成年,两名哨兵也很年轻,肌肉线条明晰流畅,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第五攸:“……?” 短暂的怔愣后,他不得不复盘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动: 他收到了来自向导的独特“邀请”,“精神触梢”主人的态度自信而略带挑衅,而他跟随“邀请”来到这名向导面前,却看到对方在……享受生活? 他知道哨兵和向导的群体中有着“蒲公英”的现象,但在文献资料上这被描述成精神和情感上的联系和依赖——他倒也想过会有身体联系的情况,在联合训练之前他在得知“黑豹”全员跟他们的专属向导是“蒲公英”关系后,就曾经想过“黑豹”向导能“招架”住这么多哨兵,想必身体素质极佳。 当然在见到莉莉丝之后他就默默把曾经的猜测埋进心底,到如今是属于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心思龌龊的地步。 ——而此时此刻,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他看到了“蒲公英”的生动演绎,视觉的冲击远比一切其他渠道的信息获取来得更强烈。 同时,在属于向导的视野里,三人的“精神触梢”交缠依恋,是比肢体动作更加深入的接触。 一时间第五攸满心混乱: 他是……收到了“邀请”过来的…… 所以,以对方目前的状态,是想邀请自己来干嘛? ……觉得不够刺激请个名人来助助兴? 他错了,看到没有新的任务就不该搭理的,他是想见识一下其他向导的实力,不是来见识这个的…… #第五攸.exe待响应…… // 先发现他已经到来的是两名哨兵,他们看向第五攸,停下了动作,神情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有些好奇。 长发女孩最后转过头来,看向第五攸,语气像是意犹未尽: “啊……抱歉,等你等得太久了……有点没忍住。” 她这才把右手从男人衣服下收了回来: “自我介绍一下,泰勒·霍布森,‘造星计划’的成员之一。” 第五攸的小指触电般动了一下。 “啊,对了,我刚看到莉莉丝也来了,你已经见过那个‘残次品’了对吧?应该不需要我从头跟你解释了吧?”长发女孩泰勒打了个响指说道。 她的态度轻佻随意,延展出的“精神触梢”也没有破绽,而第五攸微微眯起了眼: 对方辐射出的情绪,远不如她表现出的那么外放。 “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真人呢,我们的‘月亮’~”不管第五攸的沉默不言,长发女孩泰勒弯腰自下而上的打量着他,她倾下身体后,露出脖子上黑色的颈饰,下方有着隐隐的伤疤。 第五攸的瞳孔一瞬间收缩了一下,泰勒右侧的哨兵见状略微挑眉。 “你还真是……能力比我们强大很多,缺陷也比我们更突出呢……”泰勒忽然收起笑容,直起身体,一双烟灰色的眼眸从眯起的眼睫下流露出冰冷的光。 随后,他们看到自露面起就沉默不言的“黑巫师”终于有了反应,他略微抬眼,露出那双深黑幽邃的眼眸: “缺陷?”他问道。 空气中,似乎有隐隐的紧绷感在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嗯哼~强大的‘黑巫师’,独来独往的‘黑巫师’,因为性格恶劣而不跟任何人产生联系的‘黑巫师’……被当成工具使唤的感觉好吗?”泰勒恢复了那随意而漫不经心的模样,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压低了声音,仿佛恶魔在嘲弄。 而“黑巫师”一侧的唇角轻轻一提,那夜色般精致的眉眼在展露笑意时,如同一朵神秘虚幻的花在缓缓绽放,花瓣如同一触即散的幻梦: “性格恶劣……所以你又怎么知道这滋味不好呢?” “我不知道,毕竟从当初学的东西来看,你的性格扭曲程度也是我们望尘莫及的,”泰勒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表情完全收敛,直视着“黑巫师”的眼睛: “但我知道,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她微抬起下巴,继续说道:“让我来告诉你点有用的吧:你被送到‘银翼’战队当专属向导,原因是防备东方那边的刺探……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刺探你?” “是因为研究院哦,‘造星计划’的结果不如意,他们怀疑是因为人种不对,想弄个东方裔的向导来当实验体,好像是人口走私的时候不当心,这才被东方那边发现了端倪。” “哦,不要担心,这里的监控已经被我们破坏了。” “唔……说到这个,你知道研究院一直从七区枴卖人口当实验品吧?再附赠你一个消息好了,”泰勒视线向上像是在思索着,用手指点着下巴:“军方和哨兵塔即将在七区的行动会影响他们的‘货源’,这可是把研究院急得上蹿下跳,最近他们好像终于要采取行动了,好几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都争着表现,他们手下的那些‘实验成果’,有些可是很恐怖的哦~” “哦……”“黑巫师”的表情是让人不安的平静,但他并没有质疑,反而主动问到:“这么慷慨,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目的?”泰勒的目光重新转了回来,她忽然笑了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扯开了脖子上的颈饰,她的脖子上,一圈灼伤般的疤痕: “你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吗?一切!你所遭遇过的一切都在我们身上复现过!” 她的目光落在“黑巫师”被高领内搭遮挡住的脖颈上,烟灰色的眼眸带着真切而复杂的情绪: “经历了相同的痛苦,我们却只能当你的赝品,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看待你的吗?你以为所有人都像莉莉丝那个‘残次品’一样崇拜你?你能想象……我们有多恨你吗?” 她重新戴上颈饰遮挡住伤疤,神情半是嘲弄半是自嘲: “而现在知道这一切之后……你还能这么轻易问出我的目的吗?” “黑巫师”一时有些沉默,那双幽黑的眼眸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但他脸上那虚无尖锐的笑意的确是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的目的。” 泰勒移开了视线:“加入我们。虽然你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但你的身份地位很有用处。我现在是哨兵塔的安全部成员,负责在有重要会议的时候保证不被其他向导刺探,研究院这边的情报我也能打听到,组织的其他人也都有各自的位置和渠道。” “加入我们,这些资源都可以跟你共享。” “资源共享……”她看到“黑巫师”仿佛觉得毫无意义般重复了一遍,心缓缓提了上去。 “黑巫师”忽然轻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忽然看向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一直留在这里的两名哨兵:“也包括他们吗?” “欸?”泰勒一时间错愕。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虽然表情还残留着诧异,但笑容像是毫不在意: “……当然,只要你喜欢。” 她后退两步像是介绍产品一样摊开双手:“对他们来说能成为‘黑巫师’‘蒲公英’的一员,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两名哨兵如她所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左侧相貌英俊的哨兵扬起了眉,右侧衬衫松开三枚纽扣的哨兵小声“哇哦~”了一下。 他们的姿态乖顺,但看着“黑巫师”的眼神带着侵略。 “是吗,”她看到“黑巫师”轻轻的笑着,但跟刚才的笑容不同,他开口: “那你呢?” 泰勒愣住了:“……什么?” “黑巫师”上前一步,那双黑沉的眼瞳毫无笑意,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觉得自己,不属于‘资源’的一部分是吗?” 他抬起手,探向泰勒的脖子:“对于我来说,伤痛本身,是最不值得在意的。” 一只修长白皙、皮肤韧薄的手,骨节漂亮而分明,却让泰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在怕我,”“黑巫师”停下了探向她的手,看向那两名也有些紧张的哨兵:“有这样的信息渠道和资源,认为我是工具,却还是希望我来带领你们。” “连独自面对我都不敢,你们已经吓破胆了,我可没兴趣当一群吓破胆的人的老大。” ----------------------- 作者有话说:泰勒的策略:视觉冲击——提莉莉丝进一步刺激——通过一系列轻描淡写的信息揭露提高姿态——表露真实情感引发共情——提出合作。 应该说,策略执行的还是很好的,虽然还是有点自以为是…… 爆字数啦,明天休息~ 第113章 邀请4 01 泰勒后退的那一步已然昭示她的颓败,而性格恶劣的“黑巫师”没有收手,半敛着眼睫神态不屑,甚至居高临下的进一步嘲讽。 泰勒咬紧牙,第五攸在近距离下能够非常清楚的看见她在惊慌过后强自镇定,眼瞳细微震颤似乎还在挣扎思考,但最终在一败涂地的事实面前,情绪很快转变为不甘愤恨,眼部周围细小的肌肉都在抽动着。 ——这些情绪变化被她逸散出的“精神触梢”同步传递着。 站在她面前的“黑巫师”显然能够发现泰勒的愤怒敌意,面色已经沉了下去,幽黑的眼眸锁定着泰勒的每一丝变化,神情渐渐危险起来。 见势不对,泰勒身后的两名哨兵对视一眼,试图上前阻止: “别冲动——” 话音未落,像是他们的举动反而刺激了对峙的两人,紧张的局面被提前一步触发 ——他们对上了一双黑沉窒息的眼眸,下一秒,头部犹如被电钻搅动那般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4节 泰勒迅速转身撑了那两人一把,没让他们直接栽倒在地上发出太大声响。 “呼——”她看着倒地的两人略微出了一口气,但神情依然紧绷,控制着“精神触梢”还在试探两人的反应。 确定他们是真的晕死过去后,泰勒转头看向已经收起那副恶劣模样的第五攸,把刚才动作间滑落到身前的长发甩向身后,开口道: “看出来了?” “倒也不算,”第五攸平静回答。 面对恶劣名声在外、又有“造星计划”渊源的“黑巫师”,在拉拢他的同时又想不失主动地位,泰勒选择的策略没有错,唯一的问题在于她太急躁了,的将既定话术一股脑丢出来,似乎是想要以疾风骤雨的攻势一举拿下“黑巫师”,又似乎是作为“赝品”面对“正主”时不由自主的紧张。 第五攸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泰勒,更谈不上有什么默契。他只是发现泰勒哪怕是在最应该全心全意对付他的时候,依然分出“精神触梢”维持着与那两名哨兵的联系,以及虽然那两人从头到尾都一语不发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突兀了 身为一名对他人的情绪反应十分敏感的向导,泰勒是得有多幼稚才能干出只输出策略内容一点不把控谈话节奏、初次见“黑巫师”带俩情人在他面前炫耀这种没脑子的事? 当然,也许泰勒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执行者,但是能做出这种决策的幕后组织,不理会也罢。 因此第五攸在短暂的疑惑怔愣后,选择了陪着泰勒往下演: 你想跟“黑巫师”对话,那我就给你一个刻板印象中的“黑巫师”。 猜测正确没准能得到意外收获,猜测错误他直接拒绝也避免了跟他们的后续接触。 不过泰勒抓住时机就毫不犹豫动手的果断还是超出了第五攸对她的预期,这姑娘的实力无愧于她的自信。 “是吗?那你还真淡定,”泰勒皱了一下鼻子,似乎有点不爽。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目的了吗?”第五攸颇好脾气的提醒道。 “哈?还要说什么?”泰勒双手抱在胸前,挑起眉:“该说的我刚才不都说完了,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第五攸:“……” 没了监视者之后,这姑娘性格反而比之前还要别扭。 第五攸带着“和善”的笑意提醒她:“你让他们以为是我动的手,就不担心我会告诉他们吗?” 简单的威胁,极致的效用。 泰勒不爽的撇了一下嘴,用下巴示意地上的两个:“我之前说过我在哨兵塔安全部就职,干了没多久,他们两个就出现在我身边了。” 侧着头的泰勒神情变得正经起来:“现在哨兵的地位比我们还低,但打仗的时候他们可是实实在在保卫国家建立过功勋的。当局打压哨兵,哨兵塔和军方的哨兵派系抱团,他们在经历过流血流泪却差点一无所有之后,变得极其团结、谨慎又排外,连我这种要不是搭上了哨兵塔,怕是要在研究院当一辈子实验品的向导都不放心,我花了不少功夫才确定这两个来历的。” 第五攸略微歪了一下头: 确定来历之后还带着他们一起来见“黑巫师”;跟自己说话的策略有精心准备,却又故意显得沉不住气;已经被自己拒绝还转头把两个监视者给放倒了…… 泰勒这番话让第五攸觉得她不仅性格别扭,做事也很纠结没有重点。 似乎是猜到“黑巫师”在想什么,泰勒瞥了他一眼抬起下巴说道:“要不是没办法,谁不想一心一意做成一件事?我又不能未卜先知,不得留点退路嘛?” 唔……这点他倒也没资格说她。 第五攸也看向不省人事的两个哨兵:“之后他们不会怀疑你吗?” “这我还是有信心的,”泰勒不屑的笑了一声:“我跟他俩都睡过了,有些男人睡过之后就会莫名轻视另一方,我发现这在哨兵中间更普遍,大概是把这种事当作对另一方的征服吧……不过这两个技术不错长得又好,我倒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似乎是觉得刚才把自己说得太气弱了,她故意显出自己是性优势的一方。 第五攸:“……”一句关心竟招致车轮轧脸。 而泰勒还犹觉不够,追着他问:“怎么,你难道没四五个哨兵情人吗?” “……”放过“黑巫师”吧,他的身体真的扛不住。 第五攸决定换一个话题:“你之前都没见过我,第一次就敢这么赌?” “……”泰勒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说道:“这世上比我们更了解你的人恐怕不多,我可太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了,拖着这种身体和精神状态还拼命工作给家人挣医药费,你能坏到哪去?” 第五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是游戏的大反派,自有意识以来,身边除了凯特和兰斯,所有人对他都没有好印象,他自己对外表现出的人设也令人厌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是坏人。 大概是泰勒的经历让她跟自己共情吧……他略微垂下眼眸:别被游戏打成跟我是一伙的了…… 说这种话似乎也让泰勒浑身不自在,撇开视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对你也挺不爽的。” 第五攸抬起眼:“……?” 你刚才还说觉得我不坏来着? 泰勒:“就因为你这位“第一向导”在前头当“示范”,害得我们其他向导不管干得多好,待遇都越不过你,一味的只加物质条件,一点政治地位都不给——谁想一辈子当个工具人呢?” 第五攸:“……”无法反驳…… 他这个领头人物本来也是向导塔有需要才推上去的,这样一想向导塔这么做恐怕也是有所考量,而哨兵塔虽然一直与向导塔不太对付,利益相关的时候倒也完全不讲究。 泰勒忽然呼了口气,转过身:“行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两人本也不熟,交浅言深只会越说越尴尬,向导对此更加敏感,泰勒干脆放话结束此次会面。 此前的交谈会让他们觉得泰勒急躁不足为惧,之后被放倒没有还手之力的经历有会让他们对向导的能力心存畏惧,只要收尾没问题,她应该不会有危险…… 第五攸于是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喂,”刚走出几步,身后泰勒忽然又喊住他。 第五攸转过身。 “……你真的不跟我们合作?”泰勒示意了一下自己:“你看,我们还是挺靠谱的。” 第五攸摇摇头:“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们保持这样,不断努力就是对的。” 泰勒失望的嘀咕了一声:“你都不知道我们是谁呢……” 第五攸轻笑了一下:只要继续保持参与社会运转,不断的在更多岗位发光发热,让自己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不是某些权力的衍生品,最终会有属于你们的地位的。 这是最堂堂正正和坚实的道路:个人能力突出终归是少数,向导塔可以随意替换每天坐班为哨兵“精神梳理”的向导,但哨兵塔不会轻易动一个重要部门负责具体事务的成员,这跟她的性别无关。 “那你小心啊,”泰勒放下失望,最后提醒他一句:“研究院的实验体就没几个自愿的,他们对付向导的研究可也是五花八门,天知道有没有泄露出去。” 第五攸颔首:“保重。” 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离开了。 “道别还这么郑重,年纪不大还挺老派的,话说他对我印象应该不错,今天也不算失败吧,后面有什么情况应该也可以尝试联系他……这听起来怎么像个flag?呸呸呸……”泰勒一边碎碎念,一边计算着过会儿把地上两个弄醒。 // 【你倒是挺为他人考虑的,就是不知道遇到事会不会有人为你考虑。】意识频道内,系统旁观了从艾米丽到泰勒的这些事,略带嘲弄的语气说道。 又来了,第五攸“呵”了一声,开口道—— ----------------------- 作者有话说: 哇……大家是都提前看出来了吗,以为评论里会有人说说泰勒呢,结果好像没有一个人上当的,看来还是我描写不够精妙。 第11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 01 【遇到事还需要别人帮忙?我可是主线最大的反派,怎么这点自信都没有吗?反派人设这么怂这游戏逼格何在啊。】 嘲讽反被阴阳怪气的系统听不出来是不是被气到了,平板的电子音冷冷地说:【作为指引系统我告诫你一句,不要跟游戏里的角色产生太深的联系。】 第五攸秒答:【好的我马上就去答复安斯艾尔说不用他费心了,母亲和弟弟我都不管了。】 没成想系统竟然平静的回答:【随便你。】 第五攸:【……】 啧,失策,“扮演指数”下降受罪的是他,可威胁不到系统。 ……不过系统反应竟然这么平静没再嘲讽他一句? 一直以来第五攸就算心里有怨,他恨的也是游戏本身,对游戏里的各种角色倒是没什么意见……好吧,因为“恨屋及乌”的影响,他对除了兰斯之外的攻略男主也挺不待见的,当初决定离间诺曼当内应的时候都没带犹豫的。 不过虽然第五攸还不知道女主是谁,但他心里对女主的态度倒是很好,盖因塞缪尔这个阴暗病态的伪信徒,让第五攸觉得要攻略他的女主也不容易。 额……这么想着第五攸忽然有些疑惑:到目前为止,除了没出场的克洛维,其余五个人有三个都是正值,一直以来系统都没有在意过这项数值,在游戏内似乎也只有参考的价值,完全不如“扮演指数”和“解谜进度”重要,但他对攻略男主的影响会波及到之后女主的攻略线,按理说不该如此放任。 ……这么一想他作为大反派的一项重要任务却是解谜角色的身世这件事也很奇怪,这对主线能有什么影响?女主的任务是完成攻略任务和取代自己成为“第一向导”,自己的任务是当好大反派成为女主的磨难、踏脚石和衬托物——所以为什么不干脆下发一些正儿八经拉仇恨的任务?为什么这些任务的名称都如此模棱两可给予他这么大的自主权? 自主权……虽然他一进游戏就被告知是反派工具人,但系统的确一直称呼他为玩家,玩家在游戏里自然是有一定自主权的…… 第五攸的脚步不自觉的放缓: 他之前觉得有未知因素导致游戏的相关规则改变,但假如考虑到“自主权”的影响:他的自主行为会影响到与“黑巫师”相关的人和事,那么如果还有其他的“自主权”在影响游戏呢? 他的眼前浮现出塞缪尔那张清冷端正,又扭曲病态的面孔,表里不一的塞缪尔……“塞缪尔”的人设真的是表里不一吗? 他想起凯瑟琳见安斯艾尔的那一天,那无法退出的“观测”,塞缪尔那仿佛隔空对他说的话……还有诺曼,虽然他的情况有一个明显的转折点,但的确是在那之后,诺曼的态度就变了…… 心脏的鼓动渐渐加快,大脑被血液冲刷而有些眩晕,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他竟然从未想过的问题: 游戏……只有他这一个“玩家”吗? ——视野内“游戏界面”右上角的“任务列表”忽然闪了闪,竟然一口气刷出了三条任务: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进行中)】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待接取)】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待接取)】 这么巧……是被系统察觉了吗…… 第五攸视线掠过眼前刷新的幽蓝色系统文字,幽黑的眼眸一片平静无波的寂静,恢复正常的行走节奏。 02 回到之前的检查室时,第五攸发现艾米丽正在内间检查,皱着眉满脸警惕的盯着为她检查的研究员,而操作着器械的研究员——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为“黑巫师”检查的那几位——带着口罩也能看出板着一张脸,冷声告知她该如何配合,场面是一种相互抗拒但又能维持下去的气氛。 外间则只有阿瑟和凯特两人,正在相互聊天—— 阿瑟焦虑得左右横跳的念叨:“……不不不可能的,研究院要找实验体那也是要有代表性的向导,我妹妹平庸的要死,还又懒又馋,她没有实验价值的……不过是不是说现在实验都需要有对照组?不,那也不可能,我从没听杰西卡提起过,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跟我说……嘶,该不会本人不知道晚上直接迷晕抬走的吧?研究院也不会这么无耻吧,向导塔不可能不管的……” 旁边凯特听到阿瑟在那里担忧的碎碎念,又提及“家长见面日还要等到下个月,这个月的‘精神梳理’名额又用完了……”,友善的提议道: “需要我帮你联系她吗?”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5节 意外之喜让阿瑟都有些语无伦次:“真的?可、可以吗?但你不是……啊!你们可以联系所有的向导?” 凯特耐心回答道:“向导塔有为所有向导准备通讯器,只是所在的通讯频道加密,然后给助理们都配备了相应的联络器……话说你们之前就没想过联系她的助理吗?” 凯特知道这也是其他向导助理的一个进项,经常有向导的家人托他们传递消息或是物品,为了让助理们好好照顾自己年幼的孩子,家人们都很客气慷慨。 阿瑟面露羞愧的说:“唉,其实有过。那时候我妹妹刚十四岁,脾气执拗的很,我们托助理捎信给她,结果不知怎么被她知道助理带信还收了我们的钱,当时我还没有工作,杰西卡也知道家里很困难,就威胁助理如果不把钱还回去就去举报她。本来人家就担了风险,拿一点也是应该的,我们也没想省这个钱。这一下把事情闹出来,那位助理直接被开除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帮我家传递消息了。” 说到这阿瑟惊觉这可能会让凯特担忧自己从而不愿意帮忙,赶忙承诺到:“不过你放心,她这次肯定不会了,他会跟她说的,但凡她要是泄露出去一个字,我就不认她这个妹妹了,她再也别想我去看她了!其实那次杰西卡也很后悔,从她刚进向导塔就一直是那位助理,大家都这么干原以为不会很严重,她后来跟我说的时候都哭的不行……” 面对阿瑟忐忑不安的话,凯特笑了笑,安抚道:“没关系,这只是小事。” ——第五攸悄悄的离开,没有让他们发现。 是了,他不待见攻略男主们,一开始也讨厌自己的角色,是因为觉得他们这些“主要角色”就是游戏手里的提线木偶,被迫做着这样那样违背本心的事,反而是这些“小角色”们,各有各的生活,更像一个鲜活的人。 第五攸延展出“精神触梢”,探查隔壁的检查室,然后转身走过去: 而他现在要去搞清楚,其他人是否也存在着这样的“本心”。 // 隔壁检查室内,梅尔维尔正在内间做着身体检查和各种测试,而一开始的诺曼已经结束正站在外间等待。 听到有人进来,诺曼瞥了他一眼,待至第五攸在他身旁站定,开口道: “如果你也对研究院的这些项目不爽,为什么之前没有反抗?如果你不在乎,为什么艾米丽一说你就行动了,总不会在她提醒之前你都没想过还可以反抗吧?” 诺曼已经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此刻却像是对他在这件事上的心路历程产生了兴趣。 第五攸不答反问:“你认识塞缪尔吗?” ——零帧起手。 诺曼:“……谁?” 第五攸没有看他,但“精神触梢”密切关注着诺曼的反应,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诺曼有一个很短的犹豫,类似于“这名字不是……不,肯定不是在说这个”这种感觉——塞缪尔是宗教典籍里出现的名字,宗教在西方社会传播广发,即使是不信教的人也会耳濡目染一些名词,况且在回答之后,诺曼转头看着他,一副等待他解释“这个人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问”的模样。 没有任何异常。 第五攸又问:“你认识安斯艾尔吗?” 诺曼:“……安斯艾尔·斯图亚特?那个刚跟犯罪团伙发生武装冲突的外国贵族?” 这次轮到第五攸懵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诺曼回答:“就在我们去训练基地的前一天晚上,梅尔维尔收到了召集令,地点在一区郊外的夏月庄园,据说挺严重的,召集令群发给了所有同僚,因为我们第二天还有事,梅尔维尔就说明情况拒绝了。” 诺曼解释着,但脸上的表情依然还是“为什么要这么问我”的疑惑。 出于那微妙的对于“家人”情况的排斥,第五攸的确并没有关注那位斯图亚特伯爵,毕竟对方一看就是十分尊贵从容的状态,用不着他来关心……结果,武装冲突?这种级别的冲突也是随意就能发生的吗? 而且……第五攸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可是在一国首都啊,外国名流直接跟犯罪团伙武装交战?当局已经流亡了?” 听第五攸这么说,诺曼反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明天加更~ 在外面跑了一天,来不及写加更了,不好意思[化了] 第11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 01 诺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首都旁边就是七区那么大一片贫民窟,走私什么的都有,中间没有关卡只有六区当隔离带,但凡有辆车都能跑进来,之前总统集会宣讲的时候都被枪击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当局鼓励全民持枪?怎么会有这么多岗位能安置我们这些退役军人?” 诺曼的眼神里流露出对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第一向导”的无语和疑惑:“你不是跟七区有联系?” 只是跟兰斯有联系的第五攸:“……”他说的好有道理…… 他不禁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游戏世界这一个多月来的各种经历:自己也是经历过一些危险的啊…… ——随后他看向诺曼地眼神也变得无语起来。 “怎么?”诺曼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第五攸:“……我近期只遭受过来自你的安全威胁。” 一次把他打进医院、两次意图胁迫未果的诺曼:“……” 忠诚桀骜的孤狼式年轻哨兵语塞且心虚的默默转回视线,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两句:“当时……那也是有原因的……” 诺曼这反应让第五攸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惊异了: 不是……难道是因为看我对“银翼”其他人还不错,所以把对你不好的那份抵消了吗?我这么一说你就开始心虚了?这么老实的吗? 就算没往那边看,第五攸的目光也让他如坐针毡,诺曼忍了几秒钟,终于还是没忍住,目光飘忽了一下: “干什么?” ——调侃归调侃,诺曼就算为人正直,也不至于老好人到这个地步,更大的可能是他正在或者已经做了什么自觉对不起他的事,所以才不好意思计较之前。 第五攸:“你现在通情达理的像假的诺曼一样。” 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他要说什么,诺曼的肩背倏然绷紧了—— 第五攸仿佛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往下说:“从那次在射击训练场之后就开始了,应该不是梅尔维尔让你这么做的吧,没想到你还会听从别人的指令。” 在持续时间并不长的紧绷之后,诺曼控制着脊背缓缓放松下来,移开视线。这是第五攸第一次正面跟他谈及这个问题,但他似乎早有预想,因此并不慌乱,只是略显生硬的说: “抱歉,虽然跟你有关,但我必须保守秘密。” 听到这个回答的第五攸没有追问,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感谢你的诚实。” 这个回答颇让诺曼意外,尤其是第五攸刚刚才说“遭受过来自他的安全威胁”,转过头面带惊讶:“……你不担心我对你不利?” 第五攸也转过头,看着他的表情:“你又不坏。” 诺曼的眼瞳一瞬间睁大了少许,仿佛阳光透过叶片间的空隙,照亮那片森冷的丛林,防备和压抑都在一瞬间被惊讶和不知所措替代。 这就是获得意料之外肯定的表情……第五攸看着诺曼心想: 刚才在泰勒面前,我也是这样的表情吗?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诺曼重新转过头,站在那里像一只局促的大狗,眼神都不知该何处安放。 我当时肯定没有他这么手足无措……第五攸心想,收回视线,未免诺曼更加不自在,善解人意的说: “在外面等你们。” 随后出去了。 第五攸离开之后,诺曼略微呼出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 观察窗的那一边,梅尔维尔的项目还没结束,能看到他略皱着眉,但脾气颇好的服从安排,一面单向玻璃切割出内外两个世界。 诺曼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目光略微低垂: 以他对第五攸的了解,他说出口的恐怕还不足他想到的十分之一……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想到,这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但……自己的职责有时候还真是令人不快啊…… 了解的越多就越会被影响吗…… 想起被告诫的话语,他自嘲的轻笑了一下,回想起刚才两人间的对话: 明明也不是什么心直口快的人……故意打这种直球,还真是狡诈。 狡诈…… 话说……他们是怎么聊到这里的? 诺曼忽然发觉不对: 他是不是借机躲掉了“为什么要问自己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这两个人”的问题?! 诺曼转头看向门外,表情是恨不得现在就把第五攸抓回来拷问! “……”但他最终也只能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下恼怒: 他自己也不经问。 ——诺曼怀疑这就是第五攸忽然提起这件事的原因。 // 要是所有攻略对象都像诺曼这么好糊弄就好了。 第五攸在心里感慨一句,然后在外面走廊靠墙设置的椅子上坐下: 诺曼的反应看不出有问题,他对于自身有所隐瞒这件事的态度也很坦然,可以排除。 研究院的装修风格有点像医院,但相比医院的嘈杂忙乱,这里要安静压抑得多,冷色调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给人一种很强烈的被审视的感觉。 兰斯、诺曼……接下来该排除谁呢?其实攻略男主里除了塞缪尔之外也没有其他人表现得令人怀疑…… 长长的走廊寂静幽深,一丁点声响都会被墙壁的回音放大扭曲,变成奇怪的动静。 检查室的外门上也有小小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间的凯特正在跟阿瑟说着什么,人高马大的阿瑟站在助理小姐面前不停的小鸡啄米式点头,在外面却听不到一点声音,仿佛跟他隔绝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其实也可以考虑得更广一些,没准其他玩家投放在了小角色身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保留一些记忆…… “呼……”第五攸略带颤抖的呼出一口气,满目的白色让他感觉眩晕,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如同暗淡的火堆上迸溅的火苗,又无以为继的逐渐熄灭下去,他的一半在挣扎着重新燃烧,另一半又如冰冷的灰烬那般无动于衷。 他扮演着“黑巫师”,是名为“第五攸”的玩家; 他不是“黑巫师”,也没有支撑作为“玩家”的过往。 在“回忆任务”就意识到的问题从未得到妥善解决,有时会因为繁忙而遗忘,有时会因为状态好而不以为意……但有时也会如此刻这般顽固的冒出来,吞噬其余的一切。 这才只是游戏的准备阶段,连主线都还没有的进入。 好难受……好孤独……好难熬…… 心脏像是被压住了,每一下跳动都变得艰难,呼吸被抑制,他闭上眼难受的喘息起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6节 // “攸…?你怎么了?!” 模糊的视野里出现艾米丽惊慌的面孔,她手撑着地弯下来看他的脸色,转头着急的喊:“凯特你快来看!” 在凯特受惊跑出来的同一时刻,隔壁检查室的诺曼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第五攸突然变成这样一脸难以置信: “他刚才还很正常!” 听这意思刚才诺曼跟第五攸待在一起,艾米丽随口便问:“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诺曼没有回答,而艾米丽现在也顾不上他,正急着问凯特:“他是又发病了吗,要不要吃药?” 结果凯特看到这样的第五攸自己先六神无主起来,怔在那里瞳孔颤抖着像是天塌了。 而这边艾米丽已经很有行动力的从第五攸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药瓶,看到药瓶凯特倒是回了一些神,她张了张嘴,一时间欲言又止。 艾米丽倒出一片药递到第五攸嘴边: “还能吃药吗?别呛着!” 第五攸张嘴咬住药片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勉强说了一句: “我没事。” 阿瑟看向其他人:“我们还是去叫医生吧!” “不行,”凯特断然喝止:“这是在研究院!” 她转头看向身后,检查室内间的研究员们正在收拾器械,还未注意到外面的情况,隔壁检查室梅尔维尔刚出来,看到这情况当即皱眉: “怎么回事?!” “先把那位dr.陈喊回来,”诺曼对凯特说道。 “不用,”出言阻止的是第五攸,药片见效的很快,他的喘息已渐渐平复,只是看上去还很虚弱:“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凯特听到指令二话不说就上前扶他,对其他人道:“听他的!” 研究院也不是久留之地,众人虽然担心也只能选择听从。 “黑巫师”虽然病发得突然,但好转的也快,待到楼下他虽然还是被凯特搀扶着,但已大体能自主行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经此一事,“银翼”众人的一些认知忽然被打破了: 他们其实已几乎忘了“黑巫师”刚来的那一夜在失控的诺曼手下那狼狈的模样,因为即便是在那种状态下,他仍然成功让诺曼进入“精神休克”的状态。 “黑巫师”是强大的,这强大是如此深入人心,让人觉得他身体的孱弱是一件独立的事。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发病?上一次不是有原因的吗?”艾米丽既担忧又纳闷。 副驾驶座上的诺曼忽然开口,语气因为自责而显得冷硬: “这说明他一直在硬撑,只是刚好积攒到了临界点罢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有兰斯,猜猜他会怎么出场? 第11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3 01 刚才还在好好的跟自己交谈、甚至摆了自己一道的第五攸忽然崩溃发病,诺曼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困惑且不知所措。 他试图通过回想之前对话的细节来寻找第五攸不对劲的征兆、又或是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导致这样的后果,然而诺曼本身也不是情感细腻的人,最终也没有找到明显的原因。 不过情感不细腻的好处就是他更多的关注事实和逻辑,诺曼虽然自责于没有提前察觉,却很清楚的认识到仅以这段时间相处和交往来说,自己不至于能对“黑巫师”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诺曼身边的队友都是生活态度积极的普通人,很容易就能通过对比发现第五攸的精神状态一直称不上健康,从而得出真相: “这说明他一直在硬撑,只是刚好积攒到了临界点罢了。” 车内一时沉默下来,如果是因为他们有什么过错导致“黑巫师”变成这样,“银翼”众人还能分析改正,但涉及到“黑巫师”曾经的过往和心结,他们就只能抓瞎了。 ——这件事放在“黑巫师”刚来“银翼”的时候,众人此时恐怕就会认为这不是他们能涉足和解决的问题,然后心安理得的什么都不做。 可现在“黑巫师”虽然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大家也还要继续相处很久,总归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艾米丽本想问问诺曼刚才跟攸交谈了些什么,但一方面大庭广众之下打探他人隐私不好,另一方面她的确也不认为诺曼能把“黑巫师”刺激成这样: 诺曼就像一块惰性化合物,情感迟钝且正直,难以被触动的同时也不会对他人造成困扰。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竟是阿瑟率先发表看法: “他的身体太差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只要身体差肯定都会加重症状,咱们多督促他吃饭锻炼好了!” 阿瑟是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到这条经验的:他十二岁分化的时候已经提前了解到“第三性征人群”的相关知识,在当时在他那一群不懂事的半大孩子眼中,分化成更强壮的“哨兵”绝对是件时髦值得艳羡的事情,他可谓是既不慌乱也没有不情愿,却还是因那长达半年的生理和精神变化痛苦难受从而情绪低落不稳定。 这句话也让其他人豁然开朗: 对啊,虽然他们可能无法开解“黑巫师”,但提醒他按时吃饭保持健康作息还是能做的。 艾米丽更是想到之前攸曾经想要早上出去晨跑,却被他们以“可能造成麻烦”的理由阻止;之后也去过健身室,又被诺曼给打击了—— 他自己也想改善体质的。 艾米丽心里一阵内疚,明明都是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的事情,却既没有上心更没有施以援手,而不管是“精神梳理”、还是联合训练中的支持、又或是每日的餐食,他们都从攸身上获得了很多,是时候该回报了! ——善良的艾米丽已经忘记“黑巫师”初来的前后给他们造成的麻烦,又或者说她觉得这不能怪在第五攸的头上。 02 晚上八点,第五攸躺在房间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感觉心里空洞且虚无。 离开研究院之后,第五攸坐在车上便联系了乔治·温德尔,让这位主动上门合作的向导塔监视者帮忙处理研究院的监控:虽然他们的检查已经结束,当时也没有惊动研究院的其他人,但第五攸不会认为这件事就高枕无忧了,一旦研究院的人发现他“发病”,想必会立刻溯源他今日的行动轨迹,那么泰勒暴露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至于她带来的两名监视者,那是哨兵塔的人,并不会跟研究院站在同一立场。 当然,泰勒来见他之前想必也为自己考虑好了退路,她作为“造星计划”的一员,想要见一见影响她一生的“月亮”也很正常,况且当时她说了周围的监控已经破坏,第五攸动用乔治不过是再加一层保险,主要目的是考验一下他的能力和忠诚度。 乔治干活很利索,他把第五攸离开洗手间之后的监控来了一招移花接木:将他去见泰勒的监控统统用无人经过的画面来代替,再将第五攸离开洗手间的那一段接上之后他回到检查室的监控画面,处理完之后乔治拷贝了一份发给“黑巫师”看看效果,非常上道的什么也没问。 顺利处理完这小小的隐患之后,第五攸的状态恢复不少,他随后感谢凯特的当机立断,没有耽误时间。 看到第五攸恢复状态的凯特也像是跟着活过来了,当即不好意思的推辞: “我当时都懵了,还是艾米丽反应快给你喂了药。” 第五攸回想起来也有点后怕的慨叹:“幸好我记得把药随身带着。” 凯特点头应和,却不经意间垂下眼帘回避目光。 // 回来后他按照原定的计划,告知其他人明天开始进行第二轮全员“精神梳理”。去七区执行任务的指令正式下发到梅尔维尔和凯特那里,第五攸跟他们一起在会议室讨论了这件事,然后泡了个热水澡睡两小时午觉,中餐晚餐也按时下去吃,度过了正常的一天。 但只有第五攸自己知道,他远没有看上去恢复得那么快。 很多人以为情绪崩溃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但实际上在那之前是有明显预感的:这就像是一个追逐你的深渊,无法解决,不想面对,便只能背对着深渊往前走,有时状态好,往前多跑了好几步,脚下的坚实会让人暂时遗忘深渊的存在。但有时走的慢了,腿陷在沙子里,便会被深渊追上,你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子拖着自己向后流动塌陷,这种感觉是如此令人恐惧,人本能的会挣扎,挣扎出来再往前跑几步,又能得到一段时间的安宁,但有的时候,拖住脚步的沙子是如此沉重,你实在无法多迈出一步,又或者干脆就是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深渊吞没。 然后在一片虚无中不可挣扎的坠落,头顶还有陷落的沙子沉重的打在头颈和肩膀上,呼吸被抑制,身体如同被埋没一样沉重——这就是情绪崩溃之后的感受。 在不是很严重的情况下,如果眼前能有什么事情让他处理、或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分散他的注意力,那么短时间内就会显得好很多,但仅限于不太费脑子的事情 ——这个状态下的他也无法处理艰深复杂的情况了。 第五攸感受着自己的心境一片寂灭后的荒芜,空中满是飘荡的灰烬,思维也如同被灰烬埋没,运转时生涩的“咔咔”作响: 唉,今天不止助理小姐,“银翼”的这些人肯定也被我吓到了……刚跟诺曼交谈完就“发病”,说出去简直像我在“碰瓷”一样……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连扯一下嘴角都做不到。 还以为自己能应付,结果“第一向导”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一直以来第五攸都是独来独往基本不跟其他人交流,更谈不上交心或是依赖他人,这是人设使然,也是身为玩家跟其他人天然的隔阂心理。 他冷静客观的分析自己的情况,自行承担、自我开解、自娱自乐,兰斯遇袭那件事上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他不想再与更多的游戏角色产生牵连,以免遭受影响。 有朝一日他终会离开,因此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羁绊。 他明白自己会受到影响,所以从一开始就断绝可能。 他觉得自己很乐观,可以一直撑到进入主线,达成目的。 ——而今天的事给他了迎头痛击: 都不需要再施加外界的刺激,他自己便悄无声息的崩溃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很快会发生下一次“发病”…… 他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 我需要社交、需要会关心我的朋友、需要正常的宣泄压力的渠道、需要在生活中稍稍依赖他人。 他需要……这些喜悦的、温馨的、能够让他撑到最后的东西。 “黑巫师”有痛苦而坚实的存在基础,尚且能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而作为“第五攸”的玩家,也需要构筑支撑自己存在的事物了。 就……先从艾米丽开始吧……不会白得她的关心的,他一定会给予足够的回报的。 不过首先,要确保不会被阻碍。 意识频道内,第五攸平静的跟系统谈判:【靠我自己撑不住了,我需要获得他人的关心和支持,再按照“黑巫师”的人设不打折扣的扮演下去,你就可以提前物色新任玩家了。】 系统平板的电子音回答道:【角色扮演相关事宜请玩家自行把握。】 系统说了一句看似漠不关心的废话,但是紧接着,它又跟了一句: 【温馨提示,建议玩家检查一下手机。】 手机……?第五攸有些迟缓的捡起丢在一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啥也没有……等等,难道说——? 第五攸艰难的控制在床上躺得酸软的身体拿出那部不记名手机,果然看到有来自兰斯的讯息: [兰斯:今晚有空吗,我新买了机车!要不要一起去兜风?] 就在第五攸看到这条讯息的时候,手机上又受到了新的讯息: [兰斯:有空吗有空吗?] 而第五攸还有些难以置信。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7节 [第五攸:你来四区了?] 讯息很快回复: [兰斯:bingo~,跟老大来这边谈生意,给我放了半宿的假,我就来找你玩啦!] 光从文字就能看出兰斯的雀跃与兴奋,此刻他不是混迹黑暗的黑手党干部,只是一个来找朋友玩的十七岁少年。 连带着第五攸的心情也变得明快起来: [第五攸:在哪里集合?] [兰斯:不用你跑,给我个地址,我来接你,我还没见过你住的地方呢!] [第五攸:好。] 他将别墅的地址发送过去后,手机收到新的讯息: [兰斯:收到,十分钟后见!] ----------------------- 作者有话说:主角心态的转变,之后就会有第五攸主动跟其他人接触的情节了,这一波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排上了一个字数要求20000字的榜单,周四已经没有更新了,之后六天每日至少更新3333,俺不中了…… 第11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4 01 第五攸下楼的时候,阿瑟坐在餐桌旁拿着一罐冰啤酒睡前小酌,艾米丽打开冰箱犹豫要不要把那份芝士蛋糕当夜宵吃掉。 她最终劝自己放弃:“还是算了,最近糖分摄入有点超标。” 阿瑟不理解的接话:“想吃就吃呗,那点东西不就是一口的事?” “不了,我……我明天早上再吃!”艾米丽坚定的抵御住了诱惑。 这时他们注意到第五攸从楼上走下来,还穿着外出的衣服。 阿瑟:“??”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手机,以为有什么突发事件自己没看到通知。 艾米丽迟疑的跟他打招呼:“嗨,攸……你要出门吗?” 第五攸点点头:“我朋友来找我,夜半之前回来。” 嗯——?阿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黑巫师”的朋友?是什么人啊? 艾米丽明显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攸一个成年人出去见朋友,她也说不出要随同保护的话。 看着欲言又止的艾米丽,第五攸想了想,拉诺曼当人证: “不用担心,诺曼也认识的。” 嗯——?!阿瑟惊讶后仰: 诺曼还认识“黑巫师”的朋友?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喔……就连艾米丽也忍不住挑眉: 诺曼竟然背着他们不声不响的做了那么多事?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第五攸不再跟他们多说,迈步走向门外。 阿瑟和艾米丽目送他离开家门,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矫健而迅速的凑到窗前去看来接第五攸的人是谁。 社区街道内,由远及近响起机车的轰鸣,一道暗红色的车影准确的急停在庭院门口,一名衣着干练身形利落的少年将机车停靠在路边,取下黑色的摩托头盔,露出一头赭红色的短发和稍显青涩的面容,看到第五攸便抬手打起了招呼。 “喔,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从房子里的角度看不到第五攸的表情,但是能看到赭红色发少年笑容明快的在跟他说着什么。 “啧啧,这小子一看就是来炫耀他的新车的,估计是想带‘黑巫师’出去兜风,这伎俩也太老套了!”阿瑟的注意力都被那辆暗红色威风凛凛的新机车吸引了,竟然歪打正着猜中了他们要去做什么,表情扼腕道:“诺曼估计都没有带‘黑巫师’出去兜过风,啧,他一个成熟的男人竟然输给这种青涩的小子!” 艾米丽无语的看了阿瑟一眼:“说是朋友啊……人家看上去都不一定成年了。” 阿瑟:“那又怎么了?我十四岁就去过酒吧了!唉,诺曼,太令人失望了!” 艾米丽“呵”了一声:“有本事你自己去。” 阿瑟顺嘴便想应下这个大话,但脑海中随即浮现出“黑巫师”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瞬间怂了回去:“咳,但诺曼的能力还是令人信服的。” 艾米丽本来还想嘲笑他几句,这时那位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忽然看向了他们这边,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阿瑟和艾米丽下意识往窗户下面一缩: 被发现了! ……呃不对,他们心虚什么?有好奇心不是很正常吗? 于是两人又从窗户下面升了上来,本想也礼貌的回个招呼,手都抬起来了,却见他们已经骑上机车,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远去。 阿瑟+艾米丽:“……” 尴尬的放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犹未竟。 艾米丽一指楼上:去问问? 阿瑟一把捏扁空啤酒罐:走着! // 于是诺曼在睡前迎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诺曼莫名其妙的看着阿瑟和艾米丽两人一个抱着胸,一个捏着下巴,左眼写着“从实招来”,右眼写着“不够意思”,嘴里发出奇怪的语气词,用调侃的目光把他从头扫到脚。 “刚才攸出门了,”艾米丽压低嗓音,用一种“分享机密”般的语气说道。 第五攸出门了?诺曼问道:“他去哪了?” “你应该先关心的是他跟谁一起,”艾米丽恨铁不成钢的纠正他。 诺曼:“……好吧,他跟谁一起?” “一个你认识的人,”阿瑟说着便凑过来想近距离观察他的表情。 “……”诺曼抬手把他的脑袋推开:“谁?” 诺曼好像真的想不到,艾米丽和阿瑟对视一眼,继续循循善诱: “是我们不认识的人。” 他们不认识但我认识?诺曼纳闷的皱起眉,看着“不怀好意”的两人,警惕道: “既然你们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我认识?” 艾米丽当即明察秋毫的眯起眼:“攸说你认识。” 第五攸晚上跟一个人出去并且说是我认识的人…… 啊? 诺曼短暂的懵圈之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该不会是那个七区的好友来找他了?但我也不认识啊……等等! 诺曼忽然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拿我当挡箭牌了?! 还没等诺曼思考应对的策略,阿瑟耐心耗尽,直接公布了答案: “有个红发小子骑着一辆超帅的新机车带着‘黑巫师’去耍帅兜风了!” 饶是诺曼也忍不住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型号?” 阿瑟秒答:“ducati panigale v4!暗红色那款!” “喔……”诺曼的表情似乎已经在想象那辆流线型极具侵略性的超级跑车在夜色中威风凛凛的模样了。 阿瑟扼腕:“这种车就该由我们这样沉稳可靠的成熟男人驾驶,而不是被那种青涩的小子骑出去炸街!” 说着阿瑟便泄气起来:“可惜你的钱都被罚光了,现在穷得叮当响,买不起ducati。” 诺曼:“……之前我也买不起。”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阿瑟在唉声叹气中表达着的羡慕和嫉妒,诺曼则想着七区的黑手党竟然这么有钱? 一旁的艾米丽:“……重点在这里吗?” “那可是ducati,跟你说了也不会懂的,”阿瑟义正言辞。 诺曼竟然也在旁边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艾米丽懒得理会这俩幼稚的男人,不知想起了什么,也跟着叹了口气。 “你又在担心什么?‘黑巫师’难道还分不清对方好坏吗?”阿瑟问道。 “不是在担心这个,”艾米丽回答:“攸身体不好,今天本来就不舒服,下午还硬撑着参会,晚睡我怕他第二天难受。” 听她这么说,阿瑟也皱了皱眉,但很快就不以为意了:“不要担心,他现在是有心病,找朋友陪他舒缓一下心情可比单纯的休息有用多了。” 诺曼回想起之前几次去七区的经历,倒是附和了艾米丽一句:“他的确要注意作息。” “啪!”艾米丽打了个响指,决定道:“我在下面等他回来。” 02 另一边,其实兰斯跟第五攸刚见面的时候也在讨论那辆ducati的价格问题: 第五攸走出门时正好兰斯也刚到,暗红色的机车性能一流的急停在庭院外,穿着马丁靴的脚往后一勾,便踢下侧立的支架,随后兰斯脱下头上的摩托头盔,身上棕色皮衣的装饰银链在路灯下随着动作反射着细碎的光,露出自信的笑容抬手跟第五攸打招呼: “哟!” ——直到此时他都没舍得从车上下来。 第五攸的脚步略微停顿,他看看那辆暗红色的机车,再看看耍帅的兰斯:“……” 兰斯左脚踩地,右腿潇洒的扫过一个扇形下车,雀跃的走到第五攸面前: “帅吧,刚提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8节 见第五攸不说话,兰斯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上次给的‘当局会在七区有大动作’的消息很受老大重视,奖励了我一大笔经费,我就用来买机车了,一拿到手就骑过来给你看看,怎么样,是ducati panigale v4哦!” 第五攸终于开口了:“你……喜欢机车?” 兰斯不明所以:“对啊,怎么了?” ——得知兰斯晋升的隔天上午,助理小姐在手机内有些失真声音跨越时空在此时的第五攸耳边回响: “青少年的话,一般会喜欢电子产品、运动装备、机车这些东西。” 机车这些东西……机车…… 第五攸:“……” #曾经,有一份好的建议摆在我面前…… 第五攸失去高光的眼瞳抬起,看向兰斯左耳的那枚蓝宝石耳钉。 兰斯歪头疑惑:“嗯?” 第五攸目死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头问道:“你这辆车多少钱?” 兰斯回答时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机车暗红色的车身,表情是肉痛里带着自豪:“两万五千九,我可攒了好长时间!” 几乎比那枚耳钉便宜了一半……第五攸感觉自己的脑门中央贴着“大怨种”三个字。 兰斯还想跟他说说自己是怎么第一时间杀到旗舰店、一眼相中正在展示的这辆、运用他这么多年混黑威逼利诱的经验抢下这辆现货的,却见第五攸忽然拿出了手机: “我马上就把这笔钱转给你!” “啊?为什么?!”兰斯受到了惊吓。 第五攸:“……那枚耳钉太便宜了,我给你买礼物准备的预算不花完我心里不舒服!” “哈?!”兰斯一脸不信的摸自己左耳垂上的耳钉:“我去打耳洞的时候师傅还帮我看过,这可是蓝宝石啊!” 兰斯看到拿着手机的第五攸也跟着看了一眼耳钉的位置,目光几乎都有些悲愤…… 他有些明白了,略带迟疑的问道: “该不会……你一开始是打算买机车的吧?” 第五攸绷着脸皮把助理小姐的提议安到自己身上:“……早知道就按第一想法实行了。” 兰斯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就算你去买也不一定就能选中我喜欢的款式啊,而且七区那里机车也很难跑开。” 嗯……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第五攸感觉好受了一点。 “好啦,不想这个了,咱们出发去兜风吧!”兰斯迫不及待地说道。 第五攸点点头,正要迈步走上前,却见兰斯忽然转身对着别墅一楼窗户的方向挥了挥手。 第五攸转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两道倏然消失的残影,但那两人是谁答案很显然。 “走之前跟你的队友打个招呼,免得他们担心,”兰斯放下手笑着对第五攸说道。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有最后一位攻略男主的非正式出场~ 第11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5 01 好友因为关心自己而尊重自己身边的人,这样的体验甚至比直接关心他本人还要令人触动,以致于第五攸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说道: “……谢谢。” 顺手打完招呼准备开溜、却被第五攸的道谢弄懵了的兰斯: “……啊?” ——本来是令人感动的细节,但被他俩这么一谢一问,瞬间就令人尴尬起来。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第五攸:“……” 他的视线在空中飘移不定:“咳……不好意思,我最近精神不太正常……” 听到他这么说,兰斯的眼神忽然微怔了一下,兴奋雀跃的神情也收敛了少许。 尴尬得视线还在飘移的第五攸忽然听到兰斯招呼自己: “别愣着,快上来!” 他抬头,见兰斯不知何时已经戴上头盔在机车上坐好,似乎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体验这辆新车,尴尬立解,随即也在他身后坐好。 第五攸没坐过摩托车,坐稳后便扶住了他的肩膀,却被兰斯提醒道: “抱住我的腰,不然提速的时候你会被甩出去的。” “哦,”第五攸依言抱住兰斯劲瘦的腰。 ducati panigale v4发出令人血脉偾张的引擎咆哮声,身下的座椅随着整个车身像是苏醒过来一般震颤起来,兰斯一拧油门,耳边的风压立刻强劲起来。 // 夜晚的公路冷清荒寂,在夜色中沉默的像视线尽头延伸,路灯的光晕在远处连成一条微弱的光线,指引着他们驶向未知的尽头,风在耳边呼啸,来着夜间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第五攸坐在兰斯的机车后座,心跳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快。 这是第五攸第一次体验摩托飙车,虽然兰斯的车速并不算太快,但他最开始加速时,第五攸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被惯性拉扯着后仰,抱着他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哎呀!”在公路上驶出一段距离后兰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始减速: “我忘了给你也带个头盔了!” 头发已经被吹得乱七八糟的第五攸:“……” 兰斯在路边停下后取下自己的头盔递向身后:“你戴着吧!” “不用,你坐在前面就能帮我挡风了,”第五攸拒绝道。 他觉得在后面风都这么大了,在前面要是不带头盔大概呼吸都很困难,说完便不容兰斯推让的转移话题: “我们就在路上骑吗?” 兰斯重新把头盔戴回去:“不是,我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个盘山赛道,我们去那里!” “赛道?是开放的吗?”第五攸问。 兰斯也不是很确定:“应该是吧,反正我没看到人也没看到标识牌……没关系啦,要是不让进的话咱们就走呗。” “好,”第五攸点点头,重新抱住兰斯的腰尽量把脸贴近他的背,用他的身体挡风。 引擎再度咆哮起来,而这一次就不再像之前那么温吞了。 风声、引擎声,混合着他自己的心跳声,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第五攸本能的慌张和不安,加速度的离心力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入一个失控的漩涡,无法掌控也无法逃离。 “抓紧了,我要提速了!”兰斯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兴奋和关切。 第五攸勉强点点头,环抱在他腰间的手相互扣紧,身体绷紧僵硬,生怕稍一松懈就会被甩出去。 然而,随着速度的持续提升,第五攸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奇异的兴奋所取代,风不再是压迫,而是一种畅快的释放。他的呼吸顺畅起来,心跳也不再是慌乱,而是充满了力量,血液沸腾着,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点燃,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感觉怎么样?!”兰斯侧过头大声问道,声音带着笑意。 机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侧的景色已经模糊成了速度线,风在耳畔呼啸,仿佛要将所有的郁气和烦闷都吹散,第五攸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像是脱离了所有的束缚。 第五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风声淹没,他用额头撞了撞兰斯的背,示意自己没事。 兰斯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欢呼一声继续加速。 // 夜色深沉,清辉的月光洒在山间公路上,给蜿蜒的赛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兰斯骑机车沿着山路缓缓上行,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夏季的虫鸣热闹的聒噪着,仿佛在为他们伴奏。 “快到了!”兰斯指向前方,第五攸望去,那是一条没有护栏的山路,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点缀在路边,显得格外神秘。 “这地方安全吗?”第五攸的头发完全被吹到后方,露出光洁的额头,虽然嘴上这么问,但他的脸颊带着兴奋的绯红,眼里是跃跃欲试的亮光。 兰斯笑了笑,语气轻松充满自信:“放心吧,有我呢!这种赛道挺适合新手的,弯道多,速度可以控制,而且风景超棒!” 第五攸往后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没问题!” 兰斯调整了一下头盔,握紧把手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出发喽!” 机车驶入赛道,起初的路段还算平缓,但随着海拔的升高,弯道逐渐增多,坡度也变得陡峭起来,兰斯的风格完全跟“新手”二字不搭,压弯又急又险。 第五攸的心跳随着每一次转弯而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他的身体随着机车的倾斜而摆动,过弯时都能感觉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这种轻微的震动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注意重心,跟着我的节奏!”兰斯的声音被风从前方甩到身后。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兰斯猛地倾斜车身,机车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弯道,第五攸咬紧牙,跟着兰斯的动作倾斜身体,腿部用力将自己与机车固定在一起,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嘶鸣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感觉他们已经被甩脱出去—— “漂亮!”兰斯在转弯后大声欢呼,语气带着兴奋和得意。 第五攸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 02 盘山赛道的尽头,一座隐蔽的别墅矗立在山顶,灯火通明。 别墅的露台上,一名年轻的男子倚靠在栏杆边,手里托着一杯红酒,姿势慵懒而随意,衬衫领口敞开了三粒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胸口。 “老板,码头那边传来消息,货已经顺利出发了,”一名手下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男子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酒在月下颜色深邃如鲜血,他点了点头,语调漫不经心地说:“告诉他们,再被海关跟踪,就等着进海里喂鱼。” 手下恭敬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男子将酒杯放在栏杆上,目光投向山下的赛道,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仿佛产生了一丝兴致。 这时,另一名手下匆匆走来,低声道:“老板,有人闯进了赛道。” 男子挑了挑眉,眼神闪过兴味,轻笑一声没有动怒:“哦?胆子不小啊。” “要不要派人把他们赶走?”手下问道。 男子摆了摆手:“不用,我亲自去看看。” 见老板似乎产生了跟人飙车的兴致,手下赶紧说道:“车库那边随时等您取用。” 恰在此时,机车的引擎轰鸣声隐隐传来,男子和手下都下意识看过去,一辆暗红色的车影在面向这边的赛道上驶过。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19节 “哼,竟然敢在这里嚣张,”手下自觉很有眼力见的说道。 而男子却忽然皱了皱眉,惊鸿一瞥之间,他看到那辆车后座还带了一个人,于是原本的兴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聊和轻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带着个累赘也敢来我的赛道?” 手下惊讶:“……老大?” “算了,”他对手下吩咐道,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手下赶紧退下了。 男子重新回到露台拿起那杯红酒,目光再次投向山下的赛道。 夜风拂过他夜色般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他的心情却依旧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却又无处发泄:原本以为能有一场刺激的较量,没想到对方只是个带人兜风的,这种无聊的结果让他感到索然无味。 “真是无趣,”他低声自语,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 与此同时,兰斯和第五攸已经行驶到了赛道的尽头,兰斯放慢车速,停在路边,摘下头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脸上带着汗水,湛蓝的眼眸依旧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兰斯笑着转头问道。 第五攸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略带喘息的说道:“太刺激了,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像是飞一样!” 兰斯顿时得意的笑起来,左耳的宝石耳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拍了拍第五攸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这种赛道最适合释放压力了,下次我们再找个更刺激的地方。” 第五攸跟着笑了笑,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情绪似乎随着这次的冒险彻底消散,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力量,那深陷困境的状态无法再对他造成困扰。 夜风轻轻的吹过,带着山间的清新气息,第五攸抬头看向星空,好友在身边陪伴,星空又如此璀璨,心中一时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兰斯抬腿从前方跳下车,招呼第五攸:“下来缓缓?” 第五攸觉得自己还能再跑上一圈,不过休息一下也未尝不可。他从后座上下来,压力释放过后头脑也变得活跃起来,他想起自己还没问兰斯跟老大来这边做什么,又想起上次提到“暴君”之后自己还没来得及搜索相关信息,一边下车一边开口问道: “对了……” ——结果脚刚踩上地面,第五攸就差点摔一跤,脚步虚浮,仿佛脚下的地面还在随着刚才的速度晃动,脑袋发晕,胃里开始翻搅起来,晕车的感觉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突然有点事搞迟了,唉我要是上午开始写就好了(敲头)。 明天正常早六点更新。 写克洛维的时候脑内一直莫名重复播放“摇晃的红酒杯~” 第11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6 01 有上次联合训练坐四面漏风的运输车的经历,第五攸原以为自己晕车只是晕密闭的车厢,像机车这样的“全敞篷”应该不在话下,但事实证明,绝对流通新鲜的空气也并不能抗衡赛级跑道。 第五攸忍不住皱起眉扶住了机车,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这种不适感,然而收效甚微。 “没事吧?”兰斯担心的走过来,从机车的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第五攸面前:“喝点水,缓一缓。” 第五攸接过水,手指有些颤抖,瓶口差点没对准嘴唇,他忍着翻江倒海的胃强行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但晕眩感依旧挥之不去。他干脆靠在机车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第一次飙车大概还是不适应,”兰斯带着歉意说道,他站在第五攸旁边轻拍他的背,试图帮他顺气:“不过你没吐出来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想吐正努力忍着的第五攸:“……” 山上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第五攸的晕眩感渐渐消退,他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有些虚弱: “没想到飙车的后劲这么大。” 兰斯递过来一块巧克力,有点懊悔地说:“怪我后面玩得有点疯,明知道你身体不太好……吃块巧克力吧,甜的能缓解一点。” 第五攸接过来咬了一口,他尝不出来甜味,但是能感受到巧克力在嘴里慢慢化开的那种丝滑又醇厚的口感:“……不过还是很开心的,谢了。” 兰斯摆了摆手:“你跟我还谢什么。” 山间风有些大,兰斯脱下自己的皮质外套递给第五攸:“先穿上,别着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沸腾的热血平复下来后,第五攸现在的确有点虚脱发冷,于是也没跟兰斯客气,直接穿上了。 兰斯站到上风口帮他挡风,看着身体孱弱的第五攸,忽然开口道: “当局在七区的行动,你可以不参加吗?” 第五攸抬眼看着眼神担忧的兰斯,轻轻摇了摇头。 兰斯泄气的叹了一下,第五攸看着他轻笑道:“我也觉得你当黑手党很危险呢。” 兰斯立刻否认道:“这怎么能一样,我是没得选……” 他看到第五攸略带无奈的眼神,没能把话说下去,末了,只能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 第五攸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来这边谈什么生意,还要老大亲自来?” “哦……也没什么,”兰斯把夹在腋下的头盔换了一边:“老大很重视这个消息,这次是亲自来确认供货渠道的,免得到时候出问题,顺便也想再努力一下能不能联系上‘暴君’……带我来是想作为嘉奖显示信重我吧,不过真见面的时候还是让我离开了。” 兰斯说着,对于boss的防备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 第五攸继续问道:“那联系上了吗?” 兰斯回答:“应该是没有,不然老大不至于只留一个文职在身边。” 兰斯这话隐隐透着防备“黑吃黑”的意思。 第五攸感受到了那位“暴君”的危险,略皱起眉:“你们对他有什么了解吗?” 兰斯苦恼的皱皱眉:“很少,大家都讳莫如深的,只听讲是个挺年轻的男人,手下势力很庞大。” 第五攸若有所思的说:“在首都并且涉及军火生意,那很可能会跟军方有联系……” 他又想起之前乔治说的“听说‘暴君’跟哨兵塔有联系”,从这个角度来想似乎就关联上了,毕竟军方跟哨兵塔的密切是有目共睹的。 第五攸决定回去就找梅尔维尔打听。 看到第五攸似乎有头绪了样子,兰斯皱着眉一脸不情愿他涉及这些的表情: “你别乱打听啊,这种人很危险的,最好别扯上关系。” 第五攸摇摇头:“既然‘暴君’在七区有武器售卖的渠道,这次行动必然会牵连到他。” 道理的确如此,兰斯嘀咕了一句什么,不再劝了。 出发的时候第五攸心情压抑,回去的时候又换成兰斯情绪低落了。 看着他一言不发的保持低速在前面驾驶机车,引擎的声音都无精打采的,第五攸想了想,抬手拍了拍兰斯的肩。 “嗯?”兰斯略侧过头。 “要不要试试在‘精神同调’状态下骑车实什么感觉?” “‘精神同调’?”兰斯眨了眨眼:“你帮我控制对周围环境的探查?” 他来了兴致:“好啊,我想放大听觉。” 于是很快,公路上响起了少年笑闹的声音: “喂喂你在让我听什么动静啊,吵死了。” “转弯了转弯了,注意对面!” …… 02 兰斯将第五攸送回“银翼”所在的别墅:“那我先回去啦,老大还在等着我呢。” 看着雀跃恣意的兰斯,第五攸告别的话一时却有点说不出口: 他们下一次再见恐怕就是跟随“银翼”前往七区执行任务的时候了,兰斯作为当地黑手党,跟第五攸的立场天然难以融洽。 兰斯看出了他担心,却似乎并不在意:“不要担心,来七区的时候要一定要跟我说。” 第五攸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夜色已深,第五攸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空荡荡的客厅只余门轻轻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从外面看厨房的灯是亮着的,但实际上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深夜回来却只看到一个冷清的空房子,多少显得有些寂寥。 第五攸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盖微微倾斜,露出一角金黄色的蝴蝶结意面,餐桌上粘贴着一张字迹匆忙的便签: “临时有任务,我们出去了,你回来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落款是“艾米丽”。 看到便签,第五攸心里又感受到了之前被兰斯关心那般的暖意,他看着尚且温热的意面,摸了摸胃部的位置: 虽然因飙车还有些不舒服,但为了身体考虑他的确应该多吃点。 第五攸拿出手机,拨通了艾米丽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 “攸?你回来了?我们这边也快结束了,”电话那头传来艾米丽的声音,周围有些嘈杂,听起来人很多很热闹。 “我也才刚回来,”第五攸说道:“对了……锅里的意面,是你煮的吗?” 艾米丽似乎愣了一下:“啊,对,怎么了——难道我忘记关火了?” 说到后面艾米丽的语气焦急起来,电话那头大概是阿瑟大惊小怪的说:“你别把房子烧了!” “没有,”第五攸心里有些好笑的说道。 “那就好……”艾米丽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问起那锅意面,正想着说马上她回来收拾,便听到攸说道: “你还要吃吗?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吃吗?” 从艾米丽的声音就能听出她的惊讶:“啊,当然可以!本来就煮多了,不过你得热一下,现在肯定凉了,你不能吃凉的。” 第五攸点了点头,虽然艾米丽看不见,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回应:“好,我会的。你们那边怎么样?” 艾米丽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没问题,就是有点纠纷,解决得很顺利,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说完,她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呢?晚上出去还开心吗?” 第五攸轻声说道:“嗯,朋友带我飙车,感觉挺放松的。” 艾米丽于是放心下来:“那太好了,你最近压力太大了,确实该放松一下。对了,冰箱里有切片火腿,连包装丢进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加点芝士碎也不错,调点胡椒盐味道更好……”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0节 第五攸坐在餐桌边拿着手机,目所及依旧是冷清寂寥的客厅和通往二楼的楼梯,但他心里却升腾着暖意: “嗯,我都知道了,谢谢。” 艾米丽在电话里笑起来:“没关系,你能联系我,我很开心。其实大家都很关心你……只是你总是一个人,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 第五攸微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保持的距离,大概也让他们无所适从。 说感性的话似乎让艾米丽有点不好意思,她赶紧又说道:“那你先吃吧,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第五攸带着延续的好心情,将锅里的蝴蝶结意面倒进盘子里放微波炉加热,等待的过程中他打开冰箱,果然看到包装好的切片火腿,意面热好后他按照说明同样放进微波炉加热,往意面上撒了些胡椒。 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餐桌旁,面前热腾腾的意面上铺着火腿,拿起“银翼”众人在他来之前便准备好的筷子吃起来,意面的口感非常柔软,火腿则是脆脆韧韧的,胡椒接触到口腔后有点微辣的热感。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明明还是一样的房子,却忽然变得亲切起来。 他低下头继续吃,心里想着自己吃完之后应该在客厅等他们回来。 吃完他将盘子洗干净,不知道放在哪只能摆在台面上,然后回到客厅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给艾米丽发了一条短讯: “面很好吃,谢谢。等你们回来,明天请你们吃大餐。” 发完消息后,第五攸靠在沙发上,用手摸了摸饱足的胃部,心里一时间很有种平安喜乐的快慰。 即使身份依然存在隔阂,自己也可以从朋友和队友的关心支持中获得温暖,这种温暖,帮他充实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他本想等着其他人回来,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了低声的对话: “……他睡着了。” “送他回房间吧,要轻一点。” 自觉有经验的诺曼此时自信的站了出来:“我来吧,不会吵醒他的。” 于是,其余人眼睁睁的看着诺曼上手十分利索的托住第五攸的腰,把他脸朝下提了起来。 梅尔维尔+艾米丽+阿瑟:“不是,你这……?” 体位的变换让第五攸彻底醒了过来,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地板:“……” 不是,朋友…… 前两次从七区回来你都是这样把我弄回房间的?! ----------------------- 作者有话说:一回生两回熟,一点没觉得有问题的憨憨诺曼。 第12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7 01 醒来的第五攸看着近在眼前的地板,难以置信的转头去看像提猫一样提着他的诺曼。 对上第五攸视线的瞬间,诺曼差点松手让他摔下去,所幸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慢慢的把第五攸放回沙发上,自己后退了半步。 艾米丽阿瑟他们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诺曼,表情写满了“真服了你,你是怎么想出这么有创意的姿势还觉得不会吵醒他的?” 诺曼一时间百口莫辩,一向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尴尬。 但他其实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之前他们深夜前往七区,回来时诺曼都是用这个姿势把昏睡的第五攸送回房间,明明那两次都很顺利,他也想不到这次第五攸这么容易就醒了。 第五攸从沙发上站稳身形,神情复杂的看着诺曼,眼神不可置信中带着一丝谴责。七区的事其他人不知道,他换了一个说法问: “……你之前还教过我该怎么配合队友携带自己的。” ——结果你就用这种姿势“送”我回房间? 诺曼微微别过头,避开第五攸的视线,同样没有直接回答: “……以为你能适应这个姿势。” ——你之前都适应的挺好的。 第五攸一时语塞,心中既无奈又恼火,感觉面皮微微发热: 他还以为自己一直把诺曼压制得很好,结果他私底下就这样随意提拿自己?“黑巫师”不要逼格的吗?! 两人间的言语没什么火药味,但气氛却着实有点微妙。 旁观的众人中梅尔维尔和阿瑟表情里还带着对他们冲突升级的担忧,唯独艾米丽——可能是之前的电话拉近了她和攸的距离,此刻略微抿起唇,防止自己不合时宜的笑出来: 太好笑了,诺曼像提着猫一样提着“黑巫师”,而那个清冷沉郁的攸气得面色微红,当真像一只炸毛的猫。 阿瑟上前打圆场:“哎~别跟诺曼一般见识,他一直这么让人无语。” 诺曼转头看着阿瑟:“……?” 跟“黑巫师”说完阿瑟又转向诺曼:“你也是,做错了事就道歉嘛,别这么冷硬。” 说着两边劝解的话,阿瑟的心情还有些微妙: 在“黑巫师”来之前他就考虑过新成员的磨合问题,想到诺曼肯定会跟向导起冲突,还事先准备了好几种劝说缓和气氛的话术,结果待“黑巫师”真的到来之后,先是冲突剧烈到根本不是靠话语能缓和的,后是“黑巫师”的冷淡让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互动,一直也没用上。 没想到今天却忽然派上了用场,一时间还有点感慨。 被搞不清状况胡乱一顿劝解的阿瑟搅和之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第五攸也没法再跟诺曼计较下去,只能压下情绪,淡漠道: “没什么,我先回去休息了。” 而不知是不是把阿瑟刚才的话听进去了,诺曼忽然开口,语调平静正经道:“我送你回房间。” 第五攸听到“送”这个词,又想起自己被他像猫一样提着的事,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 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然而第二天第五攸找到梅尔维尔询问“暴君”的事情时,梅尔维尔却忽然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似乎跟诺曼现在关系很好。” 第五攸:“……” 没有察觉到他的真实用意,反而觉得梅尔维尔在故意挖苦自己的第五攸微哂,决定挖苦回去: “你吃醋了?” 梅尔维尔:“……” 于是两人相顾无言,彼此在心里想着对方怎么忽然这么幼稚。 02 言归正传,第五攸在询问之前先跟梅尔维尔讨论了一下去七区的任务: “知道目标是谁了吗?” 梅尔维尔回答:“暂时还只说去侦查,不过看样子是‘嗜血帮’没错了。” 第五攸微微点头,事先透露了一点:“到时候也会有七区本地的黑手党提供帮助,但对方不能暴露身份。” 这对梅尔维尔来说是意外之喜,他猜测这是“黑巫师”自己还是向导塔那边的关系,面上不动声色:“理解,绝不多问。” 然后第五攸才进入正题:“你对‘暴君’有什么了解?” 知道他有七区那边的情报渠道,梅尔维尔对“黑巫师”问起“暴君”并不惊讶:“不算多,只知道他是首都好几家连锁夜店的幕后老板,用这些明面上的产业掩盖他军火的生意。” 第五攸:“他跟哨兵塔有联系?” 梅尔维尔略挑了一下眉,似乎在考虑措辞:“……这说法倒也不算错,就是不太确切。” 第五攸略皱眉:“怎么说?” 梅尔维尔回答道:“肯定至少有一个或几个高层跟他有利益往来,但哨兵塔也并不只有那几个人不是吗?” 第五攸明白了梅尔维尔的意思:“暴君”肯定不是渗透了哨兵塔的所有部门,但是足够位高权重的利益共同体,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意味着哨兵塔成为了“暴君”的合作者。 不过……第五攸看着貌似回答爽快的梅尔维尔,略微眯起眼:他显然知道的不止这点……老狐狸。 结束跟梅尔维尔的交流后,其实第五攸还有件事弄不明白: 明明“暴君”是个身份敏感的军火商,却似乎在社交网络很有名气,乔治提起他的时候完全就像在说某个网红明星。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就可以借助万能的网络自行寻找了。 而考虑到“哨向”论坛被各方势力干涉严重的情况,第五攸选择找一些相对低调社交网站,不多时,他便依照关键词找到了一个发布时间不久的帖子: 【标题:天啊,这个男人是谁?!我需要他的名字、他的社交帐号、他的一切!!!】 【一楼(帖主):好吧,女士们先生们,我刚刚从一个情报贩子那里买到了这张照片,我怀疑这是非法偷拍的,但我一点都不在乎,因为我现在完全疯了!这个男人是谁?!看看他!这种氛围!这种气场!看他眼神中那种绝对的支配和掌控感!我现在就需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照片】 上传的照片像素不高,背景似乎是在一处昏暗的夜场酒吧,一名黑发的年轻男子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三粒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胸口,随意又充满诱惑。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上是一杯酒,杯中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融化。他的黑发有略微凌乱,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额前,为那张俊美到几乎给人侵略感的脸增添一丝不羁,略微眯起的眼眸带着一抹暗红的色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危险又迷人。 整个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明明照片上光线昏暗,黑发男子的存在感却几乎压过了周围的一切,他的俊美并非温和、令人舒适的那种,而是带着凌厉的侵略性,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吸引目光,却又让人不敢靠近。 底下的跟帖相比楼主的癫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楼(帖主):救命!这张照片里的男人是谁?!他的长相简直完美到不真实!黑发红瞳,这种侵略性的气场,我被完全击中了!有人认识他吗?!】 【三楼:我的天!这男人也太绝了,他简直像古老传说里的吸血鬼!他的眼神太杀了,我完全不敢直视!】 【四楼:就该当场抓住情报贩子拷问的,帖主你糊涂啊!】 【五楼:啊啊啊啊他明明不是我的理想型,但是那危险的气质,那若有若无的笑,我完全无法抵抗!这男人简直就是“危险迷人”的化身,他的长相太有侵略性了,像是随时会把你拉进他的世界,然后让你再也出不来!】 …… 【十七楼:帖主,,你发了这张照片,我的生活彻底被毁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求出道!只要他出道我睡大街买他的周边!这种级别的颜值不能被埋没!】 【十八楼:就问他是谁!就问他是谁!就问他是谁!就问他是谁!……】 【十九楼:楼上别刷屏了,有这时间赶紧多看一眼这张照片吧,来自过来人的提示,这帖子估计再过几分钟就要没了。】 【二十楼:楼上知情人求告知!求求你了!不知道他是谁我会死不瞑目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1节 …… 【四十三楼:十九楼什么意思,他是什么地位很高的人吗?啊啊啊啊我就知道这种气场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四十四楼:这男人简直就是“黑夜之王”的化身!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整个画面都被他掌控了!我完全无法想象现实中见到他会是什么感觉!】 【四十五楼:他的长相太有攻击性了,像是随时会把你吞噬,但你却心甘情愿!我完全沦陷了!】 …… 第五攸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叹为观止的浏览着论坛上的评论。 这帖子目前为止还没被删,他原以为前几楼的知情者后面多少会透露一点,但一直翻到三百多楼都没再看到那人冒泡。 网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情绪冲动啊……第五攸看着那些回帖,简直梦回曾经在论坛上观战自己粉丝的经历,一时间心有戚戚。 某种程度上他倒是跟“暴君”共情了:虽然有当局的压制,但第五攸怀疑在一些不正规的小网站上,可能自己的照片也在这样被人贩卖。 我应该比较小众吧……第五攸心怀侥幸的想着,决定不去搜索,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从当事人变成旁观者,看这些言论便从羞耻变得好玩起来,尤其是想到这人其实是个危险的军火商,就觉得游戏设置的反差更加有趣了。 第五攸回到帖子的首页想再端详一遍那张照片 ——帖子没了。 真的有人在管。 所以“暴君”本人其实不想自己的长相外传,却压不住这雨后春笋般流传冒头的照片和粉丝的热情……第五攸忽然觉得“暴君”给人的压迫感小了很多。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是所有攻略男主里最危险的一个,对所有人而言,嘛,不过就像诺曼混熟了以后会显得有点憨,克洛维混熟之后…… 顺带一提虽然他的性格有点……但那张照片还真不是他授意的。 克洛维:照片本身要是能像偷拍的人一样好处理就好了。 第12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8 01 看过“暴君”的长相后,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第五攸心里已经觉得八九不离十这位就是最后一名攻略男主克洛维了——原因无他,游戏不会在非重要角色身上这么用心的建模,而未出场的重要角色里只剩克洛维和至今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女主了。 合上电脑,第五攸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轻敲着: 虽然“暴君”克洛维毫无疑问是重要角色,同时也被这次七区的行动牵涉在内,但他思索后却觉得“暴君”很可能不会在这次行动中出场。 原因一方面是他作为军火商人跟军方和哨兵塔都有联系,而行动本身也是这两方牵头,不可能不提前知会他,估计跟“暴君”之间的协商和利益交换在任务制定前就已经完成了,他没有出面的必要。 另一方面,“暴君”的职业和长相决定了他会更多的选择隐于幕后,不然就会像那张屡禁不止的照片一样,抛头露面是小事,因为关注度高而泄露行踪就麻烦了——同为黑势力的兰斯对“暴君”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综上,第五攸觉得可以不用考虑他对行动的干扰,有干扰也应该早就发生过了。 所以,这次的任务需要纳入考量的主要因素是诺曼与“银翼”战队以及兰斯和他背后的黑手党组织,这两方的立场相悖,但只要行动的目标不是兰斯所在的黑手党,那么第五攸就可以作为中间人尽量避免双方的冲突,甚至于某种程度上的互惠互利; 次要因素是丹尼尔和被触即利益的研究院,联合训练结束后突然让他们去研究院检查似乎预示着研究院的正式加入,考虑到丹尼尔的情况……暗杀?提前清除相关者?应该大体就是这些。兰斯所在的黑手党只要别妨碍,应该也不会发生冲突。 因为兰斯透露“嗜血帮”也涉及药品走私,第五攸曾一度怀疑安斯艾尔的到来跟这件事也有关,但后面打消了这个念头:安斯艾尔作为一名外国人,涉及到首都本地的贫民窟也实在太牵强,况且他已经明确跟“黑巫师”在家人的事情上有合作,游戏总得兼顾一下平衡性。 待会儿还是用“观测”确认一下丹尼尔目前的状态吧,第五攸这么想着:不过,他得先完成对塞缪尔的例行监视。 又到了凯瑟琳对塞缪尔的治疗时间了。 目前看来,除了不知身份的女主,唯一跟七区的行动没关系的就是塞缪尔了……虽说第五攸有点怀疑凯瑟琳可能就是女主。 在使用“观测”技能之前,第五攸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抗拒: 上一次对他使用“观测”时,那震惊心悸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内,现在的塞缪尔对他而言不只意味着曾经的阴影,还有令人不安的未知。 他对诺曼是否为“玩家”的试探只能算玩闹,让他想到这种可能的塞缪尔才是真正的怀疑对象 ——如果塞缪尔真的是玩家,那第五攸在游戏内会坚决维护自己角色的身份,绝不暴露一点。 思绪纷杂间,第五攸对塞缪尔使用了“观测”技能—— 02 ——令第五攸感到诧异的,入目的环境居然变了。 不再是那间位于“监管处”狭小逼仄又简陋的单人牢房,而是一间空荡荡的软壁牢房,一片纯白,没有任何家具和其他色彩,墙壁和地板都是柔软的防自残材料,四周是均匀的冷白光,没有阴影,没有窗户,看不到通风口,直观的压抑和窒息。 塞缪尔依旧穿着那身亚麻布长袍,他蜷缩在牢房的一角,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低垂着银白色的眼睫,一动不动的,仿佛已被纯白吞没。蜷缩的姿势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整个人空洞而麻木,逸散出的“精神触梢”滞涩且压抑,唯一能显示他还拥有意识的是那本曾经被放在简陋的祭坛上、如今被他紧紧贴在胸口处的手抄经书,攥着经书的手用力到发白,手腕上是一圈检测他生理数据的软硅胶电子手环。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间软壁牢房内。 凯瑟琳正半跪在他身前,用镊子、消毒水和纱布处理着塞缪尔腿上溃烂的伤口,新鲜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沿着皮肤猩红的流淌 ——自上次治疗空缺、塞缪尔忽然自残以来,凯瑟琳是唯一接近他不会被抗拒的人,此刻她收敛了自身的全部“精神触梢”,仿佛担心会刺激到他。 “听他们说你停止了绝食,”凯特琳的声音轻柔和缓,语气听不出一点异常,仿佛不是在软壁牢房处理着他溃烂的伤口,而是在小花园里跟塞缪尔散步闲聊。 “我突然明白……”从第五攸的角度能够看到他银白色眼睫的颤动:“饥饿是种傲慢。” 他的声音裹着砂纸般的嘶哑,眼角和唇角都是绯红色,嘴唇苍白干裂,透着病弱和无力,手腕上的电子检测器显示他正在发低烧。 凯瑟琳没有对此进行任何评判,继续用那种和缓的语气问:“伤口感染了,你为何拒绝使用抗生素?” 塞缪尔的手指颤抖着轻触经书的封面,侧脸看上去却很平静,语调平板如同背诵经文:“腐烂的**方能豢养纯净的灵魂。” 凯瑟琳忽然停止手上的动作,伸手抓住塞缪尔的右手,暴露出他的手腕——那里有七道平行的伤痕,每道间隔几乎一样。 她的动作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声音无法继续维持那种和缓轻松: “那这些呢?” “……七是完美的数字,”塞缪尔缩回自己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用指尖划过结痂的伤口:“七美德,七圣礼……彼得否认基督后的七次忏悔。” 他垂下头让长发遮住了脸,姿态谦卑。 而凯瑟琳能看到他不受控制颤抖抽搐的嘴角,带着可悲的神经质。 一次……只是一次治疗的取消……凯瑟琳咬住内唇,借以发泄自身的歉疚和懊悔,:她明明在之前取消的时候就发现了塞缪尔的不对劲……哪怕她更换时间呢! 可现在塞缪尔内心那燃尽的火堆已彻底熄灭,即使她在无计可施之下提及“黑巫师”也无法再迸溅出火花,也许那其中还隐藏着重燃的希望,但塞缪尔的确是因她的疏忽而熄灭了。 她明白病人的脆弱,这是一群行走在悬崖边的人,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凯瑟琳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她的病人身上,这本该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的! 手腕上的检测器忽然发出警报的滴答声,塞缪尔的手指僵硬颤抖,经书摔落下来,翻开正好是《约伯记》中“我厌恶我的性命”章节。 仿佛绷紧的弦在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凯瑟琳应激般抓起对讲机对另一头吩咐: “没有事,不要进来!” 房间内,一时间只余塞缪尔细细的喘息声。 放下对讲机后,凯瑟琳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否……在通过痛苦寻求救赎?” 你是否……仍怀着希望? 塞缪尔捡起那本手抄经书,染血的指尖印在上面,他慢慢的抬起头,虚弱而冷漠的看向她,仿佛病入膏肓者安慰仍在努力的医生: 迎接终来的命运……不必为我难过。 而凯瑟琳盯着他痉挛的腿部肌肉——那是被苦修带铁钉反复刺穿的肌肉记忆。 凯瑟琳身侧的手握紧到颤抖,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 不能再让塞缪尔再留在这里,不论是单人牢房还是软壁牢房,他的生命力快要在囚禁中消耗殆尽。 ——在所有视线的死角,塞缪尔抱紧手抄经书重新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瞳计算着凯瑟琳的心里临界点,然后被银白的眼睫遮掩。 // “观测”的画面在凯瑟琳离开软壁牢房后结束。 塞缪尔竟然变得正常了……?第五攸诧异的想着。 这个“正常”当然不是指塞缪尔的状态,毕竟他的情况已经恶化到凯瑟琳在这一次的见面中完全没有尝试进行治疗的地步了——她不觉得常规治疗能起到任何作用了。 所谓的正常是指塞缪尔作为一个精神病人的“正常”,从第五攸接触他至今,虔诚和痛苦一直是塞缪尔用来蒙蔽他人的表象,这一次“观测”中的塞缪尔依旧如此表现,但这似乎真的成为了他精神崩溃之后唯一的寄托: 他全程都是冷漠而抗拒的,没有任何有效的沟通,似乎只希望凯瑟琳放弃自己。 他像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那样封闭自我,对外界毫无期待。 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第五攸不经回想起上一次的“观测”,塞缪尔那语焉不详但目的明确的劝说,恳切中带着表演性质的绝望示弱…… 他在失败后真的因此精神崩溃了? 第五攸心存疑窦,但塞缪尔的表现也的确让人找不出问题。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倒算是个好消息,脆弱到这个地步的塞缪尔,想必凯瑟琳也不敢放他出去了——当然,他自己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意愿了。 虚弱自闭的塞缪尔……这样一来,没准塞缪尔跟大反派“黑巫师”的联系就到此为止,之后该是女主出场后的剧情了。 第五攸意识到如果不跟塞缪尔面对面的交流,单靠隔一段时间的“观测”,他既找不到塞缪尔上一次那样表现的原因,也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玩家,不过,既然他本身对此毫无期待,那么保持原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后续继续用“观测”监视塞缪尔的状态,有空就突击检查一下,如果真的没有异样,就可以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了。 ----------------------- 作者有话说:双重认知陷阱,第五攸和凯瑟琳看到的是塞缪尔不同的样子。 这章写的好艰难……吐魂。 第12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9 01 结束对塞缪尔的“观测”后,第五攸按照预定想法进行下一项: 第五攸:【系统,使用“观测”,指定对象:丹尼尔。】 视野应声暗下,再度亮起时,眼前依旧是一片冲击视野的白—— 灰白的墙壁、冷白的灯光、银白的金属座椅和锁链,以及被锁在座椅上穿着白色实验服、有着一头雪白短发的少年。 相比较塞缪尔那间软壁牢房的封闭窒息,丹尼尔所处的开放式空间更有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无情。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2节 丹尼尔如初见时那样带着金属口枷,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被反扣双手锁在金属座椅。全无“精神触梢”逸散的丹尼尔在向导感知里的存在感应当是很小的,但第五攸注意到他的状态却不如之前那样平静淡漠。 ——四周的金属墙壁反射着灯光,如同四面八方冷漠的视线。丹尼尔背在身后的左手因为肌张力不自然的震颤着,那是连续三天的电击实验给他留下的后遗。被锁住的手腕内侧有一条低温灼伤的疤痕,扭曲红肿如爬行的蜈蚣,被金属手铐勒住的地方还在缓缓渗着组织液。露在外面的右侧小腿缠着消毒纱布,不知道多久没换了,上面是洇出已经干涸的褐色液体,也许是血,也许是敷料,没人知道。 他垂着头,似乎在隐隐的细微颤抖——这具身体坚持不懈的将残留积存的痛苦反馈给主人,即便这没有任何用处。 毫无征兆的,丹尼尔肩胛处的肌肉突然痉挛起来,连带着束缚的锁链彼此碰撞发出声响,过了一会儿,第五攸才听见由远及近清晰起来的高跟鞋的清脆脚步声。 “没想到回收品还能废物利用,”哈利法克斯的高兴溢于言表。 她没有在意丹尼尔明显应激抗拒的反应,走上前扯起他的头发,用手上的钢笔敲了敲耳后新植入的那一小块黑色芯片,测试牢固程度,那上面还残留着缝合线发炎的痕迹,哈利法克斯不满的皱了皱眉。 被迫仰起头的丹尼尔那双苍蓝色的空洞眼眸有些涣散,在光线的刺激下瞳孔缓缓收缩着,他颈部的项圈通过锁链连接手铐,牵扯之下手臂的肌肉忽然小幅度抽搐起来。 “芯片状况良好,反馈数据很清晰,”一旁的研究员赶忙汇报。 却听见哈利法克斯挑剔的说:“他的恢复能力怎么变得这么差?” 研究员在心里撇撇嘴:这段时间几乎是以摧毁他的方式来获取实验数据,他们都以为这个“丹尼尔”准备报废了,现在来问他怎么恢复能力跟不上了? 虽然心里腹诽,但研究员嘴上还是说着:“马上给他用大剂量抗生素。” “记得输营养液和双倍镇定剂,别要用的时候掉链子,”哈利法克斯又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头把一沓印着人像和简单身份信息的资料甩在丹尼尔颤抖的膝头: “资料上的目标全部杀掉,做得干净点,不要被看到,不要暴露身份。杀完记得切掉一根手指,七区的帮派行刑喜欢切手指。” 丹尼尔艰涩的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资料最上面的一张是个眼神凶残的男人,长久训练的刻板思维尽职的记录着哈利法克斯的要求,心底深处却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微弱的低语: 有任务……可以不用做实验了…… 七区……? 干涩的眼睛突然涌入刺痛,一个模糊的残影浮现在视网膜上: 一双复杂挣扎的幽黑眼瞳,嗅到的杀气,和如潮水般退去的痛苦。 想杀他……却又救了他…… “这名单有点少吧?”旁边的研究员似乎知道不少事,此时插嘴多问了一句。 “才是第一批呢,后续还会有的,”这次是负责人奥尔德里奇亲口发话,加入“黑巫师”项目组一事的柳暗花明让哈利法克斯心情大好,难得心平气和的跟下属解释了一句。 他转身打量了一下丹尼尔,最后又叮嘱一句: “这两天一定要让丹尼尔恢复状态,要是出发前腿上的伤还不好,就用液氮封闭血管。” “是!”旁边的研究员十分有精神的回答,在心里为他们终于能轮换放假而欢呼。 // “观测”的画面在哈利法克斯离去的高跟鞋清脆声响中结束。 ——第五攸用力按住了头,大脑深处似乎被丹尼尔的模样诱发了某种深藏已久的疼痛,虚幻,却又如此清晰,眼前仿佛又出现那简陋破败、管道裸露的水泥天花板。 不行,我的状态……还是不够稳定……第五攸有意识的长长吸了一口气稳住呼吸,花了十几秒才摆脱幻痛。 这次的“观测”剧情正好是丹尼尔被下达灭口命令的时候,印证了第五攸之前的猜测。 而画面里的丹尼尔……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这位年纪最小却最致命的攻略男主有任何残留的敌意,那此刻都褪的干干净净了——没有人会把罪责归于一件被随意对待的武器身上。 况且……他跟丹尼尔的身份也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只是“黑巫师”更加“珍稀宝贵”,且需要出现在公众面前,因而高层愿意拿出耐心维持表面的体面罢了 ——这一次前往七区的任务,同样没有任何人询问过他的意见。 02 “叩叩”,外面有人在敲门。 第五攸并不惊讶的起身前去开门:对“银翼”全员的第二次精神治疗已于今天开始,为了赶上观测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先只为艾米丽和安德森做完了“精神梳理”,他在房间耽搁的有些久,应该是急性子的阿瑟来催了。 打开门第五攸却发现竟然是诺曼。 “阿瑟说有点事要处理,换我先来,”诺曼感觉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又补充了一句:“或者吃过午饭再进行也行。” 看着不善言辞却会默默体贴队友的诺曼,第五攸垂下眼帘,仿佛不甚在意的说道:“没关系,就现在吧,花不了多少时间。” 既然他自己做了决定,诺曼也不再多言,干脆道:“去治疗室?” “嗯,”第五攸顺手关上门。 来到位于一楼的治疗室,诺曼似乎是想起上一次在这里的发生的冲突——他被第五攸踩着肩膀抵在墙上的经历,第五攸注意到他似乎有点局促,刻意没在当时站立的地方停留,率先走向相对摆放的两把靠椅的右边那张。 第五攸平静的在左边坐下,看向对面的诺曼。 因为种种事务和自身状态的起伏,对于诺曼精神问题治疗的推进一直也没有真的进行,恰好诺曼自己找上门来,第五攸又刚被触动过往,因此他拒绝了诺曼推迟治疗的提议——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可能不如往常那样理性,但面对诺曼可能正好。 第五攸开口说明:“这次的精神治疗不只是常规维护,还有临近任务对你们精神状况的鉴定。” 诺曼点了点头,思绪已经开始飘向七区:梅尔维尔还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任务安排,任务要求是在七区进行侦查,而诺曼很怀疑他们该如何完成。七区虽然人员混杂,但也警惕而排外,他们进入必然引起怀疑,况且他们也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一旦暴露恐怕连脱身都难。 第五攸继续道:“早上也跟安德森聊过在七区的任务,他很紧张,也很兴奋。” 诺曼回过神,当即皱眉:“他也去?” 这可不是联合训练那种非实弹的演习,他家里竟然会同意?就算他家里答应了梅尔维尔也不该同意,这可不是在玩闹! 第五攸注视着诺曼的神情:“他对之后在七区的行动了解的比我们多,看来是有人提前向他透露过。” 而这个人除了梅尔维尔再无第二个人选。 但诺曼的表情却在短暂惊讶疑惑之后,像是迅速的意识到了什么,神情转而变得戒备起来,警惕的看着第五攸: “你想说什么?” 看到他的反应,第五攸略挑起眉:“看来你从未忘记当初在医院我跟你说过的话。” 忠诚和愧疚…… 或许你知道,一个哨兵在精神失控时,混乱状态下依然能够清晰表达的情绪,往往就指向精神问题的根本原因…… 当时“黑巫师”那兴味又残忍的语气还在诺曼的耳边回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诺曼本已对第五攸有所改观,但此刻再度提起敏感的话题,也让诺曼不经回到当时那防备又带着攻击性的状态。 他的表情愈加紧绷起来:“你答应过,只要我配合……” “我答应过,所以什么也没往外说,”第五攸打断他的话。 听到他这么说,诺曼的神色稍霁,但依然皱着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第五攸略微歪过头:“接下来在七区的行动,人员混杂,人口密度大,谁也不知道擦肩而过的当地人是不是被派来的眼线,万一发生冲突,谁也说不好四散乱跑的人到底是被惊吓得居民,还是要去通风报信。” 诺曼忽然扯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冷笑,微微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十分冷漠:“你在担心我会做出什么事?” 忠诚的孤狼,他既然游走在团队的边缘,那么会游走在某些规则的边缘似乎也是可以想象的。 而第五攸并没有被他刻意表现出的外在蒙蔽: “是你在担心。” 诺曼保持表情不变:“担心谁?我自己?” 第五攸拿他的固执也没什么办法,想了想,说道:“这么说倒也可以,你确实该担心一下,真遇到这样的情况,你是自己做出决定,还是由别人帮你做出决定。” “人,是一种很容易路径依赖的生物,不是吗?” 诺曼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在第五攸如此暗示之后,还是控制不住的瞳孔收缩: 他是真的已经知道……?! 第五攸进一步压缩他挣扎犹疑的空间:“知道为什么雪山急救包都是鲜红色的吗?我听过一个说法,不是为了容易找到,而是为了在纯白的地狱里提醒我们——救人的手也会沾血。” “你们在退役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对吧?” ----------------------- 作者有话说:又排上了一个2万字榜单,继续六连更走起,痛并快乐着…… 第五攸对诺曼的暗示,诺曼急于揽责,却没想过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能明说。 本打算赶紧进入任务,但想了想还是做足铺垫,之后一把揭露才会更爽。 第12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0 01 “你们在退役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对吧?” 说这话时的第五攸语气并不像是威胁,而是一种……诺曼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的神态维持着袖手旁观的冷漠,但是那双幽黑的眼瞳在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剔透宁静的深邃,沉淀着某种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悲伤的温柔,这使得他虽然说着步步紧逼的话,却不含一丝戏谑或俯视的姿态 ——像是……在这条挣扎着,却越陷越深的路上,走得比他更远。 紧绷防备的诺曼微怔着松懈了肩膀。 而第五攸垂下眼睫,淡漠道:“接下来我会对你投放‘精神共鸣’,放松。” // 水汽弥漫的浴室内,热烫的水不断冲刷在诺曼筋骨结实的躯体上,皮肤已经被烫的发红,而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身陷从未远去的梦魇。 他缓缓转头看向镜子的方向,水雾模糊的镜面只能映出隐隐绰绰的轮廓,不时有水珠溅上去,往下流淌出一条分割的裂痕。诺曼盯着镜中自己被蒸汽割裂的脸——左眼是此刻沉默的二十七岁突击手,右眼仍嵌着三年前雪崩后那双冻裂成冰碴的眼瞳。 热水流淌过他锁骨处冻伤的疤痕,激起的灼痛和麻痒混杂在一起,那处伤疤从锁骨中段斜向下延伸,像条被突然冻住的河流,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如同冰川在岩壁上啃噬出的裂谷。颜色是种诡异的渐变——靠上的地方泛着缺氧的紫,逐渐向下过渡到死寂的瓷白,此刻被热水激发出诡异的淡粉色,仿佛有团永不熄灭的火种还在皮下闷烧。 浴室内逐渐升温,热水击打瓷砖的声音逐渐与雪崩沉闷的断裂声重叠,诺曼将额头抵在墙面的瞬间,脊背蹿过当年被积雪沉重压下时几乎牵扯折断般的幻痛: 留下那道疤痕时他没有意识,间断模糊的印象里,梅尔维尔将他从积雪里拖出来,拽掉他脸上歪斜遮挡的护目镜,梅尔维尔的脸俯下时挡住了雪山的天空,等再度抬起,梅尔维尔疯狂的扯开他胸前的衣物,用力按压左侧的胸腔。 浴室内的含氧量随着回忆浓度下降,诺曼用当年雪山救援的浅呼吸法对抗窒息感,却发现心脏每一次沉闷的跳动都在复刻梅尔维尔对胸腔的按压—— 第九次按压……肋骨在梅尔维尔的掌下发出冰川崩裂般的闷响,防寒服袖口的金属片来回划伤锁骨之下的皮肤,血腥味混着雪山上冰冷的空气,令他想起童年一口将整根冰棍塞进嘴里划伤上颚的味道。 第十七次按压……他呛咳出一口血沫,梅尔维尔眼睫上的冰屑随着俯身的动作震碎,掉落在他因为涣散而变成浅绿色的眼瞳上,好半天都没有融化。 第二十九次按压……划伤干裂的皮肤被来回挤压,极寒的空气反复侵蚀伤口,未来锁骨上的冻伤疤痕在逐渐成形。 第三十五次按压……梅尔维尔绝望的呜咽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像一条被钢缆绞住脖子的雪橇犬。 一段如同深眠般的宁静,再度被胸腔的按压吵醒时,他几乎有点恼怒。 第四十一次按压……左肺突然爆出冰锥贯体般的幻痛,那是氧气面罩里冲入胸腔的空气刺激着神经,随着每一次的挤压交换,冰冷而富含氧气的空气冲刷着气管,带来几乎毁天灭地的呛咳……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3节 而回到人间的第一抹光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被极寒冻裂的眼瞳,虹膜被冰裂纹切割出裂谷,原本棕褐色的瞳孔此刻是两簇凝固的冰棱霜花—— 诺曼至今都想不通,刚濒死苏醒的自己是如何看清楚这一切,如何……明白梅尔维尔做了什么 ——左眼的冰棱里冻着梅尔维尔摘除氧气面罩那瞬间弯曲的指节,右眼的霜花中嵌着被牺牲者最后呼出的雾状遗言。 大脑一片被冰冻过的麻木,随后一切都被掩盖 ——梅尔维尔将一块布盖在了死者的脸上,转头对他说: “她在雪里冻死了。” ——诺曼伸手扯下置物架上挂着的毛巾,盖在了脸上: 吸满水汽的毛巾厚重的捂住口鼻。 02 晚上的时候,“银翼”全员聚集在一楼会议室,听梅尔维尔向他们传达任务的最新要求,诺曼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但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我们的任务是对七区进行侦查,”梅尔维尔在支起的白板上画了七区的大致示意图,然后用红笔标记出“嗜血帮”的势力范围,再用蓝笔标记他们进入的位置:“对外声称要在七区开展‘贫民窟改造工程’,派遣工程队进驻,会有五间移动板房作为临时根据地。” “所以,我们名义上是去帮忙修缮水电、清理垃圾,实际上是要借此布置监听装置,探查七区‘嗜血帮’的活动情况?”阿瑟虽然在“银翼”也待了两年,但只执行过如上次帮助辛普森制服失控哨兵一类的任务,这种持续多天的、考验潜伏伪装能力的任务还是头一次,因而他十分积极的发表自己的看法,生怕自己会误解、遗漏什么。 “你说的没错,”梅尔维尔肯定了他的想法。 “可既然是作为伪装,我们就得真的做这些事,但没有从事过这些行业很难伪装得像吧?”艾米丽下意识看了一眼第五攸,没说出口的话是: 哨兵们倒还好说,他们和“黑豹”两边的向导怎么办?不说看上去瘦小幼稚的莉莉丝,“黑巫师”的长相气质看上去就不是体力劳动者。 “伪装的部分会有其他人负责。他们会以为六区的亨利·洛特议员阁下谋求连任的名义进行这些市政工程,到时候还会发放竞选传单,除此之外还有义诊、免费疫苗、传染病防治、登记赠送日用品之类的活动……” 这时安德森迫不及待宣布:“我家里也赞助了这次竞选活动,我可以去分发冰淇淋!” “呃……你也参加?”艾米丽迟疑的问。 阿瑟被搞糊涂了:“所以我们还找了一大帮普通人作为掩护……洛特议员同意借用他的名义?” “不,竞选活动是真的,”梅尔维尔纠正道:“我们只是借助这件事混进去,竞选团队找来的人只会知道我们是负责在七区保护他们的人。” “这也太假了,他们不知道贫民窟的人都是黑户,没有选举权吗?”阿瑟非但没有明白,还在误解的道路上越走越深了。 梅尔维尔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事实上,七区有很多居民来自六区,破产者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最终都会流向那里,他们虽然在当地待不下去,但居民身份依旧登记在六区,而本身公益行为也很能博得好感。” “喔……”阿瑟被震惊到。 “这样我们只会成为‘不干正事到处乱晃的家伙’,变得更加显眼,”诺曼忽然开口:“‘嗜血帮’的情况不可能靠我们这些人进驻几天就能搞定。” “没错,”梅尔维尔赞许的看了诺曼一眼,但没能对视上,他继续说道:“……事实上,我们是吸引当地黑手党视线的幌子,用看似侦查的行动制造外部压力,掩护真正打入对方内部的情报人员。” 听他这么说,艾米丽、阿瑟和安德森三人都忍不住变换了一下坐姿。 安德森有些紧张的开口:“所以……我们要做一些危险的举动吸引‘嗜血帮’的注意力?” 梅尔维尔立刻安抚道:“不用担心,上面给了我们一笔贿赂当地人的资金,我们需要做的事是找当地人打听打听消息,偶尔去一些争议地带转转。” “而且,在七区也会有我们的线人提供帮助,”说这话时梅尔维尔直接看向了第五攸,不过其他人都没有在意他的这个举动,或者以为他也在安慰身体孱弱的“黑巫师”。 当局在七区的布局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需要多大的外部压力才能造成组织内部变动为卧底制造机会,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诺曼捏着手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紧接着梅尔维尔就说到:“真正危险的行动会有人在暗中完成,我们需要的是作为明面上的幌子配合制造出‘我们一来,他们就不断蒙受损失’的局面,对方可能会因此对我们进行试探,这是我们会面对的危险。” 暗中行事自然就不能大张旗鼓……不断蒙受损失…… 艾米丽皱起眉:“……是暗杀吗?” 安德森脸色血色退却,似乎有些悚然。 梅尔维尔看向众人,正色道:“我想,在正式执行任务之前,我需要让你们更直观的明白‘嗜血帮’究竟是何种存在。” 他将一沓图片散在桌子上,随手从其中拿了几张,先举起一张蜷缩在裹尸袋里的儿童瘦小的身体:“‘嗜血帮’为七区几乎所有诊所供药,这些药品比外界贵五倍,其中有多少是真药只有天知道。让患病孩子的母亲用卖血钱买药,没钱他们会提供高利贷,还不上就进‘嗜血帮’的妓院偿还‘医疗债务’,孩子死掉后的尸体也会物尽其用——他们管这叫‘生命经济循环’。” 下一张照片,上面是一艘外表陈旧的货船,拍摄者冒险拍了一张船舱内部的照片,被铁链锁着的女人不知是死是活的半挂在那里:“‘嗜血帮’的‘新娘号’每月出航两次,货舱温度永远保持在4c,为了保证活体器官在运输中保持新鲜。国际刑警上个月在马尼拉捣毁的黑市上,光‘肝脏’这一种商品就备了两百件‘货’。” 原本梅尔维尔还打算再举一个例子,但看到他们,尤其是安德森的脸色,这才结束列举这些挑战人类底线的事实: “这些都是卧底同僚冒死传回来的消息,而我们要做的事危险程度不足他们的十分之一。” “‘嗜血帮’会从七区消失,我们会成为敲响丧钟的第一下。” “不需要有任何怀疑,我们的行动代表着正义!” -----------------------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各有各的阴影,唯独没有写的兰斯和还未正式出场的克洛维,兰斯是内核稳定的小太阳,而克洛维更擅长给别人带来阴影。 看了一眼榜单上的其他文,感觉我夹在里面有点难为情(捂脸)……还要继续加油 第12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1 01 在那场小小的动员会结束后,诺曼找到了梅尔维尔。 不需要任何铺垫,他开门见山道:“安德森不适合这个任务,你不该让他加入进来。” 梅尔维尔转头看到诺曼那双隐藏在眉骨阴影下的森绿色的眼眸,想起会议上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略微挑眉: “事实上,是他先来找我,说家里想把生意铺到六区,不仅赞助了竞选活动,还要他代表‘mice’一起参加。米勒先生把筹码放在洛特议员身上,但又不想全压,让儿子代替自己出席,而安德森不喜欢这种政治活动,想让我帮忙跟他家里说我们有抽不开身的长期任务——我们的确有。” 诺曼压着眉:“如果他家里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根本不会让他加入;如果仅是为了竞选活动,安德森也不会参加,你让他们看到的都是不会拒绝的一面。” 梅尔维尔平静的回答:“我没有要求安德森瞒着家里人。” 但以任务的名义加入进去,既不用真的涉身政治,又能应付父母,他会跟家里说才怪。 诺曼半是怒火半是无奈的呼了口气,没理会他的文字游戏,直接问道:“一个冰淇淋品牌,有那么大的作用吗?” 梅尔维尔直接反问:“比起满口谎言的政客和不干正事的哨兵,显得可信多了不是吗?” 诺曼说不过他,只能撇开视线表示他坚持反对的态度。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做法,但你至少可以相信,我不会主动让自己的队员陷入危险,”梅尔维尔最后说道。 而诺曼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梅尔维尔去找了第五攸。 “阁下在联合训练中的表现非常惊艳,高层让我转达对您的欣赏和尊敬,”梅尔维尔同样开门见山的说道。 而听到他的话第五攸神态没有一丝变动,平静且冷淡。 梅尔维尔不得不自己说下去:“但想必您也能理解……” 第五攸直接打断他的套话:“不放心我的动机?” 梅尔维尔做了一个眼神的避让并露出客气的微笑,以示他并没有这样说……虽然就是这个意思: “看得出来,您在向导塔的地位很高,他们也几乎是无下限的包容了。” 第五攸一侧的唇角略微提起:“包容什么,我恶劣的性格,还是惹出的事端?” 梅尔维尔的眼神略微游移了一下,然后说道:“仅代表我个人,的确,私下的你跟外界传言并不相符,但既然能有那么多的传言流出来……” “问题就在这里,”今天的第五攸显得有些急躁,不止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而梅尔维尔并不确定这是不是表演出来的: “不论真实的我如何,听多了传言,就会觉得那其中总有一两个是真的,区别在于我会在什么时候发作,以及会发作到什么程度。” 梅尔维尔出于职责必须把话挑明:“阁下的意思似乎是说向导塔一直在通过抹黑‘黑巫师’的形象来控制您。” 第五攸也把话说得很明白:“他们对我的控制可不仅限于此。” 梅尔维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说起‘发作’——请原谅我的用词,在之前的相处中阁下的身体似乎也不止一次出现了令人堪忧的症状。” 第五攸瞥了他一眼:这话意味着梅尔维尔已经把这些情况都汇报上去了,接触到他的眼神,梅尔维尔露出了歉意而又坚持的目光:“无意打探您的隐私,但我们需要知道这该不会是向导塔……?” 语义深长,但没有真的说出来——第五攸觉得他们可能还挺期待的。 第五攸直截了当的否认了他们的猜测:“要让你们失望了,这是我个人原因导致的,你们查过研究院的‘造星计划’就会知道,他们还把这当作我能力的伴生物,试图造出复制品来。” 这话附赠给了他们一点情报,毕竟既然向导塔对于研究院加入进来的事既不支持也不知情,那他们只可能是走了哨兵塔的路子,而虽然目前为止研究院并没有直接对“黑巫师”有什么不利,第五攸也不想看到他们太顺利。 闻言梅尔维尔确实略挑了一下眉:研究院这么大张旗鼓的实验,实际上也根本没有把握……这帮研究人员不论拿出的成品如何,实验前景倒是都吹得像模像样。 以及……看起来“黑巫师”跟研究院的关系很差,他们还想用dr.陈来佐证“黑巫师”跟研究院联系密切,真够狡诈的——他们未必真的知道,反正多给自己造张牌又何乐而不为呢。 梅尔维尔的问题都得到了答复,他客气的颔首致意:“感谢您的合作与信任,我想待这次七区的任务结束后就会有令您满意的结果了。” 所以……还要看我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 第五攸平静的点点头,倒也没太失望,毕竟泰勒已提前跟他说过这群被辜负过的哨兵现在有多谨慎。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视野内“游戏界面”的左上角: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进行中)】这一行已经在“任务列表”中很靠上了。 总算有实质进展了。 02 两天后,银翼众人正式随六区洛特议员的竞选活动队伍进入七区,前后四辆大卡车载着用具和人员,尤其显眼的是最后面还跟着一辆五颜六色的冰淇淋车。 “所以……为什么你也来了……”艾米丽看着坐在攸旁边的凯特迟疑的问道。 “我是‘黑巫师’的私人秘书,理应他在哪我就在哪,”凯特抬着下巴,十分义正言辞的说道。 “别闹,”艾米丽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你知道我们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吗?你知道‘嗜血帮’有多残忍吗?你……” 凯特一秒从义正言辞的私人助理恢复成了亲切的好朋友,举起手投降一样的打断她: “我都知道啊,但你们现在不还只是侦查阶段嘛,又没到动手的时候,我跟着发发传单、送送冰淇淋总没什么危险吧?” 艾米丽叹了口气:她都已经上车了,车队都出发了,也没办法再让她回去了,只能无奈道: “是向导塔让你来照顾攸的?” “他们哪有这么体贴,我自己来的,除了母亲之外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都在这车上了,当然想过来陪你们,”凯特直言不讳的说道。 ——这位“黑巫师”的助理虽然一开始表现得很令人讨厌,不过从侧面也说明对方是个率直坦诚的人,而真情流露总是让人感动的。 同去的一车人都礼貌的没有打扰她们说话,阿瑟默默听着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车机油味真大,我带了薄荷糖,有人要吗?”凯特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拿着盒子问其他人。 因为紧张脸色不太好的安德森伸手拿了一颗。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4节 第五攸坐在最里面,看着助理小姐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跟“银翼”众人相处的已经比自己还自然了。 他又略抬眼看向诺曼和梅尔维尔两人,梅尔维尔一贯表情自然非常沉得住气,诺曼自从那天精神治疗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的,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异常,此刻安静的抱着臂闭目养神。 车队在七区的边缘停下,前面没有能进去的路了。 距离他们预定进行活动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工作人员纷纷下车或手搬或用小推车的把东西都卸下来。 “等一会儿,等差不多了我们再搬点东西一起进去,”梅尔维尔跟他们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黑豹”战队,他们果然也没急着动,未成年的小向导莉莉丝正探着头看向“黑巫师”,第五攸朝她点点头,莉莉丝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雇来进行竞选活动的那群人动作很利索,看来议员也很重视这次活动,资金很到位。 进去的时候旁边有不少七区的本地人在打量着他们,神情也不见好奇或疑惑,有的只是贫穷的麻木和本能的警惕。 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的第五攸略侧头:稍远一些的地方,一群衣着统一的黑手党在灰扑扑的本地人中间很显眼,眼神不善而戒备的监视着他们。 那一群人的最前面,兰斯穿着合体的西服套装,外面还披了一件黑风衣外套,让人直观感受到他的身份不一般。压低的礼帽遮住眉眼,带着丝绸手套的修长指尖夹起一根烟,旁边下属很有眼力见的帮他点火,淡淡的吐出一口烟气,湛蓝的眼眸微微从帽檐下抬起。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第五攸继续跟随队伍进入七区,兰斯继续监视着这群外来者。 “这是本地其他的黑手党吗?”艾米丽这时候倒想起之前梅尔维尔说有当地眼线的事。 “别盯着他们,”梅尔维尔低声提醒。 到达地方,空地此刻更像是一片施工地,建筑工人忙着支起活动样板房,供电车发出隆隆的噪音拉出电线,竞选团队的鲜红横幅挂在生锈的铁丝网上,被风吹得老是固定不起来。 “哎,你们来帮下忙!”有不明真相的受雇人员招呼“银翼”几人。 在诺曼过去帮着按住横幅的时候,那个年轻姑娘低声问道:“这里很危险吗?你们有没有带武器?” 看来他们跟“黑豹”的进驻让这些被雇来的人感到紧张了。 诺曼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姑娘忽然看着他一挑眉:“我不信,除非你今晚让我看看你的‘武器’~” 诺曼:“……” 他直接转身走了。 第五攸莫名其妙的瞥了一眼过去又回来的诺曼,还是旁边的阿瑟顺着看到在身后失望的盯着诺曼背影的姑娘,闷笑着调侃道: “喔~瞧你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怎么,诺曼一来就被盯上了?”梅尔维尔也觉得放松下气氛挺好的,还爆料了点曾经的趣事:“以前后方组织慰问军队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本来就烦的诺曼瞪了梅尔维尔一眼,结果一转眼就看到第五攸听到他们的话抬头看向自己的脸,似乎在寻找他的魅力所在。 诺曼:“……”转头不是,不转头也不是。 ----------------------- 作者有话说:正式开始七区的任务~ 梅尔维尔是在代表哨兵塔的高层跟第五攸交涉,所以说话很客气又滴水不漏的,以及之前研究院说动哨兵塔其实有拿“黑巫师”当筹码。 呃……这几章的剧情应该不算很晦涩吧?每一个部分表达的应该都还挺明确的?没见大家讨论搞得我有点忐忑…… 第12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2 01 所幸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诺曼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紧张,甚至都忘了自己本来准备去找梅尔维尔麻烦的。 梅尔维尔看到诺曼的反应,不动声色的去打量第五攸——片刻,默默的收回视线,若有所思的继续看向诺曼。 而第五攸其实挺想不明白的: 他不是疑惑为什么诺曼会受女孩子欢迎,毕竟他的颜值确实能打,而是疑惑为什么诺曼会比梅尔维尔更受欢迎。 梅尔维尔是西方传统而正派的长相,气质也算亲和不会给别人压迫感,客观来说令人觉得安心且可靠;而诺曼,不仅一直冷着脸,气质冷峻中还带着一种压抑的侵略感,是个外表会让人觉得危险的家伙。 但结果梅尔维尔因为太过正派反而少了对异性的吸引力?而诺曼倒是很对这边姑娘的胃口?不……也要考虑这些比较大胆开放的女孩群体本身的喜好特点,也许换成保守一点的姑娘就更喜欢梅尔维尔这款了…… 第五攸忍不住暗叹了口气:他从进入游戏后遇见的人都提前知道“黑巫师”的存在,根本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导致他对自身外表在社会中的定位认知非常不清晰。第五攸觉得自己长得不差,可显而易见并不符合这边的主流,从来也没有什么人向他表达过亲近和好感。 如果自己出现在一个普通的七区本地人面前,那对方到底是会心生好感还是心生提防、又或是心生歹意?明明有着最顶尖的“测谎”能力,却因为外表问题不适合去做套话的工作,这就令人很难受了…… “精神触梢”的应用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补救办法……直接上“精神暗示”?这会很容易被事后察觉的吧。带一个搭档配合,让搭挡在前面打听,自己在后面用“精神触梢”探查? 第五攸下意识看向了艾米丽,跟身为男性的梅尔维尔相比,她的外表就更加大方有亲和力了。 艾米丽注意到他的视线:“嗯?” 于是第五攸顺势问道:“你觉得我的长相怎么样?别人看到会觉得好看想跟我说话吗?” 嗯——??? 刚摆脱不自在的诺曼转头诧异的看向他。 “黑巫师”在担心自己身为男性的魅力?阿瑟八卦的从旁边探头。 听到他的话艾米丽有点愣住,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回答道: “呃……我觉得你很好看,就是,可能跟我们这边的人不太一样,毕竟你是东方人嘛……不过还是很好看。” “哦……”看样子她的回答并没有解答攸的疑惑,对方依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艾米丽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了,目光向凯特寻求帮助: 救命……他忽然这是怎么了? 轮到自己说话的凯特毫不犹豫地说道:“你的美貌在向导里首屈一指,要是能跟你说话那群粉丝能激动到晕过去!” 艾米丽:“……” 第五攸:“……我是说一般人。” 凯特振奋的一点头:“就算一般人也会很荣幸的!” 第五攸:“……”助理小姐变得好难交流…… 而艾米丽看着凯特心想:她遇到攸相关的事就好容易不淡定…… 阿瑟忽然一巴掌拍在诺曼肩上,诺曼转头看去,就见阿瑟一边无声大笑一边朝他挤眉弄眼: 瞧你,都把人家衬托的不自信了! 诺曼把他的手扒拉开:“……你脑子坏了吧?” 02 在抵达七区之前,安德森肉眼可见的紧张,但是在花费小半天的时间将所有活动的摊子都支起来后,他反而是所有人里融入最成功的一个: “免费冰淇淋!限十二岁以下小孩领取,每人一个!都是生牛乳添加新鲜果酱制作,口感丝滑!水果、坚果过敏者不可以吃!” 移动冰淇淋车上,大大的“mice”标志闪烁着彩灯,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蓝色多瑙河》,安德森卷起袖子露出小麦色青春蓬勃的肌肉,穿着白色围裙站在冰淇淋车后面,一边吆喝一边很有经验的先打出好几只冰淇淋插在车板的小圆环上。 果然,其他的诸如义诊、免费维生素片、登记领日用品和维修水电的活动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人来,专供小孩子的冰淇淋很快就排起了队。 “来,一人一个,不要抢……喂!你刚才来过了吧!一人每天只能领一个!” “可、可是我想帮弟弟也领一个,他生病了……”散着头发的小女孩磕磕巴巴的说,眼神可怜的看着他。 安德森有点犹豫:“生病的孩子少吃冰……好吧,再给你一个。” 结果第二支冰淇淋到手后,小女孩立刻嘻嘻哈哈的转头跑了,一边跑一边光明正大的说: “他被骗了他被骗了!” “明天我不给你了!”安德森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啪嗒!”不知是小女孩没拿稳还是跑动太颠簸了,脆筒上面的冰淇淋球掉到了地上,小女孩直接愣住了,低着头看地上的冰淇淋。 “看吧,说谎神明就惩罚不给你吃了!”正好这时候没有人,安德森看到后还趁机教育了小女孩一句。 背对着他的小女孩原地站了一会,忽然弯腰俯下身,凑到掉落的冰淇淋上面张嘴就舔。 “喂喂!那不能吃了!”安德森急得差点从冰淇淋车后面跑出来:“哎哎……算了,我再给你一个,别吃了!” 小女孩听到他的话,赶紧把掉在地上的部分咬了一大口,然后站起来跑过去再领新的一份。 安德森:“……” 小女孩走后,过了一会儿,又跑过来四五个孩子,有的说要替家里来不了的姐姐领,有的说他刚才弄掉了,都嚷着要再领一份。 安德森:“…………” 旁边一个穿着印竞选口号polo衫的中年女人见惯不怪的对安德森说: “别太心软,这里的孩子有便宜就占,可没什么羞耻心。” 说完还好心的帮安德森驱赶孩子:“不给了!谁再要就抓他去那边的帐篷打针!” 孩子们立刻一哄而散。 安德森觉得自己应该谢谢对方帮自己解围,但中年女人说得话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道谢的话就显得言不由衷起来: “谢、谢谢……” 中年女人立刻跟他攀谈起来:“mice可是大品牌,我的女儿从小就喜欢吃,你是他们老板什么人啊?” 安德森赶紧推脱:“谢谢支持,我就是个打工的大学生,说给我时薪1.5我就来了……” // 义诊那边的帐篷也陆陆续续来了人,不过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抱着小孩的女性。 老人掀起破旧的上衣,义诊医生的听诊器压在骨瘦嶙峋的身躯上,布满斑点的松弛皮肤被压出红印,浑浊发黄的眼睛盯着医生身后架子上的止疼药,鼻孔因为呼吸不畅翕张着。 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手里攥着维生素片不肯走,直到护士又塞给她一包棉签,才把透明的药片袋藏进婴儿的尿布里,走出帐篷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冰淇淋车,眼睛转了一下,走过去说: “我给孩子领一个。” 登记日用品的地方围着人,负责发放的工作人员要求他们留清楚地址和联系方式,必须喊一句竞选口号才可以把东西拿走,附带一张印着议员头像的宣传单。 拿到东西的人往往没走出两步就把宣传单扔了,把东西从包里拆出来检查有无问题,很快地上便散落着好些宣传单,被人踩来踩去。 “我怎么感觉这里人对这种活动都挺有经验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5节 暂时无所事事的几个哨兵坐在一旁,阿瑟有些疑惑的问道。 一旁拿着东西路过的凯特听见,她看了一眼都在忙碌的其他人,低声说道:“其实每年都有针对七区的拨款,只是一直被挪用了,今年好歹这些钱让本地人摸到了。” “喔……”阿瑟皱起眉。 凯特走后艾米丽好奇的问阿瑟道:“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阿瑟倒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但是在回答之前先说好:“你别说出去啊!” 艾米丽就差举手发誓了:“绝对不会!” 阿瑟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凯特真是个好人,她帮我联系我妹妹了,现在终于不用苦等每月两次的机会了。” “哦——”艾米丽扬起眉:“恭喜!” 另一边“黑豹”的队长过来找梅尔维尔讨论今晚床位和守夜顺序的分配问题,晚上六点这些搞竞选活动的人就撤走了,而他们则会留下过夜,顺便也看着东西别被偷走。 总共四个活动板房,艾米丽、凯特和莉莉丝三个女孩肯定是一间,剩下的三间里如果给“黑巫师”单独一间,其他人不够分;可如果不给“黑巫师”单独一间,哨兵和向导住在一起又不合适,他们正讨论着要不把守夜人的床位不算,这样轮换着睡差不多就够了。 “不必,我跟你们一起住,”旁边第五攸听到,开口拒绝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一些优待也不会推辞,但现在是条件不允许,他们在这里还要待好些天,睡不好觉是很影响人的状态的,这点他自己深有体会,因此便主动提出跟大家一样,唯一的要求是: “我睡觉浅,麻烦安排安静的室友。” 这个话题“黑豹”战队的队长就没插嘴梅尔维尔的安排了,梅尔维尔思考了片刻:孤哨寡向的也不合适,最好还是三个人一起住,于是便定下了他自己和诺曼——其实他想选安德森或者阿瑟的,但阿瑟睡觉说梦话,安德森青春期估计睡觉不老实,还是算了。 “第一晚应该不会有人来试探,”第五攸说到。 梅尔维尔点了点头:“但也要提前准备起来,等过两天我们就可以跟着水电改造的工人一起去巡查了。” “黑豹”队长接话:“到时候我们再分组。” 梅尔维尔点点头:“好。” 03 深夜,七区黑手党的总部小楼灯火通明,楼下持械守卫的成员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一个个更加谨慎。 楼上的老大办公室,五名干部连同组织的向导千绪、老大的心腹弗洛特汇聚一堂,兰斯身处其中,将礼帽拿在手里以示对老大的尊敬。 办公桌后面,颇有几分儒雅的中年人看上去并没有很在意,开口道: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兰斯,就麻烦你跟大家说一下你今天观察到的情况。” 兰斯低头领命:“是!” ----------------------- 作者有话说:写得很顺畅的一章~ 第12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3 01 老大的办公室占了半层楼的面积,没有窗户,空气略显浑浊。带着几分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是全部的五大干部、打扮成熟的向导千绪和侍立一旁的心腹弗洛特。 夜色深重,办公室内显得有些昏暗,灯光时不时而因电压不稳而闪烁。 将礼帽拿在手里的兰斯依言上前为其他人讲述今天观察到的情况: “背后的确是三届连任的洛特议员,对方前年也在七区搞过类似的竞选活动,义诊流程完全合规——登记身份、基础体检、发三天份的维生素。维生素和冰淇淋我都检查过,没发现问题,日用品里也没有多余的痕迹,仅以今天的观察的来说,都是正常活动。按以往经验,再过两三天议员会亲自来现场演讲一次。” “那你大半夜喊我们来干什么?!”干部中的一人粗着嗓音不屑且不耐烦地插话道。 ——兰斯的话很明显还没有说完。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改变,另外三名干部的眼神、神态或姿势都忍不住发生些微变动。 办公室内众人的站位很有些耐人寻味:以老大为基准,其余四名干部在左侧各自分散站立,唯有兰斯一人站在右侧,旁边是靠墙侍立的老大心腹弗洛特,而向导千绪独自在门边的一株盆栽旁抱臂而立,不跟任何人站在一边。 刚晋升干部不久的兰斯讲话被人粗鲁打断后,老大依旧在办公桌后面端坐不动,没有任何表示,而靠墙侍立的弗洛特抬起眼看了过去。 兰斯不虞的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当场反击,而是脸色不变的继续说明: “……暂时没有派人去现场查探,但靠近那片空地发现有电子干扰,主要的疑点在这十个随同前来训练有素的哨兵身上,”兰斯拿出一叠打印出的照片,丢出一张在中间的地板上,其他人低头看去: 照片上,一个身材高大肌肉撑起t恤衫的男人正帮忙搀扶一个老奶奶。 “他扶人的手法是标准的战术支援动作,”兰斯把军旅杂志上的对比图丢出来:“注意左手托肘的位置,正好能瞬间卸掉肩关节。” 他一张张的把手里的照片丢出,全部准确的正面朝上摊在地上:“这些哨兵在当日竞选活动结束后没有跟其他人一起离开,全部留在那里,还安排了人员不间断值夜。” 其余几人一时没有说话,不动声色的略微抬眼看其他人的反应: 这的确是值得注意的迹象,但就如兰斯自己说的,这才是第一天,这些人没有做其他可疑的事情,甚至都没有离开过那片空地,派两个小弟盯梢着就行了,还远没到需要召集组织所有高层一起讨论的地步。 混迹贫民窟的黑手党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其中一条就是“不在明面上跟当局起冲突”,除非竞选口号是“肃清七区黑手党组织”,否则他们只需要稍微收敛近期的动作,然后等他们自己离开就好了。 大张旗鼓的阵势、不够紧急的事务和新晋的年轻干部……正常这时候他们就该奚落起来了,正好煞煞新人的威风。 但是,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正是刚拿下“嗜血帮”的地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的时候,老大却在三天前忽然离开前往市区,据说只带了兰斯和组织的会计……一件反常的事有可能是偶然,两件反常的事接连发生,就让人疑心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了。 ——从其他人的反应中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们不敢问,打听老大的行踪是大忌,更别说擅自揣度宣之于口了。 反正……会有人忍不住的。 “就tm几个站岗的条子,也配让老子大半夜丢下赌场的‘新货’跑过来?!” 第一次发难没被理会,到底是在老大面前,勉强耐着性子听完,却发现真就只是这点破事,身形壮硕面容凶悍的光头佬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链子甩在照片堆里,扫翻了一大片。 光头因为上位的历程差不多而一直看兰斯不顺眼,尤其他只是个普通人,年纪又比兰斯大得多,危机感加持下便更加敌视,此刻他笃定兰斯是仗着新上位炙手可热在给自己上眼药,说什么也要把他压下去,迈步上前恶意狞笑着: “几个便装条子就把你吓得大半夜睡不着觉了?这种废物老子一把剔骨刀能同时干三个!让你成为干部真是组织之耻!哼哼,听说你最近又是戴钻石耳钉又是买机车,别是被人包养了胆量已经在女人床上榨干了——” 下一刻,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咚!” “嘭!” ——兰斯闪电般冲到光头面前一脚把他揣在墙上,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枪响在室内震耳欲聋,光头耳边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弹孔。 “嗬——嗬!”光头瞳孔惊骇地缩成一个针尖,他的面前,身材并不算高大的少年杀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逆着光,那张“小白脸”的面孔凶戾如恶鬼,踩在他身上的脚几乎要将锁骨碾断! 更让光头恐惧的是耳侧的弹孔——兰斯身后,依旧靠墙而立的弗洛特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语调冰冷: “兰斯干部是经boss首肯的组织高层,阁下慎言。” ——他竟敢朝干部开枪! 其他三名干部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老大。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老大此时放下支头的手,眼角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语调甚至有几分悠闲: “弗洛特,不得对干部无礼,”先对心腹进行严厉批评。 “是,”弗洛特收起枪,一手背在身后微微欠身行礼。 “兰斯带着伤刚为组织夺下一片地盘,纳特干部作为前辈,也要认可后辈的努力啊,”然后对出言不逊的光头温言劝诫。 态度随和,却对光头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的样子视若未见,而且身为组织的老大,称呼下属还带上了职位的尊称…… 另外三名干部噤若寒蝉的低下头,尽量削减自身的存在感。 最后略带亲近与威严的对新晋干部说道:“狼崽子总是行动快过语言,但大家都是同一组织的成员,假如他道歉的话,就原谅他吧。” 光头纳特就算再蠢此刻也能听明白老大的意思,即使再有不服,那一枪过后也不得不低头了: “嗬、兰——”少年的脚踩在他的锁骨上,半个脚掌碾压着一侧的供血大动脉,光头的脸从涨红渐渐发青,发声的时候半边脸皮都在抖:“对唔——不起——” 沉重的践踏没有松劲的迹象。 “兰斯?”老大微微笑着歪了一下头。 “咳嗬——嗬——”光头从脚下解脱,拼了命的吸气。 兰斯最后冷冷地看了光头一眼,随后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礼帽,回到右侧原位。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有光头咳喘的声音,气氛凝滞。 “哈啊——真无聊,人家又不管这些,可以先回去睡觉了吗?”一个半是撒娇半是娇柔造作的声音传来,一直抱臂站在盆栽旁边的千绪打了个夸张的哈欠这么说道。 “不好意思,小千绪,还要麻烦你多待一会儿了,”老大眼角的笑纹儒雅,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说。 “欸——”千绪拖长音抱怨了一声。 // 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要对这个这次的竞选活动出手吗? 老大是不是在暗示要把纳特弄下去,我现在该站队了吗? 为什么千绪必须留下,是不是跟之前的——?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终于,其中一名穿皮衣的干部吸了一口气,略微上前半步看着兰斯开口道: “兰斯干部……还有事情没说吧?” 皮衣干部眼角的细小肌肉微微抽动,绷着一口气说道:“我的手下今天恰好从那片空地旁边经过,除了那些训练有素的哨兵,现场还有一名黑头发的东方人值得注意,不是吗?” “!”皮衣干部差点应激动手,那一瞬间兰斯的眼神堪称凶毒,湛蓝的眼眸带着淬冰一般的寒光。 但皮衣干部依然坚持把话说完:“听说兰斯干部之前遇袭受伤,就曾经……” “昆尼尔,”老大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不容忤逆的威慑力:“我以为在这件事上给你们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是、十分抱歉!”皮衣干部立刻对着老大躬身弯腰,鬓角渗出冷汗: 我猜错了?不是那件事——?! 那就还是这次竞选活动的问题……兰斯和老大提前知道了什么内幕?剩余两人看到皮衣男人碰壁,一边在心里庆幸,一边努力思考着。 老大警告过一句后,倒也没有进行更多的敲打,而是对所有人宣布道: “你们应该已经想到了,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是因为这次的竞选活动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段时间组织对外活动收缩,管好你们的下属,不要跟其他组织起大规模冲突,更不许惊扰空地上的那些人,听明白了吗?” “谨遵您的意愿,”除了千绪外的其他人纷纷躬身应诺。 02 事态严重却又语焉不详让人一头雾水的深夜会议结束,皮衣男人离开总部走在回据点的路上,感受着后背的冷汗在夜风里缓缓吹干: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6节 md,逃过一劫……兰斯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这么受老大信任?那速度,哨兵都是怪物吗?! 以后得小心了……不过暂时倒也不用担心,还有纳特那个蠢蛋挡在前面呢。 皮衣男朝旁边啐了一口,无视经过跟他行礼的组织成员: 不想了!今晚先找个女人好好—— “嘭,”沉闷的撞击声在背后响起,皮衣男瞳孔骤缩,毫无还手能力的被不知跟了他多久的兰斯掐着脖子抵在了墙上。 “?!”喉管被压迫,皮衣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冰冷的月光下,戴着礼帽的少年手指铁铸般不可撼动,帽檐阴影下的眼瞳比月光更加森冷。 血液供给受阻,皮衣男在耳边血流的噪音里听到兰斯压低的,带着浓重杀意的声音: “敢动那个黑发东方人,我就把你撕碎了喂野狗!” ----------------------- 作者有话说:兰斯只在攸面前可以随便折腾不生气,组织老大也是有手腕的人啊。 明天的更新也在晚上哈。 第12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4 01 身材肥硕的皮衣男昆尼尔体会到了光头纳特当时惊骇窒息的感受,仿佛直面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杀意如利刃割面。 在黑手党组织的底层有这样一条经验:“掌握了暴力的半大孩子往往比真正的成年人更加凶残”,他们没有成年人的自控力,一无所有烂命一条,很容易因为一点刺激就把事做绝。 但是——兰斯又不是底层! 他一直做事颇为沉稳,甚至于克制,他都当上干部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底层混混的疯狂?简直像一头要被抢走最后一点所有物而应激拼命的野兽! 兰斯的犬齿刺破下唇,细小的血滴溅在皮衣男昆尼尔抽搐的眼皮上,十七岁少年的指节卡进肥厚的脖颈,让他分不清此刻鼻腔里的铁锈味到底来自脸上的血还是胸腔里因窒息开裂的肺泡。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竞选活动现场的黑发东方人是谁,只是通过打听来的兰斯遇袭受伤那天的情况,和会议上没有提那长相气质都很显眼的东方人这些细节,以为自己找到了他的漏洞而已。 此刻鲜血的气味似乎刺激得兰斯更加嗜血亢奋,面对这样一双极端而凶戾的眼睛,没有人会蠢到还想跟他谈什么逻辑和条件。 我根本不认识那东方人! 我什么都没打算做! 皮衣男努力的想求饶,缺氧让他眼眶充血,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在这里,恐惧令他的腿本能而徒劳的踢蹬着。 忽然,他感觉那只手放松了,宝贵的空气进入肺部,皮衣男刚吸够能说话的余裕,就被极度恐惧迫使着开口: “我根本不认识——” “咚!”剩余的话淹没在兰斯提膝顶在他胃部的那一腿里,坚硬的膝骨捣在神经丰富的胸腔隔膜上,疼的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还没能恢复视觉,下一秒他被揪着额前的头发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后脑一阵钻心地疼。 **在兰斯的左手指间翻转,直刺而下,几乎刺入他的瞳孔! “听说你养在玫瑰巷十四号的情妇怀孕三个月了。” 皮衣男被打得浑浑噩噩的意识听到这句话,如同被一根冰锥刺入大脑,瞳孔在刀尖下紧缩到了极限。 兰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吮磨对方的骨血: “再让我听见你跟你养的狗朝他的方向吠一声。” “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松开手让昆尼尔甩在地上的污泥里,空气里弥漫着人恐惧到极点时散发的苦杏仁味,这种因过度换气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使得呼出气体中的**前体物质增加,尽管未达致死量,但扁桃体释放的苯乙醇会赋予气息微弱的苦杏仁基调,像死神指尖掠过的凉意。 ——昆尼尔不知道直到此时他才真的摆脱死亡的威胁,因为他真的吓破了胆,而非激起了凶性。 兰斯抬手压低礼帽,湛蓝的眼眸在帽檐的阴影下带着淬冰般的寒光,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昆尼尔,转身,大衣下摆沉重的抽在他的面颊上。 // 这件事发生后不到十分钟,老大已经听到了始末。 “他这是不满我刚才责罚的太轻了,”老大放下支着头的手,声音还带着笑意,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弗洛特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尽职尽责的说道: “身为新晋干部,威胁殴打前辈,还是在总部附近,这是僭越!” 老大摆了摆手:“你自己刚才都说了昆尼尔像堆烂泥一样半天爬不起来,但凡他能表现出点血性,我就替他做主了。” 接收到老大话里的意思,弗洛特却皱起眉:“兰斯干部是唯一一个哨兵身份的干部,刚晋升就如此高调不把前辈放在眼里,我担心会鼓动底层的哨兵,让他们更加难管。” 老大轻笑一声:“他们怎么知道?谁会告诉他们?兰斯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只为摆明‘黑巫师’是他的底线,不涉及其他。看来之前我们逼出‘黑巫师’身份的事,还是让他对组织心怀不满啊……”说到最后,老大的语气带上了苦恼的叹息。 弗洛特却严辞道:“是他自己隐瞒组织在先,您晋升他为干部,冒进行动也并未责罚,还带他前往四区以示信重,若他还心怀不满,应当视为已有背叛之心!” 老大声音带上几分无奈:“弗洛特,你的思维有时也该稍微跳出七区限制……兰斯已经不能被完全视为七区人了,若我们真把他逼急了,他跑到一区,难道‘黑巫师’无法给他安排一个身份吗?” 弗洛特仍有不服:“他是组织的成员,若有不忠自然由组织肃清!” 见他冥顽不灵,老大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以为这次‘黑巫师’为什么要提前告知我们当局将在七区有大动作的消息?你觉得兰斯遇袭那件事只有他一个人愤怒吗?此刻当局的士兵就在一千米之外!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为了虚名可以不顾实际的利害?!” 弗洛特迅速低头认错:“是我钻牛角尖了,您息怒。” 老大稍微缓和了语气:“只要兰斯一直待在组织,我们就可以借助‘黑巫师’源源不断的得到资源,况且,除了这件事以外,你还能找到其他能左右兰斯的事吗?” 弗洛特直到此时才意识到组织对于兰斯来说,并不像其他几名干部那样重要,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老大说完,略微沉吟了两秒,又轻描淡写的补充一句:“不过,这件事还是要知会给其他干部,他既然主动将自己孤立起来,我们又怎能不帮他一把呢。” 弗洛特略微抬起头:“是,我明白了。” 此时,办公室门外,两名武装成员守住大门。 boss的办公室对于非邀请者来说是禁地,任何意图窥探的人都会被当场拿下。 “哒、哒、哒……”慢悠悠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下属抬眼看去,见是老大的情妇千绪百无聊赖的路过。 她经过大门时没有丝毫停顿或是侧耳的动作,于是两名下属便没有在意: 办公室从墙壁到厚重的大门都是隔音材料,守在门外的两人都听不清里面的谈话。 不过,能够阻挡音波的材料,却挡不住向导的精神力。 千绪不动声色的延展出自己的“精神触梢”,悄无声息的探入办公室内,探查着里面人的情绪。 短短七八秒钟的时间,她从办公室前完全经过,在走廊尽头拐弯时,鲜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 02 当日的竞选活动结束之后,看到“银翼”和“黑豹”的十多个人要留下来守夜,活动现场的组织者便指使他们要注意哪些机器容易被拆偷,小件的东西最好直接收到他们休息的板房里: “明天来这些东西要是丢了,可得你们赔!” 组织者大概是把他们当成被雇佣来的安保人员了,说话的态度着实不客气。 “咦,你怎么也留下?”穿着polo衫的中年女性诧异的看着安德森:“你不是来打工的学生?” 安德森尴尬的给自己找理由:“呃……我打两份工,两份……” 安排值夜的轮休表时两边的向导都没算,梅尔维尔有心想给自己妹妹也谋点优待,不过艾米丽自己拒绝了。至于凯特,反正不管是两名女性还是三名,都是占用一个移动板房,对其他人没影响。 夕阳给板房的漆顶刷上一层金红的光芒,凯特迎着光线走去,准备尽助理的职责将第五攸睡觉的地方准备妥当。 板房轻薄的结构在夏日傍晚的风中发出微微的异响,房顶投下的阴影斜斜切过她的皮质短靴,这个角度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叠——晚风忽然变得粘稠,混合着七区的尘土和有些腥臭的下水道味儿,在她喉间凝成带着铁锈味的硬块。 “不通水电,没有隔音,就让‘黑巫师’住这种地方?”她的声音先于意识滑出唇缝,语气自动补上了挑剔和不屑。 正往各自板房走的其他人脚步顿住,眯起眼神情不悦看向她。 第五攸最先发现不对劲:“凯特?” 攸特有的清冷略带沙哑的声音刺破幻觉,但眼前的板房跟记忆里实在太像了,甚至能回想起被人掐着后颈把头砸上去时,铁皮锈渍混合着油漆的味道,凯特盯着移动板房,听见自己仍在说话: “早知道我就叫辆房车来……” “然后你就可以在七区度假了,需要给你准备天鹅绒床垫吗?大小姐?”“黑豹”战队的人冷嘲道。 艾米丽皱着眉看了那人一眼,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凯特怎么忽然这么说话? 第五攸意识到尽管助理小姐一整天都表现的非常自然,实际上她的心理阴影从未远去,在一整天的如履薄冰之后,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凯特看到攸上前半步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睡觉时哨兵和向导的‘精神触梢’都会不受控制的逸散,如此近的距离更容易互相影响,值夜的人恐怕还得注意其他人的状态。” 他微侧头看向凯特:“至于我的助理小姐,她只是想开个玩笑,毕竟按照向导塔的一贯要求,‘黑巫师’惹人讨厌的部分都是由她负责的。” 清冷沉郁的“黑巫师”说起俏皮话有种别样的反差,其他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视野的死角里,第五攸用手指轻轻压着凯特冰冷颤抖的手,用眼神询问她需不需要精神干预。 在那双宁静幽邃的黑沉眼眸里,凯特忽然安定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上了!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了! 第12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5 01 在那双宁静幽邃的黑沉眼眸里,凯特忽然安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的朝大家笑了笑,用眼神表达着歉意,没说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然后垂下眼,摆出了一副认错任嘲的姿态。 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毕竟只是两句抱怨而已,又没有真的影响其他人什么,细究起来这也是人家的言论自由呢。 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开始忙碌着准备晚餐。 // 铁皮板房内刷的防锈油漆早已干透,但凯特似乎还能闻到那股刺激鼻黏膜的味道,鼻尖间或不受控制的抽动一下,铁皮接缝处的油漆因为不平整而堆积,如同凝固的蓝色血痂。 她站在低矮昏暗的移动板房里,却仍觉得在被众人不满的视线打量: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7节 她没能控制好自己,甚至还要攸来替她解围……但其他人肯定还是看出不对来了吧,毕竟她刚才表现得那么异常…… “昨天才下过雨,感觉到处都很潮湿,”凯特手上无意识的摸索着折叠桌边缘胶质包边的接缝:“我连除湿器都忘了带,‘黑巫师’身体不好……” “六月份天气就是这样,人对气候的适应总是滞后一点的,”艾米丽在一边不知忙着什么,语气轻松。 凯特下意识强调自己话语的合理性:“可是连个窗户都没有,至少该有架风扇促进空气流通……” “晚上应该会有点凉,”艾米丽尽力接上她的话,目光似乎是不经意的扫过一旁坐在床边的“黑豹”向导莉莉丝。 ——虽然傍晚的事情被攸解围,但艾米丽依然注意到当时凯特的状态不对,碍于一直有其他人在场,不好直接问,只能尽力缓解凯特因无法独处消化情绪而难以排解的局促不安。 本来在屋子里应该是个好机会,但是莉莉丝……艾米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经历特殊思维发育迟滞的小向导既不懂什么叫社交礼仪,估计也没意识到凯特现在很尴尬,坐在那里捧着脸盯着凯特,轻轻晃着垂在床边的脚。 凯特一直看着铁皮板房的接缝处,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艾米丽觉得她现在的尴尬有一半都是来自莉莉丝带着探究的好奇眼神。 艾米丽想要请莉莉丝出去找“黑豹”战队的其他人玩一会儿,又担心说得不好让她问出什么更令凯特不自在的问题。 踌躇两难之际,听见莉莉丝忽然开口道:“姐姐其实在害怕吧?” “?”艾米丽差点不小心把水壶打翻。 凯特的脊背一瞬间哆嗦了一下,随即强行掩饰住,转头露出不解的微笑: “……什么?” 感觉气氛不对,艾米丽在一旁岔开话题:“话说晚餐不怎么丰盛,我带了零食,一会儿要不要再吃点宵夜?” 莉莉丝歪着脑袋看着凯特僵硬的笑颜,天真得有些残忍: “把‘黑巫师’当成不会漏气的救生圈,这样自己就不会沉下去了。” “你在说什……”艾米丽笑着转身想打断她,却看见了凯特此时的表情 ——她的表情像暴雨前最后一片未湿的窗纸,在穿透云层的夕照里猝不及防的暴露出所有细密的裂痕。 而莉莉丝仿佛不谙世事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缓: “但‘黑巫师’是一座灯塔,看到光亮,还得你自己游过去才行。” 凯特的睫毛先于瞳孔颤动起来,常年带着职业微笑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皮肤骤然褪去血色,如同浸没在冰冷的海水中。 艾米丽看见她的右眼下意识地抽动,像有人在她的视界边缘突然擦亮火柴,灼伤了所有精心编制的伪装。 “半年前六区帮派巷战,”艾米丽忽然开口,目光看向别处:“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有个孩子抱着炸碎的墙壁哭,因为混凝土纹路像他妈妈的围巾……人有时候就是靠些荒诞的联想活下去的。” 风声吹动外面不知哪个破屋子的支撑竹竿,吱呀声填满此刻屋内昏暗的沉默,凯特松开被掐出血痕的手心,刚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就看到莉莉丝递给她一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包裹着清甜的安慰。 旁边艾米丽也递过来一块点心: “补充点糖分。” 02 夜晚,为防气闷活动板房的门是敞开的,诺曼把胳膊枕在头下,看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 值夜表上诺曼排在梅尔维尔后面,他不喜欢入睡后再被吵醒去值夜,也担心自己被叫醒时的动静会吵醒某个身体孱弱的向导,干脆醒着等待时间过去。 七区的夜晚像热闹的深海,但隔了一段距离便沦为背景里的白噪音,反而衬得屋内更加寂静,诺曼甚至都能听清最里面的床铺上第五攸的呼吸声 ——刻意的平缓悠长,听得出来,他在努力让自己入睡。 刚回屋子的时候诺曼就问了第五攸一句:“你能睡得着吗?” 虽然凯特当时状态异常词不达意,但能让她下意识说出口,说明至少在第五攸的助理眼中,这个住宿条件的确是会影响到他休息的。 当时第五攸略皱着眉,似乎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但随即点了点头道:“我会让自己睡着的。” 第五攸对自己的睡眠质量有着清醒的认知,陌生环境加身边有人,他大概也只能靠自我催眠来强行入睡了——他之前倒是成功在诺曼的车后座睡着过,但那都是熬了一整个大夜快要天亮的时候了。 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平常的呼吸比较急促轻浅,这样刻意的放缓可能并不能让他的身体放松下来……诺曼听着第五攸好半天都没有入睡的呼吸声,想起他之前熬夜第二天明显不佳的状态,心里有些担心。 不过,可能是简单重复的呼吸节奏有助于催眠,诺曼听见他的呼吸逐渐放浅,似乎快要成功入睡了,便放下心来,随意翻了个身 ——简陋的折叠床发出“嘎吱”一声。 不好…… 诺曼顿时僵住了。 第五攸的呼吸节奏明显中断了一下,随即变得沉重急促起来: 他被吵醒了。 诺曼心里一时间有些慌张自责,翻身到一半僵在那里不敢动,心律加快,屋内月色清冷,安宁寂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太吵了。 所幸,第五攸只是略微变动了一睡姿,呼吸很快平复下去,再次入睡。 诺曼等了五分钟确定他真的睡着了,慢慢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轻轻起身离开床铺,走出活动板房的大门,屋内因为他的身影遮挡住月光而暗淡了一下。 诺曼直到走到外面的空地上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出了一身冷汗,决定等值夜结束去冲个澡。 “嗯?你都出来了?正好,那我先去睡了,”正好梅尔维尔时间到了来找他轮换,看到诺曼已经出来打了声招呼便准备进去睡觉。 诺曼喊住了他:“你动静小点,他刚睡着。” 梅尔维尔微愣:“现在才睡着?” 他意识到诺曼为什么会提前出来了,看来跟孱弱敏感的“黑巫师”同住真是给自己和诺曼找了个苦差事,于是叹了口气,朝诺曼无奈的耸了一下肩。 值夜的时间过得非常平静,完全没有人靠近这里。诺曼注意着远处间或有争吵或是起冲突的声音作为消遣,大概是他们留在这里让本地人警惕的缘故,感觉比起之前送第五攸来这里的时候要安静。 值夜的时间还没有结束,诺曼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到梅尔维尔又出来了,看到诺曼解释道:“计划有新的变动,明天议员就要来宣讲,之后的安排要提前了。” 说完他就去找“黑豹”的队长了。 诺曼略略皱眉,他们原本是没打算这么快行动的,想要维持一个在可控范围内的节奏,如果行动提前,可能会刺激“嗜血帮”对他们采取更为激烈的应对措施。 但他们作为执行者,方案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 值夜的时间结束,换诺曼的人自觉来了,诺曼朝对方点点头以示交接,没有急着去睡觉,先去移动淋浴房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去了。 临近活动板房,想起还在睡觉的第五攸,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要放轻动作。 虽说跟第五攸同住是有些麻烦,但诺曼反倒有些感慨: 性格恶劣的“黑巫师”,挑剔奢华的“黑巫师”……但其实他从没表现过对身外之物的在意,专供的豪华大餐也没见他多吃两口,错过早餐艾米丽给的小面包也吃得毫无怨言,熬夜之后被临时任务叫醒也很好的完成任务……从没有因个人原因影响职责,也从没见他迁怒或是抱怨过什么,总是坚定的做着自己的事。 身在七区,诺曼便不免想起第五攸的那个友人,想起第一次去七区的时候,第五攸宁愿用自身隐痛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不愿暴露好友的情况: 当他的朋友一定很安心吧。 活动板房的门依然是敞开的,诺曼抬眼看去却有些惊讶: 屋内有个身影在走动,清瘦纤细,是第五攸。 他怎么起来了?口渴倒水? 这下倒是不用担心吵醒他了。 诺曼这么想着,准备提前招呼他一声,以免自己突然从身后出现吓到人。 刚要出声,诺曼却忽然顿住了: 他发现第五攸没有穿鞋,光脚站在地上。 -----------------------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常时间更新~ 第12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6 01 深夜,月光从敞开的门洒入简陋的活动板房,像是倾泻了一地的水银,第五攸背对着门,赤脚踩在清辉的月光上,韧薄的皮肤微微凸起青黛色的血管。 他抬着头,然后踮起脚,脚底沾着灰尘,被粗糙的地面磨得发红,脚背弓起如天鹅颈项的弧度,脚踝像是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而微微颤抖,像是……眼前有一扇高高的窗户,他正努力想要够到它。 第五攸踮了一会儿,颤抖的脚踝终于坚持不住的落下去,他泄出一声叹息,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诺曼紧绷着肌肉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进去,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细微声响,走到第五攸的身侧,轻声呼喊了一个单音节: “攸?” 第五攸半敛着眼帘,眼神没有焦距,眼睫颤抖着,没有给予回应。 他在梦游,诺曼确认这一点,却忽然皱了一下眉: 第五攸穿着长袖睡衣,没有戴丝巾,微低着头,黑发垂落,露出脖颈上电击留下的增生瘢痕,冷清的月光照亮疤痕的细节,像是一道丑陋的束缚颈环。 诺曼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思考该如何将他引导回床上 ——梦游的人是不能直接唤醒的。 梦游者的大脑处于意识的深海区,前额叶皮层如同断电的监控室,若强行“启动”将其拽回清醒世界,相当于将深潜者从海底百米骤然拉至水面,意识压差会撕裂神经突触的减压屏障,引发比噩梦更暴烈的认知雪崩。诺曼在部队时曾经学过这样的案例:一名梦游的士兵被唤醒时,徒手捏碎了战友的喉咙,误以为那是敌军的通讯器开关。 况且梦游行为的本质是创伤记忆的实体化排异反应,第五攸在月下踮起的双脚,有可能是曾经某段渴望而不得的神经回路在重播,若是贸然打断,未被代谢的恐惧会像液态金属般倒灌如清醒意识,永久蚀刻出新的创伤忆核。根据脑扫描的数据显示,强制唤醒会使杏仁核异常放电持续47分钟,远超正常噩梦的3分钟阈值。 ——第五攸脖颈上毫无遮挡的疤痕让诺曼的视线像被针刺了一下,他想让他回到温暖柔软的床铺上,也许可以摆脱此刻冰冷的记忆。 恰好此时他正处于比较安静的状态,诺曼轻轻托起他的手腕,稍微施力想要引导他转身,第五攸随着力道转向诺曼,微微皱起眉,仿佛梦的内容也在随着外界的互动而改变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反手抓住了诺曼的手臂,声线惶急颤抖着说到: “你闻到了吗……有焦糊味!” 【犹如被闪电击中般突然炸裂的刺目白光,以及瞬间席卷全身被切割般尖锐的疼痛,鼻腔间充斥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诺曼以为他醒了,然而第五攸随即抽回了自己的手,微张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颤抖着吸气,眼睫剧烈颤抖着,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脖颈上的瘢痕,痛苦而无力的蜷缩起肩膀。 该死,又搞砸了…… 第五攸反应剧烈,诺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他的指尖用力划过脖颈上的疤痕,幸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否则皮肤现在肯定已经被抓破了。 他似乎是想摆脱那道疤痕……诺曼紧张的思考着对策: 脖颈……没有疤痕…… 他强行抓住第五攸的手腕,尝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脖颈上,第五攸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诺曼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拿开。 触手完好的皮肤似乎确实有用,第五攸逐渐冷静下来,有些迟疑的抚摸着诺曼侧颈,呼吸渐渐不那么急促,最终指尖不再动作,停留在那里,感受着温热微烫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脉搏,似乎从中得到了某种慰藉,诺曼看到他的神情像是在病痛中受到安慰的孩子,空洞没有焦距的眼睛弥漫起水汽。 他像是寻求温暖的慢慢向前靠在对方的胸口上,诺曼感受着第五攸冰凉的额头和呼出的气息,脊背僵硬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8节 良久,干涩微哑的声音微弱的传来,带着委屈不知向谁诉说的茫然: “好疼啊……妈妈……” 诺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某种酸涩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轻缓,抚在诺曼侧颈的手也无力的滑下去——他靠着自己睡着了。 诺曼接住他的手,慢慢的放下去,防止他因为手臂突然滑落而惊醒,然后揽住他的背托起腿把他抱了起来,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第五攸躺在黑暗温暖的角落里,眼睫上的水汽渐渐在空气中消散,看上去睡得很安稳。 诺曼看到他脚底的灰尘,转身找了一块毛巾沉默的帮他擦拭,第五攸在睡梦中下意识缩了一下脚趾,他便停下来,过一会儿再继续擦。 梅尔维尔回来的时候看到屋子内一片安静,“黑巫师”和诺曼都各自睡下了,于是他也回到自己的床铺上,疲惫的闭上眼。 02 第二天,第五攸被其他人起床的动静吵醒的时候,颇为艰难的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累……睡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这么累啊? ……是自我催眠的后遗症吗,感觉前半段睡得很不安稳,好像还做了噩梦……不过后半段应该睡得还行。 呼啊……但还是好困…… 诺曼从外面进来,看到第五攸刚睡醒潦草着头发困顿的坐在床上,微顿了一下,然后招呼了他一声: “早饭已经好了。” “马上来,”第五攸应了一声,起身换衣服,穿好鞋袜下床整理个人形象,然后走出昏暗的移动板房去吃饭。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竞选活动的那些人还没来,“银翼”和“黑豹”的十多个人热闹的聚在空地上吃饭,清晨的温度比较低,第五攸还穿了一件外套,诺曼看着他神态平常的吃着饭,依旧是几乎不嚼直接往下咽的习惯,眉眼间带着困意的怔忪。 梦游的人的确往往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但无意识的情况下可能做出很危险的举动,最好还是本人要知道……诺曼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暗示性的开口道: “昨晚你好像说梦话了。” “?”第五攸转头看向诺曼,眨了一下眼睛咽下嘴里的食物:“吵醒你们了?” 诺曼倒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没有,我正好值夜回来。” 那你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起来……第五攸还以为是吵得他们睡不了觉跟自己抗议来了,发现不是便好奇的问: “我说什么了?” 可能自己的梦话比较含糊,第五攸看着诺曼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 “你说起自己的妈妈……” “妈妈”吗……第五攸垂下眼,眼前又出现“回忆”里那个柔美坚强的女性,带着鼓励和心疼的抚摸自己的脑袋。 见他有些沉默,诺曼犹豫着要不要说一句“除此之外我也没听清”,毕竟这也算别人的隐私,然后便听见第五攸像是不甚在意的开口道: “哦,那我应该是做了好梦吧。” 昨晚……好像迷迷糊糊之中确实有受到慰藉和爱护的感觉,随之后半夜就睡得比较安稳了。 大概是前半夜做了噩梦,后半夜梦到母亲就安心了吧。 诺曼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心里又泛起那种酸涩的感觉,掩饰般的垂下了眼眸。 第五攸咬了一口面包,收拾好突然波动的心绪,追问道: “没有别的吗?” 单单梦呓喊了声妈妈,应该不至于让他特意跟自己提起来……诺曼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干脆了? 诺曼抬起眼,开口前还注意了一下周围,然后低声问道: “你的嗅觉是不是有问题?” 是不是……总能闻到焦糊味? 第五攸的动作当即顿住了: 他说梦话还暴露了这件事? 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的诺曼听见第五攸同样低声说道:“正好,我本来也想找机会说的。” 诺曼略皱起眉,眼神有些不忍,一贯冷峻的神情带上了一丝柔软。 第五攸继续道:“我没有味觉和嗅觉。” 诺曼愣住:“……啊?” 听到他“啊?”的第五攸也懵了:“……你惊讶什么?” 诺曼难以置信的重复一遍:“你没有味觉和嗅觉?” 第五攸:“……你可以声音再大点。” 好在此时其他人吃完了三三两两聊天或者干着别的事,没有注意他们这边。 诺曼噤声,却还是十分诧异,不过……很快他便想起之前相处中发现的违和: 他吃饭几乎不嚼直接往下咽;不管是丰盛大餐还是简陋餐食都很不在意;一直吃的很少似乎对食物没有兴趣。 ——只是想委婉的提醒他晚上梦游的事,却没想到得知惊人秘密的诺曼一时间乱了思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第五攸咬着面包等待他消化这个消息,移开视线,轻声说道: “食物跟你们一起吃还好,假如吸进的空气有问题,直到效用显现之前我都发现不了。” 诺曼听出他的意思,凝重的点点头:“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第五攸:“……” 麻烦你去告诉其他人! 我是没找到机会跟你们说……你都不相信其他队友了吗? ----------------------- 作者有话说:诺曼对第五攸难以启齿的原因: 你说梦话喊妈妈(错) 你好像把我当成了你妈妈(对) 诺曼,一款赶鸭子上架的男妈妈……[坏笑] 第13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7 01 第五攸无语地看着一脸郑重的诺曼,想起自己刚来“银翼”时对他的评价: 正直有原则的人就是很难被利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方面。 唉,算了。 诺曼似乎因为他昨晚的梦话和没有味嗅觉这件事产生了额外的联想,但现在也不是细问的时候。为免他把自己发散的思维分享给所有人,第五攸决定不纠正他保守秘密的想法,放弃沟通,继续对付自己的早餐。 面包吃的舌头有点干,第五攸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诺曼下意识看着他低头继续吃切片面包,得知异常行为背后的原因后,一切违和之处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咬住面包边,稍微用力撕下一小块,下颌略动了两下便算咀嚼完毕,直接往下咽,因为咀嚼不充分导致吞咽有些艰难,勉强咽下去后,然后继续吃下一口。 整个过程机械而煎熬,毫无品尝食物的愉悦。诺曼能闻到面包麦芽烘焙过的香气,但他的进食过程让人觉得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维持生命所需品”,真正的“食不知味”。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第五攸的状态,他平静的强迫自己往下吃,态度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 ——诺曼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对任何事都是这样平淡冷漠的态度,也因此,他加入“银翼”这么长时间,受伤过、病弱过、情绪崩溃过,大家依然觉得他坚韧强大,生不起一丝轻视之心。 他总能以近乎残酷的冷静态度面对并处理这些事。 但是……诺曼想其昨夜梦游时的第五攸,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委屈而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如何排解所经历的痛苦——完全不是现在这样冷漠强大的模样。 诺曼心里为曾经那个囿于苦痛的孩子难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如果有什么……有任何事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可以。” 第五攸的动作顿住了。 诺曼的视线假装不经意的看向别处,姿态也因为不自在而有些僵硬。 昨晚……不只是说梦话而已啊…… 第五攸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轻呼了口气,开口道: “你没必要这样,不管我曾经经历过什么,现在又留下多少后遗症,都不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诺曼微愣,转过视线看着第五攸,他的确是既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也说不好这种话,第五攸能毫不避讳的把话说开,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态度变得坦然起来: “可过去拖累你现在的状态,后遗症也许会成为你的破绽,而你现在是我的队友,是要并肩作战托付信任的人,对你的影响也会通过关系传递给我们。不要想着自己承担一切,这样只会让我在需要的时候来不及反应。” 诺曼这番话让第五攸无法反驳,他也多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自己这拖后腿的身体素质,以及因没有味嗅觉而难以察觉的一些危险……他已经在有限度的求助于他人,而诺曼认为他依靠的还不够。 诺曼的劝说发自善意又逻辑完备,但自己无法应诺,像个反派一样。 最终第五攸只能说:“我不会硬撑的。” 诺曼微点头表示听到,然后起身离开,话说到便罢,不会再纠缠什么。 坐在原地的第五攸目光瞥向诺曼的背影,然后垂下了眼帘: 为什么偏偏是被他撞见了…… 就算是被梅尔维尔,也比现在这情况好应付…… 不过……第五攸准备继续吃面包的动作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诺曼的背影: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02 洛特议员提前至今天下午两点在七区进行竞选宣讲的事情,搞得梅尔维尔和“黑豹”队长焦头烂额。 计划是说让他们充当明面上的靶子,仿佛他们只需要像真正的靶子那样站在那里就行了,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29节 洛特议员原定是第四天才来,而他们的打算是在第一天观望,第二天开始接触本地人,第三天跟随上门检修水电和分发邀请参加议员宣讲传单的人一起在七区寻梭。他们与其他竞选活动参与者的格格不入一定会引来注意,而这样的行动一方面循序渐进的让那些帮派有一个习惯他们的过程,另一方面又会因为他们持续行动却目的未知而不断提高戒备。 而在议员竞选宣讲之后,暗处的人便会真的开始动手,留下一些指向“银翼”和“黑豹”众人的、似是而非的证据,然后他们的任务至此正式进入最危险的阶段,需要一边假装不知情的继续活动,一边将自身明面上的行动与暗处的行动在细节上对应起来,还得撑住来自可能不止一个帮派的试探,维持脆弱的动态平衡,直到“探查任务”结束,他们的任务报告完全由暗处的合作者填写。 而在昨晚得知议员的宣讲提前后,梅尔维尔和“黑豹”队长立刻联系了上级,环环相扣的行动被议员单方面变动,,他们迫切的需要知道暗处合作者的计划有没有因此而改变,最终得到的答复果然是牵一发动全身: 暗处的行动也将随之提前,直接定在今天晚上。 这样紧贴着议员宣讲活动的行为是想以此作为烟雾弹分散“嗜血帮”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这背后也有议员的推动,由此可以推断在七区的行动成功后,议员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但议员宣讲完就走了,他们可还得留在这呢,这一提前,什么铺垫缓冲都来不及做,很容易短时间内就把“嗜血帮”的怀疑和压力给拉爆了,危险系数直线上涨不说,他们明面上的牵制效果也要大打折扣,如果因此导致暗处的人提前暴露,这乐子可就大了。 不知道议员自身有什么原因,反正就目前来看,他提前宣讲的行为除了给行动的明暗两方带来更大的风险外,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 偏偏上级还同意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梅尔维尔疑心这背后是上层之间的合作有了新的变动,他打听了半天,得到的答复语焉不详且出人意料: 上层对“黑巫师”有了新的考量。 梅尔维尔的消息渠道多集中在向导塔,这个所谓的“上层”可以初步认定是哨兵塔的,听这意思似乎是他们利用“黑巫师”目前在哨兵塔控制下的现状又搞了什么名堂。 梅尔维尔跟众人说明情况后,所有人——包括第五攸——的视线便都落在了凯特身上。 “……我马上就找辆车回去,”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趟是跑了个寂寞,远不如留在一区打听消息来得有用的凯特懊悔的低下了头。 // 不过即使认识到他们当前所面临的严峻态势,众人也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竞选活动的负责人焦头烂额的程度比两位队长更甚: “清理掉!垃圾统统给我清理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下午两点之前至少给我找来五十个观众!” “把这该死的‘为儿童而战’横幅正过来!现在它看起来像‘为战儿童而生’了!” “到底谁tm选的这个地方,这tm是整个七区的下风口吧?现在整个场地闻起来像制毒厂的厕所!” 他们暂时还不能被这些跟任务不相干的人怀疑,于是“银翼”和“黑豹”众人也未能幸免,跟雇员和志愿者一起被指挥的团团转。 昨天一日的活动结束后,今天来了更多的人,但凡是凑过来打听的都被不由分说的塞了一份竞选宣言并要求他们下午两点钟来参加,拉来的人越多越好,按人头给礼品,至于给什么,一片混乱之下,同一个询问的人都得到了来自三个工作人员的四份不同回答——其中一个人前后被问了两遍,回答的都不一样。 负责人的咆哮在整片空地上回响,时而夹杂着荒谬而恐怖的内容: “md别把避孕药放在前面!你是想让他们在议员演讲的时候当场干起来?!” “演讲台不够大?去拆几个冰柜,用包装带把冰柜和演讲台捆在一起,就说这是新设计的‘清廉透明执政舱’!” “没有鲜花?去薅点能看的植物来,垃圾场有铁线莲?不错多摘点……你tm拿来之前自己不看?再出这种纰漏我就把它塞到你的喉咙里去!”——采来的铁线莲根系上还缠绕着半截人类指骨。 “就这随意的程度,到时候不知道混进来多少帮派的眼线,”“黑豹”队长百忙之中对其他人说道。 来领冰淇淋的小孩子蹿过忙乱的大人来到冰淇淋车前,安德森赶紧给自己安排上发冰淇淋的工作以防抓他干别的,负责人遥遥的看见,对着安德森吼道: “演讲结束后议员要给孩子发冰淇淋!你到时候准备好——决不能提前化了!” “知道了!”安德森一边大喊着回答,一边手忙脚乱的塞给那个散发的小女孩三个冰淇淋:“拿着快回家,下午不要过来!” 小女孩的手几乎都拿不下,被告诫后还待着不走问道:“下午有大人物要来?会不会发更多东西?” “会很危险,别惦记东西了!”安德森简直想骂她。 “咦,那个女孩!你想不想上台亲吻议员?有礼品送!”负责人的大嗓门阴魂不散。 而小女孩抱着冰淇淋转头就溜了。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对诺曼的态度也在慢慢转变。 第13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8 01 凯特行动max的花钱借到了一辆车,离开之前第五攸让她注意两件事: “打听一下凯瑟琳·霍尔有没有涉身其中,小心一点不要让对方察觉。如果你在打听的时候有一个名叫泰勒的向导主动提供消息,人情我会还的。” ——这两件事差点把凯特当场干宕机。 首先是凯瑟琳·霍尔,凯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在凯特的认知里凯瑟琳唯一的身份就是塞缪尔的新治疗师,在抓捕逃犯莱恩·伍德的第二天,攸跟她说过塞缪尔的情况后,她便隔段时间就去打听一下监管处那边的情况。 目前最新的消息是塞缪尔精神状况恶化被关到软壁牢房去了,凯特还在心里偷偷鄙视凯瑟琳“就这水平还敢投诉‘黑巫师’的治疗方法不好”来着。因为攸担心的是凯瑟琳会不会把塞缪尔给放出来,现在情况恰恰相反,凯特也就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了。 所以当凯特听到攸似乎在暗示这件事跟凯瑟琳有关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凯瑟琳不管塞缪尔了?”虽然想不通凯瑟琳这位一区的大小姐怎么会跟千里之外的七区扯上关系,但攸像是对此也并不确定,因此凯特短暂惊讶之后可以搁置疑惑先付诸行动。 但第二件事提到的“泰勒向导”就让凯特不淡定了: “那是谁?我怎么不认识?向导塔没这个人吧?” 追问三连。 作为“第一向导”助理,凯特觉得自己的专业性遭到了挑战。 所幸第五攸很快安抚了她一颗被动摇的事业心:“跟向导塔没关系,她是哨兵塔安全部的人,曾经跟莉莉丝一样是研究院‘造星计划’的一员。” 凯特下意识看了一眼莉莉丝,然后迟疑起来:“那……她会帮助你,是吗?” 扪心自问,凯特觉得如果是自己遭受这种事,心里多少会对这一切的源头“黑巫师”有怨气……莉莉丝毕竟是情况特殊。 而第五攸回答道:“不确定,”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她没有来找你,你也不要去找她。” 议员变动行程这件事发生得猝不及防,既然向导塔没有事先提醒,说明要么他们也不知道,要么是有意隐瞒,不管哪种凯特恐怕都很难打听消息了。 泰勒上次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但凯特只是个普通人,第五攸也不希望助理小姐为此而冒险。 至于凯瑟琳,假如她真的又跟这次的事有关,那差不多就能确认女主的身份了……第五攸视野的边缘,隐隐能看到正跟梅尔维尔说着什么的诺曼: 而他就能想办法转移诺曼的注意力了。 一个攻略男主,不能总是围着大反派转吧。 02 应该说议员找来的竞选活动负责人还是很有经验和能力的,到中午拍摄团队抵达的时候,空地上已经像模像样的搭出了一个演讲的地方。 午后太阳愈发炽烈,七区没有高楼,植被稀少,连个荫蔽的地方都没有,大家都被烤的一身汗,午饭都没什么胃口,人手一支冰淇淋在吃。 安德森被指使着将显眼的冰淇淋车摆成正面看上去效果更好的样子,为了省电没开空调,坐在闷热的驾驶室内调整了好几次,已经快热中暑了。 第五攸看着嘴唇发白虚汗直流、连吃冰淇淋都没什么力气的安德森,发现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大概已经头脑发懵、没有什么情绪可言了,但安德森却还有了精神躁郁的症状,于是问旁边的梅尔维尔道: “你们哨兵对于极端天气的耐受度到底是因身体素质好更强,还是因为太过敏感更弱了?” “其实两个都有,”梅尔维尔说着也有些叹气:“一方面因为感官敏锐更加难熬,另一方面又因为身体好能扛更久。” 第五攸:“……”所以是掉血多但是血量更厚是吧。 差不多就在拍摄团队架好机器之后,议员本人也前呼后拥的来了。 六区议员亨利·洛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人,正是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时候,在妆容发型上特意做了调整,因而看上去很有些忠实憨厚的面貌,不会让人升起什么恶感。议员本人看上去跟贴在演讲台后方的竞选海报上没什么两样,皮肤是一种均匀到古怪的小麦色,在炎热的天气依旧穿着西装三件套和锃亮的皮鞋,拿着手帕不住的擦汗。 议员到达之后竞选活动的负责人率先迎了上去,议员相当亲和的挨个跟现场的工作人员握手,感谢他们为自己的竞选付出的努力。寒暄了一圈之后,议员自然的看向在后方并没有过来的“银翼”和“黑豹”等人,走过来似乎也要慰问他们两句。 炎热加计划突变的负担,众人心里都烦得很,并不想理他,但议员到底位高权重,面子上总还得过得去,于是由两边的队长带头,队员们拖拖拉拉的跟在后面。 议员先跟两名队长握了手,余光瞥见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冷冷的盯着自己,如一方散发着寒意的深潭,大夏天也让人瞬间有点脊背发凉。 但议员不仅面不改色,甚至还眼睛一亮,当即迎了上去: “啊,这位就是——” 第五攸收回视线,冷漠的走开了。 “——米勒先生的儿子吧,真是青年才俊!”多年在政坛打拼的机变能力不是盖的,议员立刻便转向了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安德森,应变之快让人完全不觉得他原本是想找“黑巫师”的——坚决不给任何人大庭广众之下落自己面子的机会。 晕晕乎乎的安德森被议员握着手上下摇晃,近距离下他便看到议员手里擦汗水的手帕上全是流下来的粉底液,衬衫领子的边缘已经有点被染色了。 安德森:“……”看得难受,但还得应付他。 他一边假装受宠若惊的应答着,一边把目光移向别处,结果就看到昨天那穿polo衫的中年女性站在一脸“你还骗我说你只是个打工的大学生”的表情。 安德森:“……”再度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她。 除了被重点关照的安德森,其余人打完招呼便罢。 梅尔维尔走到第五攸旁边,眼睛看着议员的方向嘴唇微动: “有发现什么吗?” 第五攸也是嘴唇微动:“虚伪至极的男人,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发现“黑巫师”在探查议员的不止梅尔维尔一人,一旁的莉莉丝好奇的看向第五攸,然后视线顺着只有向导能看见的“精神触梢”转向议员,百无聊赖晃着的腿忽然停了下来 ——一旁的“黑豹”队长赶紧按住她:“你可什么都不能做!” 莉莉丝扁了一下嘴,垂下来的腿又晃了起来。 // 下午两点整,议员站上因为地面不平整而轻微摇晃的演讲台,他的背后左侧是“新七区计划”的横幅,右侧是大幅的竞选海报,冰淇淋车和义诊帐篷的倾斜角度正好将其簇拥在中间,站定之后没有急着说话,留足拍照的时间。 而两侧镜头范围之外,左侧的第五攸站在“银翼”众人的保护之后,微垂着眼帘,无形的“精神触梢”延展至前方空地上的每一个人;右侧的莉莉丝站在“黑豹”队员的身侧,短发的女孩好奇的打量前方的群众,而“黑豹”队长却注意到她轻微震颤的瞳孔,轻声道:“不要着急。” 议员的面前,临时找来的本地群众填不满前方的空地,显得有些稀稀拉拉的,洛特议员像是并不在意,开口时情绪仍像对着一整个座无虚席的万人礼堂那样饱满: “女士们、先生们,我,亨利·洛特,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作为一名政客,而是作为你们的兄弟。很少有人知道,我出生在这里,我的母亲是一位清洁女工,十六岁那年,我在这条街角的面包店打过工,”他忽然举起右手,虎口处还留着被烤盘灼伤的月牙形痕迹:“每天凌晨四点揉面时,我都能听见醉汉的咒骂和婴儿的夜啼——但最刺耳的,永远是运尸车的刹车声。四千六百二十一人,这是上个季度七区死于饥饿、病痛与暴力的人员数字……” “四拨人,六名哨兵,三个混在人群里的眼线,”“黑巫师”清冷微哑的声音混着耳机内沙沙的电流声同步响在所有人的耳朵里:“人群左侧边缘推着助行器的瘸子,靠中间第三排穿蓝色裙子的孕妇,还有站在帐篷边带着液压钳的工人。” 立刻便由队员不动声色的靠近第五攸说的那三人: 阿瑟假装确认待会儿要分发下去的纪念品,弯腰时瞥见助行器的铁管内侧的反光异常平滑,对方搭在上面的手指腹有长期扣动扳机磨出的茧。 本就混在人群中的一个“黑豹”队员故意从旁边的挤了一下那个孕妇,然后伸手扶住她,掌心触到她的后腰:腰部和裙摆下小腿的肌肉线条坚硬,绝非孕妇应有的柔软浮肿。对方向他道谢,有些害怕似的往一旁躲了躲。 另一名“黑豹”队员假装整理帐篷里的药品,瞥见工人手里的液压钳沾着发黑的液体,略微抽了抽鼻子,没有机油的气味,反倒沾着屠宰场特有的血腥膻气。 梅尔维尔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人群中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虽然低调打扮依然有着强烈帮派特色的那些人,轻声问:“能判断出有没有‘嗜血帮’的人吗?”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冷漠):不给面子。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0节 安德森(顶包):……(一味转移视线) 即将登场的丹尼尔:执行任务的高帅时刻 第13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9 01 他们此前执行此类任务时,都是运用经验和专业知识来识别对方身份,受限于个人能力和靠时间来积累的直觉,基本就是个吃资历的事。而现在“黑巫师”直接帮他们省去了辨别这一步,只需要验证已有的结论就可以了,效率提升了一大半。 在梅尔维尔的理解里“黑巫师”应该是用探查情绪的方式来区分人群中的“鲇鱼”,毕竟纯凑热闹的普通人和带着目的前来的眼线心理状态肯定是不一样的。理论上哨兵也有这个能力,但他们必须距离目标足够近才行,很容易打草惊蛇。 当然,这样的判断方式依然取决于使用者的个人能力和经验,而现实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因此“验证”这一步也必不可少。 而梅尔维尔问他是能否判断出现场的帮派成员中是否有“嗜血帮”的人,其实已经超过这种方式能处理的限度了,毕竟现在“嗜血帮”自己也并不能确定是在针对他们,表现出的情绪状态跟其他帮派不会有多大差别。 但“黑巫师”却很快回答道:“没有,在场的都是其他帮派,考虑那三个眼线吧。” 语气竟然没什么迟疑。 而梅尔维尔似乎也根本不怀疑他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的,立刻在通讯频道内说道: “注意那三个眼线,他们可能是‘嗜血帮’派来的。可以让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你们注意,但不要造成更大刺激。” 于是阿瑟确认完毕纪念品后便直接站在那里不走了,眼睛看着议员的方向,实际上关注着那个瘸腿的男人。 人群中的“黑豹”队员不用动,继续站在那里就行了,伪装的孕妇跟他拉开了两步的距离后,看上去也没有做别的事情的打算。 在帐篷里的“黑豹”队员假装整理完药品之后暂时无事可做的留在那里,那个带液压钳的工人鸭舌帽下冷酷警惕的小眼睛瞥了他一眼。 “上周三夜里,我悄悄回到老东家的后巷,垃圾桶边上蜷着个守夜的学徒,他正借着路灯读《基础电工手册》,书页上夹着止痛药说明书充当书签。我问他为什么不去职业培训学校,那孩子指着墙上新刷的帮派涂鸦说——‘这里的电路图只能画在伤口上。’” 议员富有感染力的演讲仍在继续,梅尔维尔下达完指令之后,目光仿佛不经意的扫过对面人群侧后方的一名戴着礼帽的少年。 对方今天衣着简单干练,没有穿彰显身份的大衣,看上去并不显眼,但梅尔维尔还是一眼看出他就是昨天刚抵达七区的时候,在远处观察他们的那群本地帮派成员的领头者。 梅尔维尔蔚蓝色的眼眸顺着收回视线的弧度不着痕迹的滑向“黑巫师”:对方依旧微敛着眼帘,维持着对空地前方人群的探查,鸦羽般的眼睫遮去眼瞳,看不出有没有格外在意什么人。 而在人群的后方,兰斯微微压低礼帽的帽檐,借着动作瞥向斜侧面的一个瘦高的男人,男人正自以为隐秘的窥探他,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阴影下淬冰般的蓝色眼眸,瞬间惊得背部肌肉都有弹动了一下,赶紧掩饰性的收回视线,惴惴不安的站在那里。 “灰鼬商会”的人…… 兰斯的目光掠过紧张不安的男人,缓缓寻梭过另外两个帮派的成员:此前在七区也有过类似的竞选活动,因此其他的帮派并不重视,来的面孔兰斯都不熟悉,全是底层的成员。 不过即便是政客的作秀,短时间内也可能影响到本地帮派的生存环境,因此基本的关注还是有的。 ……为什么“嗜血帮”的人没有来?是不在乎,还是隐藏身份了? 兰斯看到了他们刻意接近的那三人,但对方乔装改扮低调隐藏,没有那些帮派的特征,他也不可能记住“嗜血帮”每一个成员的面孔,更何况帮派的底层成员本就变动极大。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为播撒空洞的承诺!” 议员的演讲进入慷慨激昂的部分,他突然扯下领带缠住漏电的麦克风,电流声化作尖锐的悲鸣: “我要让每个孩子能在清晨六点安心的走过街道,不用数着枪声计算到学校的步数!” “从明天开始,你们会看到带着焊枪和课本的工程队——他们既要修复腐烂的水管,更要焊接断裂的未来!” “我怀里揣着七区孩子们的画作——”议员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张简陋的蜡笔素描,已经被汗水浸的油汪汪的:“他们说想要能放风筝的蓝天,而不是被铁丝网割裂的童年!” “我的医疗队将在每个街角设立健康站!”议员手一挥指向帐篷里堆积的维生素瓶:“为每个孩子接种希望,让疾病像旧时代的噩梦一样消散!” 此时天色忽然暗下来,仿佛在应和议员的话,远处传来滚滚闷雷的声音,背后“新七区计划”的横幅被带着腥味的风掀起,议员的声音变得更加高亢: “明天开始清理下水道——我们将用正义的洪流冲刷每一寸滋生罪恶的阴影!” “要下雨了,”诺曼先看了第五攸一眼,他身上的薄外套被骤然猛烈的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清瘦的腰身,在黑云疾风下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跑了。 梅尔维尔看着前方的人群,人们抬头看着天色,面露担心和焦急,看向议员的视线不免带上埋怨和催促。 假如这时候混在人群里的眼线制造一点骚乱……现在这种情况不如就让他们引起混乱,趁着议员还在…… 梅尔维尔将手里的对讲机凑到嘴边:“注意那三人的动向,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他们引发骚动,酌情出手。” 阿瑟瞥向身侧那扶着助行器的男子,男人看着场上人群隐隐躁动的模样,眼神明显活泛起来;人群中的“黑豹”队员看着伪装孕妇扶上了自己的肚子,一副不等人撞她肚子就已经提前疼起来的模样;站在帐篷边的“黑豹”队员最是紧张,因为他看见对方握紧了手里的液压钳,鸭舌帽下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压力之下,那名队员索性不再遮掩,光明正大的看着对方,以眼神和自身训练有素的姿态给予震慑。 “看到那辆冰淇淋车了吗?甜蜜的生活不该是奢侈品——就像安全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议员的声音几乎有些声嘶力竭。 当第一滴雨混合着雷声砸下来的时候,议员随机应变的改了结束语: “看啊!连风暴都在催促我们清扫污秽!” 他拽住了一条即将被掀飞的彩带,缠绕手腕形成绷带的效果: “三十秒前气象局通报——这场雨将冲走七区沉淀三十年的毒素!” “记住,雨水本该滋润土地,而不是冲刷弹壳!” 议员的声音在空地上久久回响,相机此刻不断明灭的闪光灯比闪电更加刺眼,摄像团队身后的群众骂骂咧咧的开始避雨,旁边,竞选活动的负责人一推手抱几乎有他半个人大的花束的六岁小男孩的背,把他推上台前,一面对着后面大声喊: “不许跑到前面!谁挡了摄像机就没有纪念品!” 梅尔维尔看着小男孩踉踉跄跄的跑上演讲台送花,雨滴落在地面上带着尘土溅起来,雷暴天特有的泥土腥味充斥着鼻腔,他看向哄散躲雨的人群:看起来那三人是没有机会再引起别的什么混乱了。 就在梅尔维尔转动视野的一瞬间,眼角忽然瞥见了一丝寒光。 一瞬间的停滞之后,他几乎是本能的判断出来: 那个小男孩—— 不好,议员! 当惊雷炸响时,脚踩一双洞洞鞋的六岁孩童将针管藏在花束下刺来,冰冷的针尖反射一丝闪电的高亮,露出的针管里满是诡异的蓝色液体。 没有人能帮助议员,他独自一人站在演讲台上,摄像机闪光灯一次又一次明灭,台下的竞选活动负责人还在大嗓门吼着乱跑的群众。 ——议员忽然一把抱起了孩子,笑容满面的带着他旋转,如同华尔兹的领舞者: “小心地滑,我的小勇士!” 就在这一秒钟,梅尔维尔已然冲至演讲台下,一手抓住小孩握着针管的手,从议员手上接过那孩子。 “不要怪他,这孩子是被利用了,”议员将孩子交给他的时候说道。 不远处,第五攸看着那孩子手上危险的针管,惊得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发现那孩子有问题。 不,我发现不了……第五攸一咬牙让自己镇定下来:那孩子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其他地方不能再出纰漏! 站在另一边的莉莉丝眸光在阴云下亮的摄人,人群中一个乘乱往这边冲的男人忽然惨叫着捂额倒下,她正要锁定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忽然瞳孔骤缩: 她作为向导的视野里,看到了如潮水般席卷全场的“精神触梢”。 “帐篷!”“黑巫师”的声音在耳机内骤然响起。 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义诊帐篷正在摇晃撕扯,绷紧的布上透出了高高举起的液压钳的影子—— ----------------------- 作者有话说:感觉自己写的还是挺有画面感的(握拳),下一章暗夜收割者丹尼尔出场~ 第13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0 01 一片混乱之中,帐篷一角发生了不为人所注意的厮杀。 哨兵的身体机能比普通人优越很多,但也没到能秒杀的地步,况且对方是亡命之徒,比起建制出身的“黑豹”队员可要凶残狠厉得多。 “黑豹”队员原本还想把那伪装的鸭舌帽工人抓住带回问话,甫一交手就发现自己实在想多了——他根本控制不住对打的烈度,对方完全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中,可能一个瞬间的疏忽就会导致自身重创,实在不敢分心寻求支援。 莉莉丝的攻击在其他人的支援前抵达,能让哨兵的大脑疼成一锅沸腾豆腐的精神攻击在普通人身上大打折扣,只让对方如同脑雾一般忽然懵了一下。 “啪!”“黑豹”队员抓住机会一脚将对方手里的液压钳踢得脱了手。 等对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形势已然对己方不利,当机立断一把扯翻了固定在地上的帐篷,把“黑豹”队员兜头罩在了里面。 支援的其他队员已经赶到几步之外,拔枪开保险瞄准一气呵成,空地上一声惊雷般的枪响让所有人条件反射的弯腰躲避,枪响过后对方明显踉跄了一下,似乎是被击中了手臂,紧接着闪身钻入一个拐角没了身影。 其他人应激想追,被“黑豹”队长阻止了,交手的“黑豹”队员从帐篷布下面被拉出来,侧脸带着擦伤,满脸晦气的跟队友说自己没事: “那应该是个职业杀手,他的武器丢在这儿了,‘往液压钳上抹血’,可以打听一下这个特征。” 闻言,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职业杀手拿钱办事,总不会是自己闲着无聊跑来的,现在才是他们抵达七区的第二天,就已经有杀手上门了,而他们的任务时间是半个月,这还没考虑暗处行动的人需要额外支援的情况…… “别给自己加心理负担,”“黑豹”队长开口打断队员们的胡思乱想:“我在进入‘黑豹’前做过类似的任务,有一天盯梢的人发现目标组织的二把手突然出现在标定的地点,上司觉得是卧底暴露了,提前发动袭击,结果后来发现只是那天一把手和二把手吵架了。” “现实中总有各种各样的巧合,我们要做的是处理好能把握的一切。” 安抚好队员,“黑豹”队长看了一眼演讲台那边,梅尔维尔已经放下了小男孩,手里拿着那支危险的注射器,小男孩不知所措的抱着手里的花束,哭声伴随着顷刻下大的暴雨。 // “对……可以,这张滤镜改一下……不不,这张更好,‘议员阁下抱着小男孩起舞的温馨画面,一角却露出了闪着寒光的针尖’,我有预感这会掀起轩然大波的!快快,联系‘时政快报’的主编,赶明早的排版,太棒了!这至少能做三期的连续报道……什么?这张照片必须上封面!不行就换一家!” 在竞选顾问语气激动干劲十足的话语间歇,一旁补妆的议员插了一句:“报道里一定记得加上我最后说的那句话:‘不要怪他,这孩子是被人利用了’,体现我临危不乱之后的铁汉柔情。” “绝对的!”这话倒是提醒了竞选顾问,转而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能插上话的梅尔维尔:“这位是您的安保团队队长吗?版面最后留一块儿写他事后的感触和对您的看法就再好不过了。” “不,抱歉……”梅尔维尔眼疾手快的抬手挡住了摄像师的镜头,终于抓到机会开口:“我正要跟各位说这一点,这次报告中请不要出现我的任何信息,我想议员阁下肯定明白这一点。” 梅尔维尔蔚蓝色的眼眸恳切而坚定看向洛特议员。 “不行吗?真的?我想我们可以……好吧,真的不行?”竞选顾问在梅尔维尔和议员之间来回看,反复确认多次,最后失望的嘀咕道: “那报道里可就缺了一块了……” 交代完毕的梅尔维尔站到移动板房的门边,瞥了一眼正在被打理造型的小男孩:那孩子已经不哭了,手里抓着一支冰淇淋在舔。本来他作为“献花的小天使”被收拾的很干净,现在为了配合竞选团队拍一张事后的照片以显示议员对孩子的宽容善良,正被化妆师往可怜懵懂的方向打扮,淋湿的头发也没擦。 瓢泼大雨让议员一行人全留在了七区哪都去不了,矮小的移动板房被挤得水泄不通,梅尔维尔冷眼看着议员和小男孩一起拍过照片,趁着其他人忙着修照片联系媒体造势的时候,走到议员的身前。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1节 议员被梅尔维尔投下的阴影笼罩时才发现他过来了,微惊了一下抬起头,高大的哨兵逆着光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那张端正帅气的脸也显得没那么无害了。 议员露出灿烂而亲和的笑脸:“来得正好,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帮我事后拿走了针管,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吗?” “事后”两个字咬得很重,提醒他们没能按照约定做好对他的保护。 梅尔维尔听出他隐含的威胁意味,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无意冒犯,但阁下仓促提前行程,在七区这样混乱的地方,连自己的安保团队都没有带,还恰好遇上这样儿戏的刺杀,实在让人无法不多想。” 按照梅尔维尔的对外形象,一般是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但现在关系到自己和队友的生命安全,影响到之后任务的执行,可不是客气的时候。 议员脸上的笑容不变:“你完全是多虑了,这种事谁也想不到的。至于你说的行程提前,那也是由于我竞选计划的变动,毕竟当初在跟你们的负责人韦伯斯特阁下洽谈合作的时候,第一条就是不能影响我的竞选。” 议员后半段的语气明显严厉了起来。 梅尔维尔看着他,忽然俯身凑近。议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听见他低声说道: “可能您没有注意到,演讲的全过程‘黑巫师’都在探查所有人的情绪,当然,也包括您。那一位因为我们的计划被打乱十分不满,不知您是否跟向导塔也有过协议?” “黑巫师”……他不需要给出证据,只要表达质疑、剖析过程、论证虚伪就可以了,越是不相关的人,说出的话就越是有人信,更何况他此前从未在这方面利用过自己的影响力…… 议员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不相信“黑巫师”会这么干,他跟“向导塔”一贯无冤无仇。 但他不敢赌。 议员权衡片刻,妥协般凑近低声道:“民调显示我这周的支持率下降了13%,我只是为了选举。” 梅尔维尔微微眯起眼,正待退后,又听见议员补充了一句: “与其怀疑我,不如担心一下你们的内部。‘嗜血帮’控制的北边码头,连我都知道那里一到晚上比圣克里斯托弗大教堂的告解室还要出入繁忙。” 02 六月份雨水多,移动板房上提前铺好了隔音的塑胶板,但顶部依旧被雨水打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响声,门外白茫茫的一片水幕,近在咫尺的几个移动板房也被分离成了孤岛。 雨完全下下来之前诺曼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挡在第五攸头上,而代价就是他自己完全湿透了。 第五攸坐在里面看着诺曼在门边换衣服,湿透的黑色上衣从下往上捞起,露出肌理结实的上身,皮肤在屋外照进的天光下带着一层紧致的水光。诺曼全无展示身材的意识,脱下上衣便揉成一团随便在头发上擦了擦,另一手就已经拿起了干净衣服给自己换上。 但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展露又隐没的肌肉线条,才显得真实又让人眼热。 诺曼换好衣服之后看了一眼第五攸,想提醒他把衣服换掉头发吹干:那点潮湿换成他们谁都完全不用在意,但是在第五攸身上就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因此生场两三天好不了的病 ——却看到了第五攸此时看着他的眼神。 整个板房里只有门口那点光源,里面光线暗淡,眼瞳却因些微反射的光亮而显得清晰,最初的偏见与刻板印象被消磨殆尽后,诺曼终于看清了他目光里的含义: 是在羡慕啊…… “第一向导”也会像个普通瘦弱的年轻人一样羡慕有肌肉的男性……诺曼一时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忍俊不禁,有点想跟他说“你在锻炼之前首先要增加体重”,也有点想象不出来第五攸这样清瘦修长的体型壮实起来会是什么样。 大概最多有点薄肌吧,以他的肩头比太壮实了也不好看。 ……诺曼下意识挺直了腰背,t恤衫的胸口被胸肌更明显的撑了起来。 他听见第五攸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转移注意力一样的问道: “你之前怎么就待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他说的是在议员演讲的时候,诺曼全程就只站在他身边。议员从修改行程到之后被刺杀都很可疑,但那个带液压钳的亡命之徒却是实实在在的动手了,可惜被他跑掉,不然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梅尔维尔还在议员那边没有回来,但第五攸不看好他能从议员那里得到什么情报。 诺曼没什么犹豫的回答道:“梅尔维尔给我安排的工作就是保护你。” “哦,”第五攸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其实“银翼”战队在第五攸眼里是泾渭分明的,阿瑟、艾米丽和安德森这三人跟梅尔维尔完全是区别看待,而诺曼却恰好卡在这两者中间,他有原则,又会为一些事违背原则,会因此痛苦,但不会影响实际执行。 从这个角度来说只要你是能让诺曼违背原则的人,他其实非常可靠好用,但现在女主还不知道在哪里,梅尔维尔是唯一在诺曼这里有这种待遇的人。 忠诚而愧疚……谁也不知道这两者是不是一损俱损,从这个角度来说,能希望诺曼摆脱精神负担,他也不算太坏吧。 03 暴雨之后七区的空气被冲刷得清新了些,丹尼尔从滴冷凝水的通风管攀上天鹅绒窗帘,苍蓝色的眼瞳倒映着下方男人数着筹码的左手——那六根手指每数出五十枚便要拨转一下指间的镀金骰子。 男人面前跪着一名瘦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左手胳膊似乎受伤了—— ----------------------- 作者有话说:前面写得比我预想的长,不过最后还是把丹尼尔放出来了嘛……明天连更! 诺曼的身材的确是没得说,虽然他不会显摆什么,但是被第五攸羡慕还是让他有点自得。某种程度上来说诺曼这是发现了第五攸的反差萌[笑哭] 第13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1 01 “蠢货,滚下去!” 伴随喝骂的是一把砸在鸭舌帽男人脸上的筹码,鸭舌帽男面相阴鸷,受辱后却一声不吭,只是低下头后退了两步转身出去了。 旁边的一个侍从赶紧上前收拾散落一地的筹码,而左手有着六根手指的男人犹自不满的谩骂:“丧家犬一样的东西,有几分名声才收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窗外,丹尼尔足尖点着窗台的一角,轻盈的攀附在窗帘后面,苍蓝色的眼睛映着男人喷吐口沫的胖脸,眼神是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 ——“骰子鬼”罗根,赌场的洗钱师,确认目标。 耳后新植入的芯片微微发热,丹尼尔雪白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拂动,眼神漠然的扫过一旁收拾的侍从。 侍从战战兢兢的双手捧着筹码送到六指罗根面前的赌桌上,低着头不敢吭声。 罗根一边点着筹码一边对着账本,似乎是今天的账尤其令人不满,翻了两页,又迁怒于侍从: “你还在这里干嘛?没眼色的东西!” 侍从如蒙大赦赶紧出去了。 屋内只留下他一人后,罗根的脸色却倏然一变,愤怒烦躁如同面具一样被揭下,取而代之的事志得意满的贪婪,从赌桌下拿出另一个账本。 丹尼尔松手,如一抹阴影悄无声息的顺着墙角滑下。 当罗根再一次兴奋的舔舐镀金骰子时,丹尼尔的匕首从骰子四点凹槽刺入,穿过舌根钉进颈椎,罗根充血的眼睛瞪到最大,当匕首拔出时,骰子卡在齿间,血浆沿着骰子棱角滴落,在赌桌上逐渐填充出一副完美的押注区分布图。 罗根的身体犹在抽搐时,丹尼尔已然带着一根手指离开,仿佛只是修剪完树干随手带走了一枚枝丫。 前往下一个地点。 // 夜幕下,被改造的废弃小学化学实验室,护卫人员按照规定不得窥探,在距离实验室150米远的地方设立防护,有墙体的地方一律缠绕上电网,尖牙利齿的狼犬烦躁的甩着脖子。 一名穿戴全副防护装备的女人正全神贯注的搅拌着芬太尼溶液,空气中满是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 ——“蜂后”索菲亚,毒品制作化学家,确认目标。 丹尼尔的匕首刺穿防护服的喉咙搅碎颈椎,索菲亚徒劳的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头栽倒在刚搅拌好的溶液里,液体倒灌入她的鼻腔,在濒死的痉挛中打翻桌上的试剂架形成完美的毒气链式反应。 丹尼尔本该立即撤离,但那双如天空之境般空洞渺远的苍蓝色眼眸却忽然愣住了: 墙面的黑板上,不知哪年贴在上面、字迹已然褪色的《我的梦想》作文,行文幼稚,措辞生硬,此刻毒气侵蚀着他的鼻腔,尖锐的警报铃刺激着他的耳膜。 丹尼尔的瞳孔忽然震颤起来: 瞬间席卷全身的痛苦……不受控制震颤的肢体……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 以及伴随着电击洗脑时……强制反复背诵的服从守则…… ……跟作文末尾的句子使用了相同的语法结构。 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破开大脑,在迫近纷杂的脚步声里,丹尼尔突然扯下仿佛面具扣在旁边的人体模型上—— 尽管那只是具破败的塑料教具。 丹尼尔跳入旁边树林时的姿态依旧如一只黑猫般轻灵安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面罩下的鼻腔在毒气的腐蚀下缓缓渗着鼻血。 // 七区唯一一座教堂的地下忏悔室,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小型的数据中心。 坐在电脑前的脏辫女人左眼被一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义眼取代,义眼与皮肤结合的部分增生着丑陋的疤痕,显得女人清秀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 ——“渡鸦”伊莲娜,人口贩卖数据师,目标确认。 在伊莲娜的电子义眼闪烁着加密数据流的时候,丹尼尔从圣像之上滑出,倒挂的姿态像是违反了物理定律,雪白的短发在空气中无声的垂落。 当碳素纤维绞碎颈骨的瞬间,丹尼尔的视网膜上映出电脑屏幕上的少女档案——半长发黑发黑眼的女孩。 他的眼瞳忽然微缩,从悬挂的半空落下来,看着那张东方人的面孔,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名黑衣黑发的向导,黑沉的挣扎着的眼眸,和他至今想不通的问题: 他为什么想杀我……却又救了我…… 伊莲娜的死亡抽搐恰好按下了删除键,丹尼尔的膝盖条件反射的顶住电脑主机,这个多余动作让他沾上了喷溅出的血,而屏幕上的档案还是消失了。 丹尼尔看着黑屏之后倒映着的自己,指尖微动,仿佛断裂的触梢重新接续,他忽然触发了记忆库里尘封的音画: 那不是他第一次见黑发向导,在那之前,“研究院”的过道上,他感到他人探查的“精神触梢”,随后,他继续往前走,而身后响起了哈利法克斯的声音: “哈利法克斯·斯泰西,很高兴见到您,尊贵的‘黑巫师’。” “黑巫师”……“黑巫师”! 他的名字是“黑巫师”! 意外之喜的激动让他的心跳和血压比往常快了32%,耳后的芯片传来灼烧般的烫意。 // “嗜血帮”的器官仓库里,丹尼尔的脚尖点在停尸柜的滑轨上,像手术刀切割黄油那般静寂无声。 ——“裁缝”塞隆,黑市器官运输调度员,目标确认。 穿着白大概的塞隆正俯身给新鲜的肾脏注射防冻剂预备冷藏,这一批器官都要在24小时内运送到需要的客户手里,决不能出一点纰漏。 但他却分心了。 他忽然嗅到消毒液和器官腥气以外的味道,外面雨后空气的味道,混合着肮脏刺鼻的酸涩味。 塞隆反手向身后刺去,而丹尼尔的匕首从另一侧划开了他的喉管。 喷涌的鲜血污染了珍贵的肾脏,丹尼尔的眼瞳自动记录下了墙上的保鲜运输时刻表。但濒死者的血珠溅到了一旁的冷藏箱标签,模糊了“15岁,rh阴性”的字样。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2节 丹尼尔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怒火,他侧头避开了一滴溅向自己的血液,在削下手指之前,狠狠折断了对方的手掌,令塞隆本已濒死涣散的眼瞳忽然收缩。 丹尼尔离开前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太明显,而且脏兮兮的容易留下痕迹。 他冰冷高效的思考着最后一个目标的处理方式,大脑却像运行中的程序突然插入了不和谐的符号,引入了一个新的思考方向: 他忽然想起被“黑巫师”所救的时候,自己在地上滚了很久,也是脏兮兮的,连头发都布满灰尘。 一种前所未有、令他忽然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情感袭击了人形兵器的单纯的思维 ——他竟然在原地逗留了三秒。 // 最后一个暗杀目标,“铁砧”卡洛斯——走私武器改装师。 地下靶场内,丹尼尔蛰伏在装满鸦片的轮胎里,透过橡胶间的空隙向外观察,鸦片酊的气味更加刺激了他的鼻腔,但丹尼尔对身体的不适完全漠视,只是默默计算着出手的时机。 卡洛斯嘴里叼着雪茄,仔细看过一份武器设计图之后,拿起新的电磁步枪测试,旁边靠墙站着两个下属。 当枪口对准墙上人形靶的心脏时,丹尼尔的肌肉记忆比子弹快了0.03秒从身后割断对方脚筋,一把揪住卡洛斯让他挡在自己身前,身材高大的武器改装师能够完全挡住少年暗杀者。 面对这样的剧变,两名下属应激的举枪,而电光火石之间卡洛斯已然明白自身危局,大吼:“不准开枪!朋友有事好——” 而丹尼尔全无停滞的一记掷刀杀了一个下属,在另一个下属下意识横枪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一把抓住卡洛斯手里的枪连开数枪。 卡洛斯惊愕的眼瞳倒映着下属的死相,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自己的下颌,意识快过思维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曾思考过当自己面临死亡时应该是什么反应,而当这一时刻真的到来,卡洛斯根本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眼瞳溢出恐惧的泪水,嘴里还在惯性的说着“有事好商量”。 丹尼尔手指一错,扭断了他的脖子。 倒地的卡洛斯将武器设计图压在身下,丹尼尔微微歪着头侧耳倾听着,外面隐隐传来询问的声音,似乎并不会有人立刻进来。 他忽然半蹲下来,用卡洛斯的断指在他的背后画了一条弧线: 这是他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黑巫师”垂眸看向自己的眼睫弧度。 芯片的惩罚电流立刻窜过后脑,丹尼尔却在这剧痛中尝到某种陌生的愉悦。 他知道,芯片的储电非常低,在这催促的电流惩罚之后,很可能连基本的功能也无法维持了。 也许他可以回到遇见“黑巫师”的地方看一看? // 距离丹尼尔约四公里外的地方,半夜定时醒来的第五攸用“观测”看到丹尼尔用暗杀目标的断指在死者背后涂抹,那张脸甚至有些懵懂,像是儿童在描绘蜡笔画。 第五攸在黑暗中略微皱起眉—— -----------------------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丹尼尔独秀,单纯而致命的人形兵器,大家对丹尼尔印象怎么样? 话说最近新更新的章节点击量好低啊,大家是追更累了嘛[可怜] 第13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2 01 第五攸微微皱起眉: 看丹尼尔行动让人有种认知错位的不适感。 这倒不是因为他杀人太干脆利落,事实上,倘若丹尼尔真的只是如杀戮机器那般冰冷无情,第五攸在接受他的设定之后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可偏偏他出色的完成了暗杀任务,却又在一些细节上展露了人性的举动:给人体模型戴防毒面具,阻止屏幕上的档案删除、折断目标的手掌和用断指在目标背后涂抹……这些举动并没有让丹尼尔看上去富有人情味,而是像缺乏人性的小怪物稚拙的模仿人类,与他暗杀时的漠然和习以为常产生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第五攸之前在“观测”里看到过丹尼尔在“监管处”是如何被对待的,而他本身年纪也小,因此产生了些许恻隐之心。 不过,也就此为止了。 他没再追究当初丹尼尔对兰斯的伤害,但不代表他忘了这件事,只不过当时那拼尽全力却最终发现不过是被游戏戏弄的经历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让第五攸选择不介入攻略男主之间的恩怨罢了 ——虽说以丹尼尔目前表现出的人形兵器特质,可能已经忘了他跟兰斯,更无所谓什么恩怨了。 “观测”的画面还在继续,丹尼尔像一只敏捷的猫那样悄无声息的跃下高楼,在阴影中迅速撤退,而第五攸的思绪已经飘向后续了: 连杀五人,而且地位都不低,嗜血帮后续肯定会因此陷入一定程度的内部混乱,之后针对可疑人员的大清洗也是可以想象的。暗中需要他们配合的人员身份不明,但无外乎是加入组织的卧底或是伪装进行交易的合作者,很容易被波及到。 而兰斯的行动得到了上级的认可,要么暗中人员处境特殊,混乱反而有利于隐藏自己,要么……他们有很大的把握将此事的嫌疑指向外界。 黑暗中第五攸的呼吸忽然停滞了片刻: 外界……他们这些明面上的靶子……议员突然提前行程…… 不,不对,不可能是要放弃他们,“黑巫师”是向导塔名下最值钱的资产,他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对于第五攸来说,此次行动最麻烦的点在于一明一暗真正执行任务的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的渠道,双方都通过上级居中调度相互配合,在决策上完全没有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空间,哪怕他有相对于游戏角色来说的“降维大杀器”技能“观测”,在不知道对方姓名身份的情况下也无法派上用场。 他可以根据现有情报来推测,但在信息链不全的情况下纯靠想象,十猜九不中才是正常现象。 第五攸倒是知道几个高层的姓名,比如各部门的负责人什么的,但是他们只负责安排而不负责具体事务,要想正好探听到他们讨论这件事,时机实在太难把握,而第五攸白天一直跟其他人在一起没有时间,晚上要保证睡眠,就连今晚“观测”丹尼尔都是他确认一定会发生有效剧情才看的。 虽然凯特已经回去了,但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最好随机应变的准备……明天找个机会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尤其得跟梅尔维尔聊聊。 先睡觉吧。 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第五攸准备结束“观测”睡觉。 // 嗯? 他却在此时发现画面上丹尼尔所在的地方有些眼熟。 这是……我之前找到他的地方? 丹尼尔再次进入那连屋顶都缺失了大半的破屋子,一边往里走一边缓慢的转动视线。 他在干什么? 第五攸本以为他是碰巧选择了相同的撤退路线,但这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丹尼尔应该没有任何理由在此处停留才对。 除非…… 第五攸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即将发生一件出乎意料而又并不为他所期待的事情。 丹尼尔缓缓扫视四周,月光从破败的屋顶上漏下来,略微照亮荒芜杂乱的地面,此处经过他濒临失控时的破坏和之后前来寻找他的安保人员的踩踏,实际上已经面目全非。但那之后现场痕迹被清扫的很干净,而这里本身也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乍一看竟也没什么区别。 丹尼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忽然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那双仿佛无知无觉如同天空之境的苍蓝色眼眸看着不远处墙体损坏的裂口,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怀念”和“专注”的神色。 那是第五攸当时离开的位置。 第五攸还记得自己在经历挣扎最终救了丹尼尔之后,却也不愿再面对他,冷漠离开时,对方那生涩而机械的话语: “我叫……丹尼尔。” 正是这个名字,让第五攸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被游戏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丹尼尔现在……却在复刻当时的场景。 第五攸被触动的回忆让他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当时自己激愤、挫败、自嘲乃至将自己情感剥离的情绪变化,而现实是丹尼尔独自一人躺在地上,演着没有对手方的场景剧,仿佛给第五攸重现了那场荒谬失败戏剧的另一个视角: 丹尼尔躺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头,像是觉得有什么地方难以表达,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又用另一只手拿开,眼睛依旧看着当初第五攸离开的方向,慢慢流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 他……发现了自己当时想杀他?在试图复制和理解自己的行为? 第五攸感到不解、惊讶,甚至于不安,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对丹尼尔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原本觉得丹尼尔只是个执行任务的人形兵器,是不会有情感或记忆的保留 ——至少不该对他有情感和记忆的保留。 第五攸想起“观测”里看到哈利法克斯对丹尼尔下达任务,刚进来时说的那句话: “没想到回收品还能废物利用……” 思维下意识对逻辑进行补完: 是他造成丹尼尔这个“人形兵器”有了人性?以至于被视为失败品回收? 而他好不容易有了外出的机会,任务结束后却不急着复命,而是重回现场试图复刻当时的场景…… ——第五攸不觉得自己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出于角色的人设,出于作为玩家的视角,他更多时候是以一种冷漠的旁观者姿态看待一切。但是,一个他认为关系最多仅限于任务和利用的人,对自己的行为如此重视和模仿、有可能造成对方人生轨迹发生重大偏移这件事,还是突破了他的情感防线。 不、不应该……第五攸下意识否认: 丹尼尔应该是本来就要觉醒人格了,游戏不会允许大反派对攻略男主有这么正向的影响,这种思维单纯的人设,不会有太多视为重要的人,这个位置应该是留给女主…… 看着懵懂甚至有些笨拙的丹尼尔,第五攸得不得承认自己的内心有些动摇: 他可是致命的杀戮机器……如果兰斯再次遇到他,丹尼尔肯定也会再次毫不留情的下手……我为什么非得感到内疚不可…… 第五攸呼吸加重,他试图以理性思维压制这些情感: ……被操控,被利用,人性缺失,又因为身不由己而有了豁免权……我是把自己的经历投射到丹尼尔身上了,而他比自己更加悲惨,明明那么强大,却又那么弱小,连自我保护的意识都没有。 理性分析让他找到了丹尼尔忽然让自己如此情绪波动的原因,却完全没有用,反而让他想起更多的细节: ……不行,肯定是因为夜晚的原因,人的情绪很难控制…… 睡觉,赶紧睡觉……他还要面对眼前的问题,还需要考虑该怎么应对嗜血帮后续的怀疑和报复,丹尼尔今晚的行动可是变相增加了他们的危险。 他退出了“观测”状态,试图催眠自己赶紧入睡。 而诺曼似乎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变得十分低沉的声音忽然问道: “睡不着吗?” 正好诺曼也没睡? 第五攸脱口而出:“今晚暗中的行动杀了不少人,嗜血帮恐怕会应激反应。” 从声音听起来诺曼似乎因为这个消息清醒了不少,但依旧只是说到: “明天可以讨论,早点睡。” 是该早点睡……第五攸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而大脑还在下意识思考: 怎么梅尔维尔没有反应,又出去了吗? 不在也好,不然他肯定首先问这个消息哪来的,这两天他旁敲侧击问在七区的线人是谁都好几次了,这大晚上的还真找不到理由应付他,这个多疑谨慎的男人…… ……嗯? 有些迷糊的意识像突然遭遇强光灯照射,他一瞬间清醒了,睁开眼,在床上静静的躺了一会儿。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3节 无风烦闷、仅有门外透进来的月光的活动板房内,第五攸清冷微哑的声音忽然打破寂静: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诺曼今天不值夜,也就是说他从晚饭到现在一切都在诺曼的视线之下,暴雨停后他还跟梅尔维尔讨论过后续的安排,当时他很显然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 所以,诺曼为什么不对他睡一觉就能知道这个消息感到疑问? ----------------------- 作者有话说:攸其实一直在强迫自己无情,事实上他现在对诺曼都不太能硬的下心了,孤独的处境让他想要靠近如艾米丽这样温暖的人,但又囿于自己反派的身份不想连累这些“好角色”,这一切最终导致攸有很强烈的报答、反馈他们的冲动,而抑制了他这方面冲动的是梅尔维尔。 攸看似自由的在跟“银翼”的人相处,但整个“银翼”都在梅尔维尔实质的影响之下,他认为“银翼”的人肯定铁站边梅尔维尔,因此所有的关系都能看做是跟梅尔维尔关系的延续,所以攸一直很克制。 攸本身是非常乐意帮助好友和欣赏的人的,这会给他正向反馈和力量感,同时他并不希望被帮助,也会感到温暖,但更多的焦虑自己的能力,而攸负面情绪爆发的次数不少,正向情绪的宣泄却只有兰斯,梅尔维尔像老母鸡一样照顾着战队的方方面面,“银翼”成员又很独立,日常没人需要他,也没什么人敢打扰他,攸就很边缘。 目前这些情况都在改善,艾米丽和阿瑟他们也敢于跟他说话了,但还没到质变的时候,所以丹尼尔也是机缘巧合赶上了这一波情绪的爆发。 这次侦查的任务结束后就会有一次质变,后续攸终于也能从队友那里得到情感支持了。 第13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3 01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突然意识到的不对劲如一束强光让第五攸的意识强制清醒了,无风沉闷的活动板房内有那么一瞬间静得可怕。 第五攸的“精神触梢”无声无息的延展散开,为他探查反馈着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诺曼:“哦,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棒读。 他问得从善如流,毫无自证的意识,反而显得十分坦然。 第五攸:“……” 被反问得措手不及并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也经不起问。 “诺曼本来没想到这个问题,他神经过敏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和“他意识到的问题没有错,他有纰漏跟诺曼有纰漏之间又不是互斥事件”——两条思维分支同时出现在他的大脑里,第五攸以“问就问到底”的精神和“我可是第一向导的信念”顽强的选择了第二个。 第五攸再次对反问进行反问:“……你之前为什么不问?” 而诺曼的语气平板的像被压路机碾过: “因为我想睡觉。” 第五攸:“……” 过于质朴以至于无言以对。 然后诺曼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你现在也该睡觉。” 第五攸:“…………” 无法反驳并且隐隐感到了羞愧。 幸好屋子里很黑——这是他此时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从得知丹尼尔还一直记着当初的事情之后,第五攸因被击破情感防线而混乱的思维,终于在发热的面皮之下恢复冷静: 以后坚决不在半夜头脑不清醒的时候说话! 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从未醒来。 活动板房内恢复安静,只有清辉的月光静谧的从门口照进。 ——三秒钟后,第五攸再度睁眼: 不行,还不能睡!要想好理由应对明天诺曼和梅尔维尔的疑问。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戴上痛苦面具.jpg 02 暴雨过后夜空如水洗一般干净,但是清辉的月光却并不能照亮每一处阴暗,况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生活在光明之下,哪怕这个“光明”不足真正阳光的十分之一。 “比预计晚了五分钟。”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阴影里挤了出来。 哈利法克斯,连带着她手下的研究员和一干安保人员。 旁边的的自建房屋投下古怪生硬的影子,比阳光投下的阴影更为阴冷黑沉,而他们就站在那阴影中,仿佛黑暗中滋生的生物。 哈利法克斯说完这句话之后,旁边的研究员有些惴惴不安的强调: “出发前他的各项数据都是达标的。” “什么数据能反应他脑子里在搅和什么垃圾?就是有你们这帮离开了数据就是瞎子的下属,上一次提交成果才会失败!” 哈利法克斯的语气不屑,但除此之外竟没有更加刻薄的表述,反而透着一种“反正已经无关紧要了,就随便骂两句吧”的慵懒和傲慢。 教训完下属之后,哈利法克斯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 “这次行动结束就处理掉吧,后面也用不上了。” 听到这话的下属忽然眼珠微转了一下,故意建议道: “直接在身体内部装个小型**,最后一次任务结束直接了结在七区,省的我们收拾了。” 然而听了下属“很省事”的建议,哈利法克斯却没有赞同,而是皱了皱眉说道: “他是院里的资产,怎么处置哪有你说话的份。” “是,”下属低下头敛去眼中的探究。 哈利法克斯虽然冷血又傲慢,但她也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况且傲慢不代表掉以轻心,她对于自身研究的核心机密从来是保护周全的,即使是他们这些负责开发“丹尼尔”的能力、辅助分析数据的研究员,时至今日也无法断言“丹尼尔”究竟是先天的基因编辑,还是后天的人体改造。 哈利法克斯可不是纯理论的研究者,她更擅长将理论付诸实际,关键部分从不假以人手,所以她手下没有任何不可或缺的研究员,也因此对待下属从来想骂就骂没有任何顾忌。 她不想让“丹尼尔”的基因样本流落在外,果然还是基因编辑可能性更大些……下属在心里揣测着,准备回去告诉主管托尼·法兰克林。 哈利法克斯手下的研究员没有一个不厌恶她的,做研究是对脑力和体力双重考验的苦活,而她从不跟手下分享任何成果,他们不怕付出代价,前提是收获匹配的成果,既然她提供不了,他们当然要找出价更高的人。 “有信号了,‘丹尼尔’正在接近,”一旁手持信号接收器的安保人员忽然开口,然后抬手一指:“那个方向。” 自从发动惩罚电流之后,芯片的大半功能都因电量不足而自动关闭,就连定位都因为距离过远连不上信号。 不过没有人担心丹尼尔会一去不回,他是哈利法克斯一手打造的“完美哨兵”、“人形兵器”,既没有自由的想法,也无处可去。 众人循向望去,能见度颇高的月色下,硬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丹尼尔的身影。 直到他接近到据他们五米之内。 丹尼尔走出阴影时,一旁的安保人员吓了一跳,取下红外热成像仪以为这玩意儿坏了。 “省省吧,丹尼尔能压制自己的体温,那东西没用,”哈利法克斯傲然说道。 丹尼尔在距离他们五米的位置放弃潜行,按照规定平稳缓行正面走过去。 他知道自己耽搁了很多时间,但并没有自己会因此遭受刑罚的自觉——由于刑法与某些研究项目的界限过于模糊,其实丹尼尔一直没有建立起良好的奖惩意识。 但他知道这会让自己的创造者不满意,而对方不满意的时候总会有加倍的训练和痛苦,人形兵器对于“代价”这件事的理解极其单薄,但他在决定要回遇到“黑巫师”的地方时,的确获得了“值得”的认知。 他一身黑衣黑裤,看不出有多脏,但离近的人都能闻到那混合着血腥和毒气的刺鼻味道,衬着少年雪白的头发和漠然的双眼,像是从月光里走出的森冷死神。 安保人员几乎应激一般拿起束缚的铁链迅速粗暴的把他捆好,看到他一动不动没有抵抗或失控的反应,才微微放下心来。 ……嗯?丹尼尔习惯性的连目光都不会转动一下,但是他作为哨兵的感知却不会被身体受制影响,这么近的距离,创造者又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不会感知不到。 但是,没有不满、愤怒或是别的情绪。 哈利法克斯问道: “任务完成了吗?” 丹尼尔:“丹尼尔,完成任务。” 哈利法克斯:“有没有被其他活人看到脸?” 丹尼尔:“没有。” “好,”哈利法克斯冷漠的点了一下头,率先转身上车。 没有问……丹尼尔有些微的疑惑,不过很快便被习惯性的漠不关心抛诸脑后了。 回收执行任务的实验体完毕,众人上车,打道回府。 03 富丽堂皇的赌场办公室,六指罗根的尸体已经被从桌上抬到了地上,与他并排摆放的是另外四人的尸体。 尸体旁边跪着手臂受伤的鸭舌帽男人和最后见过六指罗根的侍从,侍从哆哆嗦嗦的把额头贴在房间的地毯上,鸭舌帽男人到底当了多年的亡命之徒,此刻倒还撑得住,有些木然的眼神看向两小时前还把筹码扔在自己脸上的男人: 他嘴里还卡着那枚镀金骰子,黄金的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倒显得六指罗根的两排牙列像猎奇的展览架。。 清理干净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其余中层头目在对面站成了两排,弯着腰大气不敢喘,在吊灯微微摇晃的光晕里,他们的影子摇晃成急于撕咬的兽群。 鸭舌帽男人没敢去看坐在办公桌之后的人的脸,他还抱着微弱的希望觉得自己能活。 中年人微微叹了口气,明明年纪不算很大,姿态却十分的老派,开口: “咱们在新主顾面前可是丢了大脸,供体仓库那边……” 语意恰到好处的停顿。 面前站成两排的头目中立刻有人急不可耐的争先: “所有知晓今夜运输路线的人员都已经关进冻肉室,体温降至28c时注射吐真剂。剩余的器官已确认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货!” 说话者因即将上位的兴奋微微颤抖。 而中年人没有急着说话。 “已确认过,两份账本都完整无缺,暗杀者除了‘骰子鬼’的手指以外什么都没带走,但我发现账本有问题,‘骰子鬼’做了假账,他自己吞了一部分,我有把握在天亮前找出那些钱!” “实验室已经清扫完毕,当晚所有的守卫人员都在经受‘狗刑’……” 有了第一个人打样,很快其余人也迫不及待的像中年人展示他们的能力。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4节 待他们都说完,中年人微微一笑:“看来你们都很有自信接过他们的位置。” 众人低着的脑袋不免抬高了一些,兴奋溢于言表。 “啪嗒”,几枚铁片被丢在他们面前的地毯上,众人定睛一看,贴片上刻着五个死者的代号,这是他们的身份铭牌,上面还沾着血。 中年人慢条斯理的说道: “那就吞下去。”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对了我有事不能更新都是在公告里请假哈[鸽子] 第13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4 01 “那就吞下去。” 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身份铭牌,微扁的长方形,边缘被打磨过没有那么锋利,但那三面交汇处的尖角,却看着怎么也让人放心不下。 铭牌不大,约两个指节长,此前站出来争取位置的中层头目们盯着躺在地毯上的铭牌们,情不自禁的咽了一下口水,似乎已经在想象吞咽时的口感,喉咙隐隐作痛起来,第一时间竟都没敢说话。 “咔擦,”枪械保险打开的声音刺激得众人一激灵,惶恐的抬头,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人右手把玩着一把老式左轮,凑近嘴边朝精心养护的枪身呵了一口气,眼睛并没有看着他们。 “扑通!”有人率先跪了下去,伸手抓起该自己吞下去的铭牌,塞进嘴里,直着嗓子拼命往下咽,喉咙里不时发出干呕的声响。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商量的余地,在已经有人带头的情况下,违抗命令的下场不言而喻。 “咳咳……”“唔呕……”“咕噜……” 满是死尸臭味的办公室一时间充斥着吞咽和作呕的声音,鸭舌帽男人旁边的侍从头抵着地毯哭了起来,死死揪着地毯的绒毛不敢发出声音。而鸭舌帽男人的眼睛控制不住的死死盯着中年男人手上的枪,右手撑在地毯上,小臂青筋暴起: 死了这么多人,枪都已经拿出来了,他会拿谁当靶子发泄不满? 鸭舌帽男人觉得自己怎么都不够格成为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但是那群人跪得那么快…… 身后办公室的大门关的严丝合缝,拒阻器令两扇沉重的门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立刻打开。 鸭舌帽男鬓角留下冷汗,额头神经质的抽动着,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手腕,那里贴肉藏着一把掷刀,濒临死亡过度分析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大脑升腾起鱼死网破的疯狂。 此时经过短则十几秒长则半分钟的努力,五枚铭牌尽皆入肚,把玩着左轮的中年人此时抬起头看向他们,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很(好)——” “嘭!”一声枪响让所有人心惊肉跳了一下。 ——鸭舌帽男人本已将掷刀握在手里,眼睛盯着中年人,长久生死一线的亡命经历让他紧盯对方的手,确保在对方抬手扣动扳机之时自己能立刻反应。 一命换一命,也不算亏了。 中年人明明没有动手的预兆,他还在说着肯定嘉奖的话——怎么会有人以如此舒缓的语气状态,瞬间违背人体的惯性开枪射击? 鸭舌帽男人左臂本就有伤,此刻右肩中弹,丧失了拼死一搏的最后一丝可能,他怒吼着冲上前,尖利的牙齿甩着涎液,脸上是一个亡命之徒最后的狰狞疯狂。 “砰砰砰砰!” 中年男人平静的开完五枪,看都没看一眼鸭舌帽男人犹在抽搐的濒死躯体,在旁边跪着的侍从惊吓过度拼命踢蹬着腿往后退,面前众位中层头目一片寂静之中,轻轻慨叹了一声: “果然,不见血的枪是没有灵魂的,这才是最好的保养方式。” 中年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杀人后变态的餍足。 前面的中层头目刚才都在忙着吞铭牌和看别人吞铭牌,谁也没注意那鸭舌帽男人差点要跟中年人鱼死网破,这一下只当是中年人枪拿出来不用手痒,那鸭舌帽男人又是死了的六指罗根的下属,现在不杀以后也大概率也是被新上位的头目杀了,因此也没在意,注意力都放在中年人手里的枪上: 一支左轮弹仓里五发,上膛情况下还能再压一发,他们现在担心的是中年人别杀的兴起,也给他们来一枪。 // 办公室内的血腥臭味更加浓郁,但除了缩在墙角抽搐的侍从,所有人对此都显得习以为常,中年人更是平静的开始下一项议题: “今晚的袭击你们怎么看?” 头目中的一人站出来汇报道:“暗杀者是专业杀手,没有一个监控捕捉到对方的长相,目击者也只瞥见过对方一闪而过的身影,唯一能识别的特征是对方有一头白发,似乎身材瘦小。” “白发,身材瘦小?”中年人微微沉吟。 汇报者立刻接话:“是的,前段时间‘七区黑手党’曾经发布过悬赏令,他们新上任的哨兵干部被一名身材瘦小行动诡异高效的杀手刺伤。” ——至于那名干部受辱后气不过,抢了他们一大片地盘挽回面子这件事,汇报者是一句都不敢提。 “嗜血帮”与其他组织不一样,与其说是本地的黑手党,更像是中转站性质的集散公司,他们经营本地势力只是为了保证走私线路不受影响、守住最关键的码头,丢的那片地盘对他们来说完全够不上伤筋动骨,但伤面子的事总不可能得到大头目的褒奖,此时此刻说出来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了。 不过人家只是受伤,而己方一晚上被杀五人,这听上去也很丢脸,因此汇报者特意强调了是“哨兵”干部 ——正常人是抗衡不了的。 一个刚才没抢到上位机会,这会儿正着急表现的中层头目开口质疑:“你的意思是对方只出动了一名暗杀者?看清楚,咱们可是死了五个头目,全都待在防守严密的地方,对方一晚上奔袭五个地点,来了就杀还都全身而退?守卫就是几十头猪都不会这么快被突破!” “砰!” 打断那人自以为是发言的是又一声枪响,这下中年人终于把子弹都打出去了。 质疑者惊骇的捂住被打伤的胳膊,赶紧跪地不住的求饶:“您息怒您息怒,是我蠢是我太蠢……” 中年人则完全没空理会对方的求饶,而是若有所思的问之前急着代替六指罗根上位的人:“你确定,两份账本都在?” 那人不明所以,赶紧回答:“是的,‘骰子鬼’私吞了不少,我绝对没算错!” 中年人继续问接手“渡鸦”伊莲娜位子的人:“你说数据有缺失?” 那人也赶紧回答:“是的,因为部分机密数据存储在她的义眼中有生物锁,她死了之后义眼现在一直激活不了……还有电脑上也有一些数据被删了,这部分数据我们已经恢复了,是个黑发东方裔女孩的,但我们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对方越说越气弱,赶紧自己先跪下了,办公室内有了几秒钟死寂,旁边被打伤胳膊的质疑者也还在跪着。 中年人幽幽的叹了口气:“你真该庆幸刚才拉曼替你用掉了最后一发子弹。” 这话里的意思吓得对方立刻把头杵在了地上:“您请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在着手破解了,最迟三天——不!两天,两天之内我一定能把数据全部破解出来!” 面前的这些人之前不过是二头目,知道的确实也有限,中年人不再询问他们,而是自己思索起来: 兰斯能从丹尼尔的异常判断出他是当局人体实验的产物,中年人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他甚至都能锁定对方具体是来自哪个势力……但是,不应该啊,他们没理由现在动手,而且动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账本没丢,数据没被带走,器官仓库也没被摧毁,让他们疼,却没有多少后续的麻烦,这是最奇怪的。 如果真是他们,就算不想合作了,好聚好散便是,没必要做这种示威的举动,况且提前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诉求,更谈不上没有得到满足所以被触怒。他们最近内部有什么变动吗?也没听说啊…… 如果不看表面,单只按照损失来算,示威…… 或者说,一次严重的警告。 中年人的小指突然触电般动了一下,想起最近老大告知他们收到的合作者的警告,难道说…… 中年人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面前的一众中层头目: “白天议员的演讲,你们谁派人去了?” 代替六指罗根上位的人被问得猝不及防,回答磕磕巴巴:“呃,今天我们确实派人了……可是是‘骰子鬼’自己安排的人,我也……” 回答不上来,他赶紧自觉跪下了,身旁的其他人也惴惴不安起来,因为他们都没派人去看议员的演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只有如赌场这般对外的地方才会被影响需要注意,他们根本没重视。 中年人顾不上生气和敲打,面色凝重的沉思了片刻,然后下令布置道: “今晚拷打所有嫌疑者,无法自证清白的,明早六点的那班船,直接塞进集装箱沉到公海。” “派童子帮,安上颈环炸弹,明天全部去那片空地领冰淇淋。” 有人的脑子转的比较快,赶紧确认道:“您是说竞选活动有问题?” 其余人不免联想到这次的暗杀者: 他们是知道组织有保护伞的,干他们这行没有保护伞就是等死——现在是上面出了问题? 中年人一眼看出这帮东西在想什么,立刻否认: “我们提前收到了消息,活动现场那帮人不过是个靶子而已。” 中年人想了想,手指敲击桌面发出“笃笃”两声: “安排一次袭击,下手重点,把他们赶走!” ----------------------- 作者有话说:行动正式拉开帷幕,在七区的行动会持续两个副本任务,涉及很多人,不要急哈。 第13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5 01 清晨的时候,一夜未睡的梅尔维尔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 “出什么事了?”艾米丽看到梅尔维尔神色凝重,而且没有喊“黑豹”的人一起参加,立刻紧绷起来。 “跟你们说完我会去告诉他们的,”梅尔维尔精准的安抚道。 艾米丽稍稍放下心,知晓至少不是任务里的队友出了问题,不再多问,只是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第五攸: 他今天的脸色很差,透着气血不足的孱弱,安静坐在那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待所有人到齐后,梅尔维尔直接给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嗜血帮’很可能已经提前知道了这次的行动。” “!” 不大的活动板房内塞进去五个人高马大的哨兵,本就拥挤的空间因为这个消息变得更加窒闷起来: 任务对象对他们的行动有提前防备…… 艾米丽忍不住换了个站姿,安德森“啊”了一声,阿瑟的呼吸声陡然加重,诺曼抱臂的指尖微微陷进了肌肉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担忧焦虑。 “怎么走漏的消息?”诺曼神色冰冷:“议员提前行程……” “说不好,”梅尔维尔神情烦躁,但也没妄作揣测:“议员似乎是提前知道了行动泄露的消息,所以急着过来。” 坐在一旁的第五攸皱着眉,想起昨晚用“观测”看到的画面: 丹尼尔的行动固然迅捷高效,但“嗜血帮”的应对可也完全不像是有所准备的样子。 于是其他人便听到在梅尔维尔之后,“黑巫师”也提供了一条重要消息: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5节 “昨晚研究院发起对‘嗜血帮’的暗杀袭击,杀了五个地位不低的人。” “?!” 跟梅尔维尔那句不甚明确听起来内幕巨大的消息相比,第五攸提供的这条信息可真是详细具体得过分。 梅尔维尔当即看向第五攸,忍不住确认道:“确定吗?” 第五攸回答:“确定。” “研究院动的手?”阿瑟一脸的匪夷所思,他不是反问,纯粹是太过惊讶: 那帮学者专家研究之余还负责干这个? 随后他反应过来,想起“黑豹”的专属向导莉莉丝的情况。 同样想起了莉莉丝的艾米丽面露不适:“研究院到底拿多少人做过实验?!” 梅尔维尔迅速理解了第五攸的意思:“嗜血帮”在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的情况下还被一晚上连杀五人,要么他们收到的消息很模糊没有引起重视,要么是动手的势力超出他们的预计导致没防备…… 梅尔维尔又想到第三种可能,跟第五攸确认道:“动手的有多少人?” 第五攸抬起眼:“……一人。” “一个人?”梅尔维尔没想到竟然是第三种可能成真了。 ——执行者个人能力太强。 依旧抱着臂的诺曼微微皱起眉,重新评估起“嗜血帮”的战斗力和组织力。 “那,今天我们就要跟工人一起去巡检……还做吗?”安德森惴惴不安的问。 “做,”梅尔维尔点了一下头,眉眼透着担忧:“消息走漏最危险的不是我们……” 暗中行事的人员身份暴露的危险提高了……不过前提是“嗜血帮”收到的消息足够准确。 第五攸在心里帮他补上了后半句。 现在没人知道“嗜血帮”究竟收到了什么样的消息,但一晚上被杀死五个关键岗位成员,会考虑到内部人员泄密是顺理成章的事,而“银翼”和“黑豹”他们因为“议员”提前行程,都还没来得及做些“引起怀疑”的事。 而研究院究竟又在这次任务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其实有一个人倒是很有可能知道研究院的内部消息: dr.陈。 两次陪同第五攸前往研究院进行检查时,能看出研究院的人对他十分尊敬,作为“黑巫师”医疗团队的负责人,跟研究院打交道的次数也多,以其在医学领域的德高望重,想必人脉十分高端,研究院内部很可能就有他的学生。 但第五攸在凯特离开前并没有提起dr.陈,虽然助理小姐很有可能自觉主动的去找对方…… 回避人家,但不拒绝提供的帮助,第五攸觉得自己也挺无耻的。 ——他将不合时宜出现在大脑里的“家人”相关的事驱逐出去,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当前的事情上: 无法确定的时候,就要尽可能的多做准备。 第五攸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调出一幅图纸,然后共享给所有人: “图纸上标白的是安全屋,是我在七区的朋友分享给我的,我担保可以信任。” 看到手机上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图纸,众人都惊讶的睁大眼睛:那上面除了道路和安全屋,还标记了很详细的势力划分、隐藏在正常店铺下的据点和帮派联络人,比当局提供给他们的还要详细,这张图纸的制作者对七区简直了如指掌,背后绝对有当地帮派人员的参与。 这份图纸是他们来到七区的第一天兰斯传给他的,上面的安全屋都在兰斯所在的“七区黑手党”的控制下,而兰斯争取到了维护这些安全屋的职责,如果是被他们使用,可以确保不会被出卖或者走漏消息。 虽然共享了图纸,但第五攸也把话说在前面:“我的朋友身份特殊,不好跟我们扯上关系,我希望这些安全屋只在必要的时候使用,同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银翼”众人赶紧保证: “绝对不会!” 保证完众人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他们很想说些感激的话,但第五攸表现得那么平常,倒显得他们太计较不把他当自己人。 况且几句感谢也太轻飘飘了,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情感! 第五攸看着众人一脸感动和郑重的看着自己,呆了一会儿,说道: “……你们不赶紧记吗?还挺难背的。” 他说的是大实话,七区的道路之复杂,以“第一向导”得天独厚的精神力,也记了好久。 众人受到提醒赶紧埋头干正事,而第五攸看向看着图纸沉思的梅尔维尔,又看了一眼皱着眉的诺曼,心情忽然有些古怪起来 ——根本没有半个人在意他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其实,严格来说是有的,艾米丽就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她的心理活动是: 攸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昨天晚上没睡好吗?唉,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 准备了个寂寞的第五攸:“……” 事实证明,人甚至无法共情几个小时前的自己: 我当时肯定脑子坏了吧…… 再在半夜思考问题我就是狗! // 清晨的简短会议以梅尔维尔再次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为结束,其他人纷纷做出肯定的回应,唯有诺曼回复的时候慢了半拍。 梅尔维尔和第五攸两人都下意识瞥了他一眼:自从来到七区之后,诺曼对待任务就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这倒不是说他回避任务或是消极怠工,而是完全不跟其他人交流,像是…… 自己默默做了什么决定。 梅尔维尔注意到第五攸的视线,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收回目光,起身准备出去吃早餐。 已经在吃的“黑豹”战队众人看到“银翼”他们所有人从同一个活动板房里出来,意识到有新的情况,而当梅尔维尔将消息告知给“黑豹”队长之后,却见他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莉莉丝,嘴里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研究院?” 不管是哨兵塔、军方还是警方派人都有道理,为什么偏偏是研究院? 较小瘦弱的莉莉丝抬头跟“黑豹”队长对视,一脸懵逼。 这倒是有点出乎梅尔维尔的意料:“你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吗?” 莉莉丝在这里,他本以为“黑豹”跟研究院会有联系呢。 这话说的“黑豹”队长感觉自己等人有点跌份,但任务当前也不顾上这些小心思: “没有,我们充其量只是实验的参与者,不会跟我们有别的交流的。” 说完,“黑豹”队长也忍不住眼神惊异:“……不过你们消息渠道还真是丰富又高端啊。” 昨晚刚发生的行动,清早就得知消息了,执行者亲自汇报也不过如此了吧? 梅尔维尔表面不显,但实际上内心的惊异一点也不比“黑豹”队长少: 从向导塔、研究院到七区,“黑巫师”背后的人脉能量还真是深不可测…… 众人赶在竞选活动的人到来之前消化完这些消息,达成一致认为既然没有收到新的指示,今天还是按照计划行事。 不过有一点小插曲: “带上我吧,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我真的应付不了了!”安德森双手合十,恳求梅尔维尔让他一起去巡检。 自从昨天议员让他身份掉马之后,那位穿标语polo衫的中年女人对他的热情上了三个台阶,安德森又不擅长拒绝别人,再待下去他就快答应跟对方的女儿约会、帮助她的儿子入职mice了。 “好吧,你跟诺曼他们,注意服从安排。” 安德森点头如捣蒜。 于是最后的分组是:诺曼、安德森、第五攸一组,梅尔维尔和阿瑟一组、艾米丽跟“黑豹”战队的莉莉丝等人一组。 看上去诺曼一个人要带两个经验不足的成员,但梅尔维尔给向导分配的都是最安全的路线,再考虑到“黑巫师”的能力和在七区的人脉,安德森只要乖乖当个随行挂件就行了。 梅尔维尔把最危险的路线留给了自己。 待正式出发前,那位polo衫女士颇有些幽怨的看着跟车的安德森,而安德森假装自己在看那些来领冰淇淋的小孩子,这时一个短发的小孩正好从他旁边经过。 咦,他的脖子上……? 安德森还没有看清,检修的工程车就已经启动了。 ----------------------- 作者有话说:兰斯在“银翼”面前提前刷了波存在感,下一章冲突预定,明天连更~ 哇今天逛小红书看到有读者当自来水,超级感动,谢谢你! 第13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6 01 清晨的一点凉意很快在烈日下消散,街面上昨日积攒的水洼蒸发过后留下一团干涸的脏污,道路坑洼不平,又被两侧的自建房屋挤占得弯曲狭窄,车辆行驶得慢,一点风也带不起来,各种气味便更加难以忍受了。 “怎么了?”第五攸看着安德森像是没睡醒一样眼神发愣。 “哦、哦!”安德森突然反应过来“黑巫师”在跟自己说话,一时间受宠若惊:“没、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有些在意出发前看到的那个小孩脖子上戴的东西,当时惊鸿一瞥没怎么看清,印象里有金属物质,还挂了电线一样花花绿绿的东西……也许是小孩子自己爱美扮酷弄得装饰品吧。 安德森想起前两天那个散着头发脑子活泛的姑娘,她的手指上也缠着植物草茎编的戒指,于是不再多想,收回注意力,开始既好奇又戒备的伸着脖子朝外张望: 两侧的搭建房屋几乎就在半步远的地方,屋内的人透过窗户和门洞警惕的打量他们。 在安德森东张西望的时候,第五攸看了一眼诺曼: 这家伙从分组起就皱着眉,几次想提出异议都被梅尔维尔无视过去了,直到现在都还冷着脸。 第五攸:“你不想跟我一起行动?” 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旁边安德森顿时悄悄竖起了耳朵:这句话问的很有个人情绪在里面啊。 “?”诺曼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 安德森:“……”天都被聊死了。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回答太过生硬,诺曼解释了一句,语气略带不爽: “我是队里的攻坚手,不该负责保护的任务。”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6节 第五攸:“你觉得其他路线都是去打攻坚战的?” 诺曼:“?”显然不是。 第五攸:“你很希望跟当地人起冲突?” 诺曼:“……也没有。” 第五攸:“在不起冲突的情况下,你觉得自己能做的比梅尔维尔更好?” 诺曼:“……”并不能。 于是第五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所以你还在不满什么? ……诺曼承受着无声的诘问,默默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安德森觉得自己观看了一场街机对战: 1hit!2hit!3hit!打出连招沉默——k.o!! 哇……那个桀骜的诺曼被说得哑口无言欸! // 车上除了他们三人外有三名电工,今天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根据之前登记的信息上门为当地人检修电路,司机还兼着拍摄宣传照片的任务。 由于议员提前行程,登记册上也没几家,最终竞选活动的负责人安排他们挑选一家距离较远的,服务过后就近询问其他居民是否需要服务,然后就这样一路慢慢往回走。 “这地方气味真恶心,”一名工人将安全帽摘下来扇风,汗水顺着下巴打湿了金棕色的络腮胡。 终于,他们在一处虽然破败但有明显规划痕迹的屋群停了下来: “你好,电力检修,你们昨天登记过的,有人在家吗?” 佝偻着背的老奶奶前来开门,手里攥着一枚十字架,看上去花费了很大的勇气放他们进门,站在一边看他们掀开糊满油烟的墙板,露出纠缠如毒蛇巢穴的电线: 十二分户接在一条1.5公分的铜线上,绝缘层被老鼠啃成了蕾丝状,主线铝芯裸露处糊着牙膏,焦黑痕迹显示至少短路过七次,闸刀开关用晾衣架加固,熔断的保险丝替换成了订书机。 “圣徒啊……”络腮胡电工戴好安全帽,用绝缘布缠住扳手:“这屋子没烧成火炬真是奇迹!” “你们说过……都是免费的……”老奶奶颤颤巍巍的说。 “免费的免费的,”络腮胡电工不耐烦的回应道:“拿根替换铜丝给我,得先把电断了。” 诺曼、阿瑟和第五攸三人也穿着橙红色的电工背心,留在门外泰然自若的面对周围人偷偷打量的视线。 这些看上去都是附近的住户,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有帮派的眼线过来。“嗜血帮”是七区最凶恶的帮派,但他们一般很少离开自己的地盘,要做出能吸引到他们的异常举动也不太容易…… 诺曼的思绪不禁飘向梅尔维尔和阿瑟那一队,他们走的路线可是就在“嗜血帮”控制下的赌场边上。 他们所在之地是灰鼬商会帮派的活动地区,这个帮派以经营能力出名,此处算是七区比较“繁华”的地方了,安德森看着对面卖水果的小商贩,有点想去买一块西瓜解解暑。 可能是安德森看上去过于年轻,而第五攸又很明显不是武斗派的缘故,周围人不是很畏惧他们,见电工真的二话不说开始干活,便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安德森道: “我家厕所堵了三天了,能不能上门疏通一下?” 厕所啊……安德森表情顿时有些勉强:“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只有电工师傅,下水道改良应该在后面几天,你可以先去登记一下。” “我已经找到堵住的那段下水道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去看一下,”瘦小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汗珠滑入皱巴巴的衣领:“你们只来一趟,要是工具带的不齐全,解决不了可怎么办,我没钱请人来疏通。” “啊?去……哪里啊?”安德森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帮忙拍张现场照片也是举手之劳,便已经半答应了下来。 这男人不对,第五攸瞥了一眼诺曼。 诺曼给他打了个询问的眼神,第五攸微微摇头,表示周围并没有值得在意的恶意情绪。 诺曼朝男人微抬了一下下巴:自己送上门来,就去看看好了。 有“黑巫师”大范围情绪探查作为预警,有诺曼对这些营养不良的当地人武力优势,稍微冒点险也没什么。 于是跟司机打了声招呼,他们三人便跟着瘦小的男人走了。 “就在这排商铺后面,可能是卖水果的乱扔垃圾……”瘦小男人因为诺曼和第五攸落在身上的视线而紧张,只能侧头去跟安德森对话。 安德森接话:“这也太不道德了,堵了污水漫上来,他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这小子也太不警觉了……诺曼往旁边走了两步,路过安德森的时候指尖点了两下安德森的手腕。 “呃……啊!”结果这一下提醒又把刚成年的安德森弄得紧张过度,赶紧掩饰性的说道:“影响的肯定不只你们一家吧?几家一起平摊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 “你说的是,但现在不正好有免费服务嘛……”瘦小男人赔笑道。 “哈哈有道理……”安德森也跟着一起尬笑。 瘦小男人带他们绕过半个商铺街,到后面两排建筑背靠背的一小片空地。 气氛不对,好几个方向都有人在注意我们……但不是哨兵,第五攸朝诺曼打了几个眼色。 不是哨兵?昨天来演讲现场打探的那几个哨兵肯定也发现我们的身份了,怎么还会派普通人来? 诺曼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到时候抓个人拷问,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的地形。 注意到队友小动作的安德森更加紧张,拼命在脑子里回忆速成的格斗技巧,只觉得自己关节都变得僵硬起来,忍不住开口: “还、还没到吗?” 瘦小男人明显也紧张起来,语气都不对了:“就快到……” “砰!” 话音未落,墙角的三个垃圾桶同时爆开,戴红色面巾的暴徒从塑料壳里跃出来,生锈的钢管劈开凝滞的空气。诺曼闪身徒手去接其中一个,“当”得一声几乎如同金属相撞得声音,仅一墙之隔的两边街面上传来人员慌乱奔逃的声音,带他们来的那个瘦小男人更是撒腿就跑。 第五攸第一时间后退背靠一侧的墙壁躲至诺曼身旁,安德森手忙脚乱的过来保护“黑巫师”,挡住了他另一侧的方向。 诺曼试图夺下对方的武器,一抽之下竟然没抽动,而此刻第五攸也发现不对,在向导的视野里,对方战斗之时身上竟然逸散出了少许“精神触梢”: “他们是哨兵!”第五攸出声提醒。 他怎么会没发现?这些七区的暴徒也能像丹尼尔一样抑制情绪外泄?! 电光火石之间,第五攸发现了自己的思维盲区: 不!他们是吃药了! “蹲下!”诺曼的吼声混着铁器刮擦的锐响,第五攸的发顶擦着挥来的钢管堪堪避过,背后的木板墙被打出一个破洞。 从幼童刺客到借助外力抑制自身“精神触梢”的暴徒,经验不足导致第五攸无法事先想到,此刻他咬住牙,眼神狠厉起来: 对他来说,哨兵可比普通人要好对付得多! 诺曼一人挡下三名暴徒,既然夺不来就直接用对方手里得武器挡下其他人的攻击,比起防守他更擅长进攻,短短两秒钟他已经两脚踹开一个暴徒又踢跪了另一个,场地狭小又要护在第五攸身边,实在有些施展不开。 第五攸正要进行群体精神攻击,突如其来的异变却导致他的精神力运转一滞——他身后的木板突然被抽走,在丧失平衡的瞬间,第四个暴徒从夹层里跳出来,豁口的砍刀直劈他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安德森用身体去撞刀面,刀刃偏移几乎贴着第五攸的耳侧过去,而暴徒沉重的军靴却已然踹中安德森的肋下,骨裂的脆响被污水管发出的撞击声淹没——安德森撞上了污水管道,血顺着锈蚀的表面流了下来。 在同一时间,暴烈的“精神风暴”席卷了全场—— ----------------------- 作者有话说:唉,攸就吃亏在他的身体素质会拖累精神力的使用,并且在这种危急情况下的动手经验太少。 第14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7 01 帮派暴徒们打架没有太多章法,他们的优势在于悍不畏死,而诺曼在没搞清楚这帮人为什么要伏击他们的情况下,还想着抓一个活口问问,没有一上来就下狠手,导致场面在最初僵持住了。 等到第五攸差点被偷袭,安德森受伤之后,诺曼瞬间暴烈起来的攻击和来自“黑巫师”的精神攻击同时抵达,打得原本以为“优势在我”的暴徒们措手不及: 无形的精神攻击让所有人一瞬间面容扭曲身形凝滞,诺曼劈手夺下对面的钢管拧身飞掷出去,第五攸只听见尖利的破空风声,近距离下钢管的力道几乎没有损耗,“砰”得一声砸在从木板墙后出现偷袭的暴徒头上,暴徒一瞬间抽搐了一下,钢管与头部相撞的位置飞溅起一泼血花。 其余暴徒在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的激励下还想挣扎,诺曼反手抄起砸中后从半空中跌落的钢管,一人一下精准的抽在他们的侧颈上,把人都打晕了过去。 “有第二波,七个!”料理完这四个人的诺曼,刚捕捉到远处纷杂的脚步声,就听见第五攸的提醒。 诺曼一抬眼看见从前方的屋顶和后方他们来的方向各自冲出三四个人。这些人原本是为了预防他们逃跑围追用的,听见打斗声过来支援的动作也不慢,甫一赶来就看见之前四个人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带着第五攸和安德森跑不快,必须全部解决掉! 诺曼立刻做出判断,眼尖的看到其中一人当即冲势放缓,一手伸向后腰,而诺曼已经如一头捕食的猎豹般冲了过去—— 敌人来自两个方向,他冲向一边便是放弃了对另一个方向的保护。 但是诺曼完全没有犹豫,他从刚才席卷空地的“精神触梢”中感受到了冷冽的怒火,另一侧的暴徒还在十米外,而在“黑巫师”面前,只要没有从一开始完成贴身,那就再也没有近身的机会了——这点诺曼自己深有体会! 暴徒们原本是向他们这边疾驰过来的状态,诺曼的冲刺太果断,他们一时没能调整出迎接冲锋的阵型,被他直接接近了那个落在众人后面手正从腰后拿着什么的暴徒。 “砰!”直击面门的一拳,对方脸上的汗液几乎被打出了音爆的效果。 不是枪?诺曼一瞥之下做出判断,但他此刻没有时间去狐疑思考,紧跟着一记摆拳便将身旁一人打得一头撞上了店铺的后墙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孤身一人冲入敌阵,第一时间便撂倒了两个,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啊——!!” “艹——!!” 剧痛之下的尖叫怒骂从身后传来,诺曼便更加放心,侧头避让过余下两人的反击,在五招内放倒了两人。 打斗稍歇的诺曼转头看向另一边:地上三名暴徒抱着头在地上痉挛挣扎,而第五攸连一步都无需挪动,下敛的眼睫下,黑沉的眼眸带着冰冷的怒意毫无怜悯的看着地上的人,身姿冷漠而孤傲。 于是诺曼没急着过去,他先去查看了之前那名暴徒从腰后拿下的东西 ——是一部步话机! “马上转移!他们刚才传讯了!”诺曼冲第五攸大喊的同时赶到安德森的身边: 刚成年的卷毛小哨兵瘫软在污水管道旁边,气息微弱不省人事,诺曼迅速而小心的在他后脑伤口的附近按了按,没有感觉到骨骼的塌陷,略微松了口气,流血的伤口降低了颅内出血的风险,反而是件好事。 诺曼转身将安德森背了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那边第五攸已经弄晕了另一方向的三名暴徒,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去出、、去处 ——没曾想第五攸清晨刚拿出来的安全屋分布图,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你跑得动吗?”诺曼问道。 “你顾好安德森,”第五攸回答。 敌方向外传讯,可能是说明情况可能是呼叫支援,但无论如何,他们有伤员,再次跟对方发生冲突绝不是好选择。 两人沿着小道奔跑起来,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通知同来的人,不过好在也就一墙之隔,他们肯定能听到动静,正如此时道路上的人都躲得没影了。 跑了一小段,他们便看见转角墙后有人在探头探脑的张望,竟然是刚才那个求助的男人,看到两人神情惊愕慌张,还没等他作出反应,便对上了一双瞳孔收缩、黑沉窒息的眼眸,瞬间大脑剧痛眼前一黑便软倒了下去。 “普通人你也能放倒?”诺曼背着安德森看上去也毫不吃力,明显为了照顾第五攸放慢了速度。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7节 “……会很吃力,”而第五攸就只能在喘气的间隙回答他了。 他们路上有可能被人看到,这些人也许会成为追兵的眼线……事实上第五攸延展出去的“精神触梢”已然发现了很多躲在屋子里的人,以七区的人口密度,就算是“第一向导”想要放倒所有人也不现实,更何况第五攸的体力还在急速消耗。 在跑过一处岔路时,第五攸将自己脖子上的丝巾扯下往另一边一丢,跟七区格格不入的昂贵烟灰色丝巾挂在了房屋支出来的竹竿上,而他们跑向了另一边——能做一点干扰是一点。 // 在他们经过之后,角落里突然钻出一个瘦小的女孩,散着头发,手指上戴着草茎编的戒指。 她小心的往他们们来的方向打量了一会儿,没看到追击的人,于是抬头看向挂在竹竿上的丝巾,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跳起来把丝巾扯了下来,迅速团在一起塞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些她准备跑走,脚步却突然迟疑了,她想起刚才经过的那两人背上背着的卷毛男生,女孩认出了那是在竞选活动空地上发冰淇淋的人。 七区的孩子都有着小动物般的警觉,那个卷毛男生虽然会凶自己,但是不仅送给自己三支冰淇淋,还提醒自己昨天下午会有危险不要去。 女孩脚步踌躇着,喘着气,眼神动摇得厉害。 最终,她一跺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02 约十分钟后,街道上当地人已经习以为常的恢复了活动,但很快被远处纷杂的奔跑声惊动,远远的看见一群暴徒朝这边跑,便又如同受到惊吓的鼹鼠钻回了藏身之处,不敢出来惹晦气。 暴徒们在岔路口停了下来,一群人左右看着确定不了方向,有之前那11个兄弟的前车之鉴,他们又不敢分头行动。 “x的他们几个外来人怎么可能在七区躲过我们的眼线!他们能去哪?!” 领头的人看了一圈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找不到,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这边有个小孩,”旁边小弟从角落里提出了一个散着头发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吓得哆哆嗦嗦的。 本着“有比没有好”的想法领头的人粗声粗气的喝问道: “喂,你刚才在不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三个男人跑过去?” 小女孩被吓得有点呆愣,但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别tm浪费时间!”没想到这小孩竟然真的看到了,领导的人不满她回答的速度,喝骂之后赶紧接着问:“有没有看到他们往哪边跑了?” 被吓唬过后的小女孩这次回答得很快,指向左边的方向:“那、那边……” “啪!”领头的人直接上去就是一个耳光,然后一把将女孩提了起来,瞪视道:“说实话!” 悬空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被打了一巴掌的侧脸立时肿胀起来,女孩吓得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拼命摇头: “我说的就是实话,没骗你!” “这是什么?”一旁的小弟看到女孩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烟灰色,跟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完全不搭。 抽出来一看是条丝巾。 女孩像是受到了提醒,赶紧说道:“这是那个黑头发的人身上掉下来的!” 她惶急的看着丝巾,像是生怕被他们抢走了。 “敢骗我你全家就死定了!”领头的人直接一甩手:“我们追!” 小弟也丢下丝巾赶紧跟上领头的步伐。 女孩被甩在地上,顾不上摔疼的屁股和被打疼的脸,先将丝巾一把抢在怀里,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人离开,顾不上擦一下眼泪,转身就跑。 在转过好几个弯又故意绕了一段路后,女孩跑回了家门口。 仿佛垃圾堆成的破屋子,门是两扇锈蚀的铁片,门口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在借着天光缝衣服,看到女孩立刻说: “又惹什么事了?滚一身灰!” 女孩不说话,只一股脑往屋子里跑。 女人眼尖看到她怀里抱着烟灰色丝质物,刻薄的话语顿时一收: “偷东西被打了?东西带回来就好。” 女孩跑回了屋子,女人也没急着进去查看,准备先把手头上的活计干完再说,但她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抹烟灰色,心里想着: 看着挺值钱的,卖了没准就能凑够钱给女孩买身衣服了,现在这身还是她爸的破衣服改的,都不像样了。 女人没有对女孩的经历放在心上:衣服又没被脱,还能跑回来,能有什么事? ——女孩的母亲永远不会知道她刚才做了多勇敢的事,一如被她帮助的人。 // 女孩跑回屋子跪在床边埋着头哭了起来,发泄着疼痛和恐惧: “我还你了!” 她不知道向谁说着,委屈又倔强。 哭了一阵下意识想擦擦眼泪,看到手里那看颜色就很昂贵的丝巾,本来快要止住的眼泪再度滚落下来: “我还你们了!” 屋子里又响起一声带着哭腔的宣告。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14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8 01 安全屋的位置距离他们被伏击的地点直线距离约一千米,当然实际上中途转弯绕路的路程不止这么多,位置已经出了刚才那片区域,大致位于一处三不管地带的边缘。 ——其实就在相隔不太远的地方还有另一个诺曼觉得更加隐蔽的安全屋,但是第五攸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只能先找地方停歇下来。 他们此时来到一处废弃的小型工厂旁边,工厂被水渍侵蚀的墙体下半部分布满墨绿色的苔藓,大门油漆剥落,满是锈迹,门把手上缠绕着几圈破旧的铁链,一把大锁随意的挂在上面。门外的道路布满石子坑洼不平,长者稀稀拉拉的杂草,他们到来的时候一只黄鼠狼窜了过去,更显荒凉破败。 安全屋就位于工厂的旁边,看上去是与主体建筑相连的保安室一类的地方,同样布满了污渍和苔藓,唯一的通风口被封死,入口在工厂内部,通过工厂后面没了玻璃的窗户进入,一点也不会引起外人的注意。 进入安全屋后,诺曼先将安德森小心的从背上放下来,因为后脑有伤,摆放成侧卧位,然后俯身凑近凝神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和心跳:安德森虽然还在昏迷,生命体征倒还算平稳,诺曼将他一只手曲起垫在颈侧,让他的脸保持偏向一侧。 这样的姿势能够避免他因昏迷导致舌头后坠堵塞气道,也能防止呕吐物或是分泌物堵塞呼吸道造成窒息,做完这些诺曼抬头环视安全屋内的环境,想要找些医疗用品帮安德森处理一下伤口,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扑通”一声,回头一看: 第五攸才刚迈进安全屋,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撑在地上急剧喘息着,还不时控制不住的呛咳两声。 诺曼赶紧丢下安德森来到第五攸身边,没有着急把他扶起来,而是伸手用手掌窝出半个空腔,捂在他的口鼻前。 本就几乎喘不上气的第五攸顿时挣扎起来想摆脱他的手,被诺曼强行制止了: “不这样你会过度呼吸的!” 也不知道他在这种状态下听到了没。 近距离下诺曼看见第五攸侧脸的皮肤苍白得吓人,像是哮喘病人一样呼吸短促急切却依然饱受缺乏空气的痛苦,心脏跳动如擂鼓一般冲击着他单薄的胸膛,几乎像要突破肋骨的防护那般激烈。 见他不再挣扎着要摆脱自己的手,诺曼便腾出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慢慢从上往下的抚捋。 他至少花费了十多分钟才平复下来,诺曼收回捂住第五攸口鼻的手,见他虽然已经能够抬起头,但嘴唇依旧干燥没有血色,像是随时都会昏厥,看起来状态还比不上安德森,至少人家心跳平稳,呼吸顺畅。 拿开手之后诺曼感受着被呼吸濡湿的掌心接触到空气的凉意,一边目光在安全屋内寻找着饮用水,一边说着:“你最好让我扶你起来走动一会儿。” 第五攸虽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相当听劝的扶着诺曼的手试图站起来。 能看出他在努力,但诺曼几乎没有感觉到他虚软的胳膊传来几分力气,最后还是诺曼托着他另一侧的肋下把第五攸扶了起来。 他几乎是半倚在诺曼的身上才能站稳身形。 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了…… 让诺曼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是突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的嗅觉,来自哨兵绝不可能错认的判断 ——向导素的气味。 清淡到难以判断出具体类型的气味,让诺曼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深嗅了一下。 真的是他的向导素……是之前一直在用抑制剂,因为剧烈运动出汗所以还是泄露了少许? 诺曼有些走神,直到听见下方传来第五攸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刚才是在闻我吗?” “……抱歉,”诺曼尴尬的侧过脸,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你知道的,我是个哨兵,这是本能反应。” 这句解释很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所以你路上遇到向导就去吸人家一口?” 你不是讨厌向导吗? 第五攸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感觉到轻微的被冒犯。 “……”诺曼尴尬得手虽然还扶着他,但身体努力拉开距离以示尊重,不敢去看第五攸的眼睛。 不过第五攸倒是有点在意他刚才话里透露出的信息: “你是闻到了我向导信息素的气味?” “嗯……”一贯桀骜不驯的诺曼此时如同认罪的犯人一般羞愧紧绷——那该死的哨兵本能还在让他注意第五攸的信息素气息,他暗暗的在心里唾弃。 这时他听见第五攸自言自语了一句:“我还以为自己没有向导素呢?” 嗯?诺曼顿时回神:“你不是用了抑制剂?” 应该没有吧……第五攸其实自己也不确定,索性没有回答,略微挣动了一下被诺曼扶着的手。 确定他能自己站着了,诺曼便松开手,立刻拉开距离走到一边。 回复了一点力气的第五攸先去查看了一下安德森的情况,他对外伤的判断没那么专业,略微按了按安德森胸口的位置,查看当时被暴徒当胸踹的那一脚有没有让他的胸骨有什么不妥,然后用“精神触梢”去探查他的“精神图景”:不是完全的无意识状态,有些混乱焦躁,还辐射着恐惧的情绪,便给他做了一会儿“精神梳理”。 “他应该没什么事……”结束后第五攸重新站起来,打算告知诺曼一声,一抬头却愣了一下: ……你有必要站得那么远吗? ——诺曼已经站到墙角去了,这么大一只塞在那里,看着还有点局促可怜。 “我站这挺好得,可以从门看到窗户外面,”他假装无事发生,一切都是出于实用的原因。 第五攸:“……” 这活儿有我啊……看到诺曼似乎整个人都因为刚才的事变得不对劲起来,第五攸也就不刺激他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8节 唉,算了。 在奔逃的路上第五攸就同时给梅尔维尔和兰斯发去了消息,梅尔维尔是呼叫支援,兰斯则是告知他一声免得安全屋附近安排了什么眼线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此时第五攸四散延展的“精神触梢”探查了附近一圈,确定只有不远处一个似乎是流浪汉的人,没有敌人追上来的迹象,于是也走到旁边靠墙休息起来。 ……头开始疼了,短时间内使用过度,而且也有体力消耗太大身体受不了的原因……才跑了一千五百米不到吧,差点以为自己要猝死了…… 而另一边的诺曼心里想的是: 那到底是很么味道?怎么会这么淡……别再想了!一般向导在这种剧烈运动过后向导素的气味都能填满整个屋子了……停下!他对于我能闻到他向导素的气味也很惊讶,那句话是说他天生向导素气味很淡?……想点别的想点别的…… ——他在跟自己的思维极限拉扯。 不大屋子里,第五攸和诺曼各站一边,中间侧卧着受伤昏迷的安德森,经过“黑巫师”的精神安抚之后,看上去睡得还挺安详的…… // 嗯? 诺曼看到原本靠墙闭目休息的第五攸忽然抬头看向安德森,走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来,伸手又按了按安德森胸口的位置,表情有一些疑惑,似乎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怎么了?”见状诺曼也有些紧张起来。 “他的胸口……摸上去软软的,能很清晰的摸到胸骨……”难得的,第五攸竟然也会有一时抓不到重点解释不清的情况。 诺曼:“?” “可是安德森是有胸肌的,”第五攸表情严肃中透着一丝纳闷:“胸肌不应该是比较厚实的,手感应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他那点胸肌不算什么,”诺曼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对,我说这干嘛! 诺曼差点想给自己一下,赶紧说正经的:“咳……因为他现在昏迷了,肌肉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就是柔软的。” “……是这样吗?”第五攸愣了一下,被触及了知识盲区。 诺曼看着愣住的第五攸,紧急抑制住了嘴角的上扬,继续正经道:“你不知道吗?” “也没有人特意跟我说这个……” 第五攸悻悻的站起身又靠回墙边了: 不,主要还是因为我自己没有肌肉,所以没办法知道…… 这么想着,第五攸下意识看向了诺曼: 天气炎热,他只穿了一件短袖体恤,露出的手臂肤色健康,肌肉线条紧实流畅,透着让人眼热的力量感。 诺曼被他看得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眼神不自觉来回躲闪了几下: 怎么……是,想摸吗? 诺曼现在的状态应该不算紧张,肌肉看上也不怎么柔软啊……可能是得要完全失去意识才行?不过平常状态肯定也比战斗或者锻炼的时候要软一点吧…… 唉,羡慕。 第五攸收回了视线。 诺曼:“……” ——第五攸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个习惯,当他已经对一个人比较了解,自觉已经掌握到对方的人设之后,就会对对方预设反应从而疏忽真正的探查。 一如此时他觉得诺曼的性格是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因此没有注意到某人连自己也不理解的、莫名其妙的失落。 ----------------------- 作者有话说:话说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诺曼去关心攸之后,就再也没分出注意力给安德森了…… 伤口还没处理的安德森: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丹尼尔是直白的情感,而诺曼是自己还没意识到但实际上已经暗火燎原了,所以当他突然意识到的那天…… 第14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29) 01 应该说第五攸对诺曼的评价还是很准确的,当他度过那一段尴尬拘谨的状态后,干练靠谱的属性便再度上线。 诺曼先是找到了几瓶饮用水,瓶子上没有标签,他先打开自己尝了一口确定没有变质,便递了一瓶给第五攸,并且叮嘱道: “少量多次。” 然后他蹲下来尝试给安德森也喂了一些水,安德森看起来又好转了一些,无意识的吞咽了两下,眼皮颤抖着,但依然没有醒。 诺曼再次检查他的后脑,发现伤口已经自行止血了,便用简易医疗箱内的碘伏和纱布稍微清创之后包扎隔离伤口。 伤口受到刺激的疼痛让安德森的眼皮颤抖得更加厉害,甚至直接睁开了眼睛。 诺曼:“……安德森?” 然而安德森的眼神空茫,没有焦点,过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他没醒,”第五攸也走过来蹲下,用“精神触梢”检查他的“精神图景”:“不过状态还好,‘精神图景’没有不正常的活跃或沉寂。” “有办法让他现在就醒过来吗?”诺曼总觉得一直昏迷不是什么好事。 “最好不要,”第五攸说道:“没有恶化的迹象就最好让他自己苏醒,强行唤醒对大脑皮层会有损害。他撞上的那根污水管道全是锈和污渍,感染和破伤风的危险更大。” “回去之后他肯定能得到妥善的治疗,”诺曼说道。 安德森受伤,梅尔维尔估计还要想办法跟他的父亲解释,第五攸心想。 “人体大脑皮层的活动是以生物电流的形式进行的对吧,”诺曼忽然像是产生了兴趣。 他跟第五攸说话的语气已经恢复正常,就是肢体动作还有点局促,说话时没有转头,依旧对着安德森。 第五攸肯定了他的话:“神经活动都是依靠生物电流。” “所以向导探查和引导的能力也是通过这种形式完成的?”诺曼又追问。 诺曼不知为何突然开始讨论起这种专业话题,第五攸有些惊讶,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确实用电流刺激相应的大脑区域可以操控人的情绪产生和表达,用电击的方式来治疗癫痫这类精神疾病也由来已久,但是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完全‘对症下药’的精细程度,损害的后果比治疗效果更确定。” 诺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等人类科技进一步发展,没准就能发明出模拟真实向导治疗效果的仪器了。” “那哨兵就能摆脱对向导的依赖,”第五攸想起向导塔的存在,想起那一经发现就被强行带离家里的未成年向导: “你们自由了,向导也就自由了。” 向导当前的所有优待和桎梏都来自于他们对哨兵的特殊意义,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到能够脱离最底层的暴力叙事,对于哨兵的打压恰恰说明普通人中的当权者对于哨兵的恐惧。 诺曼:“……你觉得这对向导来说是好事?” 第五攸:“……自由是一个中性词,本身不分好坏。” 一旦那种仪器或是治疗方法可以批量生产,等于套在哨兵脖子上的绳索松了一大截,只要哨兵群体能够将自身对社会稳定的威胁程度,保持在与正常男性群体相当、哪怕是稍高一些的程度,他们优越的生理机能优势就能得到更加充分的释放。 而向导在失去与哨兵的强关联之后,统战价值降低,会丧失很多重视和特权。向导和普通人毕竟还是不一样,向导的能力让他们在与人交往中非常容易没有边界感,但凡是了解向导的人,恐怕都不会喜欢跟一个大号的“测谎仪”日常相处,尤其是自己还没有对等的能力和相应的制约措施。 向导群体可能会被普通人忌惮,可能遭遇打压,一部分人也许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也许会主动跟哨兵合作,或者以自己的能力适应一些工作岗位……总归自由就意味着更多的可能,而最重要的是: “如果社会稳定文明发达,向导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如果世道艰难,怎么过都不会容易的。” “以你的能力,竟然没想过成为领袖什么的?毕竟看穿人心操控人性的对你来说不难吧,”诺曼依旧保持着面对安德森的姿势问道。 他是被要求评估我的意图和危险程度还是怎么,这不该是梅尔维尔的活儿吗? ……好奇怪,诺曼背后像是还有另一个势力。 “我这种人成为领袖,对所有人都会是灾难,”第五攸说道,然后反问诺曼:“你不是最讨厌被精神控制了吗?为什么还这么问。” 诺曼略微抬起头:“……正是因为讨厌,才需要确认你不会这么做。” 第五攸瞥了他一眼,忽然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普通人不再过分打压哨兵,梅尔维尔应该会混的挺不错。” “不一定,”诺曼却是说:“虽然有机会他一定会争取,但这条路意外实在太多。” “但你还是会成为他的得力帮手,即使有时候并不认同,”第五攸以陈述性的语气说道:“你很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而这份坚定有时候会让人很担心。” 诺曼自嘲般轻笑了一下:“谁?你吗?” 第五攸平静道:“你觉得呢?” 诺曼沉默了。 ……你们俩还真拧巴,第五攸默默的想。 其实诺曼这个人本身是挺好懂的,但他背负的东西疑似有点太多太杂了,导致虽然他时不时会泄露出一点,第五攸也还是搞不明白他一些行为具体的目的。 解完一层还有一层,一个简单易懂的角色却安排了超复杂的背景吗……第五攸看着都替他累。 反正估计也是进了主线之后的剧情,处理完他跟梅尔维尔的事我就算功成身退了。 第五攸看着沉默的诺曼……妥协式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算了,能开解还是开解一下吧。 02 安全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这时诺曼的通讯器收到了来自梅尔维尔通讯。 诺曼按下通话键:“你们快到了?” 梅尔维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没有,这边也遇到了一些麻烦……安德森现在情况怎么样?” 诺曼跟第五攸对视了一眼,皱着眉问:“他目前情况还算平稳,但需要尽快得到治疗。你们那边怎么了?也遭遇袭击了?” “不是我们,是竞选活动现场那边。听说是自杀式袭击,来领冰淇淋的孩子脖子上带着自爆项圈,当场炸了两个……炸了一地,所幸我们这边的人只是受伤,没有减员,”说到后面梅尔维尔的语气有些低沉:“……没人想到他们竟然直接这么干,就算我们知道‘嗜血帮’提前得到了消息,也以为不会针对我们和竞选活动。” 听到这话诺曼和第五攸两人也有些沉默:“……那现在是召唤你们回空地那边守卫吗?来接我们的车什么时候能到?” “我现在在来接你们的路上,那边不需要我们了……”梅尔维尔深吸了一口气:“军队进驻了,我们好像都被骗了。” “什么?”诺曼诧异。 “爆炸发生之后半小时军队就出现了,临时调动不可能这么快,他们是专门在等着……”梅尔维尔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现在怀疑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我们掩护的暗处人员,就算之前有在我们来之前也撤走了,前期的准备都已经完成,我们是纯粹的幌子,骗‘嗜血帮’,也骗我们。” 梅尔维尔的话语里有很深的挫败感,被当局利用欺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想不通这背后的原因,这让梅尔维尔有种深陷漩涡把握不了方向的无力和恐慌。 上面欺骗“银翼”和“黑豹”战队,把他们诓来以为是执行掩护任务,而实际上“嗜血帮”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在丹尼尔执行暗杀行动过后立刻应激的派出自杀小队……他们破坏竞选活动,把事情闹大的行为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是正中当局的谋算,“嗜血帮”也被误导了。 第五攸忽然抓住诺曼拿通讯器的手,诺曼吓了一跳,看着他把通讯器凑到自己嘴边,表情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我们之前……曾经怀疑过首都有一些组织或势力在拿‘嗜血帮’当黑手套。”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39节 他们确定其中有那位“暴君”的势力参与,推测有一些医药公司在背后支持,怀疑研究院也涉事其中才这么积极的想要参与。 唯独没有怀疑过这次行动的发起者:哨兵塔和军方。 第五攸的声音沉缓:“……假如不止是这样呢?” 这两个组织内部也并非一言堂,有不同的当权者和他们的派系,研究院原本被排除在外,又是谁拍板让他们参与进来的呢? 梅尔维尔想不通为什么骗他们,但假如不是他们被骗,而是安排他们来的人也被骗了呢? 第五攸:“这次行动我们的上面是谁?研究院参加进来走的是谁的关系?” 通讯器那头,梅尔维尔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他之前是有些当局者迷,而第五攸属于向导塔,不会被他们所处的环境蒙蔽,从这个视角来看情况很清晰了: 他们卷进上层政。治斗争里了! 梅尔维尔被点醒之后,反应极其迅速,直接在通讯器里,语调郑重而坚定的说: “麻烦你现在联系向导塔,就说任务与之前说好的不同,申请退出。” 第五攸的表情也很沉凝: “马上。” ----------------------- 作者有话说:这个任务他们一直想不明白,因为本来就是用来蒙蔽负责他们这一部分的上级的,上级跟一线脱节感觉不到违和感,他们发现了但以为是自己不知任务全貌的缘故。 枯燥的政治斗争就不详写了,暂时离开这个漩涡之后之前搁置的一些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14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完) 01 双方经过短暂的沟通后,梅尔维尔跟诺曼确认好他们的定位,便挂断了电话。 第五攸则直接一通电话联系向导塔的最高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电话接的很快,马歇尔冷静的声音传来: “怎么是你联系我?凯特呢?” 屋内很安静,以诺曼的耳力能够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对方正身处宴会或是会议现场。 第五攸的语调同样冰冷平板:“军队进驻七区的事你知道吗?” “军队?才第三天?”马歇尔的声音有些意外,但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你们前期的任务是太成功还是太失败了?” 第五攸言简意赅:“我刚被当地帮派袭击,任务跟说好的不一样,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马歇尔“嗯”了一声:“听起来你没有受伤,外派任务就是会有危险,我会去敲打哨兵塔那边的。至于任务,你本来也就只是个协助者。” 马歇尔的话冷漠且公事公办,十足的上位者姿态,诺曼在旁边听得无名火起,她那话里的意思就是:作为执行者只需要按要求埋头干活,上面怎么决策不是你该操心的——就算第五攸刚被暴徒袭击,反正,没受伤不是吗? 第五攸却连语气都没动:“研究院参与进来的事你知道吗?有人给嗜血帮提前通了消息你知道吗?更别说军队入驻这种影响全盘的事。你就这么信任哨兵塔,就算根本没人把我放在眼里?” 第五攸的语气里全无个人遭到轻视的受辱气愤,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白: 我在这里是代表向导塔,我被轻视就是向导塔不被尊重,而你是准备即使这样也要继续跪舔这份合作? 电话那头马歇尔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时,可以听出马歇尔的语气不客气了很多,像是对刚才第五攸说话的态度不满,不过好歹还是就事论事: “先回营地等着,我会安排车来接你。” 第五攸没有因顶头上司的不虞而退缩:“不需要,‘银翼’可以护送我回去。” “哦?”马歇尔语带警告和嘲讽:“带上他们一起走?你什么时候这么为他人考虑了?” 第五攸一侧的唇角略微翘起,勾勒出一丝嘲弄:“麻烦看看我的履历,女士,我向来根据处境来选择行为策略。” 另一边的马歇尔似乎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黑巫师”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表面恭谦下,随时准备掀桌子的肆无忌惮。 “哼,”最终她也只能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这是诺曼第一次看见第五攸在自己上司面前的样子,不同于平常的安静淡漠,这种纯粹利益往来下的相互博弈,显得尤为阴郁疯批。 // 挂断电话之后,第五攸唇角那一抹嘲弄的弧度回落下来,垂着眼帘看着手里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而诺曼已经在考虑军队进驻的事情想必已经被当地的帮派得知,“嗜血帮”原本就已经做出伏击他们的事,在这更进一步的刺激和压力下,做出更冒险的行为也是可以想象的,回去的路上恐怕不会太平……他们还得去接上艾米丽,安德森的伤也不宜拖延和颠簸…… 诺曼皱着眉,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压力和挑战。 这时,他看到第五攸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墙壁外的方向: “有人来了。” 诺曼当即压下眉:“追击搜查的人?” 然而第五攸却没有立刻做出判断,他微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有些急切的对诺曼说: “请你留在这里,回避一下。” 诺曼反应过来:“……你的朋友?” 出于对对方提供安全屋的感谢,诺曼二话不说便点头答应了,甚至换了一个朝向避开门口和外面的窗户。 第五攸感谢的朝他点了一下头,赶紧出去了。 走到废弃工厂的外面,朝这边走来的果然是兰斯,看到第五攸,兰斯脚步略迟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才又加快脚步上前。 “你怎么来了?”第五攸早上还在跟“银翼”的其他人说不能暴露兰斯跟自己等人有联系的事,他就自己来了。现在“嗜血帮”的人还在找他们,兰斯这时候过来很容易被怀疑的。 “我怕你不好脱身,放心,我这次带来的人不会回去乱说话的,”兰斯没戴他标志性的礼帽,伸手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视线看向安全屋的方向。 第五攸没有探查到其他人,显然兰斯把人留在远处了。 “放心,他们不会恩将仇报的,”见他看向安全屋,第五攸立刻回答。 “……” “……” 这番对话之后,两人彼此对视了两秒,兰斯默默扶住了额,第五攸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第五攸刚才还想联系他的,现在正好当面说:“你知道军队入驻七区的事了吗?” “哈?”兰斯显然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事情,呆了一下后表情严肃起来:“刚才老大喊我回总部,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 第五攸:“我事先也没有得到消息,我们进来时被安排的任务恐怕都是假的。” 军队进驻七区显然是一个会让所有本地帮派不安的事情,而有兰斯事先递给组织的消息,老大此刻肯定急于从他这里得到最新情报——但第五攸自己现在都搞不清楚情况,根本没有够分量的新情报能提供给兰斯! 意识到兰斯回去后在组织里的处境会变得危险,第五攸忍不住呼吸变沉,急速思考起来。 “上级骗了你?那你之后怎么办?”他刚被“嗜血帮”伏击,现在依然称不上安全,兰斯忽然意识到第五攸的处境比自己想的要危险得多。 “我马上,要跟队友一起离开这里……”第五攸更觉得愧疚了。 “所以马上有人来接你吗?我来的路上没发现‘嗜血帮’的人,这里暂时是安全的,那我先回去见老大了,”得知他马上要脱离七区,兰斯当机立断的说道。 “等等!你之后又打算怎么办?”第五攸叫住他。 “我?”兰斯看起来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也没有一丝犹豫:“我本来就是七区的人……我会做我该做的事的。” 第五攸深吸了一口气:“当局有人提前给‘嗜血帮’通风报信,‘嗜血帮’背后涉及多个势力,但是给他们报信的人似乎得到的也是假消息,‘嗜血帮’被误导派人去竞选现场自杀式袭击,军队这才找到理由进驻。我现在只能大概推测出上层有政治斗争,至少涉及‘哨兵塔’、军方和研究院三方,昨晚研究院派人去‘嗜血帮’执行暗杀,就是之前袭击你的那个人!” 他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之后插手七区的势力肯定要大换血,你们一定要小心。”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兰斯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表情都有点傻:“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也要注意安全,军队入住肯定会让本地帮派应激,离开就别再回来了!” 第五攸像是没听见,顾左右而言它:“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说完就转身朝安全屋走去,在即将进去的时候,忍不住转头回看一眼,看到兰斯也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这才继续翻窗。 02 回到安全屋后,第五攸跟诺曼交待了一句:“‘嗜血帮’的人暂时没有在周围出现,梅尔维尔他们过来应该也是安全的。” 然后他走到一边,靠墙而立,低下头: 关键剧情当前,自己却只能逃跑,前所未有、对局面完全失去掌控的无力感让他开始反思。 自己……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啊…… 作为角色,不敢去面对自己的家人和过往;作为玩家,又不敢正面应对游戏,被上一次插手兰斯受伤的失败弄出了心理阴影…… 既不积极主动,又不敢真的摆烂,只能被动的、消极的做着一些事…… 我还敢说别人别扭啊…… 诺曼发现了第五攸心情不好,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心里在想此刻为什么艾米丽不在这里,他就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什么也干不了。 “你们……”他忽然听见第五攸开口问道,声音轻浅而迟疑:“这段时间以来,你们是怎么看待我的?” 诺曼明显犹豫起来,他意识到第五攸正处于自身的某个关隘,强烈地认识到自己的回答会对他产生很大的影响。 他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遵从本心:“你是一个很空虚的人,让人觉得……没有目标,也没有追求。” “是吗……”第五攸自嘲的笑了一下,看到视野内左上方的【扮演指数:93%】:我“扮演”的可真好…… “因此我们都很佩服你。” 第五攸惊讶的抬起头,看着诺曼继续说道:“明明你自己的状态都很差,却无论如何都能很好的完成职责、维护我们的精神状态,都让人……想劝你多关心一下自己。” 诺曼斟酌自己的用词:“你的名声很差,对外态度也不算好,我最初对你也有偏见——当然也不是说你就毫无问题了,但是,相处这么长时间,我们也是有眼睛的。” 第五攸怔愣的听着不善言辞的诺曼努力表达了这么一大段,似乎是自己也感到不习惯的别扭,诺曼说完,撇开脸强调了一句: “……差不多就是这样。” 第五攸忍不住笑了一下,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是嘛……谢谢……” 诺曼听到他笑了,于是把头转回来。 相对于他来说,第五攸一直是孱弱的,哪怕是尖锐的时候,也是如瓷器般承托在脆弱易碎上的尖锐。但此刻他微微的笑起来,不同于曾经的一切讥讽、嘲弄、阴郁、疯批,像是瓷器被安放在阳光下,苍白细腻的釉面终于染上了一层暖光。 他笑着,抬起头,脖颈折出优雅的弧度,对自己道谢。 一瞬间,诺曼有一种触碰到他内心的感觉——不同于平常的那个他的内心。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0节 作者有话说:迷茫犹豫挣扎期总算是过了,攸自己不积极剧情推动都好难。 之后就是进入文章的后期了,开始对之前所有的伏笔进行完善和收尾,虽说是后期,但这部分内容也挺长的,不过主角不会再逃避什么了! 第144章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1 01 第五攸略微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眼前的水泥安全屋,看着视野内永恒显示的“游戏界面”,积压沉重的心像是终于挣脱了压迫,鲜活有力的泵跳令血液加速循环,思维因供氧充足而清明迅捷: 是该主动起来了。 他没有沉湎于此刻因心态转变而不同的感触,高效的思维方式让他立刻有条不紊的开始梳理当前的情况: 他看向“游戏界面”右上方的“任务列表”,界面因他的注视刷新出下拉列表: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进行中) …… 副本·完成七区的侦查(进行中)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待接取)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待接取)】 从现在的情况看,“完成对七区的侦查”也包括发现不对劲,从而倒推上层真正的意图吧,而我直到军队进驻才在梅尔维尔的提醒下察觉这一点……这个任务应该是要失败了。 第五攸思考着,顺便接取了最后两个任务: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进行中)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进行中)】 嗯?“解救遇袭的队友”这个任务竟然没像之前兰斯受伤的任务一样变成“作废”状态?是因为我们还没完全脱困?还是等会梅尔维尔接我们回去的路上会再次遇袭? 第五攸通过任务的名称推测之后可能会遭遇的剧情,目前还不知道哪种可能性会应验,他也不去过分纠结,继续思考“完成对七区的侦查”这个任务: 他们离开七区只是为了防止过分的介入上层的政治斗争成为站队的消耗品。虽然上面的目标是“嗜血帮”,但是军队入驻产生的连锁反应肯定会影响到兰斯所在的“七区黑手党”,顺手剿灭?被迫站队?成为缓冲区?这部分的重要剧情之后还得想办法参加……不过考虑到这边有诺曼这个攻略男主的存在,很可能不需要多做什么,游戏会自然安排剧情让他们加入进来。 想到诺曼,第五攸便下意识瞥了他一眼,却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诺曼相貌冷峻,下压的眉骨给人危险的锐利感,再加上他训练有素的体态和森绿色带着野性的眼眸,性格又桀骜不驯,便显露出一种“一言不合当场开干”的压迫感。 不过如果你跟他混熟了,就会发现—— 诺曼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对上视线还像干坏事被抓包一样惊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拙劣的掩饰道: “……不用谢。” 第五攸:“……”你其实可以不用回答的。 诺曼在第五攸默不作声的视线里,蹲下去继续照看安德森,浑身散发着刻意的“我有事在做”的局促。 ——他有时候也挺反差萌的,有一种奇特的就算知道他有事瞒着你,背后不知道想干啥,但就是不会心生厌恶的正直感,反而让人有点担心他别实在做不来坏事把自己煎熬坏了。 第五攸一直说他过于正直很难利用,但其实只要操作得当,诺曼是那种会主动送上来让你利用的人,第五攸觉得如果换了自己是梅尔维尔,恐怕也很难不用诺曼。 ——探查七区的任务失败有很大原因是第五攸跟梅尔维尔互不干涉,梅尔维尔与上级的沟通接洽他从不过问,拿到梅尔维尔转达的信息就直接用……当然,梅尔维尔确实一直也表现的很靠谱,但这次的事情表明他也会有疏漏的地方。 第五攸若保证自己对事态的掌控,就必须打破跟梅尔维尔之间心照不宣的互不干涉,插手他跟哨兵塔那边的事,这种话语权的争夺向来是很难以温文尔雅的形式发生的,第五攸当然不怕跟梅尔维尔起冲突,但中间夹着诺曼就让他有点为难了。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反正,也不是非得那么生硬就是了……第五攸收回看向诺曼的视线。 02 梅尔维尔大约在一刻钟之后抵达这座废弃的工厂,诺曼背起安德森——这倒霉孩子还是没醒——送上车,梅尔维尔他们这组开的是一辆厢式货车,车厢里靠边设置了两排长椅,原本众人坐的很宽松,现在因为安德森有伤,便让他躺在了一侧的座椅上,搬运他的诺曼自然而然的便在他旁边坐下,让安德森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固定姿势避免二次伤害。 其他人包括梅尔维尔、阿瑟、第五攸和两名工人只能全部挤在对面的座椅上。 诺曼跟对面的三名队友面面相觑,又低头看了一眼枕着自己的大腿上被照顾妥当的安德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阿瑟一语道破了这种怪异:“……你现在看上去还挺慈爱的。” 诺曼:“……”他想把安德森砸在阿瑟身上,但他不能。 “我们现在去接艾米丽,”梅尔维尔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车辆开始行驶之后,两名紧张的工人忍不住问他们: “你们是被当地黑手党袭击了吗?” “听说我们出发的空地那边也被恐怖袭击了,都死人了。” 他们只是六区被雇来干活的人,什么也不知道,乍听到消息十分害怕,不想跟他们一起回空地那边: “能不能提前把我们放下来?空地那边……现在不太安全吧?” “现在情况未知,空地那边已经有武装力量进驻,还是跟我们一起比较安全,”梅尔维尔安抚了两句。 成功接上诺曼三人,又从第五攸那里得知向导塔负责人已经出面,他们可以借着护送“黑巫师”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后面再做打算,梅尔维尔便松了一口气,都有闲心照顾无辜被卷入的工人了。 “上面的情况,我们的任务,你都没提前发现问题,”第五攸没什么情绪的开口:“离开七区,我们之前的准备都算白费了。” 梅尔维尔当即一顿,意识到“黑巫师”是想兴师问罪了。 旁边的阿瑟和对面的诺曼都投来视线,但他们一时间也说不上话。 梅尔维尔目视前方,语调平稳而诚恳:“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 梅尔维尔认下了自己的责任没有推卸,但“黑巫师”并没有就此罢休:“你不疏忽也没法知道,毕竟现在你自己也无法确定依靠的上级是不是涉事其中,甚至,会不会就是这次被针对的目标。” “虽然通过我脱离七区,但你们并没有接到上级的指示,回去之后该怎么应对讯问,假如真的情况不妙该怎么撇清关系,这些都想好了吗?” 梅尔维尔略微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依然语调平稳:“不属于那个层次,永远不可能得到第一手消息,预案和推测可以有很多,但行动之前总得有切实的把握,太着急分割,恐怕也只能招来报复和轻视。” “黑巫师”面无表情:“你觉得自己能得到准确的消息?” 梅尔维尔不动声色:“我只是相信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黑巫师”似乎是轻哂了一下:“那么,你该如何让别人继续相信你的判断?” 此话一出,梅尔维尔的呼吸便不自觉的加重了:当着下属的面质疑他的能力,“黑巫师”的目的不止是兴师问罪这么简单。 阿瑟此时坐在那里都有点惶恐不安,他虽然没什么心眼,但队长梅尔维尔和“黑巫师”谈话的气氛不对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相比较阿瑟,诺曼因为来七区之前分别跟这两人深入的谈过,隐隐约约的知道梅尔维尔和第五攸似乎各有目的,此时第五攸对梅尔维尔这样诘问的态度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事情与他们预想的不同,责任划分来到梅尔维尔,问责、解释发生的太过自然。 这两人之间……像是存在着某种默契。 这时,诺曼忽然发现梅尔维尔瞥了自己一眼。 诺曼:“?”看我干什么? 本来诺曼就不赞成梅尔维尔的一些行为,况且梅尔维尔也不是那种遇事往后躲的人,总不至于是面对第五攸招架不住,想让诺曼帮他说两句话? 那一眼一闪而过,诺曼也判断不出梅尔维尔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黑巫师”尖锐的提问,梅尔维尔的回应并不拖沓,没有生气,更没有破防,只是不卑不亢的说道: “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很抱歉,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周全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毕竟梅尔维尔还是“银翼”的队长,“黑巫师”再说下去就显得咄咄逼人了。 可能也是明白这点,“黑巫师”平淡的回答了一句:“拭目以待。” 车厢内因为刚才的言辞交锋气氛有些沉闷,两人暂时偃旗息鼓之后,很长时间也没有人说话。 不过其实梅尔维尔和第五攸本身并没有芥蒂什么,都是理性的人,梅尔维尔承认责任在自己,还要靠“黑巫师”收尾,他质问两句也是应该的;而第五攸则是明白不拿出实质的东西,梅尔维尔是不会轻易退让的。 于是其他人还在小心翼翼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当事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聊了起来。 第五攸开口问道:“我们把艾米丽接走,跟她一组的莉莉丝怎么回去?” 梅尔维尔回答:“‘黑豹’的人也已经去接他们的向导了,如果他们先到,艾米丽会留在那里等我们。” 第五攸:“已经联系过了?” 梅尔维尔:“来接你们之前通过话。” 第五攸:“保持警惕。” 梅尔维尔:“当然。” 于是第五攸没再说什么,一路上都保持着“精神触梢”延展探查的状态。 车辆行驶的很平稳,偶有察觉到注意他们这辆车的视线,但并没有十分恶意针对的情绪。 预想中的袭击一直没有发生,第五攸心里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车辆又转过一个弯,第五攸忽然对梅尔维尔说道: “再联系一下艾米丽。” “你发现了什么?”梅尔维尔一边问,一边也没耽搁直接打去电话。 手机贴上耳边,梅尔维尔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不在服务区。”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145章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2 01 不是关机,也不是拨通但无人接听,梅尔维尔刚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就响起了冰冷的提示音: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not in service……(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对方号码没信号的情况再七区不算新鲜事,毕竟这里信号站少又缺乏维护。但是梅尔维尔之前刚跟艾米丽通过电话说好要去接她,艾米丽也不可能无故离开约定的地点。 考虑到现在七区的形势,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就让人不安了: 她被迫离开了原本所在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信号被人屏蔽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1节 ——不论哪种都显示艾米丽现在处境不妙,人身安全遭受威胁。 梅尔维尔和旁听的第五攸三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车厢内气氛一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旁边的两名工人吓得一个劲往另一边挤,假如此时车厢门突然打开,这两人肯定直接滚出去了。 梅尔维尔拿着手机的姿势凝固了两秒钟,然后忽然开始拨打另一个号码,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句: “我先联系‘黑豹’队长!” 假如艾米丽真的遭遇了什么,跟她在一起的莉莉丝肯定也失联了,这也能排除其他小概率的意外情况。 第五攸转头看向阿瑟:“让司机先停下来。” 他们此时距离约定好的地点已经不远了,现在情况未知,贸然前往绝不是明智之举。 “好!”阿瑟也没有司机的联系方式,但他知道司机是跟两名工人一起来的,便转头让他们拨号吗联系,然后一边把手机拿过来自己说,一边起身“哐哐哐”的敲车厢的前板。 诺曼此时也在看那两名工人:假如艾米丽身陷险境需要他们救援,这两人加上司机就必须先放下来,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帮不上忙反而有可能添乱。 而这样一来就没人能顾得上安德森了,为免他一个人留在车上遇事无法反应,也为免他突然中途醒来搞不清楚状况乱跑,必须在他们行动前把他弄醒。 诺曼一抬头,便看见第五攸也正看向安德森,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朝诺曼点了一下头示意他明白。 短暂的交流结束,两人按捺下焦灼的情绪,看向梅尔维尔等待他的联系结果。 手机通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梅尔维尔打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黑豹”队长一无所知的声音: “哟,你们已经到了?我们大概还有十分钟。” 梅尔维尔直接道:“你现在马上联系莉莉丝,我们联系不上艾米丽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黑豹”队长喊其他人“快打给莉莉丝”的声音。 那边一阵杂音之后,“黑豹”队长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联系不上,莉莉丝带的卫星电话,他们肯定出事了!” 不好的预感得到验证,一时间“银翼”众人都忍不住深喘了一下。 而第五攸想到莉莉丝的身份,对着手机开口道:“你们能确定莉莉丝的位置吗?” “她现在联系不上啊!”旁边一个“黑豹”的队员急得插话:“帕特里克也联系不上!” 帕特里克是跟莉莉丝和艾米丽一起行动的“黑豹”成员。 “能!”“黑豹”队长忽然道:“莉莉丝身体里有研究院植入的定位芯片,我现在就去要定位!” “我这边已经停下来了,等你们确定好位置我们再约一个集合的地点,”梅尔维尔说道。 “好,”“黑豹”队长答应,挂断电话的前一秒还听见他对其他人说“让司机先停下”。 梅尔维尔收起手机,一贯沉稳可靠的面孔从未显得如此阴沉,抬头问诺曼道: “你们之前遇袭是怎么回事?” 以七区当前的形势几乎可以认定袭击诺曼他们和造成现在艾米丽失联的都是“嗜血帮”,但他们只知道“嗜血帮”提前得到了消息,却没法知道具体内容,只能尝试通过他们的行动来反推意图,从而制定相应的对策。 诺曼明白梅尔维尔的意思,捡重点说道: “他们安排了一个人把我们引到事先做好的埋伏圈,伏击者都是哨兵,下手狠辣干脆,后续支援的人也是露面就打,没有任何要交流的意思。不过,他们所有人只携带了冷兵器,不像以歼灭为目的,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为了杀伤——出于警告或震慑这类的目的。” 诺曼说完,第五攸从向导的角度补充道:“大概是为了埋伏的更隐蔽,伏击者应该服用了抑制情绪起伏的药品,所以我没有提前发现埋伏。” 他们被伏击的环境对第五攸造成了很大的干扰,一墙之隔全是行人,小摊小贩和住宅区混在一起,他们一行人又各种意义上的很显眼,本来就有不少人在关注他们,伏击者的情绪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不过也因为那些哨兵抑制了自己的情绪,在后来的打斗中也一直没有恢复到应有的状态,也算侧面印证了诺曼对他们是为了“杀伤”而非“歼灭”为目的的判断。 并且第五攸的说明也是在提醒其他人:在解救艾米丽她们的时候可能也会遇到这种看似普通人实际哨兵的情况,要小心错估敌我实力。 梅尔维尔手机铃声此时再度响起,他立刻接通,“黑豹”队长的声音传来: “已经定位到了,马上共享给你们,那地方好像是一片集装箱区,我们就在地图上标记的地点汇合!” 02 “这就是向导?也没什么稀奇嘛!” “呵,这婊。子的精神攻击逼疯了老子四个兄弟,要不是咱们提前吃了药,又带了专门对付向导的‘干扰剂’,这次还说不定要有几个人要栽在这娘们手里!” 红着眼睛看起来就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男人恶狠狠地盯着那边被捆住倒在地上的短发女孩,他刚下手让那四名精神失控的小弟彻底解脱,实力大减的心痛和精神躁郁带来的失控倾向让他满心都是嗜血的冲动: “老子一定要亲手把她做成鱼食!挂在钩子上放干血再一片片刮成零碎!” “要杀了?”旁边同级别的“嗜血帮”成员不是哨兵,状态比满心暴虐的男人要好得多,但放纵的自控力让他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一双邪恶的眼睛盯着那短发向导旁边被捆死的红发成年女性:“别这么浪费啊,那女的看起来挺耐玩的。” “她也是个哨兵,当然比一般女人结实,”旁边有同好者应和。 // 艾米丽的红发和脸上上沾着灰尘和血污,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此刻她跟倒在地上的莉莉丝扔在一起,只能听着那群暴徒的污言秽语却毫无办法:纤细坚韧的铁丝锁死了她的关节,只要稍微一动便会勒进骨骼间隙里,根本无法发力。 她暗暗咬着牙,垂下愤恨的眼睛以免更加刺激那群暴徒,担忧焦急的看着倒在地上的莉莉丝:短发瘦小的女孩大腿上扎着针管,同样被铁丝捆紧,却因无法自控的痉挛挣扎,铁丝已经深深的切进了肉里,指尖呈现缺血的青紫色。而比身体上的伤更严重的是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濒临崩溃,狂暴的精神触梢向外辐射,甚至旁边的艾米丽都被波及到,已然失去了自控能力。 十五分钟前,她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们所处的是一片被遗弃妇孺的聚集地,无家可归的老弱蜷缩在废弃的破屋子里,是竞选活动上门赠送爱心食品的首选地点。因为空地那边活动现场的恐怖袭击,雇佣来的人员无心继续工作,把物资一股脑扔下,不顾哄抢混乱的现场便要离开。 当时梅尔维尔已经联系过她们了,两名哨兵外加一名专克哨兵的向导没有理由惧怕退缩,他们让雇来的工作人员先走了,自己留下来等待队友,顺便帮忙维持现场秩序。 等莉莉丝发觉有恶意快速接近的时候已经迟了,三个人面对近二十名暴徒,其中至少一半是哨兵,他们顽强的撑过了第一波攻击,但在被包围的情况下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莉莉丝被注射抢射出的针管扎中腿之后,艾米丽和帕特里克为了保护她迅速溃败。 ——想到这里艾米丽剧烈喘息才能压制自己的情绪: 她们两个好歹现在还活着,而帕特里克,她们被带走的时候只看见他倒在地上,全无声息。 其实她们能活着也是个意外,就像此刻那群污言秽语狠不得把她们撕碎的暴徒只是嘴上说却没有付诸行动一样——当时有另一拨人忽然出现喝止了最初的那群暴徒,而那群人此刻正在另一个集装箱内跟暴徒们的头儿商讨决定她们的命运,在结果出来前,这群人暂时只敢过过嘴瘾。 而此时,另一个集装箱内—— “割了那两个娘们的喉咙,跟另一个杂碎的尸体一起挂到装甲车上拖行一圈!”满脸横肉的男人将一把军刀插在冻肉箱拼成的桌子上: “让那帮穿迷彩的孬种知道,七区的地是靠人血染红的!” ----------------------- 作者有话说:近几个章节都会十分紧张。 第146章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3 01 满脸横肉的男人得知军队进驻后似乎把这当成了一次示威的大好机会,迫不及待要让当局见识一下谁才是七区真正的主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人的脸上。 坐在对面的男人看上去要斯文得多,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用一把手术刀在削苹果,果皮连成长蛇状: “去年,‘血牙’在公海杀了两个邻国海关探员,导致我们被盯了整整半年,他的头盖骨被怀特先生亲手做成了酒杯……” 刀刃突然刺穿苹果核:“阁下活腻味了,我可没有。” 满脸横肉的男人鼻孔“哼”了一声:“人家都闯进老巢了还不反击,你们是海上不敢造次上了岸也腿软了?!” 场面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主战派毫不掩饰的暴力冲动,以及主和派隔岸观火的冰冷算计。 “嗜血帮”的成员一直有“核心”和“外围”的区分:作为以走私为主要业务的犯罪集团,维护对外生意渠道、掌控“货物”来源的成员是绝对的核心,而负责维持“嗜血帮”在七区的地位和地盘的成员地位便要靠后一些。在“核心”成员眼中帮派最有价值的实体资产是海边那两个码头,余者皆不值一提。但屈居人后的“外围”成员认为“嗜血帮”得先“存在”,然后才能考虑生意的问题,因此一直对自身的地位不满。 “嗜血帮”对于这些“外围”成员的物质待遇倒一直很大方,但是拜组织血腥压迫的制度所赐,能在“嗜血帮”干上去的都不是什么畏缩胆小之辈,越是待遇丰厚他们就越是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多。至于“核心”成员往往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对于“自己挣钱给那群看家狗花”也一直不忿。而组织的老大似乎也乐于看见两派互相制约,一直也没有弥合双方矛盾的举动。 此时集装箱内发生的争论便是长久矛盾的一个缩影: 主和派的“核心”成员地位比主战派“外围”成员高,但是任务是给到主战派,他们自觉理应享有决定权,两派人相持不下。 满脸横肉的男人身后,疤脸壮汉踹倒了一侧的铁架子,在弄出的巨响里不屑的啐了一口: “当局算个屁!老子连军方的装甲车都炸过三辆!” 一个干瘦的男人用纹满骷髅头的手臂掀翻冰柜,从里面拎出rpg发射器:“把这玩意儿架到楼顶,看谁敢——” 干瘦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穿鼻环的少女突然开枪在废弃锈蚀的集装箱铁皮上打出一串弹孔,厉声尖叫:“我妹妹被条子的流弹打穿肺的时候,你们这群怂货在哪?!” “哼,”主战派的表演只能得到主和派的冷笑。 金边眼镜的男人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术刀,刀刃的反光晃到对面刀疤男的脸上: “你们知道上季度有多少利润来自军方线人提供的走私通道?得罪干净了你去填窟窿?” 他的身后,白发老头用假肢敲着地图上的码头区:“一刻钟前,我们的四艘货轮刚离岗,你们猜那四船的货现在有没有被军方的雷达锁定?” 一个倚在铁壁上的混血女人抛接着手雷:“活人能换钱,死人只能招苍蝇,不如切根手指寄给那帮制服猪猡,就说每小时涨价10%——” 正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看见手下小弟跑了进来: “大哥,出事了!” 02 十分钟前—— “定位就在那下面,”“黑豹”队长带着“银翼”三人悄悄从一个荒草丛生的土坡上观察约五十米外堆放废弃集装箱的垃圾场。 ——安德森被他们留在了车上。刚成年的小哨兵被弄醒后因为头部的伤疼得很是龇牙咧嘴了一番,听队友说明情况得知他们要去解救艾米丽和莉莉丝他们后,坚强的表示他一定会守好用以撤退的车辆。 垃圾场那里能看见溜达警戒的暴徒,没有看到莉莉丝和艾米丽两人,想必是在集装箱里面。 “对面肯定有哨兵,再靠近我们会被发现的,”“黑豹”队长这么说着,眼睛看向第五攸,意思是“黑巫师”能不能凑近点探查一下对面的详细情况。 对此第五攸自然当仁不让,诺曼主动开口陪同一起:“我跟你匹配度最高,‘精神同调’效果最好。” 第五攸点点头,他没什么潜行的经验,的确需要一个人带着他。 两人走后,“黑豹”队长和梅尔维尔讨论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让跟上级报备:“我们人太少,偷袭进攻的胜率都不大,更别说还得顾忌人质的安全,还是申请支援比较好。” 情况现在有点棘手,算上“黑豹”的三人他们加起来也只有六人,而集装箱外粗粗一数就有七八个警戒的小弟,集装箱内肯定也还有人。唯一算是比较占优势的是外面的小弟都拿着砍刀钢管之类的冷兵器,而他们这里有两把冲锋枪——为了以防万一每组一把藏在车上的。可一旦交锋,他们也不可能一照面就放倒外面所有人,即使真的能做到,集装箱里面的人被惊动后意识到是来救人的,拿两个姑娘当人质,一旦僵持起来对他们就是大大的不利。 更何况还不知道艾米丽他们被关在哪个集装箱里,要是分开看管,那更是要命。 梅尔维尔神色沉凝的摇摇头:“没有时间,‘嗜血帮’安排袭击肯定是在军队进驻之前,诺曼他们也遭遇了袭击,对面没带热武器但下手狠厉,是冲着死伤不论一波结束去的。这里距离我们约定的地点不远,显然他们也是临时找的地方,估计军队进驻这件事也让他们内部产生了分歧,但无外乎杀了和留着两种可能,就算决定留着他们也会很快转移,后续救援的压力更大,所以不管他们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拖不起。” 梅尔维尔的话看似有理,但其实寻不寻求支援都不耽误往上面报备,仅就这一条来说理由是有些牵强了。真实的原因是他已经不信任上级了,担心报备会使他们救援活动泄露或是被上级喊停,反而造成损失或延误。 “黑豹”队长不知是跟梅尔维尔有相同的顾虑还是干脆就没想到,被梅尔维尔的话说服了: “我们确实赌不起。” 去探查的第五攸和诺曼很快回来,身体孱弱的“黑巫师”还有些气喘: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2节 “好消息,艾米丽和莉莉丝一起被关在最左边的集装箱内,除她们外还有五个人,旁边那个集装箱里有六个人,情绪激动,应该是这伙人的上级正在争吵。” 的确是好消息,两个姑娘没有被分开,上级也聚集在一起,如果能把他们逼在集装箱里切断指挥,他们行动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只是—— “没找到帕特里克吗?”“黑豹”那边的一个队员忍不住问道。 这种情况下只探查到两个姑娘,那帕特里克恐怕是……队友其实也能想到,只是依然忍不住再问一句,阿瑟手按上对方的肩,无言的安慰。 “我负责突击她们所在的集装箱,”没有让压抑的气氛蔓延,诺曼开口商讨救援行动的细节:“两把枪一个远程支援,一个跟我。” “我跟你,”梅尔维尔接道。 “不,你枪法好,负责远程支援,我跟他,”“黑豹”队长说道。 梅尔维尔知道这是更好的安排,但事关艾米丽,他也想亲自上阵。 “我会把艾米丽救出来的,”诺曼看着梅尔维尔,只说了这么一句。 “相信我们,队长,”阿瑟也正色道。 “我们跟你们一起,负责清道掩护,”另外两名“黑豹”队员也说道。 最后第五攸开口道:“我也一起去。” 在众人惊诧欲阻止的眼神里,第五攸看着诺曼说道:“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冲进集装箱对你不是难事,进去之后才是最凶险的,带着我,关键时刻我能帮你。” “黑巫师”的能力在之前的联合训练中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即使他的机动性实在一言难尽也绝对是极大的助益,之所以没想带他一起,一方面是对面有很多普通人他的能力受限制,另一方面则是出于一种谁也不会说出口但大家心里都有所准备的考量: 真实行动不比演练,倘若救援不成,别再搭上“黑巫师”。 而现在他主动提出要一起去,其他人心里都有些钦佩和感动。 “那就这么决定,”梅尔维尔最终说道,端起枪,侧脸线条坚硬如铁。 03 “大哥,出事了!” 小弟虽然这么说,脸上神情却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费解混乱,似乎遇到了前所未有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况: “那个向导……她、她好像快失控了!” “向导失控?”满脸横肉的男人骂道:“你昏头了?放什么狗屁!” “不……她真的好像是要失控了,”小弟有点语无伦次:“那些哨兵都说很像他们要失控的时候——如果之前袭击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他们肯定认不出那是向导!” “什么玩意儿……”满脸横肉的男人站起身,看样子情况有些超出他的理解了。 仍旧坐着的金边眼镜男闻言倒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像哨兵一样会失控的向导……莫非是做过什么改造? 改造自然是以增强为目的,有缺陷往往也说明在其他方面有能覆盖缺陷的优势,而且还被当局派到七区来…… 他们此时两边争执不下,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这里距离抓到那两人的地方不算远,当局的人行动总会提前报备,说不好现在已经有人在袭击地点调查了,还是早点结束离开比较好。 想到这里,金边眼镜男把玩着自己的手术刀,也站起身说: “我去看看,真要是像你手下说的那样,那向导给我,另一个女人由你处置。” 凭什么!满脸横肉的男人一瞪眼,还没等说话就见那金边眼镜男已经朝外走了,只能也暂时按捺下来:他到底也是个老大,知道最好先确认情况是否属实,别他跟眼镜男争半天最后发现是小弟搞错了,那就丢脸了。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朝外走,就在眼镜男率先走出集装箱的时候—— “嗒嗒嗒嗒……!” 外面突然一阵枪响,满脸横肉的男人眼睁睁看着眼镜男身体飞溅出血花,抽搐着就要往后倒。 “艹!有敌人!”满脸横肉的男人敏捷的闪回集装箱门后,然后一个贴地打滚往后躲: 废弃集装箱铁皮锈蚀脆弱,不一定能挡住子弹。 果然,就在满脸横肉的男人滚过的地方,一梭子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身子打进了地里—— ----------------------- 作者有话说:明天争取连更! 工会活动被抓了,实在赶不上[托腮] 第147章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4 01 ——梅尔维尔第一枪原本的目标其实并不是那个金边眼镜男。 对于艾米丽和莉莉丝的救援活动,诺曼主动承担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攻坚”部分,其余人包括“黑巫师”都是围绕他进行分工和配合。 救援行动正式开始之前他们各自进行准备,梅尔维尔需要找到一个好的策应高点,其余人需要在发起进攻前尽量靠近敌方缩短冲锋的距离。 这次行动要想成功,关键就在于快,对面站位紧凑,不存在暗杀潜行的可能,由梅尔维尔的冲锋枪作为任务正式开启的号令,既是火力压制也是吸引注意力。诺曼他们在枪击的掩护下同时行动,若能在五秒内冲进关押两个姑娘的集装箱,就有望打里面人一个反应不及;而若是做不到,那诺曼就得做好一露头就被对面攻击的准备了——原本第二种情况诺曼只能自己硬刚,现在有第五攸随同协助,风险一下子可控了许多。 但第五攸觉得计划还能再优化。 他观察着待会儿要进攻的路线,尤其是集装箱周围的地形,从他们此时的藏身地到集装箱的直线距离是三十多米,对几名训练有素身手敏捷的哨兵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他来说跟上行动节奏就太吃力了: 让他们放慢脚步是拖累,分出一个人携带他前行也是拖累。 第五攸不愿自己成为妨碍,悄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轻声对他们说: “你们在这里,我绕到后面去,等会行动时不用管我。” 跟随他们行动对第五攸的身体素质考验太大,又得同时面对外部敌人的压力,他必须跟着诺曼一起接近集装箱才能保证及时反应。而如果他藏身一边不移动,专心协助,范围和精确度都能提高很多,他的优势就能得到更多释放了。 在第五攸看来这样做唯一的风险只在于没有他帮忙掩饰,诺曼他们在这样的距离下容易被对面察觉,需要他们自己压制一会儿。 “不行,”诺曼的声音同样很轻,但十分坚决:“这样等撤退的时候你怎么办?” “黑豹”队长也觉得让“黑巫师”参加本身就够冒险的了,“黑巫师”独自一人行动不确定因素太多,别到最后“救援人质”变成“交换人质”,那乐子可就大了。 于是他也顺着诺曼地话小声劝说道:“就那三十米的距离,你只要能跑过去就行了,别的全部交给我们!” 阿瑟本想说他可以负责携带“黑巫师”,见他们这么说便没再开口,暗暗决定到时候要保护好我方向导。 第五攸略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瞳孔微缩,忽然转头看向集装箱的方向: “要失控了……莉莉丝!” “什么?”诺曼听到向导要失控的第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随即意识到这可能也是莉莉丝参加人体改造实验的副作用。 这样一来他冲进去的时候还得面对莉莉丝的干扰……诺曼想到这一点,神情凝重。 同样神情凝重的“黑豹”队长语速极快:“莉莉丝失控后会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人,艾米丽现在也很危险!梅尔维尔,现在就动手!” 与他们相隔十多米的梅尔维尔从通讯耳机里听到这个消息,准星里目标眨眼睛的动作清晰可见,扣在扳机上的手收紧—— “等等!”诺曼忽然喊停,压低的眉宇下,森绿色的眼眸冷静得可怕:“莉莉丝现在对所有人都是威胁,包括看守她的哨兵!再等等,他们肯定会有应对!” 有应对就会有行动,有行动就会产生变化,而变化就意味着有空隙可循! 他们只有一次行动机会,必须抓住一切提高成功率的可能! 02 满脸横肉的男人原地翻滚躲过那一波子弹,短暂的惊慌之后,多年刀口舔血的阅历让他很快冷静下来,看清自己的处境: 集装箱内四面密封只有一个出入口,视野狭窄受限获取不到外界的信息,而敌人只要守住门口就能把他们堵死在里面——集装箱内部除了几个破箱子外一览无余,连个能转圜的空间都没有! 不能留在这里面! 满脸横肉的男人看向自己这边的两个人—— // 在梅尔维尔枪响的同一瞬间,诺曼带头就冲了出去,守在集装箱外负责警戒的底层成员刚被梅尔维尔的枪声吸引了注意力,还没来得及应对就要应对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冲锋和枪击。 在金边眼镜男倒下,集装箱后面的人被逼退之后,梅尔维尔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外面的敌人扫射。 此时他们已经冲到了艾米丽和莉莉丝所在的集装箱门口,超负荷的奔跑让第五攸有两秒钟都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诺曼正要冲进去,他来不及说话,只能伸手拽了一下诺曼的胳膊,下一秒,里面枪响,从集装箱的入口&射出了好几枚子弹,跟着已经有人冲了出来—— 里面负责看守艾米丽和莉莉丝的暴徒,除了跑去隔壁找老大的人之外还剩下四个,听到外面枪响和集装箱被子弹打出的叮叮声,知道出事了,第一反应是跑出去支援老大。 集装箱内部这种半密闭但又毫无遮蔽且妨碍信息获取的地方被他们本能的不喜,更何况这四个人各自为政本也不是同一人的手下,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枪响那一刻集装箱已经被分离成了两个孤岛,“他们得合作起来共同应对外敌”的想法没有一秒钟出现在他们的脑子里。 外面枪响的时候,倒在地上的艾米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艰难的撑着满身伤痛、顶着莉莉丝的无差别的精神攻击挪动身体凑过去: “坚持住莉莉丝……他们来救我们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被门边的阿瑟一板手打倒,背对着集装箱的“黑豹”队长手持冲锋枪扫射,逼得外面其他人纷纷躲进掩体——他刚才差点被集装箱**出的子弹打到。 诺曼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判断,没有一点耽搁冒着被正面射击的风险直接冲了进去,后面的人本也离门口不远,还没能对第一个出去的人被一击倒下、敌人已经在门口的情况做出应对,就被一名如高速奔袭的黑豹般只余残影的哨兵迎面撞倒。 就在第五攸刚喘过一口气,正欲协助诺曼的时候,一枚榴弹带着尾焰低空划过,在他们身后约五十米的地方爆炸,一瞬间,爆炸的火焰带着音爆和气浪席卷开来,第五攸当即胸口一滞,喉头顿时涌上甜腥味。 // 干瘦的纹身男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用rpg,他们看不到敌人的踪迹,射击的角度也不好肯定打不远,很容易敌人打不到反而伤了自己人——他们用的是he-frag弹头,破片杀伤半径10-15米,对无防护目标十分高效——他倒不是痛惜手下,而是担心对面人多他们这边战斗力不足。 帮他下定决心的是满脸横肉的男人,在外面一阵枪战而自己等人被压在集装箱内的时候,他看到最开始中枪倒下的金边眼镜男竟然没死,撑着身体爬回了集装箱门后 ——子弹杀伤力和精准度不足,对面的准备也不是很充分。 满脸横肉的男人当即做出决断,让干瘦纹身男把那一发榴弹打出去: “爆炸之后我们就一起冲出去!” // 就在榴弹爆炸第五攸停滞的这一秒,集装箱内,诺曼运气不好,被他撞倒的那个暴徒不是持枪的人,就在他一个翻滚准备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剩余两人已经一个调转枪口一个挥舞砍刀劈了过来。 诺曼人还未完全起身就先强行改变身体运动轨迹避过砍刀,同样打偏的子弹射中了集装箱结实的拐角处,反弹回来打到了艾米丽脚边的地面,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却还是努力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队友。 诺曼手里的武器只有一根钢管,在对方有枪且迅速拉开距离的情况下,他只能用高速变换位置的方式提高对方瞄准的难度。 所幸,来自第五攸支援还算及时,没有给持枪的暴徒再开一枪的机会,眼看对方突然面容扭曲枪口大幅偏移,诺曼当机立断一钢管连人带刀解决了另一个暴徒,然后再一个飞掷钢管直接插进了持枪暴徒的躯体,他跟着上前夺枪一脚把人踹开: “解决了!再来个人!” 门外又进来一个“黑豹”队员,时间紧急,他们也不可能慢慢帮两个姑娘松绑,况且她们现在也没法靠自己走,诺曼和“黑豹”队员直接把她们扛起来就走,体位重心的变动让铁丝深深切进了皮肉,艾米丽咬着牙一声不吭。 “快撤!”诺曼下达撤退的指令。 守在门外的“黑豹”队长、跟从背后袭击的暴徒打斗的阿瑟和另一名“黑豹”队员闻言皆是加大火力、下手猛烈以求尽快脱身。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3节 “他们把人救走了!”不知哪个集装箱的后面,有暴徒大喊。 旁边的集装箱,那五人终于冲了出来——无人压制他们。 压制一边已经很吃力的“黑豹”队长见状想起刚才那一发榴弹,嘶吼: “梅尔维尔?!” ----------------------- 作者有话说:一般rpg射程在300-500米,最高可达700米,文中是因为角度太差,飞行轨迹太低。 发现我把阿瑟给忘了(捂脸),上一章加了两句他的情节。 下一章这个任务就结束了,后面四连更~ 第148章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5 01 干瘦纹身男的rpg(火箭推进榴弹)并没有对当时守在集装箱外面的“黑豹”队长里德尔和其他几人造成多少困扰。 榴弹在距离他们约五十米的地方爆炸,中间还隔了两座集装箱,足以抵挡破片的伤害,只有突如其来的音爆和伴随爆炸席卷的风压算是有一点影响,但这点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样,几个哨兵身强体壮,与其说榴弹爆炸的影响,不如说是那一瞬间产生的“他们竟然还有rpg?该不会不止一发吧?!”的想法对他们影响更大。 随后他们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应对眼前的敌人。 虽然他们在行动前商讨了具体计划,但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相互汇报进度的时候都是“我已占领高点准备就绪”和“我们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冲锋”这种言简意赅型,而非“梅尔维尔究竟趴在哪个土坡”或是“你们到底蹲在那个草丛”这种事无巨细型,因此,那发榴弹炸响之后,其他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梅尔维尔波及进去。 直到诺曼把人救出来、隔壁集装箱里的人冲出封锁、“猝不及防”的优势在时间的推移下消耗殆尽,大家才突然意识到梅尔维尔的射击已经中断了。 没有梅尔维尔的火力支持,仅靠“黑豹”队长里德尔一人根本无法完成撤退掩护,更何况两名人质还费了两个战斗力携带她们—— “梅尔维尔?!” ——“黑豹”队长里德尔那一声嘶喊里饱含惊惧、担忧和焦虑。 被诺曼扛在肩上的艾米丽浑身一震,身为已无战斗能力的被救者,她本该调整重心保持安静,尽一切可能减轻队友负担,却在这一声透露出复杂让人不安的信息量的嘶喊中,忍不住扬起头,生理应激反应令她瞳孔放大肌肉紧绷: “哥?!” “嗒嗒嗒嗒嗒……”——如同天籁之音般的冲锋枪扫射声终于再度响起。 梅尔维尔操控着射程和精度都不匹配的冲锋枪远程支援,将自身的能力已经发挥到了极限,在隔壁集装箱内的五人冲出还未躲进掩体的间隙里,已经有三人身上的溅出了血花。 “x他x的!”满脸横肉的男人躲进了旁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 “老大!”同样藏身掩体之后的小弟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激动的大喊。 “开阴枪的孬种手里不是狙,直接上,他打不中!把这帮杂种全留在这!”满脸横肉的男人狠狠勒紧被子弹擦伤的手臂,对着小弟们大吼。 老大已经下令,在“嗜血帮”残酷的制度下没有人敢不从,来自高处的射击不去理会,眼前这伙人也只有一把冲锋枪,不可能同时针对所有人。 冲,往前冲!赌一个幸运的可能!赌自己的冲锋比子弹更快! 藏身的暴徒们在暴涨的肾上腺素的鼓舞下往前冲,有的手里拿着捡来的垃圾作为简易盾牌,更多的人手持凶器一脸扭曲的嘶吼。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他们这场救援行动最艰难的就是撤退部分,原以为能把隔壁集装箱里的人封锁直至任务结束,却没料到对方还有一架rpg,一处错漏对他们这紧绷到极致的计划就是致命打击,更别说此时莉莉丝的“精神触梢”还在无差别攻击! 就在此时,扛着莉莉丝的“黑豹”队员感觉到她的身体忽然痉挛挣扎起来: “莉莉丝?!” 她像是忽然“醒”了,看到了身边的队友,又像是突然陷入了更深的梦魇,少女的声音因崩溃而尖利: “帕特里克——帕特里克死了!!” “他们杀了帕特里克!” 嗡——!!仿佛空气被震动挤压,一股狂躁暴动令人大脑瞬间空白的情绪席卷全场 ——“精神瘟疫” 莉莉丝精神失控了! 就连长久跟莉莉配合,精神稳定异于常人的“黑豹”队员们一时间都承受不住面容扭曲,全身肌肉紧绷以抵御来自精神领域最极致的冲击。 对面正向他们冲刺而来的暴徒们一瞬间也是情绪失控,哨兵们精神错乱丧失理智,狂躁的就近发泄破坏欲,就连普通人在这样的“精神瘟疫”下也仿佛亲见梦魇降临,满脸惊惧恐慌。 但阿瑟和诺曼两人却没有被影响,因为在莉莉丝失控的同一时刻,来自第五攸的“精神触梢”介入他们的“精神图景”,及时为他们构筑起“精神屏障”——“精神协从”的状态下,他们成为全场少数的清醒者。 阿瑟眼疾手快的夺过“黑豹”队长里德尔的枪,对着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暴徒们一通扫射,而前方废弃的集装箱后面,突然又有惨叫声响起。 诺曼听到被他扛着的艾米丽努力说道:“先别管我,让我自己扛着……” 她觉得已经成为拖累的自己此时此刻是绝不应该再浪费任何资源的,只要死不了就不用管她。 诺曼转头看向第五攸,一见之下却愣住了: 他清瘦的身体细微颤抖着,眼瞳紧缩不自觉的震颤,咬紧的牙关令耳侧的虎爪骨都清晰可见,微微翕动的鼻尖下,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出—— 太吃力了,他一边维持着三个人的“精神协从”,一边攻击躲藏在集装箱后距离较远被莉莉丝影响较小的敌人,保护与攻击同时进行,他的精神如同撕裂般混乱躁动,剧痛在大脑深处爆发,令某种异常状态在水面下蠢蠢欲动。 “带上‘黑巫师’!快撤!”诺曼心急如焚,吼醒了“黑豹”队长里德尔。 里德尔下意识顺着诺曼的话看向“黑巫师”,刺目的鲜血让他彻底“醒”了,赶紧上前一步拦腰抱起黑发向导,也冲着其他人喊: “撤!” 阿瑟持枪在前面开路,身后三人各自携带队友紧跟,唯一空手的“黑豹”队员负责断后。 车在据此约两百米的地方,众人一路狂奔跑向藏车的地方,待至那辆厢式货车出现在视野里,就看见安德森站在外面张望,看到他们时满脸焦急的神情瞬间一松。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诺曼朝他大喊: “上车!” 安德森一个激灵,立刻转身回到车厢里。 第一个抵达的阿瑟把手里的枪往车厢内一扔,立刻转身跑到车头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第二个的诺曼一个箭步跳进车厢里,把艾米丽放下后立刻转身去接第五攸。 艾米丽身体蹭着车厢壁试图让自己坐起来让位置,安德森想抓着胳膊把她扶起来,刚一用力就听见艾米丽吃痛的气音,这才看见她手腕上已经切进皮肉的细铁丝。 第五攸的情况也很不好,已至极限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过度消耗的精神力开始反噬,剧烈的头疼之下,他颤抖着伸手进衣袋想要拿什么,已有经验的诺曼先一步帮他从口袋里拿出药瓶,打开取出一片,直接掰碎了给他喂进去。 吃进药的第五攸呛咳起来,口鼻间溢出血沫。 扛着莉莉丝和断后的“黑豹”队员相继跳进车厢后,梅尔维尔这才姗姗来迟:他在众人撤退的时候还在火力掩护,反而落在了最后。 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梅尔维尔侧脸上一片血迹,一直流到了脖子里,看来这就是他当时火力中断的原因——被榴弹破片波及到了。 跳进车后,梅尔维尔先确认一眼自己的妹妹艾米丽,然后一锤车厢: “开车!” 车辆引擎早已启动,闻言阿瑟一脚油门踩下。 // 此时莉莉丝的情况依旧糟糕,她挣扎哭泣着: “他死了……帕特里克……” 安德森被失控的“精神触梢”逼得眼睛都红了,想帮艾米丽解开铁丝的手都不听使唤。 梅尔维尔看到莉莉丝的情况,下意识看向“黑巫师”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却见他的状况看上去也不比莉莉丝好到哪去,旁边诺曼又倒出一片药问他能不能叠吃,他都没法回答。 不过“黑豹”众人却似对这种情况有所准备,只见他们二话不说各自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药物掰开往嘴里倒。随着药物起效,其他人能明显感觉到他们身上躁郁的“精神触梢”在平复,与此同时莉莉丝的情况竟也开始好转起来。 “我们是莉莉丝的稳定器,”见梅尔维尔看着他们,“黑豹”队长里德尔脱力的解释了一句。 “黑豹”战队哨兵和向导扮演的角色完全反过来了。但这样靠药物强行压制,肯定也会有副作用,梅尔维尔忽然明白了当时演习结束“黑巫师”说的那句“消耗品”的意思。 看着稍微平复下来的莉莉丝眼泪划过干裂的嘴唇,依然喃喃着帕特里克的名字,最里面的艾米丽带着鼻音开口: “帕特里克……还在我们约定好的地方。” “黑豹”队长里德尔怔了两秒,眼眶也红了,掩饰性的眨了两下眼睛,努力用正常的声音对梅尔维尔说道: “能不能……从那里过一下?周围没见有车,他们短时间追不上,只要五秒钟就行,我们得把帕特里克的……得把他带回去。” ----------------------- 作者有话说:后面大概还有半章收尾,紧张的救援剧情就告一段落了。 第149章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完)^^…… 01 面对“黑豹”队长里德尔的请求,梅尔维尔犹豫了两秒钟,不是害怕敌人会追上来,而是担心“黑豹”众人的状态: 不说因目睹帕特里克身死而“精神失控”至今未能清醒的莉莉丝,其他的“黑豹”队员现在也只是依靠药物压制状态,完全不能令人放心,更何况原本能托底的“黑巫师”也到了极限,他们实在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但是,看着里德尔和其他“黑豹”队员恳求的双眼,梅尔维尔最终深吸了一口气: “好。” 过了一会儿,厢式货车明显转了一个弯。 门并未关闭的车厢内,众人挤在两侧的长椅上,梅尔维尔蹲着帮艾米丽解开手腕上捆绑的铁丝,安德森帮忙扶着她,另一边“黑豹”队长里德尔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低着头,开口而并未看向任何人: “待会儿……约翰尼跟我一起下去,等帕特里克上车,我们都坐地上,让一边长椅出来。” 约翰尼吸了一下鼻子:“……是。” ——他们即将见到自己的队友,却已提前得知对方的死讯,在未真正看见尸身之前的那点微茫希望,令抵达前的这段路程每一秒都是煎熬。 “嘶……”铁丝解下来的一瞬间,被阻碍的血液恢复流动,手指末端从麻木变得火辣辣的疼,伤口往外涌着鲜血,艾米丽忍着疼缓缓曲伸着手指,待指尖恢复红润、能基本正常活动后,才开始处理伤口,在近心端压迫止血。 “待会儿我们坐到一起,让一边长椅出来,”梅尔维尔一边帮艾米丽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安德森和艾米丽都点点头。 // “咳……咳咳……”第五攸吃了药依然止不住的呛咳。 从被袭击开始到此刻救援结束,前所未有的体力与精神力的双重考验,胸口的窒闷感没有一丝减轻,剧烈的头疼让他止不住的颤抖,手死死抓着长椅边缘才能保持平衡,诺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要不要再吃一片?”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4节 “不……”他眼神有些失焦,新的一轮剧痛袭来,让第五攸连呼吸都不稳定,在断续清明的思维里,他拿出手机,却无力拨打,对旁边的诺曼说道: “打给凯特……dr.陈……” 诺曼接住他手里滑落的手机,看见第五攸毫无血色的嘴唇喃喃的吐出一句“我怎么看不见了……”突然向前栽倒。 诺曼一把扶住他无力的身体:“第五攸?!” “他怎么了?!”梅尔维尔刚处理完艾米丽的伤,惊得赶紧转身查看“黑巫师”的情况,他苍白的脸上满是虚汗,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豹”众人也被惊动,纷纷抬头看过来。 “好像是累虚脱了,”诺曼从第五攸身体状况的角度判断,用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找到联系人“助理小姐”。 “攸?”电话接通后传来凯特的声音。 “我是诺曼,我们在七区被袭击,攸没受伤但脱力晕倒了,他让我联系你找dr.陈!”诺曼简洁准确的传达信息。 凯特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硬控了两秒,随后在电话里语速极快道:“收到,马上联系dr.陈,等会再打给你!” 在诺曼打电话的时候梅尔维尔已经初步检查了第五攸的情况:呼吸短促微弱,手脚冰凉,脉搏微弱血压降低,点点头说道: “他得接受治疗。” 显然“黑巫师”自己心里也有数,才会在晕倒前让诺曼联系他医疗团队的负责人dr.陈。 梅尔维尔下意识看了一眼莉莉丝,娇小的短发向导已经睡着了,虽然睡梦里还是默默流着泪,但看上去可比“黑巫师”状态稳定多了,身后的艾米丽也担心的探着脑袋看第五攸——两名刚被救援出的姑娘状况都比他好。 梅尔维尔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下他们离开的理由可真是够充分的了。 他一抬头,看见里德尔欲言又止的眼神,梅尔维尔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 “放心,带上帕特里克的时间还是有的。” 然后梅尔维尔转头对其他人说:“我们也坐地上吧,让‘黑巫师’躺下。” 第五攸的手机这时响起,接通传来dr.陈效率极高的声音:“我们五分钟后出发,保持定位共享!” 他们从一区出发,即使相向而行也要一个多小时,更何况还得先送“黑豹”他们离开。 诺曼担心的看着靠在自己腿上昏迷不醒的第五攸:可千万别再恶化了。 02 帕特里克的确如他们所说还在约定的地点。 他们抵达的时候,竟然看见有人在他身上翻捡着什么,“黑豹”队长里德尔一声暴喝,吓得那人撒腿就跑。 所有人都出离的愤怒,要不是后头可能有追兵,“黑巫师”的情况也不能耽搁,他们非得逮住那人揍一顿不可! 帕特里克用上衣草草裹住的尸体抬上车厢后,气氛变得更加沉重,昏睡中的莉莉丝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醒过来,“黑豹”队长里德尔坐在车厢地上,头埋在立起的手臂间,嘴里喃喃着:“我该怎么告诉他的父母……”另外两名“黑豹”队员流着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银翼”的几人只能沉默的看着,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安慰他们。 梅尔维尔小声的在一旁用电话跟上级汇报,同时也帮“黑豹”说明了他们的情况,有向导塔的负责提前打过招呼,上级同意“银翼”战队护送“黑巫师”离开,但对“黑豹”战队的安排是先回入驻军队的营地等候。 挂了电话,梅尔维尔走到里德尔的身边,低声道: “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离开?莉莉丝的情况也不好……” 里德尔努力振作起来,摇摇头说道:“之前找研究院要莉莉丝定位的时候,他们说等救出来会派人检查她的情况……” 看着手腕血肉模糊,昏睡中依然悲伤哭泣的莉莉丝,里德尔也有些说不下去了,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再度低下头去,手紧紧攥成拳。 “我们不走!”旁边的“黑豹”队员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不稳定的哭腔:“我会留在这陪莉莉丝恢复,然后给帕特里克报仇!” 梅尔维尔记得这名队员是叫乔纳斯,是个脾气很急的年轻人,此时他通红着眼看向长椅上永远安睡的帕特里克,悲痛和仇恨混杂在一起,脸皮都在微微抽搐。 “对!我们要给帕特里克报仇!”另一位名叫约翰尼的队员也如此说道。 里德尔有些怔愣的抬起头,身为队长他知道的比队员们要多,知道……他们和莉莉丝某种程度上都只能算实验的耗材,却在此时感受到了团队成员之间的联系和凝聚力。 看到里德尔短暂怔愣之后眼眸慢慢亮起的光彩,梅尔维尔没有再劝,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03 他们先把车开回了早上出发的那片空地,此时这里包括周围的一片自建区都被拆除改造成军队驻扎的营地,墨绿色的帐篷开始搭建骨架,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军服,进入之前必须跟卫兵表明身份。 “银翼”众人没再多说什么,下车看着“黑豹”他们将帕特里克和莉莉丝各自送上轮床推走,然后找营地负责人要了另一辆车,都没有留下处理伤口,只拿了一些伤药绷带便离开了,还是由阿瑟开车。 终于离开七区,疲累至极的艾米丽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安德森的精神也不是很好,坐在后排打电话低声说着什么,从听筒里隐隐漏出的声音可以听出电话那头的人十分激动语速极快,大概是安德森的家人。 诺曼仍旧让昏迷的第五攸靠在自己身上,见梅尔维尔坐到了旁边,便交代了一句:“他没醒,不过好在情况也没恶化。” 梅尔维尔点点头,看着“黑巫师”,却是在对诺曼说话: “你刚才,叫他‘第五攸’?” 诺曼的心跳忽然停滞了一下,他跟第五攸之间的往来一直瞒着梅尔维尔,但他们之间一直有着某种默契,在涉及过往的那件事上各自回避,而现在梅尔维尔只是询问了一个小细节,却让诺曼有种默契被打破的感觉? 为什么?只是因为涉及到第五攸? 诺曼一时想不明白,先回答了梅尔维尔的问题: “嗯,这是他的名字。” 他忍不住又解释了一句:“碰巧知道的。” “哦……”梅尔维尔继续点头。 见梅尔维尔依旧盯着第五攸看,诺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梢突然跳了一下: 自从第五攸将丝巾丢下用以迷惑追击者之后,脖子上那一圈电击的灼伤就一直露在外面,前面又是突然得知军队进驻,又是艾米丽他们失联忙着去救援,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现在他们已经脱离七区行驶在跟第五攸的医疗团队汇合的路上,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梅尔维尔便开始在意第五攸脖子上的伤了。 诺曼:“……”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梅尔维尔解释这道伤——又或者说该不该由他来解释,却看到梅尔维尔已经收回了视线,忽然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别担心,‘黑豹’他们应该不会乱说的。” ……“黑豹”? 可是你……? 诺曼看着梅尔维尔离开坐到艾米丽的旁边,又转头看了一眼昏迷的第五攸,再一次产生了之前看到他们言语交锋时产生的感觉: 他们之间,像是也有着什么默契。 ----------------------- 作者有话说:诺曼开始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但其实之前第五攸已经暗示他好几次了。 七区的剧情先告一段落,之后是安斯艾尔的正式出场~ 第150章 医疗 01 他们最终在四区的高速服务区跟“黑巫师”的医疗团队接上头。 dr.陈亲自带队,以与年纪不符的矫健第一个跳下车朝他们跑来,身后跟着推着轮床的医护人员。 诺曼把第五攸抱了下来,清瘦的黑发向导在高大结实的哨兵手里像是没有重量一般,dr.陈甚至都没等回到救护车上,直接就查看起来,一看之下倒是脸色稍霁,随后让开位置,身后的医护人员训练有素的把他接过来放在轮床上,丝毫不停歇的跟着推回救护车。 “感谢你们的护送,”dr.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即刻转身跑回救护车。 这副生死时速的阵仗都把开车的阿瑟给惊到了,从驾驶室跑出来询问情况: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严重吗?!” 诺曼眼看着第五攸被他们二话不说的带走,甚至下意识跟了两步。 从第五攸只是劳累但并未受伤、以及刚才dr.陈的反应来看,应该没什么事。但他平时身体过于孱弱,赶来医疗团队众人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心神不宁的诺曼没理会阿瑟的询问,倒是梅尔维尔回答了一句: “别担心,他们是最了解‘黑巫师’身体状况的人了。” 说完,梅尔维尔转头看了一样还在睡的艾米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本来想跟“黑巫师”的医疗团队商量能不能顺便把艾米丽也带上的,看他们这一句话都顾不上多说的样子,只能算了。 “走吧,回四区,我来跟圣威弗列德医院联系,”梅尔维尔说道。 “好,”阿瑟点头答应,刚才dr.陈矫健的身姿还印在他的脑海里,回驾驶室的路上嘴里还在嘀咕“那位dr.陈是当过军医吗?” 等他们再度回到车上,安德森终于打完了他的电话,从后排探出脑袋:“啊,我们要回去了吗?” 声音听起来很是高兴。 “先去医院,”梅尔维尔回答道,然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艾米丽。 安德森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点了点头。 看着精力十足的安德森,梅尔维尔放下了心: 他的伤看起来完全不要紧,去医院简单处理一下就能回去了……在他父亲米勒先生眼里他是在七区参加议员的竞选活动,而现在出了“自杀式袭击”这样的事,米勒先生恐怕也不敢再让他跟我们一起去七区了,之后就给他放假吧。 梅尔维尔也靠在椅背上,合眼小憩片刻。 //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圣威弗列德医院的门口,早有准备的医护人员带着轮床迎接。 而可能是松下紧绷的神经之后身体被压制的疲累伤痛一股脑反噬回来的缘故,艾米丽明明刚被救出来的时候看上去还好好的,在车上睡了一觉反而浑身都疼,连走路都困难,安德森帮着一起扶她躺上轮床。 等她躺好之后,安德森松了一口,后退两步对阿瑟说道:“能不能捎我一程,我爸马上来接我。” 然后他就看到梅尔维尔、诺曼、阿瑟一齐转过头——就连轮床上的艾米丽都抬起头看向他: “你要去哪?” “呃……”安德森都被问得不自信了,小心翼翼的说:“我打算回家一趟……可以吗?”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魏尔维尔忍俊不禁的说: “你忘了你也受伤了吗?” “啊……?”安德森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结果正好按在伤口上,顿时“嗷——”得一声痛呼出来。 “快进去吧你!”阿瑟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大家都笑了起来,直到此时,七区的阴影才真正离他们远去。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5节 02 另一边,dr.陈他们还行驶在回一区的路上。 第五攸已经在静脉注射葡萄糖,从监护器上的数值来看,除了血压和血糖还有些低,别的生命数值都还算平稳正常。 放上一张轮床便十分狭窄的救护车内,凯特看着气息微弱的第五攸,仍旧十分担心: “他怎么还不醒?” 她一开始就跟车来了,中途接上第五攸的时候怕自己碍手碍脚的,便没有下车,也顾不上跟“银翼”他们打招呼。 “他的体力和精神力过度消耗,需要休息来恢复,”dr.陈安抚道。 凯特听着dr.陈似乎完全不值得紧张的诊断,再看他们这“抢时间”的阵仗,突然反应过来: “你想趁着他昏迷的时候给他做检查?” 第五攸就躺在她面前,虽然是昏迷的,但凯特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怕他会听见。 dr.陈沉稳的说道:“我尊重他的意愿,不会强迫他来见我,但是,身为医生,为了病人的健康,有时候也需要灵活行事。” 凯特一下子犹豫了,她知道dr.陈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咬了一下嘴唇道: “……他肯定会发现的!” “我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dr.陈平静的说道。 于是凯特又焦虑起来,既担心第五攸的身体,又担心他会因此更加排斥dr.陈。她、攸和dr.陈三人在她眼里是唯一可以彼此信赖的同盟,而现在眼看这个同盟有分崩离析的可能,就让她焦虑得简直要发病:她太了解攸有时候有多自我固执了。 ——dr.陈发现这个看起来很坚强有主见的姑娘,一旦第五攸出点什么事就变得六神无主的。 “……对了,他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凯特生怕他们会起龃龉,已经在思考到时候该用什么转移第五攸的注意了。 车上都是自己人,dr.陈也就不多隐瞒了: “不太好,那位伯爵的确找到了合适的**,但阮女士的身体情况却难以负担再一次的移植手术,他们正在努力帮她恢复体质。” “那**岂不是被别人用了?”凯特赶紧问。 在凯特的认知里器官的来源是那些愿意捐献而又死于非命的人,只有12小时的黄金移植时间,属于可遇而不可求,错过是件极其令人痛心的事。 dr.陈点点头:“据说已经给到排在下一位的病人了。” “唉,”凯特忍不住可惜。 “说到这个,”dr.陈略有些迟疑:“他……跟你提过那位斯图亚特伯爵吗?” 凯特摇摇头:“我找机会问过,但攸似乎也不记得了,有什么不对吗?” 凯特对于这个在她认知里突然冒出来的异国伯爵天然不信任,听见问便怀疑起来。 “有点奇怪,”dr.陈沉吟片刻说道:“……如果之后他要接触那个伯爵,麻烦你在旁边多留意。” “一定,”凯特急切道:“哪里奇怪?” dr.陈说道:“公开的资料里显示那位斯图亚特伯爵有着医学相关专业的学位证书,我能查到证书的存在,却查不到他究竟是在哪所高校获得的证书,就算是家庭教学,他也应该有函授的老师才对。” 凯特不是很懂他们医学领域学位的事情:“必须要有导师推荐吗?不能是他学完了就自己去考试了?” dr.陈倒也没有完全否决这个可能性:“所以是说有点奇怪……而更让我在意的是,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攸进入向导塔之后的经历,实在想不出那位伯爵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接触,并联系这么深的。” 凯特不明所以的说道:“他在进入向导塔前就认识了攸?或者干脆就是向导塔把攸介绍给那位伯爵的?我记得攸确实有一些保密的任务吧?” dr.陈摘下眼镜擦拭起来,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眸有着与绅士儒雅的外表不相称的锐利,缓缓的说道: “那问题就更大了……” 凯特倏然一愣,理解了dr.陈的意思: 如果是在攸进入向导塔之前就认识,那么攸在进入塔之后很快进入上层的视线,并且被派出执行保密任务导致情况恶化到dr.陈带领他的医疗团队前后花了三个月才把攸的状态稳定下来——这些事背后可能有那位伯爵的推动。而如果伯爵本身就是借由向导塔认识的攸,同样说明他跟当局有着密切的联系,站在这个角度回头再看伯爵负责提供攸家人的医疗这件事,便透着浓浓的威胁意味了。 “可是攸现在也不记得他了……”凯特喃喃的开口,脊背微微发寒。 03 进入医院进行初步检查之后,艾米丽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腕处的勒伤更是严重,被医生建议去做了一个肌电图测试神经传导速度有没有被影响,最终万幸结果还不错。 至于身体其它的伤势虽然都是外伤,但医生还是建议住院一晚以作观察,艾米丽想念自己的房间和床,不想留在医院,梅尔维尔哄劝着向她保证晚上会把她的被子送过来。 “还是算了,”艾米莉皱了皱鼻子:“我不想被子沾到消毒水味儿。” 至于安德森就比较简单了,他只有头上一处外伤,不过原本那伤口都自行止血了,医生处理的时候还把伤口重新拨开挤出黑红的淤血,把安德森疼得龇牙咧嘴,然后表示这么长的伤口要缝三针,不然不好愈合。 “不不不我不要缝针,求你别剃我的头发!”在安德森的哀嚎声里,最终医生看在他是哨兵的份上,开了些药放他走了。 梅尔维尔在医院陪着艾米丽,安德森被赶来的米勒先生和夫人大惊小怪的带走了,阿瑟和诺曼便先回家收拾一些洗漱用品送过去。 走在庭院的小径上,阿瑟看着诺曼一直不说话,半开玩笑道: “这么担心的话不如联系凯特去看看呗。” 没成想诺曼真的点了点头:“治疗的时候估计不好接待外客,等过两天再去。” 看他这么坦然阿瑟反而有点惭愧起来,也说道:“到时候一起。” 他们正要开门进屋,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下意识转头,竟然看见庭院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rolls-royce phantom! -----------------------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要放假啦!希望假期可以拯救我的更新点击量[化了] 第151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1^…… 01 庭院外的社区小径上竟然停着一辆rolls-royce phantom! 看到这辆纯黑色的手工定制天花板、超豪华轿车的终极象征,那富有贵族气质的帕特农神庙格栅、欢庆女神立标和马车式的对开门设计,简陋的社区内部小路也被衬托的好似奢华典雅的香槟大道。 “woooooooooo~”阿瑟忍不住发出惊叹,被那价值2000万的顶级奢侈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甚至脑内开始自动播放帕瓦罗蒂高亢的饮酒歌。 诺曼则微微眯起眼:他们可不认识什么开rolls-royce的顶级富豪,考虑到“银翼”现在的人员构成,是来找谁的不言而喻。 ——他们才刚从七区回来,对方就一分不差的找上门了。 车门打开,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一名俊秀干练的年轻人,身穿高档定制的西服三件套,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在日光下晕出一圈靛蓝的光晕,腰背挺拔的站在庭院栅栏的外面,单手背在身后,向着不远处的阿瑟和诺曼优雅的欠身行礼: “两位日安,我是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执剑官,受命前来递送邀请函给‘黑巫师’阁下。” 谁?执剑官又是啥? 阿瑟看向诺曼,却见诺曼略微皱着眉,似乎听说过一点但也不多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走向那位年轻人。 “‘黑巫师’现在不在这里,我们不方便替他接受邀请,”诺曼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冷漠和排斥。 他略瞥了一眼phantom窗帘紧闭的后座,没有察觉到有其他人在。 你别得罪人啊……阿瑟开口补充解释:“我们刚执行任务回来,那一位还在修养。” 你别什么都往外说啊……诺曼横了大大咧咧的阿瑟一眼。 “十分抱歉让二位为难,”俊秀的年轻人后退半步,颔首致歉的弧度像是天鹅低颈:“但临行前伯爵阁下特意嘱咐,让我务必完成。” 优雅干练的年轻人背在身后的手带着一卷古老典雅的羊皮纸展现在两人面前,他解开函上蚕丝带的动作像是展开一副古画,羊皮纸邀请函边缘的金箔压纹正在午后的阳光里流淌: “伯爵阁下为此前未能做到答应‘黑巫师’阁下的事深感歉意,”他吐字时的语调带着某种抑扬顿挫的韵律,像是在吟诵一首诗:“三日后夏月庄园茶晶厅晚七点将会亮起北极星天幕,希望能与‘黑巫师’阁下共赏玫瑰星云至最后一支乐曲结束。” 俊秀的年轻人将邀请函的内容念出了一部分,这个行为似乎有些自作主张,但在此时此刻却是非常尊重阿瑟和诺曼两人的行为。 年轻人双手递出重新卷好的羊皮纸的状态低调而恭谦,阿瑟被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都不好意思,赶紧接过来: “额,我们、我帮你联系‘黑巫师’的助理,她、呃,她应该很快会给你的阁下答复。” 面对阿瑟磕磕巴巴不伦不类的答复,年轻人露出了感激不尽的神情,随后变魔术一般又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古朴的表面鎏银的小匣子: “不知这份随礼可否一并帮忙转交。” 阿瑟都已经答应了第一件事,显然不可能拒绝举手之劳的第二件事,毫无停滞的接过来。 年轻人最后谦恭有礼的谢道:“感谢二位的帮助,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两人目送年轻人告辞后上车,rolls-royce phantom在小道上静谧的行驶。 // 人走后,阿瑟一转头就看见诺曼正盯着自己,表情有点心虚: “……我们不能替‘黑巫师’答应,但也不能替他拒绝吧!没准是很要紧的人呢?” 诺曼不知怎么态度很差:“那个什么伯爵如果真是表面看上去那么重视‘黑巫师’,就该把邀请函亲自送到他手上。交由我们这些不清楚情况的人转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意来接触我们——” 他的话突兀的没了下文,就连正低头研究随礼的小匣子猜测里面是什么的阿瑟都奇怪的抬起了头: “什么?” “没什么,”诺曼明显不欲说的表情,加快步伐先进了屋。 阿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变得急匆匆的诺曼:“喂!你到底想到什么了?” 眼见诺曼不理他,阿瑟忍不住在后面小声蛐蛐:“不知道的还当你是看到‘黑巫师’有别的追求者有紧迫感了。” 阿瑟很靠谱的进屋放下东西后,就立刻联系凯特告知她“斯图亚特伯爵给‘黑巫师’发来邀请函”的事。 他有心八卦的多问几句,却听见凯特似乎不怎么高兴,说了一句晚点会过来拿走邀请函和随礼便挂断了电话。 “我不会做错事了吧……”阿瑟担心起来。 虽然联合政府在前几十年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世界第一,养成了民众稍显狂妄自大的特性,但是面对深刻的教养和礼仪却还是会有身为“暴发户”的自惭形秽,下意识就顺着人家做了。 此刻反应过来别是有什么不妥,阿瑟的反应也十分符合联合政府年轻人的特点: 遇事不懂上网查。 在努力了十几分钟后,他很遗憾的发现那位“斯图亚特伯爵”的信息在网络上并不公开,所谓的“夏月庄园”在地图上倒是标注,但除了大致的方位之外也没有别的信息。 ……位于二区的郊外,还挺有钱的。 随后阿瑟在网上查询了“执剑官”的意思,这次倒是顺利的查到了: 一些古老贵族仍保留的军事化家臣制度。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6节 阿瑟:“……” 他险些给跪了: 都现代了真的还有这种东西吗?! 02 一区 翡翠湖精神健康疗养院。 这里环境优美占地面积颇广,听名字似乎是类似康复中心一般的地方,但实际上,这里是整个联合政府首屈一指的精神专科医院。 身为院长的dr.陈可以很轻易的安排第五攸进行保密检查,除了一份纸质的打印数据外,不会在任何电子或实体的数据库中留下痕迹。 ——dr.陈得知“银翼”要回来的时间其实比诺曼用“黑巫师”的手机联系凯特的时间要早。马歇尔在安排好“银翼”他们跟着“黑巫师”回来之后,顺手便给自家的招牌安排了一次“保养”,请dr.陈这边做好准备。 也幸亏准备的早,否则dr.陈在接到凯特的电话后,也无法那么快速的出发。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第五攸方方面面的情况都被dr.陈所了解,从数据来看还不错,没有dr.陈在得知第五攸记忆出现问题后所担忧的精神方面的问题,凯特在一旁殷切的等待dr.陈的结论: “从检查来看,他之前所做的‘脑立体定向手术’造成的损伤有恢复的迹象,味嗅觉的异常和头疼症状理论上会有所改善。” “但身体方面还是没有改善,”dr.陈叹了一口气:“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光是维持日常生活都很吃力,更别说还要执行危险任务……他完全就是仗着年轻拿命在拼。” “……这也没办法,就算他想休息向导塔也不会让他闲的,”凯特为他辩解了一句:“不过要是味嗅觉能恢复正常的话,他应该每餐就能多吃一些了。” “如果他愿意修养,向导塔不会成为阻碍,”dr.陈说道。 凯特只能也叹了口气。 她此刻的的心情有点复杂,在没有检查之前她觉得还是应该检查一下为好,现在发现检查结果跟之前相比没有多出什么不妥之后,又开始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冒着触怒攸的风险这么做了。 但无论如何检查没问题都是一件好事! ——凯特最终坚定了想法。 就在这时,凯特接到了阿瑟告知“斯图亚特伯爵给‘黑巫师’送来了邀请函”的电话。 她差点当场破防: “攸才刚回来!他是怎么知道的?就算不是马歇尔跟他说的,他在塔内部也有眼线!” 凯特已经认定这所谓的伯爵肯定跟当局有私下交易了,武断的跟dr.陈说道: “不行,绝对不去!我这就去把东西拿了销毁掉!后面有什么事我来顶锅!” 听到这个消息的dr.陈也皱着眉,但却阻止凯特道: “这件事涉及到攸的家人……我们谁都不能替他做决定。” // 眼前出现了一个白点。 第五攸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个白点越来越大,最后他才发现那是白色的天花板,而自己才刚睁开眼睛。 我在哪……他想要看看周围,身体却乏力的动不了。 不过,视野内永恒显示的“游戏界面”却不受影响,系统在意识频道内的声音同样不会: 【副本任务:完成七区的侦查,确认任务失败。】 这还是第五攸第一次任务失败,本来还有些担心会有什么惩罚,但系统宣布之后便直接跳到下一个任务: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被袭击的队友,已完成。】 随着系统的宣布,视野内的“游戏界面”应声而动,右上方的任务列表内对应的任务状态发生改变,进行中的任务只剩下“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这一项。 视野左上方的【系统(高级):110/1000】也变换成了【系统(高级):160/1000】,跟总数相比增长的毫不起眼,看着下方的【解谜进度:33%】,感觉游戏是是在引导玩家从这一点入手。 除此之外,角色攻略值也发生了变化—— ----------------------- 作者有话说:诺曼此刻并不认识安斯艾尔,对他的印象只有之前跟第五攸说的“跟犯罪集团火并的异国贵族”……仅限此刻。 阿瑟:背后蛐蛐…… 第152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2^…… 01 除此之外,角色攻略值也发生了变化,从【诺曼:5】增长为【诺曼:25】,【兰斯:75】增长为【兰斯:80】,而【丹尼尔:-10】也摆脱负数增长为【丹尼尔:0】,下拉列表变成了这样: 【攻略进度: 兰斯:80 诺曼:25 安斯艾尔:0 克洛维:0 丹尼尔:0 塞缪尔:-20】 第五攸刚苏醒发木的脑子看着视野内变化的游戏界面,意识反应半天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七区侦查的任务果然失败了……成功救出了艾米丽和莉莉丝…… 任务涉及到的三名攻略男主攻略值都涨了啊……诺曼是因为一起救出艾米丽,丹尼尔是因为我之前救了他,兰斯……是因为太担心我了? 现在就塞缪尔一个负值了……真好,不会被攻略男主杀了,只要再找到女主,我就安全了…… 晕倒之前让凯特联系了dr.陈,不能再回避我的“家人”和过往了…… 我是……谁来着……? 耳边突然捕捉到有人进来的细碎动静,浑噩的意识突然被激活一般清醒过来: 嘶疼疼疼……欸,不疼? 第五攸下意识想摸摸头,手一动就感受到了手背针头略带刺痛的牵扯感。 “别动!”助理小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被人托起来重新放好:“在给你输营养液,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 半小时后,第五攸靠在上半部分摇高的病床上,苍白的指尖摩挲着鎏银的小匣子,面前站着凯特和dr.陈两人: 助理小姐满脸凝重,似乎担心匣子里面藏了一颗触发雷;儒雅沉稳的dr.陈镜片已经快挡不住那双锐利的双眼。 ——两人都是一副“尊重个人隐私让他自己拆,拆完立刻拿去做安全检验”的架势,看得第五攸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这是安斯艾尔邀请函附送的随礼,而不是什么示威者寄来的恐吓信吧? 第五攸指尖拨开开关的机柝,匣子略微弹开一道缝隙,病房内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里混入一丝雪松香,缝隙里溢出霜白的冷气。 “小心——”凯特忍不住上前一步: 大意了!竟然没有防备气体! “咳,”凯特一惊一乍的反应看得dr.陈忍不住轻咳以示提醒。 第五攸完全打开匣盖,冷气逸散得更多,匣子内的丝绒衬里上,静静的躺着三枚玻璃试管,里面封着淡金色的澄澈液体。 “这是什么?药剂?”第五攸一侧头就看见左侧助理小姐把脑袋凑了过来,而右侧的dr.陈也走近,伸手按了按匣子的内侧:“夹层里有微型制冷装置,匣子的材质……东方的沉香木。” 第五攸松开手任由他们拿走匣子和试剂,自己则展开那封典雅的羊皮邀请函。 信件他们不好意思凑过去看,凯特略微探着脑袋打量第五攸的表情,脑内盘算着不同表情要使用的搭话技巧,但其实不管是何种表达方式,她真正想说的只有一句: 不要去! 刚苏醒的第五攸缺乏血色的皮肤白皙近乎透明,枕在丝绸靠枕上孱弱得几乎没有重量,略长的黑发垂落在浅色的靠枕上,像是能拖曳出水墨的痕迹,纤长细密的眼睫微微扇动,眉眼过于精致如同缺乏生气的人偶。 ——他脆弱得像是快要碎了,哪里还能去应对位高权重者的不怀好意?! 欸……醒来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营养液效果这么好嘛?不过还是有点饿……第五攸边看邀请函一边心里想着。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而他今天一天只吃了早上一顿饭。 来自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邀请函,内容并没有什么出乎第五攸意料的部分,硬要说得话,只有那过于细致正式的措辞让人有点不自在——实在是一般人不会这么说话。 而当他放下邀请函抬起头,便看到了助理小姐泫然欲泣表情,仿佛自己正在进行某种重大的牺牲。 医院,刚刚苏醒的自己,反应过度的助理小姐…… 第五攸愣了一下,某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可能出现在脑海里,短暂的怔愣后他双手交叠,端正的在床上坐好,神情流露出坚毅: “直说吧,是什么疑难重症?” 啊?准备了半天等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询问,凯特当即处理器过载,宕机了。 但dr.陈没有卡顿,他用手推了一下眼镜,丝滑的接上第五攸的话: “是这样,根据你晕倒期间的检查,空腹血糖2.1mmol/l,神经脱髓鞘反应导致胰岛素峰值紊乱,造成代偿性供血,”他从手里的文件夹中展开一份报告,用手里的钢笔画出数值以示佐证:“你的颞叶葡萄糖代谢率只有常人的17%。” 凯特一把抓住床头柜上的血糖仪:“这数值连实验室的小白鼠都撑不过三分钟!” dr.陈用指尖圈出脑电图的锯齿波,手掌的其他部分正好挡住正常波动的部分:“更严重的是前额叶皮层出现间歇性失活,这会造成你额叶与视觉中枢信号传导阻滞。” 凯特举例说明:“你刚醒的时候盯着葡萄糖瓶子看了半分钟,这就是典型症状!” dr.陈:“这是你两小时前的监护仪截图,”指尖放大了血压曲线中某个微小的凹槽:“你在睡梦中出现两次呼吸性窦性心律不齐,是枕叶供血不足导致——” 凯特:“看到没?你做梦都能把自己饿死!” 第五攸:“……” 他忽然一副很听话的模样:“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dr.陈:“你需要卧床休息,营养餐食,持续监测生理数据,至少一周!” 凯特:“要像新生儿一样每两小时进食一次!” 第五攸:“……” 他看向dr.陈,很诚恳的说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7节 “您其实可以不必非得带上凯特的,在我面前说谎有些强她所难了,如果只有您一个人,我没准就信了。” 他这句话说完后,原本激情昂扬的凯特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就不能不去吗?你都晕倒了,有理由拒绝的!” 第五攸下意识看了一眼不停推着眼镜的dr.陈,在心里吐槽: 有您撑腰助理小姐都开始跟我耍赖了……之前怎么没看出您是这么诙谐的性子? “你们对斯图亚特伯爵没什么了解吧?为什么这么排斥他?”第五攸一边询问一边在心里想着: 在他们眼里自己还是那个尖锐沉郁、疯批自我的形象啊…… 不敢直接劝说,只能用插科扮丑的方式来让他好笑发问,争取一个阐明自证的机会。 没必要这样……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凯特有点紧张的看向了dr.陈,儒雅的医学博士终于不再推弄眼镜了。 “我看不透那位伯爵的行动,”dr.陈坦言道:“此前他从未在明面上跟你有所接触,而你的家人却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下,这甚至可以追溯到你刚进向导塔的时候,而他开始关注你的时间更加无迹可寻。” “那位阁下执掌全球最大的医药集团,在这个领域,‘第三性征人群’的开发才刚刚起步,你们的人数占据总人口的20%,我相信他不会放过这样一片蓝海。” “而你,公认的‘第一向导’‘黑巫师’,我相信你能感受到研究院那群没下限的疯子看你的眼神有多露骨,被认为有着不可回避的缺陷的哨兵尚且被觊觎,更何况没有任何天然缺陷的你。那位伯爵不论是从哨兵的身份还是医药集团掌舵人的身份接触你都能让人理解,可他偏偏一直隐于幕后,让人找不到一丝痕迹。” “真正可怕的不是操纵,而是润物无声,我害怕他能让所有关键的转折点看起来都像是命运使然。” 病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凯特不敢说话,焦虑得无意识攥着自己的手指,忍不住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尤其你现在还失忆了。 没有人能知道那位伯爵忽然从幕后走上台前是为什么,但不论谁都会从这样的变化中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尽管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争取准备的时间。 第五攸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了一下:“感谢信任……” 凯特:欸? 这句没头没尾又带着自嘲意味的话令凯特不解。 但dr.陈却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的推测是建立在将第五攸本人从其中摘除出来的基础上,而事实上第五攸现在处于失忆状态,除了斯图亚特伯爵之外没有人知道究竟是“预谋已久”,或者干脆就是“沆瀣一气”。 第五攸:“我会答应伯爵的邀请。” 他最终还是说道。 凯特忽然猛喘了一声,握紧的手颤抖了两下,掩饰性的转身开门出去了。 dr.陈倒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意外的神情,朝第五攸点了点头表示尊重他的决定,然后也准备转身离开。 “dr.陈……”第五攸忽然念出对他的尊称,dr.陈停下脚步,看着病床上清瘦的黑发向导平静有礼的说道: “等这些事告一段落,希望可以有机会上门拜访,届时还请您不吝诉说。” dr.陈微怔了一下: “当然……随时欢迎。”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跟之前有一些不同了。” ----------------------- 作者有话说:攸刚苏醒的时候除了面对界面变化的被动思考之外,其余都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事,相比较中期对于“角色”和“玩家”的双排斥,他现在是双接纳以至于自我认同有些混淆了。 小声问一句:有人觉得角色攻略值有点奇怪嘛? 第153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3^…… 01 “你……跟之前有一些不同了。”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dr.陈看到第五攸视线略微虚散了一下 ——第五攸看着视野左上方的【扮演指数:93%】,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次看向dr.陈: “这不好吗?” 他的表情很平静,额发遮掩下的眉眼似乎带着笑意,又似乎只是错觉。 作为第五攸的心理医生,没人比dr.陈更了解“黑巫师”,了解他过往的虚妄和无力,了解他尖锐而肆无忌惮的性格下,厌世自毁的基底。虚无是他的底色,在虚无的长河上零星的飘着几座浮冰,成为他最后的立足之处。 而作为医者,只能在岸边看着他在浮冰上越飘越远,迎接必将沉没的结局,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 原本dr.陈已近乎放弃了,他在无能为力的挫败中接受自己的赎罪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独角戏,得不到回应,没有结果,只能任由曾经的苦果在懊悔中发酵,酿成余生品味的苦酒。 他原本已经这样接受了—— dr.陈镜片后的双眼弯出笑纹,这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而慈祥的学者,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不,非常好。” 02 “啊——终于回来了!”住院观察了一晚终于获准出院的艾米丽站在一楼的客厅里,张开双臂拥抱熟悉的气味和空间,终于摆脱了被袭击绑架时那油漆混合着尘土与血腥的气味。 这次的危机在艾米丽入队半年的经历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危险了,现在回头再想,艾米丽自己都佩服当时竟然能这么冷静 ——大概,是因为帕特里克之死的愤怒,和不省人事的莉莉丝带给她的责任感吧。 艾米丽此刻心里其实还有些怅然,并不能完全轻松,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沉湎阴霾,让在意自己的人担心。 她现在急需回归正常的生活,在平凡琐碎的烟火气里找回自己: “我好饿,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吃意面?” “哦哦正好!我刚买了贝壳意面,你来煮吗?”烹饪技能点是负数的阿瑟看到了救星:他们走之前清空了冰箱里的速食,昨晚他都是靠着腌火腿和啤酒填饱的肚子。 “带我一个,”梅尔维尔举手加入。 于是艾米丽起锅烧水,水开下入三人份的贝壳意面,看着硬邦邦的意面在水中慢慢软化,咕嘟咕嘟的声音配合带着麦香味的水汽,身后的餐桌上阿瑟和梅尔维尔聊天的声音成为背景,令艾米丽不自觉就微笑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见诺曼出来,他是不是在房间偷藏零食了?”阿瑟向梅尔维尔抱怨道。 “我待会儿去看看他,”梅尔维尔好脾气的说,然后又问道:“后来凯特过来把邀请函拿走了?” “来得很快,连着匣子一起拿走了,我想多问两句都没有时间,感觉她特别紧张,”阿瑟自觉跟凯特的关系不错,认为她肯定不是故意冷淡自己:“你认识那个什么斯图亚特伯爵吗?竟然连‘黑巫师’都不能平常以待?” 仅以昨天的接触来说,阿瑟觉得对方挺平易近人的,朴素的认为应该不是坏人。 “说来也巧,我们跟‘黑豹’战队联合训练的前一天,我有收到召集令,说是二区郊外的夏月庄园,这位伯爵的私人武装跟犯罪集团发生了火力冲突,不过我当时跟上级说明情况拒绝了,不知道后续怎么样,”梅尔维尔看上去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可能是向导塔跟那位有什么合作吧。” 阿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过想起那个送信的年轻人说的“伯爵对未能做到答应的事深表歉意”,认为“黑巫师”跟伯爵还是有些私交的,不过他们也可能是经由向导塔才认识的,便也没有在意: “这么危险,那需要我们到时候护送他去吗?” “应该不需要,伯爵应该会派人来接他,‘黑巫师’自己也有车,”梅尔维尔耸耸肩:“这是他的私事。” “哦……”果然“黑巫师”的世界距离他们还是有些遥远。 闲聊几句后,煮好的意面便端上桌,他们根据各自的口味往意面里添加着芝士碎和胡椒盐之类的佐料,梅尔维尔提议道: “艾米丽出院,安德森的伤问题也不大,等‘黑巫师’回来,我们弄个露天烧烤吧,庆祝我们成功脱离七区。” “好啊!”阿瑟一口赞同。 “你就不能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吗?之前诺曼还说的,直接叫第五攸就是了,”艾米丽心心念念想让大家关系更融洽一些。 “说到这个,你们不觉得很值得探讨吗:诺曼究竟什么时候跟第五攸这么熟了?”梅尔维尔从善如流的答应,他有心想让大家更放松一些,此刻便拿诺曼出来当话题。 闻言,艾米丽和阿瑟纷纷露出了调侃的表情,空气中顿时流动起八卦而欢快的气息。 ——某些人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队友茶余饭后的谈资。 // 呃啊……第五攸艰难的扶着床头的护栏下床,站起来的一瞬间,大腿的酸软疼痛让他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跟身体素质一流休息一晚就生龙活虎的艾米丽相比,第五攸经过一夜的治疗和休息,成功从虚弱无力变成了半身不遂,别说上下楼这种“高难度运动”了,就是正常的行走都已经成了奢望——dr.陈给他开了一款外敷的药膏,据说对肌肉酸痛有奇效,抹上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第五攸只感觉肌肉更加酸痛无力,怀疑药膏的效用是把疼痛一次性释放出来以达到缩减恢复时间的效果。 第五攸觉得这不合理,试图跟系统讨价还价:【我都没有肌肉,竟然还会拉伤和乳酸堆积吗?】 系统根本不理这没脑子的问题。 我现在需要照顾…… 唉,想念助理小姐。 凯特自从昨天第五攸坚持要接受伯爵的邀请之后,直到今天上午都没有再现身了,第五攸知道她的担心和顾虑,他对于这件事有着格外的情报,但是无法跟他们分享: 攻略进度:【安斯艾尔:0】 这位斯图亚特伯爵阁下不论此前是否与自己有过接触,他对自己的态度跟陌生人也差不多了,而这样的态度加上伯爵为他的家人提供医疗支持的事实,再考虑他跨国医药集团所有者的身份,第五攸认为最大的可能是这位伯爵把自己当成了一步“闲棋”。 考虑到医药领域之后的发展方向,出于开拓“第三性征人群”这片蓝海的目的,提前接触可能是珍贵样本的“第一向导”,提供一些帮助,这样如果后面真的需要用到,他也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所以第五攸不是很担心跟伯爵的见面,无非是两种可能:单纯的维护跟他的关系,为他母亲未能及时得到治疗的事情致歉,然后回归此前的状态;有后续的剧情,伯爵需要他配合研究,那后面也是跟研究人员接触,他能偶尔露个脸就算是很重视自己了。 第五攸回想起在凯瑟琳的“观测”剧情中看到的安斯艾尔,优雅尊贵的年轻伯爵,看似礼貌亲切实则冷淡疏离,以向导的视角观察,他恐怕是除了塞缪尔之外第二位能够自主构筑“精神屏障”的哨兵,以至于给人禁欲克制之感。 这样的人跟他谈正事会很顺利,想要接近他可是难如登天,可偏偏他的礼仪和教养又让人觉得有机可趁,很容易引来女士们的追逐。 想到这儿第五攸便不得不称赞凯瑟琳小姐面对斯图亚特伯爵时的不卑不亢、优雅有度,即使稍显冷淡,也让人觉得是一位表里如一的矜持女性 ——他私心觉得凯瑟琳小姐大可以对安斯艾尔多上心,不要再管性格扭曲的塞缪尔了,就让他在监管处自生自灭吧。 怀抱着这样的祝愿,第五攸看准时间使用“观测”准备继续旁观这一周凯瑟琳对塞缪尔的精神治疗。 // 视野重新亮起后,眼前出现了一间熟悉的单人牢房。 他已经从软壁牢房出来了?之前看上还那么严重,都自残了,又是装的? 第五攸带着怀疑的态度打量仍旧坐在床边的塞缪尔。 他上去已经恢复了平时清冷端持的模样,双手交握低头祷告的样子十分虔诚,银白的长发滑落在脸侧,给人一种……与外界分隔,自成一个小国度的安静寂寥。 这样的塞缪尔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此前的扭曲和病态,从他身上感知到如此平和安宁的状态,令第五攸浑身都不自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8节 对了,凯瑟琳呢? 是往常凯瑟琳治疗的时间,可此时逼仄的单人牢房内只有塞缪尔一人。 等等—— 没有按时进行的治疗……这剧情似乎有些熟悉…… 如果第五攸能够感知到身体的话,他现在肯定因为紧张而绷紧了,防备着塞缪尔可能随时会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没有急着尝试退出,而是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他就是试着跟塞缪尔对话,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然而没有,好几分钟时间过去,塞缪尔保持着祷告的姿势一动不动,安静的单人牢房内只有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第五攸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却没成想等来了意识频道内系统冒泡: 【温馨提示,你的手机响了。】 啊?原来还有这种提醒服务的吗? 第五攸退出“观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是梅尔维尔打来的电话: 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接通电话后,梅尔维尔说的事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凯瑟琳·霍尔小姐登门拜访,我们跟她说了你不在,但她还是希望能够跟你取得联系。” 哈?第五攸有点懵:凯瑟琳旷了塞缪尔的治疗来找他? “她找我什么事?” 梅尔维尔回答:“没有问,她大概率不会告诉我们。” 梅尔维尔的措辞让第五攸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之前认识她?” 梅尔维尔倒有些惊讶:“诺曼之前被向导精神入侵导致失控,后面处分的时候霍尔小姐为诺曼说过话……你之前也认识她?” 一瞬间,第五攸拿着手机的动作静止了: 凯瑟琳竟然也接触过诺曼?! 塞缪尔、安斯艾尔再加上诺曼,这都三名攻略男主了! 凯瑟琳难道真的是女主?! “我知道了,”第五攸听见自己的声音维持住了平静: “让她直接联系我吧。” ----------------------- 作者有话说:艾米丽和阿瑟他们并不是真的认为诺曼跟第五攸之间有什么,只是诺曼作为团队里不合群的队员,容易成为其他人的谈论对象,大家调侃着好玩。不过,这也算是提前打下群众基础了嘛。 关于攻略值:不论是思维缜密的dr.陈还是大大咧咧的阿瑟,都能得出安斯艾尔肯定之前认识第五攸的结论,dr.陈认为他抱有恶意,阿瑟觉得他很友善,推测出两种不同的态度,但攻略值却是0. 第154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4^…… 01 关于凯瑟琳·霍尔小姐,虽然她总是神态高傲、言行矜持,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但梅尔维尔和艾米丽、阿瑟他们对她的印象却很好—— 诺曼之前被那名向导入侵“精神图景”以至于精神失控的时候,两名当事人很快便被带走治疗并且(主要是诺曼)隔离看管起来。梅尔维尔知道哨兵落在向导塔手里不可能有好下场,但是向导塔以隐私信息为由拒绝提供当时的监控录像,让他们想辩解都无从下手。 那时诺曼所面临的处罚相比较后来“袭击‘黑巫师’”那次要轻得多,但也搞得梅尔维尔他们焦头烂额。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天,凯瑟琳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表示可以作为中立第三方介入这件事为诺曼提供帮助,而面对梅尔维尔当时的疑问,她的原话是: “我是新加入的‘向导互助会’成员,偶然知道这件事。虽然我们社团的宗旨在于保护同为向导的同胞,但是帮助被侵害和冤枉的哨兵,也有利于创造一个对我们更友好的生存环境。” ——自信、坦诚且高调。 才刚认识凯瑟琳的梅尔维尔和艾米丽等人仿佛忽然被动参加了一场线下社团宣讲会,尬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这位凯瑟琳小姐虽然言行都有些脱离常人,却是一位言行合一的人,践行承诺帮助诺曼洗脱罪责后,没有要求任何形式的回报,后面梅尔维尔他们想去感谢她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有这样一份未还的人情在,当凯瑟琳小姐再一次忽然登门请他们引见“黑巫师”的时候,梅尔维尔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甚至都没有询问具体是什么事——感谢归感谢,她说话的方式一般人实在难以面对。 通话结束后,梅尔维尔向凯瑟琳转达了“黑巫师”同意与她联系的回答,旁边艾米丽悄悄肘了一下阿瑟:“把诺曼喊下来?他还没跟人家道过谢呢!” 阿瑟刚要去,就听见凯瑟琳仪态优雅向梅尔维尔颔首致谢: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愿各位生活愉快。”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梅尔维尔+艾米丽+还没走出两步的阿瑟:“……” ……真是一位风一般来去自如的姑娘。 事实上,凯瑟琳这不打招呼就登门、办完事就离开,多少显得有些冒昧的行为,却是来自她对于普通大众的俯就: 普通人之间的相处是轻松而随意的,他们的决定常常随性而至,不会在拜访之前发出正式的礼帖,也不会在告别时提前五个回合进行铺垫。凯瑟琳觉得自己跟他们不熟,就更不该以正式礼仪为难人家,快去快回才是减少打扰的方式——虽然这会让她感到别扭,虽然也根本没有半个人意识到她的体贴行为。 不过—— “好了,那咱们下午的安排就继续实行吧,”梅尔维尔耸了一下肩。 本来他们准备下午艾米丽和阿瑟去采购露天烧烤的食物和饮料,而他自己去登门慰问“负伤在家”的安德森,凯瑟琳到来的小插曲很快过去,倒一点没耽误他们下午各自的活动。 ——客观上也的确减少了对他们的打扰。 02 “……好,到时见。” 跟凯瑟琳约定完见面的地点,第五攸伸手按下床头的寻呼铃: 他要现在出发然后提前半小时抵达,免得被看到“黑巫师”不良于行、半身不遂的样子——他特意定了一个离自己比较近的地方。 负责开车送第五攸的是凯特,但其实第五攸是麻烦dr.陈给他安排一辆车,没想到助理小姐知道后自己来了。 “对不起……”车辆行驶在道路上的时候,凯特鼓起勇气开口:“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该试图干涉什么……”更不该反过来对他摆脸色。 后排沉思的第五攸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助理小姐,在心里略叹了口气:“没关系。” 他知道凯特是好意,也没有把她当成工具人,但是,总有更重要的事情挤占他的思考空间,于是对助理小姐的照顾就只剩下“心情不好给你放假”了。 凯瑟琳找我恐怕还是为了塞缪尔的事,塞缪尔虽然精神状况好转离开了软壁牢房,却更加封闭自我排斥外界了吗……凯瑟琳总不会是想再请我去治疗他?假如她真的是女主,那我是不是可以利用这次见面的机会影响些什么…… 在第五攸的思考中,车辆平稳的停靠在二区一间僻静典雅的咖啡馆门口,第五攸抬腿下车—— 嘶——!思考得太投入忘了腿已经报废了。 微低着头依然有些低沉懊恼的凯特忽然听到第五攸的声音: “凯特……来扶我一下。” // 凯瑟琳在约定好地点后没有一点耽搁的赶来,却依然看到“黑巫师”已经坐在那里不知道等待多久了。凯瑟琳的脚步略微停滞,怀疑对方本来就在这附近,虽然是公共空间,但提前抵达以主人的姿态等待来客 ——都是顶尖的“精神治疗师”,制造心理优势跟喝水一样的简单。 凯特略吸了一口气,完全收敛起自己的“精神触梢”,走上前,毫不意外的看到“黑巫师”的“精神触梢”也没有丝毫外逸。 作为请求见面的一方,凯瑟琳主动向他打招呼,而“黑巫师”抬眼看向她,只点了点头作为回应,连起身以示礼貌都欠奉。 凯瑟琳在对面柔软的靠椅上坐下,自顾自的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咖啡和甜点,然后把菜单递给侍者。 有这作为缓冲之后,凯瑟琳再度看向“黑巫师”,结果对方先她一步开口,开门见山道: “又是为了塞缪尔?你似乎对他执着的过分了。” 凯瑟琳对于“黑巫师”的尖锐直白早有准备,迎着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她平静地说道: “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却还是答应了,这也有些超出我的预料……是因为我找了‘银翼’出面?” 她反问道。 “黑巫师”一侧的唇角略微翘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我的确不知道他们也受过你的恩惠,你倒是找了个不错的切入点。” “只是帮了一些小忙而已,”凯瑟琳纠正道,看到他拿出金属烟盒,又不悦的加了一句:“请不要在我面前吸烟。” “哦,”“黑巫师”略挑眉,从善如流的把金属烟盒收了进去。 凯瑟琳有些气闷。 场面看似她并未落在下风,但对方已然知晓她的来意,而“黑巫师”的态度她却完全捉摸不透:他主动提起塞缪尔,但并不在意,似乎是因为“银翼”才答应与她见面,但态度又是嘲讽的。 ——对方可能在轻视自己,因此才会显得如此随意。 但面对“黑巫师”,任何作为向导的优势对方只会比她更加得心应手,倒不如说她应该庆幸对方遵循了向导之间默认的礼仪,收敛起了“精神触梢”没有试图探查她的情绪。 “黑巫师”看着她,微微歪头,像是在说“可以开始了吗?” 凯瑟琳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克制: “‘黑巫师’阁下,我希望你能暂停对塞缪尔的监视,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脆弱到无法承受任何刺激了。” 她怎么会知道我一直监视塞缪尔?! 有“凯瑟琳可能是女主”这一层猜测在,第五攸差点以为她能发觉“观测”,险些没能控制住惊讶的反应 ——幸好他随即想起在“回忆任务”刚结束时,曾经让凯特关注塞缪尔的情况,而之后一直也没想起结束这项工作。 ……助理小姐在休假的时候也一直记得这项工作?第五攸忍不住走了个神。 既然凯瑟琳知道他在监视塞缪尔,那就不能仅以对塞缪尔的那次治疗为前提了。 “黑巫师”略微挑眉,语气平静:“脆弱?我以为他的症状更接近‘自我封闭’,而这跟脆弱似乎没什么关系。” “不过,”他没等凯瑟琳说话就接着道:“我的助理行事没那么不小心,凯瑟琳小姐的情报网真让我惊讶……诺曼那件事也是这样进入你的视线?” 凯瑟琳忽然提及她已经知晓“黑巫师”私下里监视塞缪尔,是有着震慑威胁的目的,却不曾想对方没有一点担心,反而倒打一耙。 “请不要给我安莫须有的罪名,我不会随心所欲的侵犯他人隐私,”凯瑟琳语气冷冽而掷地有声。 随后,她稍稍停顿,尽力缓和了语气:“‘黑巫师’阁下,你的介入方式太激进了,塞缪尔需要的是稳定的治疗环境,而不是被强行剖开伤口,再被当作标本反复观察!” 说到后面,她还是有点压不住语气。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49节 “黑巫师”微微歪过头,忽然转移话题:“你上周见过斯图亚特伯爵,对吧?从塞缪尔到诺曼再到伯爵,你感兴趣的哨兵还真是差异巨大。” 凯瑟琳一怔,随即冷笑:“你调查我?阁下的‘治疗’范围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黑巫师”无视了她的讽刺,逼近一步:“我只是好奇,凯瑟琳小姐,你究竟是太天真,还是太聪明?明明都是为同一个人治疗,我们得出的结论却天差地别……你是真的认为塞缪尔值得同情?” 凯瑟琳的声音冰冷:“我的职业判断不需要向你解释,假如你真的关心病人,就该明白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远离压力源——尤其是你!” “‘尤其’是我?”“黑巫师”眯起眼睛:“听起来你认为他还有着别的压力源……真有趣,你一边批判我的做法,一边又对他的现状束手无策而找我,凯瑟琳小姐,你究竟想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绝了昨晚十点半多系统报警说设备间着火,吓得我们啊,结果去了发现是一个设备亮着的红灯,反射在玻璃上看着一片红,而之前没报警是因为设备间大灯一直开着,结果巡查完顺手把灯关了,大晚上我们加上小领导大领导全给搞来了,真折腾人,不过幸好没事。 一章写不完,明早继续。 第155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5^…… 01 “凯瑟琳小姐,你究竟想做什么?” 凯瑟琳桌下的手忽然掐住了掌心,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慌乱:“我的来意已经向阁下表达的很清楚了,结束监视,不要再干扰我的治疗!” “你在紧张,”“黑巫师”那双黑沉的眼眸仿佛在无机质的剖析一切:“你的治疗已经继续不下去了,打算怎么做?引进外来因素?你应该也注意到,塞缪尔状态恶化的时间跟你去见伯爵时间的重合,这份压力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凯瑟琳的脸色微微发白,再次强调她的要求:“我不需要向你汇报工作。如果你再接近塞缪尔,我会向伦理委员会提交投诉,想必你也不止侵犯隐私这一条违规事项!” 谈话的气氛在最紧绷的时刻突然静止,无声蔓延的沉默让凯瑟琳高涨的情绪变得无处安放,她回避了“黑巫师”的视线,掩饰性的端起咖啡。 “黑巫师”忽然轻笑起来,凯瑟琳下意识看向他,那双幽黑的眼眸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凯瑟琳小姐,如果你要挑选合作伙伴,还请小心些,有些咖啡喝多了会失眠。” 凯瑟琳皱起眉,防备道:“什么意思?” 对座的“黑巫师”略微垂下眼,恢复了疏离冷淡的姿态: “字面意思。顺带一提,你可以去问问塞缪尔,没准他其实认识诺曼和斯图亚特伯爵。” 联系他之前的话,这份提醒的含义让凯瑟琳心下不悦:“你认为我是任人摆布的傻子?” “不,你比傻子危险多了……毕竟傻子不会妄想拯救恶魔。” // 与凯瑟琳的谈话不欢而散,第五攸沉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份甜点: 凯瑟琳并非有意去结识攻略男主,她只是被巧合与顺理成章推动,以至于任何怀疑都太像阴谋论,她可能是女主,但不会是玩家。 第五攸对她的观感有些矛盾,鄙薄她的天真,却又欣赏她飞蛾扑火般的执着。可惜两人立场相悖,就连提醒她远离危险时,挑选的时机和语气相比较关切,都更像是暗示与误导。 而他的确希望凯瑟琳能够在他的影响下起到一些作用。 他垂下眼,自嘲的轻笑了一下,视野内右上方,“扮演指数”依旧停留在93% 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情绪里,吸了一口气振作起来: 回去吧……艾米丽他们还准备了露天烧烤呢。 他抓着扶手准备起身—— 第五攸:“……” 本就酸软无力的双腿因为坐着不动太久,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他默默打电话给助理小姐: “进来扶我一下……腿麻了站不起来……” // 率先离开的凯瑟琳,在坐回私密性极佳的车上后,并不如第五攸以为的那样生气。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神情有些余悸未消,靠在椅背上,思绪纷杂: 可以继续进行,我有特殊治疗权限,只要在风险评估报告上签字,走完流程最多十天,就能让塞缪尔离开监管处……幸好有丹妮特丝提前发现“黑巫师”的助理一直在监视…… “黑巫师”不会成为阻碍,只要后面塞缪尔别碰到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黑巫师”以为我会去求助斯图亚特伯爵,但我跟那位完全不熟…… “黑巫师”之后应该还要跟随‘银翼’执行任务,就算食言,大概也没有时间干涉。 好险,差点提前暴露了意图…… // 另一边,同样靠在后座上的第五攸正在给自己捏腿,试图加快乳酸排解的速度。 意识频道内,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响起:【你真的相信她的话?】 【不信,】第五攸回答,连捏腿的动作都未停下,似乎从不曾有一丝动摇和犹疑:【我只是答应她停止助理小姐的监视,又没说不再用“观测”。】 意识频道之外,第五攸对凯特说道:“对了,我之前让你关注塞缪尔,这件事先停了吧。” “欸……哦,嗯!”凯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虽然隔三岔五就去打听一下,但反正塞缪尔一直没见好转,也没有要脱离监管处的迹象,她便没有汇报,没想到第五攸还记得。 等等,他跟凯瑟琳见完面就忽然提起这件事……难道我频繁打听被人怀疑了?! 凯特顿时心虚起来,没敢多问。 【你倒是很会玩文字游戏。】毕竟在凯瑟琳的认知里根本没有“观测”技能这种东西。 系统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板,却似乎也有种松了一口气般的轻缓。 而第五攸轻笑一声:【呵,都当上大反派了,还奢望有个清白的良心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系统没有回应,而第五攸继续问道:【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还担心塞缪尔被放出来?】 出乎意料的,系统既没有反讽也没有堵他的话,而是更进一步说道:【建议你最近多关注塞缪尔。】 嗯?第五攸察觉不对:【有什么关键剧情你提醒我就是了,之前那两次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不就是你让我看的吗?】 说起来,好像系统也只在塞缪尔身上有过这样额外的提醒…… 而系统语调冰冷:【自己知道就行了,别什么都问。】 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样可是让我有点害怕。】 意识频道内陷入了沉默。 02 下午的时候,第五攸发现之前外敷的药膏开始起作用,酸软感开始逐渐消退,虽然最终还是残留了一些,但至少不会连走路都困难了。 等到傍晚回到四区“银翼”众人所住的别墅后,第五攸发现庭院里已经支起了烧烤架,露台的小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工具和调料。 由于之前第五攸跟凯瑟琳见面之后连站起来都需要扶的样子实在太让人担心,凯特不放心的一直把他送到了房子里面。 ——艾米丽非常高兴。 梅尔维尔上门拜访米勒家之后直接就把安德森带了回来,刚成年的小哨兵毫无阴霾的向他们展示带过来的药膏: “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得每天涂药,就是不能洗头好讨厌……我自己看不到,麻烦你们帮我涂一下,一天两次就行。”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来住我的房间吧,”梅尔维尔跟安德森更换了住处,他晚上去睡阁楼。 在安德森之后,第五攸也回来了,看上去状态也还不错,艾米丽很神奇的发现,只是多了两个人,房子里立刻变得充实热闹起来,高兴的邀请一起来的凯特说道: “明天的露天烧烤,你也会来参加的吧!” “……我吗?”凯特第一反应是迟疑,但随即觉得自己不应该犹豫,于是很快答应道:“好的,我带些甜点来!” 第五攸在一边跟梅尔维尔聊了两句:“跟上级沟通还顺利吗?” 梅尔维尔回答:“还什么都没说呢,毕竟我现在可是满队伤员,顾不了其他。” 第五攸略微挑眉,对于梅尔维尔的以退为进挑不出毛病。 晚饭后,可能是因为从七区回来后的第一次全员到齐,大家都没有急着回各自的房间,就连第五攸都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听安德森绘声绘色的讲述这次回家父母是如何心疼,妈妈是如何埋怨老爹逼自己去七区,老爹又是如何愧疚给他发了一大笔零用钱。 不过家长三令五申不许再涉险,如果之后还要回七区的话,他恐怕无法一起了。 一直很兴奋的艾米丽对好不容易露面的诺曼说道:“怎么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诺曼只是说道:“没什么。” “担心后面的事?”艾米丽此刻见不得有人不开心,劝解调侃道:“还没决定的事就提前担忧,这可不像你啊!” 诺曼下意识瞥了一眼第五攸,没有说话。 艾米丽还想再劝,这时吃过饭就去洗澡的阿瑟从一楼浴室出来了。 “这空调还能再低些吗?”阿瑟抱怨道,没穿衣服的上身还挂着水珠。 下一秒,他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黑巫师”,热得有些浑浑噩噩的大脑陡然清醒了: 我竟然在向导面前不穿上衣?! ——一惊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第五攸又不是什么大惊小怪难伺候的向导,大家都这么熟了,同为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想着,阿瑟又想起第五攸刚来“银翼”的时候,也曾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而当时自己原地宕机,傻成了一具雕塑。 此刻见第五攸看向了自己,阿瑟忽然玩心大起,朝他做了一个搞怪的健美动作。 阿瑟:嘿嘿…… 第五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在跟我玩闹啊…… 他忽然站起身,朝阿瑟走了过去。 众人一时间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第五攸走到阿瑟身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胸肌,然后说道: “你还能更放松一些吗?” “啊?”阿瑟愣了一下,然后肩膀往下松弛了一些。 然后第五攸一脸认真的又按了按他的胸肌: 嗯,果然人在有意识的肌肉就不可能那么柔软。 第五攸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0节 “咋了?”阿瑟不明所以的也跟着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转头看向队友们试图得到解答。 结果他刚一抬头就见一团衣物朝自己飞了过来,阿瑟劈手拦下,一看是件t恤。 “把衣服穿好!”诺曼冷脸呵斥。 阿瑟一脸懵逼:“……不是,你把你的衣服给我,那不还是存在一个没穿上衣的男哨兵?而且你这衣服干净吗我刚洗过澡!” 诺曼语气好凶,阿瑟不服,还想跟他争辩,但艾米丽和梅尔维尔也下场了。 梅尔维尔:“都注意点,这里还有姑娘呢!” 艾米丽:“你们现在是有两个不穿上衣的男哨兵了。” “我去拿衣服,”诺曼没把自己的衣服拿回来,这么说着越过众人朝楼梯走去。 然而第五攸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阿瑟,似乎还想做点试验。 诺曼:“……” ----------------------- 作者有话说:凯瑟琳是知道“黑巫师”的助理在监视之后,担心会被他提前发觉想要让塞缪尔离开监管处而阻止,毕竟他曾经说过“让他烂在监管处”,凯瑟琳的那句“远离压力源”差点暴露了意图。 第五攸因为之前被塞缪尔的双重叙事陷阱误导,再加上因为女主身份的事情分神,认为就算凯瑟琳一头热,塞缪尔不配合也成不了事,而高傲和原则成为她的保护色,第五攸没想到她能为了塞缪尔违规操作。 第五攸不知道凯瑟琳帮助诺曼的细节,不然就会发现凯瑟琳是会为了她认为的正确而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回收前文预定剧情:拿阿瑟当挡箭牌,第五攸真去摸了又不乐意。 诺曼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憋屈。 第156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6^…… 01 关于第五攸对肌肉的在意,主要还是因为他身处“银翼”这群年轻健壮的哨兵之中,道理很简单:大家都有,只有他没有。 即使是刚成年的安德森,也有着一身健康的肌肉,作为女性的艾米丽,腰腹和大腿都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衬托起来就更显得他清瘦孱弱、沉郁病态。 这不仅是外表问题,第五攸回想自己进入游戏以来所经历的伤痛,发现很多都是这具身体本身在拖后腿,这就更让他羡慕“银翼”众人的身体素质了。 于是,等诺曼换了一身上衣再回来时,还在楼梯上就听见阿瑟在跟第五攸说他的增肌心得: “……你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锻炼,而是要多吃,增加体重!要有足够的脂肪用以消耗和转化……” 诺曼抬眼一看:他还真穿上了? ——阿瑟被梅尔维尔他们催着穿衣服,又不想浪费跟“黑巫师”显摆的机会,于是也不管那件t恤洗没洗了,直接套上。 诺曼发觉不对:既然我觉得他不会穿,为什么又要脱给他? 诺曼:“……”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莫名其妙。 听到阿瑟的建议,第五攸又想起他离开前dr.陈的叮嘱,无奈道:“我没办法多吃。” “为什么?”阿瑟顺口问道。 第五攸略顿了一下:“我没有味觉和嗅觉,尝不出味道身体会排斥。” 气氛瞬间凝固了。 “……啊?”阿瑟跟安德森一起被这个消息震傻了。 梅尔维尔和艾米丽一时间也愣住了,随后梅尔维尔若有所思的皱起眉,而艾米丽忍不住走到他面前: “怎么会这样?一点味道也尝不到吗?” “食物完全不会觉得好吃吗?”安德森也问道。 “呃……”阿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阿巴阿巴。 “以前做过脑部手术,是后遗症,”第五攸看着艾米丽关切担忧的眼神,补充道:“会慢慢好转的,就是明天的烧烤我会比较扫兴了。” 第五攸说的轻松,但艾米丽却越想越难受: “怪不得你吃饭一直很少……你这样食不下咽,一日三餐恐怕都很煎熬……” “还好,我也习惯了,”第五攸反过来安慰艾米丽不用担心。 【不好意思,打扰你享受他人的关心了,】意识频道内,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开口: 【看看你身后的梅尔维尔,你不觉得在这份互相利用的关系里,你情报给的有些慷慨了吗?】 被煞风景的第五攸:【……真让我惊讶,你竟然能意识到什么叫“打扰”。】 系统:【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你的“扮演指数”恐怕就不会这么稳固了。】 第五攸:……这些指标是系统在控制? 一瞬间第五攸感觉好像有哪里值得在意,但一闪即逝又让人再寻无门。 迫于威胁的第五攸只好说道:【瞒着不说也不见得有用,多得是被下毒的名流政要,难道他们都没有味嗅觉?有五感敏锐的哨兵帮我留意,不比我自己乱防备来得可靠?至于梅尔维尔,其他人如果都知道了,他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且现在就是告诉他最好的时机,别忘了,我可刚帮他把整个“银翼”拉出七区的泥坑。】 系统:【……】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梅尔维尔也走过来带着些许幽默的关心和活跃气氛道:“我知道二区有一家分子料理店,据说每道菜都有专属的音律,改天我请客,向你印证他们的曲子究竟是不是乱选的。” 终于能有话可说的阿瑟赶紧恭维道:“这家餐厅即将迎来它最为契合的顾客!” 安德森也举手:“我知道在哪里!” 艾米丽无奈的看了插科打诨的三人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第五攸从善如流的说道:“好啊,下次一起去尝尝。” 气氛总算轻松了一些。 02 第二天傍晚时分,庭院里的露天烧烤如期举行。 凯特提前到来,从车内拿出水果拼盘和甜点蛋糕,多得一次都拿不完。 “这样甜点也太多了,我们还准备了烤棉花糖呢,”忙着用迷迭香枝串彩椒牛肉粒的艾米丽见状说道。 “这可不算多呢,我只是把喜欢的都买了一份,今天一起吃个痛快!”凯特把一份份甜点从包装盒内取出摆在空桌上,蛋糕上洒的可可粉掉下些许碎屑,空气染上香甜的味道。 “好吧……今天不减肥!”艾米丽终于下定决心。 “你头上有伤,不能喝酒,”负责搬运酒水饮料的诺曼见安德森伸手去拿香槟,阻止道。 “一点都不行吗?”安德森失望的说。 诺曼直接塞给他一瓶气泡果汁。 “不行,这肋排切太大了烤架放不下,”梅尔维尔又拿回给阿瑟。 “都要重新切?”刚端上来一整盆肋排的阿瑟受到了惊吓。 第五攸看着忙碌的大家也想帮点忙,但被艾米丽阻止了: “你跟安德森一起坐着等就好啦。” 于是被特别优待的两人抱着饮料坐在露台下等待,安德森欢快的提着要求: “可不可以先烤羊腿?我想吃!” // 有记忆以来第五攸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温馨的场面—— 金色的夕阳斜穿过枝桠,在庭院的草坪上织出细碎的光毯,晚风带着些许躁动的夏日气息,吹拂过皮肤带着舒适的温暖。 梅尔维尔用铁夹翻动烤架上的肋排、给羊腿刷上酱料,不时有油脂滴入炭火,升腾起青烟带着焦香。摆放在露台的长桌那里,阿瑟忙着给培根卷涂抹枫糖浆、盘子里烤好的马铃薯切口溢出芝士、堆在一起的彩椒牛肉粒等待上烤架、棉花糖在签子上膨胀成奶白色的云,他的心也仿佛一起膨胀的飘起来。 “喂别抢!还没熟……再抢你来烤!”梅尔维尔举着铁夹威胁抢走肉串的阿瑟。 “……你们少喝点多吃肉,食物准备多了,”诺曼环顾一周,直接把食量差劲的第五攸和对着甜品猛下勺的凯特冷酷的排除在“战斗力”之外。 “往棉花糖上撒辣椒粉?你这是什么黑暗料理?”叼着三分熟的牛肉串的阿瑟原本准备在艾米丽这里也打劫点,见状立刻敬谢不敏。 “试一下,”艾米莉说着继续在烤好的棉花糖上均匀的浅浅撒上一层,热烫柔软的棉花糖表面染上淡淡的绯红色,像是变成了树莓味的棉花糖。 然后她拿着烤好的棉花糖走到正用勺子把烤土豆按成土豆泥的第五攸面前:“辣是痛觉不依赖味蕾,棉花糖烤得很软不用嚼,尝尝看?” 辣味的棉花糖啊……第五攸也不免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给面子的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大了。 棉花糖沾着辣椒粉的表面接触到口腔后,微烫辣痛的触感迅速蔓延开,刺激得口腔开始分泌唾液,而棉花糖又那么软,几乎一进入口腔就融化了,身体久违的产生了想要吞咽的欲望。 “咳咳……”第五攸被辣椒粉呛到了,而残余的辣意还在刺激着口腔,虽然他尝不到,但是甜味本身是可以中和辣味的,身体本能驱使他再吃一口。 “你还好吗?”艾米丽吓了一跳,赶紧把柠檬水递给他。 第五攸没有接,而是又咬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艾米丽,用力点头:“很好吃!” 艾米丽顿时停住了:呜……好像一只吃到好吃的眼睛亮晶晶的猫! 第五攸:“嗯?” 艾米丽掩饰性的移开目光:“没什么……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只黑猫?” 第五攸:? 艾米丽的意思是她觉得自己像猫? 这倒也不是贬义词,不过…… 第五攸思索了一下,然后迟疑的说: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自己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个人。” 看着一本正经的第五攸,艾米丽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声笑了出来。 第五攸:??? “咳咳,你喜欢就好,我再去烤两串……你也可以再试试别的!”最后一个字说完,艾米丽已经到五米开外了。 我说的没毛病吧……第五攸自我怀疑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先还是把烤棉花糖吃完。 进食的热情在最初的高涨之后,随着胃囊的填满开始逐渐下降,诺曼试图用阻止他们喝饮料的方式加大对食物的消耗,阿瑟握着一瓶啤酒就躲: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1节 “吃烧烤不配啤酒,这是什么酷刑?!” 然而诺曼并不认同:“你后面可以慢慢喝,你自己切的那一盆肋排你得处理掉!” “你这还讲道理吗?!”阿瑟情急之下找第五攸评理:“你看他连水都不让我喝!” 第五攸当然不会把他们之间的玩闹当真,他看着阿瑟手里的酒,忽然道:“说起来,我的酒量应该还不错,给我也来点吧。” 阿瑟一愣,看向凯特:“……真的吗?他能喝?” 凯特也愣了,下意识看向第五攸。 而难得这么高兴的第五攸伸出手坚定的说道:“我可以!” “喔喔喔!来我陪你走一个!”阿瑟顿时起哄。 关于第五攸对于自己酒量的判断,逻辑如下: 他曾经做过药物实验——导致身体产生抗药性——酒精本身有麻痹的作用——会被他的耐药性抵挡——他酒量不错。 只能说,他今天真的很开心。 “攸……是不是已经醉了?” 于是当他们发现的时候,第五攸其实已经醉的不轻了,而今天大家其实都喝了不少,此时三分醉意被气氛一激,纷纷觉得这是个捉弄传闻中的“黑巫师”的好机会—— ----------------------- 作者有话说: 文中对于酒量的判断不要当真哈,用药过度和长期吃药的人肝脏都会很差,解酒能力下降,喝酒会更伤身。 第157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7^…… 01 第五攸喝醉的时候跟平常的样子看起来没多少分别,他只是坐在那里,微低着头,仿佛非常认真的盯着草地上的一株矮种苜蓿,手里抱着酒杯,不时举起来喝一口。 而凯特发现他喝醉了就是因为杯子里其实已经完全空了,而他还在一脸认真的举杯“喝酒”。 “攸?”凯特一开始还不确定,迟疑的喊了他一声。 而听到自己名字的第五攸,先是略微抬起头,然后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凯特一时间都有些失声: 第五攸那双幽黑的眼眸因为茫然而显得朦胧,眼角和侧颊沁着醉酒的酡红,浅色的嘴唇因为吃辣的缘故,变成了浓郁的石榴色,东方式的神秘清冷被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纵情靡艳侵染,在那张一贯如冰雪般苍**致的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诺曼端着一盘表面洒满欧芹的烤鸡腿肉路过,然后他的脚步就突然停滞了。 “喔,他可真好看,”阿瑟拿着酒瓶凑过来,一讲话没忍住打了个嗝。 “嗯?他怎么了?”艾米丽也端着一杯香槟凑过来问。 “攸……好像喝醉了,”凯特扶额懊悔自己刚才怎么不拦着他。 “啊?他才喝多久?”阿瑟震惊,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喝完堆在一边的啤酒瓶子。 而第五攸迷茫的看了他们一会儿,感觉好像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转回去,继续盯着那株苜蓿,手里依旧抱着他的空酒杯。 “喔,真的啊?”喝得不少的艾米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直接跑到了第五攸的身边。 “喂——!”凯特都没来得及拦她。 “攸,”艾米丽弯下腰小声的喊他:“你喝醉了吗?” 第五攸同样略显迟缓的转头看向艾米丽,思考片刻她的问题,然后回答: “我没有。” 眼神迷茫,表情却像是很认真,看上去呆呆的。 艾米丽忍着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第五攸:“喝酒。” 艾米丽:“可是你的杯子里根本没有酒。” 这不是问句。 第五攸:“哦。” 艾米丽追问:“那你在喝什么?” 第五攸认真回答:“喝酒。” 验证完毕的艾米丽回头对其他人说:“他真的醉了,而且现在问什么都回答!” 阿瑟立刻get到了艾米丽的意思,满脸不敢置信: “卧槽……真的吗?要玩吗?” 他虽然还在问,但是搓手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期待。 “喂,你们别捉弄他啊……”主心骨喝酒喝蒙了无法给予指示,但他们也只是玩闹而已,凯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只能弱弱的抗议一声。 “你们小心明天‘黑巫师’找你们算账,”梅尔维尔特意提醒一声。 诺曼微皱起眉似乎也不太赞成,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说话, “放心啦,”艾米丽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第五攸对面,清了清嗓子,仿若问答节目里的主持人那样煞有介事的开口: “请听第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少岁?” 第五攸有些困惑的歪过脑袋,不过还是老实回答:“十九岁。” 艾米丽颇有成就感:“感谢配合!那么第二个问题!请问……你为什么一直穿黑衣服?” 第五攸依旧用那呆呆的声音说:“助理小姐买的……我就穿。” 艾米丽立刻扬起眉朝凯特挤眼睛:“他管你叫‘助理小姐’欸!” 凯特被当众打趣得脸都涨红了,为缓解尴尬赶紧解释:“他太瘦了,长得又好看,穿别的色系没有气势,‘黑巫师’总不能显得太柔弱……” 阿瑟看得兴起,也想跑到艾米丽背后排队,被诺曼眼疾手快的按着肩膀拖回来了:“你别问什么过分的事。” 以诺曼对阿瑟的了解,他的问题有可能涉及的范围怕是会很有指向性。 被诺曼制裁的阿瑟还不老实,冲着艾米丽大放厥词:“问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有没有什么偏好的类型?!” ——非常符合大家对他的刻板印象。 “……”艾米丽转头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白眼,然后再转回来时就发现被他打个岔之后,自己把刚才想问的问题给忘了: “第三个问题,嗯……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想喝水,”第五攸这么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杯子:哦……这里面是酒,不是水。 艾米莉潇洒的冲他们打了个响指:“来杯水!” 不用其他人动,凯特已经去倒了一杯过来,顺便把第五攸手里的空酒杯拿走。 “等一下,我还没喝完,”第五攸试图挽留,但被凯特扶着手先喝了一口,他现在被削弱成了单线程模式,喝完水就忘了自己的酒杯,反正手里还是有一个杯子让他抱着。 第五攸:呆…… 艾米丽继续问答游戏:“第四个问题,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烦恼?” “呃……”凯特看了艾米丽一眼,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合适,很容易涉及隐私。 “唔……”这个问题对如今的第五攸来说似乎有些难,也可能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停顿了好一会儿,就在凯特准备开口把它岔过去的时候,第五攸说道: “没有人拥抱我。” ……欸? 这、这么让人心软的烦恼吗? 艾米丽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给他一个拥抱,不过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为什么呢?” 第五攸认真的说:“因为我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众人:“……” 真是朴实到让人难以反驳的理由。 但是艾米丽不这么认为:“不,拥抱这种事情是不在乎外部条件的,喜欢你的人都会很乐意拥抱你的。” 艾米丽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涌,此刻执着的跟第五攸说道理:“比如说你的朋友,你难道会不想拥抱他吗?” 第五攸仔细思索了一下:“……不想。” 艾米丽愣了:“啊?为什么?” ——她的酒一下子醒了,一瞬间以为是因为第五攸没有其他朋友,以为自己不小心戳了他的伤心事。 第五攸回答:“他也很瘦,抱起来肯定硌手。” 艾米丽:“……” 她试图把道理掰回来:“拥抱是一种情感的连接和分享,我现在就很想拥抱你哦,你不想接受吗?” “啊……”看得出来,第五攸被艾米丽的热忱所感染,甚至都能看到他眼瞳里感动的亮光 ——然后他拒绝了: “不了。” 艾米丽艰难的问:“……为什么?” 第五攸说出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回答:“等我胖一点再说。” 众人:“……” ——你以为是瘦弱的小黑猫求安慰,实际上他真的有一套完整的逻辑。 一点也掰不回来的艾米丽: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 诺曼在众人身后看着第五攸: 现在大家已经完全把他看作是“银翼”的一员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2节 他们对第五攸最初来到“银翼”时的误解和畏惧,和之后受到的帮助太多,出于愧疚和感激,迫切的想要为他也做些什么……却不被对方接受。 他实在太独立,似乎从未有过让别人帮忙分担些什么的想法,坚强到……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却让别人看了会心疼的地步。 明明他这么瘦弱…… 明明他承担了这么多…… 诺曼忽然垂下了视线,手指蜷缩起来: 艾米丽说他心事重重,但并不是她以为的担心后续七区的任务,而是因为那位斯图亚特伯爵。 诺曼直到那天信使上门才发觉异样,得到的反馈却十分冷漠 ——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工作上,老板对他的进度很不满意。 诺曼的目光从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划过: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处境。 一切都是两难,他正在做的事说出来没有任何好处,但不说也只是慢性死亡,那位伯爵也许能给局面带来新的变化,也许……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诺曼郁结的吐出一口气,身处热闹的聚会中,却无人能理解,只能感受到孤独。 // 艾米丽实在无处下手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喜欢胖一点的人吗?” ——她不知不觉竟然真把阿瑟刚才叫嚣的两个问题问出来了。 “嗯……”第五攸点点头:“胖一点,抱着睡觉很舒服。” 他说的是之前的“回忆触发”里,阴冷、虚脱和委屈的情绪都在柔软温热的触感中被安慰的记忆……虽然人家好像只是睡在他旁边,没准也不乐意当他的抱枕,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找一个愿意的人。 ……嗯?他忽然想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了诺曼。 “嗯?”其他人也纷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站在所有人身后的诺曼突然变成了c位,不明所以且紧张的跟第五攸那双因为醉酒而有些朦胧的眼眸对视: 怎、怎么了? ——第五攸忽然想起的,便是诺曼曾经告诉他: 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也是柔软的。 而睡梦的时候人也是一种无意识的放松状态。 于是众人便看到第五攸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有很多肌肉的人……也喜欢。” 众人:“?” 众人:“?!!” 面对大家狐疑、探究且震惊的眼神,诺曼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竟忽然明白了第五攸的意思和逻辑。 但是,他没有解释出来给大家听,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硬的转过头,不跟他们对视。 大家顿时更加震惊: 为什么第五攸看着你就补充了“有肌肉”的类型…… 而你这又是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啊?! ----------------------- 作者有话说:回收前文的剧情预定:艾米丽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诺曼对他跟第五攸之间的回忆有种微妙的占有欲,虽然他严格来说还没有开窍。 第158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8^…… 01 群众们的好奇心显然不是诺曼假装看不见就能应付得了的,阿瑟他们左眼写着“有问题”右眼写着“你不对劲”,仿若丧尸围城一般虎视眈眈的聚拢了过来。 “干什么……都想再吃一大盘吗?”诺曼板起脸,但回避的眼神显示出他的慌乱,情急之下拿手里的烤鸡腿肉当作防御,左脚已经在悄悄后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警告你,现在说出来是你代价最小的时候!”阿瑟唱红脸。 “何必呢,你负隅顽抗有什么用?攸就坐在那里,你不说他难道还不说吗?”艾米丽唱白脸。 “啪!”梅尔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按住诺曼的肩膀堵住他逃跑的路线,语重心长的说:“大家都是队友,你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破坏一直以来你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对吧?” “别这样,诺曼,我一直敬重你是一位诚实可靠的战士,”安德森堵住了他身后的另一个方向。 “我根本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再这样我就生气了!”诺曼甩脱梅尔维尔桎梏的手,奈何左后方有头上带伤的安德森,右后方梅尔维尔仿佛一堵岿然不动的墙,他被硬生生的堵在原地,只能嘴硬强撑。 艾米丽和阿瑟对视一眼,发现“敌人”的顽强超出想象之后,立刻改变策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相信你的,”艾米丽主动后退松开对诺曼的包围。 她一边带着浮夸的“好吧你赢了”的表情看着诺曼,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退向第五攸的位置。 “他喜欢柔软的拥抱,但是也喜欢充满肌肉的拥抱……你们说这件事可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阿瑟在一旁抱着手臂表情欠揍:“哎呀,我好像记得有一段时间安德森昏迷,你们两个可以算作独处来着。” 阿瑟这句话又把诺曼带回了那个破败隐蔽的安全屋:微凉的鼻尖,濡湿他掌心的气息,耳畔满是第五攸喘息的声音……还有萦绕鼻间那若有似无的向导素…… “别太过分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恼羞成怒,语带威胁,可偏偏脚下就像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看着作势要转身回到“提问”的椅子上的艾米丽,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紧张。 “哇哦~~~~~”阿瑟满脸“你急了你急了”的表情。 诺曼是真的急了,他心里清楚事情绝不是他们暗示的那样,但诺曼长期独来独往,言语交锋不是他的强项,况且他性格桀骜强硬,也从没有被人这样挤兑的经验,情急之下甚至不自觉表现出了攻击性。 “嗯?”这时一个略显迟滞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看竟然是第五攸朝这边看了过来,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他是在看诺曼:醉酒后第五攸的“精神触梢”便不再像之前收敛的那么彻底,如果此时还有别的向导在场,就会看到“黑巫师”的“精神触梢”也像喝醉酒一样在空气中晕乎乎的乱飘。 但虽然控制力可能下降了,“精神触梢”最基本的功能还在,因此,就被第五攸发现了诺曼的情绪波动。 “怎么状态又不好了……”他们听到第五攸没什么表情的抱怨了一句,站起身,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脚步有些不稳的朝诺曼走去。 迎着众人看待好戏开场一般起哄的目光,诺曼此刻真的很想骂出声:你这时候就别来添乱了! 但他看到第五攸略显迷茫的眼神,和那张冰雪般的脸上透出酡红后,从未显得如此生动而柔软的面孔,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于看着他一步步接近,脚下僵硬的动都没动。 第五攸走到诺曼面前,试图给他做“精神梳理”,却发现往日如臂使指的“精神触梢”忽然变得不好用了。 “怎么不受控制呢……”第五攸小声疑惑了一句。 “他这个状态,要不还是……?”梅尔维尔看出了第五攸想做什么,有点担心他现在不能很好的胜任工作,询问的看向凯特。 然而下一秒,众人便眼睁睁的看到第五攸抬手,轻抚在了诺曼的侧脸上。 第五攸:用手部动作辅助控制“精神触梢”。 ——但并没有人发现和知道这一点,于是一瞬间,众人的表情都变成了: “yooooooooo~” 诺曼此时已经彻底僵成了一座雕塑,第五攸的指尖微凉,轻轻放在侧脸上那轻柔虚幻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脸皮都不自觉的绷紧了。 第五攸“认认真真”的做完“精神梳理”之后,收回手,然后略低下头,看到诺曼的撑起了衣服的胸口 ——忽然觉得这个站位有点熟悉…… 第五攸抬头看了一眼诺曼,又低头看了一眼诺曼的胸口。 而诺曼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距离和站位,立刻也让他想起了那一晚他守夜回来,却看到第五攸在梦游,最终他靠着自己的胸口睡着了的场景。 不行……实在太超过了…… 短短几分钟里接连遭受冲击的诺曼已几乎到了阈值,眼见第五攸似乎像是要复刻一下当时的场景,他瞬间手比脑子快的伸手扶住了第五攸的肩膀,然后僵硬而尽量轻柔的把他转了一个方向,让他面对凯特: “我觉得你应该带他去休息了。” 围观群众齐齐发出了失望的泄气声。 诺曼:“……” 今天的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02 凯特将第五攸送回房间,确认他安稳睡下之后,在他的床头摆放了一杯水,水杯下压了一张字条简单说明了情况,便离开他的房间关好门,然后便下楼回到派对现场去了。 ——顺带一提,她离开前习惯性的打开第五攸的衣橱看了看,并在心里选定好下一批衣服的品牌。 烤肉派对已经来到尾声,凯特回来是为了帮忙一起收拾,虽然他们不好意思麻烦她,但凯特坚持她享受了派对就该一起收尾。 今天跟大家相处的不错,他们也应该更加信任我了……总之,循序渐进的来吧…… 本来想跟攸说那件事的,前面一直没有机会独处,后面他又喝醉了,算了,明天在电话里说。 凯特看着庭院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放下了卷起的袖子。 这时,她忽然感到有阴影笼罩,抬起眼,看到是梅尔维尔。 这位金发长相正派的“银翼”队长态度和善,基本不会给人压迫感,但是每次凯特看到他总还是有些尴尬: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尖酸刻薄的。 而且,“银翼”的其他人凯特都能准确的判断出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已经越来越习惯和友好了,唯独这位梅尔维尔队长,她判断不出来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看法。 因此,在面对梅尔维尔的时候,凯特不自觉便紧绷起来。 “不好意思,”梅尔维尔的态度友好中带着些许窘迫:“找你是想请问一下,关于我们从七区回来这件事,你那边有听到什么消息嘛……你知道,我们其实是先斩后奏了。” 凯特的手指微动了一下:她确实有消息,但是打算先单独跟第五攸说的,他现在忽然问起来,自己说不说好像都显得有些不把他们当自己人——毕竟在梅尔维尔来问之前她都没有主动说,而如果现在不跟他说,后面第五攸也就不好跟他们分享这个消息了。 “哦,确实有些消息,我本打算等派对结束,跟大家一起说的……倒也不是什么很有用的消息,”凯特反应很快,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解释了几句,然后不等梅尔维尔再说话,就略微收敛神色开始说正事: “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在为‘黑巫师’卷入危险的人质救援行动找哨兵塔负责人的麻烦。不过,她只是把这当作筹码,就算没有救援艾米丽她们的这件事,她也能用你们从七区撤离的事实当作保护不力的证明。” “这次七区的行动背后的水很深,涉及到了不少大人物,现在上面都绷着,也不太敢光明正大的去打听,马歇尔似乎也不是很清楚你们高层的事情,所以积极的想要介入进去。” 凯特说得平铺直叙,一点自己的看法也很诚恳。 梅尔维尔听完先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让人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然后很快回过神,看着凯特,露出感谢的微笑:“谢谢你,这消息很有用,你真是太谦虚了。” “能帮上忙就好,”凯特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强调了一句:“攸那边等他明天酒醒我再跟他说,也要麻烦你们照顾他了,这本该是我的工作。” “怎么会,他是‘银翼’的一员,这是我们分内的事,”梅尔维尔正色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3节 双方商业往来了一波,气氛看上去十分和谐。 这次的烧烤派对可称得上圆满。 // 只是,当第二天第五攸醒来之后,发现艾米丽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调侃,问他们又不说,还试图掩饰。 第五攸知道自己喝醉了,但是凯特留下的字条上也只说他们稍微捉弄了自己 ——如果只是捉弄的话,他们应该是不好意思,而不是调侃自己才对吧。 第五攸决心弄清楚到底自己喝醉酒后还发生了些什么,于是找到了他认为性格直接不会遮掩的人: 诺曼。 诺曼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眼神有些躲闪,最终像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 “你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有点危险。”太没有防备了。 第五攸:“???” ----------------------- 作者有话说:诺曼上大分,终于也是享受到兰斯的待遇了,作为抗压位,有时候还是要对他好点……不过听起来怎么还是有点苦逼,唉,毕竟起点不一样,而诺曼的确是个正直的绅士。 只有第五攸蒙在鼓里的世界达成了。 下一章便正式跟安斯艾尔见面了。 第159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9^…… 01 第五攸在第二天收到助理小姐关于马歇尔正试图插手哨兵塔上层暗流涌动的情报后,也跟梅尔维尔讨论了一下这个情况: “你觉得你们高层会为了阻止她插手而付出一些利益吗?” 梅尔维尔显然已经提前有过相应的思考,闻言略带苦笑道:“没准一部分人正希望她插手带来一些变数呢。” 哨兵塔高层也不是一言堂,而“民主”的决策层总是免不了相互扯皮:双方在马歇尔这件事上相互掣肘,最终能介入多少恐怕还得看马歇尔自己的破局能力。 梅尔维尔这句话也是在变相的告诉第五攸:他们在七区的行动背后确实有真正的高层涉及其中,并且针对他的人也十分坚定,事后直接锁定对象令对方无法推出替罪羊来挡灾。 “听起来你们高层已经分裂了,”第五攸评价道。 梅尔维尔没有接第五攸的话,而是说:“不过延期两天也是极限了,最慢明天上午,我必须去跟韦伯斯特汇报述职一次。” 哨兵塔的负责人?不是跟这个任务的上级汇报? 第五攸问道:“作为负责人,他很难不涉事其中,你信任他?” 梅尔维尔坦言道:“他是我在部队时的突击队队长,成为哨兵塔负责人还不满一年,责任有限。而负责我们的上级不管是自己涉身其中,或者也是被骗的受害者,找他都没有用了——这两天也没有任何人来问过我。”,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马歇尔的双面行动准则几乎已经成了她不用思考的本能:面对下属时即使意识到有问题,也是不接受、不承认、不负责,下属绝不可以在上级做出指令前自作主张;转头面对责任方的时候,直接把疑点当作事实来施压,你出错、你负责、你补偿,造成的后果越严重,就越是能够成为强有力的筹码。 至于下属会因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是职责本身具有的风险。 第五攸从刚来到“银翼”时,诺曼深夜失控导致两人双双进医院的那次经历,就已经知道了这位负责人的德行。不过,第五攸的特殊地位来自于他自身的能力和向导塔对他能力的肯定和宣传,双方依然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梅尔维尔也点了点头,忽然道:“不过我们应当还有些准备时间,毕竟即使是向导塔的负责人,也不好太拂那位伯爵阁下的面子吧。” 梅尔维尔似乎在委婉的暗示些什么。 第五攸心里有些不虞,因为跟家人有关,他并不打算让那位斯图亚特伯爵涉及更多,因此有些冷淡的说:“不要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梅尔维尔略挑眉,态度谦逊:“受教。” 说完正事之后,梅尔维尔又友善的提醒了一句:“无意冒犯,不过还是建议你之后慎重饮酒。” 第五攸准备转身离开的动作停住,疑惑的问:“……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原本没有太在意,有凯特和艾米丽在场,其他人虽然也渐渐跟自己熟络起来,但还没有到能随意开玩笑的地步,而第五攸觉得自己喝醉后的酒品应该不至于太差 ——不过他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梅尔维尔出于对诺曼的战友情说道:“你可能会有些……过于坦诚,让人难以招架。” 第五攸:“?” 第五攸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其实今天第五攸的状态着实不错,他从昨天醉酒睡着后一夜无梦直到天亮,因为睡眠质量肉眼可见的好,醒来后产生了“要不以后睡前都小酌一杯”的想法。 现在这个想法遭到了动摇,但还未完全放弃 ——第五攸决定询问他认为不会欺骗自己的人: 凯特。 而凯特在接到第五攸的询问电话后,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是他被艾米丽询问时语气自然仿佛习以为常的那句“助理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尴尬难言: “也……没什么,只是……这当然都是你的权力……就是……还是请不要随便在那种场合太过坦诚的分享……建议你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然后没等他再问就挂断了电话。 第五攸:“???” 他终于发觉事情严重了:连助理小姐都这样,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睡前小酌的想法彻底放弃了。 02 跟伯爵约定的时间在第二天晚上七点,第五攸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调整状态。 下午的时候dr.陈派人过来给第五攸送东西,打开竟是之前随邀请函一并送来的那几支装有淡金色液体的试管,dr.陈附上的说明书表示试管内是一种市面上没有的营养补剂,里面检测出了三种未公开的氨基酸,十分契合第五攸当前的身体需要,几乎可以说是量身定做……就是因为放置的缘故导致其内部的活性物质作用下降。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dr.陈也不可能在不清楚里面是什么的情况下直接让第五攸喝——尽管试剂附有说明书。 时间很快过去,在临近出发的时候,凯特穿上了她最好的一身职业装,提前过来准备作为随从人员陪第五攸一起。 伯爵派来接第五攸赴约的依旧是那辆rolls-royce phantom,以及自称“执剑官”的俊秀年轻人,他比之前来送信时表现得更加谦逊有礼: “‘黑巫师’阁下,请容我护送您前往夏月庄园。” 他挺拔的腰背在晚风里弯曲成完美的37°,遵循着米国维多利亚时期面见王室成员的礼仪标准。 而第五攸注意到年轻人的状态似乎十分紧绷,但这种紧绷并没有伴随着情绪上的紧张,像是习惯性的蓄势待发,如同一把锋芒内敛的谦卑锋刃。 坐上这辆豪华轿车搭配顶级皮革与珍稀木饰的后座、感受车身悬浮行驶的静谧性时,凯特心里并没有一丝激动,她的眼睛盯着前后位之间的玻璃隔挡,觉得这种豪车应当会确保乘客谈话的私密性,但又没有在后排找到按钮通话的地方,因此对隔音功能有不小的怀疑。 “没想到伯爵阁下会选择这个时间点宴请宾客,”凯特忽然开口道:“以我们这边的习惯来说是有点不同寻常。” 果不其然,坐在前方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侧身转头,客气而礼貌的说: “十分抱歉引起误解,但在伯爵的国家,晚上才是最隆重的会客时间。” “原来是这样,”凯特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然后拉上了中间阻隔视线的帘子,转头便朝第五攸猛打眼色: 你看他还监听我们说话! 第五攸:“……”他假装没听见才更有问题吧……而且你有什么需要在车上讨论的? 正如第五攸心里所疑惑的,此刻就算能自由交流,她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凯特接触到第五攸无语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是太紧张了,轻轻呼了一口气自我调整起来。 // 安静的短途行程过去的很快,车窗外的环境愈加清幽起来,能看到道路两旁树林里晚间的薄雾。 临近庄园,凯特忍不住提前凑到车窗前打量,以她对“品味”和“地位”的认知,寂静本身并不值钱,闹中取静才值钱,不知道这位伯爵是不是因为外国人的缘故买不到中心的黄金地段,不过能在二区拥有占地面积如此巨大的庄园,还是很有实力的。 rolls-royce的轮胎轻轻碾过空运自米国肯特郡的青石板,惊飞了蔷薇篱墙上归巢的知更鸟,带着鹿皮手套的老管家立于挑高四米的锻铁门扉前,身后跟着十二名制服笔挺的侍从。 正门后方,凡尔赛式喷泉中,青铜海马雕像的口中吐出带着玫瑰香氛的水雾,缠满铁线莲的巴洛克门柱上,鎏金鸢尾花纹章沾着夜晚的露水,与老管家胸口的家族徽记遥相对应。 凯特下车后,笔挺的站在第五攸身后,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质一些。 “欢迎您,尊贵的‘黑巫师’阁下,”老管家一丝不苟的行礼:“茶晶厅正在校准天幕,伯爵阁下为您保留了哈勃望远镜1995年圣诞夜的原版观测数据。” 第五攸反应十分冷淡,他实际上也不会什么贵族式的应答礼仪,只略微点头,等待管家带路。 “请跟我来,”老管家的没有表现出任何褒贬的态度,将仆从的本分刻进了骨子里。 走过喷泉后他们进入一段林荫道,两排百年山毛榉投下庄严的拱廊,树根处镶嵌的铭牌记录着园丁长的名字,仿月光的路灯透过叶隙落在卵石路上,每一刻约克郡白石都被磨成了完美的椭球形。 穿过林荫道来到主宅前,蜂蜜色的石灰岩外墙爬满三色常春藤,每扇都铎式铅格窗后都垂着手工刺绣纱帘,东翼的露台上,能够看到三架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黄铜望远镜对准仙女座星云。 管家礼貌而不容拒绝的请凯特跟随下人前去休息,助理小姐的眼神里带着迫于威势的不情愿。 随后管家才带着第五攸踏入茶晶厅的玄关,一走进便看到橡木门楣处悬挂着1732年的《惠灵顿公爵收茶图》,画中东方青花瓷罐里新插的肯特郡玫瑰还带着温室培育的恒温珠。 “茶晶厅的穹顶材料曲子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陨石,”管家的指尖抚过廊柱上发光的水晶簇:“当七点的钟声……” 话音未落,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唱片机奏响《g弦上的咏叹调》,整座玻璃穹顶骤然化作星空,月光被突然收进水晶吊灯,走廊尽头传来冰酒坠入香槟杯的清响。 第五攸侧头看着老管家行礼后离开,迈步上前,终于见到了那位曾在“观测”中见过的伯爵——走廊尽头的长桌旁,身穿晚礼服的年轻男子正优雅的执杯倒酒。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q:请问队长有没有发现诺曼似乎出现了某些苗头?以他一贯的性格,还是挺明显的吧? 梅尔维尔(微笑):队员们在这方面的选择似乎不该由我来干涉,我只能说,“黑巫师”的确是一位非常优质的合作对象。 q:从这方面来考虑的话,身为女性哨兵的艾米丽岂不是更加适合? 梅尔维尔(笑容消失):我不这么认为! ——牺牲诺曼可以,妹妹不行。 第160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10…… 01 茶晶厅穹顶繁复华美的星云图下,十六米长的胡桃木桌间隔三米摆放以白色圣诞玫瑰与洋甘菊为主体的装饰花束,点缀在花束之间的是燃有三支白色蜡烛的鎏银烛台和靠在一旁的月桂纹路银烛剪、由沃特福德水晶雕成的展翅天鹅以及洛可可风格的银质香料塔,吕内维尔大理石镶嵌的桌缘泛着些许的冷光。 足以容纳几十名宾客同时用餐的长桌,只摆放了上首与左侧的首位两套餐具,显示主家今日的隆重接待只为一名贵宾。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4节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此刻站在桌首旁,亲自为客人斟酒,清澈透亮的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撞碎成金色的卷浪,仿佛能让人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酒香,深邃如星辰的海蓝色眼眸专注的看着杯中的酒液,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止倾倒。 他从杯中抬起眼时正好看向朝这边走过来的第五攸,安斯艾尔旋即露出微笑,用眼神向他致意,放下酒杯走到长桌的另一侧,左手优雅的收于身前,垂眸欠身行礼之后,再度看向因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礼节而准备开口表达感谢的第五攸,做了一个有些出乎人意料的举动: 安斯艾尔忽然执起第五攸的左手,然后弯下腰嘴唇轻浅的触碰了一下手背中指指根处,行了一个优雅至极的吻手礼。 并不习惯被人、尤其是不熟的人触碰的第五攸,因为对方的举止实在太过自然而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看着斯图亚特伯爵因弯腰欠身,束于脑后的金发滑落肩膀,一时之间僵住了。 第五攸:“……”不知是该按照预定说出“感谢阁下的邀请与接待”,还是高贵冷艳的一点头 ——感觉哪一个在此刻都不伦不类的。 而行礼完毕的安斯艾尔抬起头看到第五攸僵硬不自然的反应时,微怔了一下,然后主动后退了一步,安静淡然的神情带上了一丝懊恼,致歉道: “抱歉是我唐突了,可能是在家里过于放松的缘故,忽略了并非所有人都能适应家族的礼仪,十分抱歉。” 这段致歉可真是既诚恳又亲切,让人不仅升不起排斥,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 第五攸也只好立刻原谅他冒昧的举止:“言重了,客随主便。” 然后在之后被邀请入座的过程里想着: 看样子“黑巫师”是真的从没见过安斯艾尔,对方也对他很陌生的感觉。 // 不算在凯瑟琳的“观测”里意外看到的那一回,这是第五攸第一次实际见到这位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列表中的第五位攻略对象。 他身穿相对于宴会上来说更为简洁淡雅、剪裁合身的月白色礼服,领口也没有佩戴饰巾,而是别着一枚蓝宝石领针,没有带手套,松散束于脑后的金发因为刚才的吻手礼从一侧的肩膀滑落在身前,带着波浪般优雅的卷度,唇角更是一直啜着温和亲切的微笑,跟宴会上那疏离冷淡的外表相比,确实显得要松散自在一些。 不过,这只是表象,真正面对面交流时,安斯艾尔身上那经受过严苛的礼仪训练,一举一动都透着内敛而严谨的良好教养所带来的优雅禁欲气质,让人不自觉便谨言慎行不敢冒犯。 安斯艾尔似乎试图表现得亲切随意,但他优越的外貌、高人一等的家世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贵族气质,无一不让人产生距离感。 第五攸能够感受到他的努力,因而心里更觉奇怪—— 他在来之前对自己和这位斯图亚特伯爵之间的关系有过预设:负责他家人的医疗支持,这是恩惠,也是随时可以拿捏他的手段;隆重的接待仪式,这是对他的重视,也可以理解为下马威。 事实上不论是dr.陈还是凯特,都是从后者去理解这位伯爵的意图的。 而第五攸相比较他们对于安斯艾尔的印象没有这么偏颇,一方面是因为“攻略进度”里的数值,另一方面则是出于“谁让‘我’放着同样在医学界影响力颇大的dr.陈不选而选择找这个伯爵合作,自己挖的坑,还能怎么办?”不得不接盘收尾的无奈心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反派不给自己挖坑,全是精明能干未雨绸缪,后面主角又该怎么赢呢? 而在见过凯瑟琳之后,第五攸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窥得后续剧情的安排了: 凯瑟琳在拯救塞缪尔未果之后,决定寻求斯图亚特伯爵的帮助,伯爵出于对她身为医者“不抛弃不放弃”精神的欣赏,运用现代医学的力量,辅以凯瑟琳作为向导在精神层面的支持,最终,塞缪尔被她的关怀所感动,摈弃黑暗拥抱光明,脱离“监管处”之后依然坚持宗教这条自我救赎的道路,走上成为首都教区大牧首的前途无限之路…… ——第五攸在仔细思考之后,觉得这个剧情他好像也能接受,只要塞缪尔是真的弃恶从善了。 应该说,与凯瑟琳这般内心清澈而坚定的人交流,是挺让人自惭形秽的,就连第五攸,哪怕当时还在坚强的试图影响这位目前“女主可能性max”的姑娘,事后也不得不自我反思: 因为某个角色曾经的一些行为,从而产生刻板印象固执己见,不能够以发展的眼光去看待问题,正视他人的改变和形势的变化,最终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这听起来还真是妥妥的反派行径。 难道我在无形中犯了“改变预言的行为恰恰导致了预言的发生”的错误? ……但,也不能就此走上矫枉过正的道路吧? 第五攸这两天的闲暇时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又不是上帝视角,“恰到好处”的那条线不是他想就能走上的,还是别太期望了。 唉……以塞缪尔和安斯艾尔的情况来推断,我落在他们手里的下场岂不要么是被关在修道院地牢接受“宗教的洗礼”,要么是被绑在手术台上“为医学做贡献”? 算了……还是指望兰斯比较靠谱,期待他成为黑手党教父之后,能给我在七区安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让我好好活着。 至于眼下,塞缪尔那边保持监视,如果没有什么令人警觉的地方,就不干预凯瑟琳的努力,而安斯艾尔这边,即使对方一点也不友善,也得好好虚与委蛇,毕竟家人还在他手上呢…… 这是第五攸在面见安斯艾尔之前内心的想法,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安斯艾尔敲打甚至于打压的准备,对方越是强调会给他一个说法,他越是觉得这是某种警告。 总的来说就是身为大反派不要对自己受到的待遇抱有幻想,即使人品正直的诺曼,不也在一开始哪怕剧情杀都要把他打进医院吗? ——所以第五攸面对入席之后,安斯艾尔主动开启话题、向他介绍庄园布置的种种行为,感受到安斯艾尔表露出的亲近态度之后,大脑一时之间真的有点宕机,既想不通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难道我之前曾经帮过他什么大忙? 我能帮到他什么大忙? // 等到管家带领侍者为他们奉上精致的前菜后,安斯艾尔主动开口说起邀请函中许诺会亲口给出交代的、第五攸母亲的医疗需求被耽搁的事情,他讲述的方式很有贵族修辞委婉的特点: “半月前庭院在移植紫藤时,有株攀附的凌霄花篡改了根系通讯……” 第五攸打开刚刚安斯艾尔递给他的菜单,左侧是一名西服男子在僻静处与一辆棕色低调轿车里的人交谈的画面,备注显示西服男子是伯爵私人秘书的其中一名,而轿车里的人是米国的政务大臣。 “它谎称玫瑰更需要水源,却偷偷用灌溉渠道运输政治献金。” 右侧是一条标红的讯息,显示秘书将医院对第五攸母亲的医疗申请标记为“低优先事务”。 翻开下一页,已经是秘书被压进警车的画面,以及报纸剪贴的一份“财政大臣遭议院弹劾”的报道。 “真正的园丁不会在花期喷洒农药,但会连夜更换整个生态系统的土壤。” 旁边是被解职的37名渎职人员的名单并附有与罪责相衬的刑期,而另一边则是第五攸母亲的主治医生亲笔签名引咎辞职的报告书。 伯爵借着这件事清理了一番为他服务的团队……安斯艾尔的话虽然委婉,但并不难以理解,第五攸顺着他的话恭维了一句: “恭喜阁下捉住了花园里的蠹虫。” 管家恰时推来餐车,上面仅有一份被盖好的餐盘。 “作为赔礼——”安斯艾尔亲手揭开半圆形的餐盘盖,里面是一份第五攸的家人未来二十年的白金医疗保障密钥,保障内容在菜单的最后一页,最下方赫然签着“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的名字: “不知我亲自担任令堂的医疗监护人,能否让这场春雨……”安斯艾尔将密钥奉至第五攸的面前: “稍微稀释你眼中荫蔽的沙尘?” 看完了保障内容的第五攸,抬起头看向诚恳到几乎显得有些卑微的安斯艾尔,错位感令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这……这不对吧?!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q:请问第五攸对安斯艾尔的印象如何? 第五攸:没有道理过于殷勤的人,让人非常在意! q:这么说伯爵是弄巧成拙了? 第五攸(警觉):什么意思? q:毕竟他这样的表现看起来是想以足够诚恳的态度,打消你在母亲这件事上可能会对他有的坏影响,但现在看来没有起效? 第五攸:怎么说呢……也确实很感谢,但我想不通就无法安心。 q:喔,看起来你的配得感很低呢…… 第五攸(低落):身为大反派,还是实际一点比较好…… 第161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11…… 01 第五攸:这……这不对吧?! 安斯艾尔的态度一直是自然、和煦,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当他以诚挚而优雅的仪态将托盘里的密钥递到第五攸的面前,拒绝他真的是一件让人有负罪感的事。 ——超出预期的优待,超出常理的重视,错位感令第五攸一时之间陷入了无所适从的混乱。 “啪”,一声轻响,第五攸将手里的菜单合上,纸张掀起的风略略吹动他的额发,而第五攸借着这个动作让混乱宕机的大脑强制冷却重启。 安斯艾尔的脑袋微微往旁边歪了三度:嗯? 第五攸将菜单放回桌上,再度看向安斯艾尔时,已然恢复了镇静: 感谢阁下的慷慨与看重,但初次见面,无缘无故便受此大礼,实在令人有些不安,请阁下明言。 ——这是第五攸准备开口说的话,虽然跟“黑巫师”一贯的形象不太相符,但对方这么有诚意的接待他,自己至少态度应该客气一些。 既然现在问题不出在自己这边,而是伯爵作为初次见面的半个陌生人,言行举止超出了社交礼仪的界限,那就该当面指出来把问题抛回去。在有礼的措辞中明确表达自身的态度和疑问,第五攸觉得非常好。 然而,等到实际运用的时候—— “感谢阁下的慷慨与看重……” ——他才刚起了个头。 “啪,”一只象牙般温润修长的左手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一簇淡黄色的洋桔梗绽放在指尖。 第五攸:“……?” #思维中断.jpg 第五攸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抬眼看向安斯艾尔: 突然这是干什么…… 安斯艾尔在他投来视线时露出一个温柔而有些促狭的微笑: “抱歉,我急于向你交代之前的事,有些吓到你了吧?这是赔礼,还请原谅。” 安斯艾尔笑起来的样子仿佛清晨的第一缕朝曦落在绽放的蔷薇上,看见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彩,让人只想静静的屏息观赏。 他用一个小魔术轻巧的带过了第五攸不肯接过密钥的尴尬,也让第五攸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试图将气氛拉入正经严肃的交涉风格的努力刚开头就被化解,第五攸把那一小簇花放在餐盘旁边,掩饰性的低头喝茶: 安斯艾尔是这样的性格吗?可是……看不出来是装的…… 安斯艾尔的态度和煦亲近中又不失良好的礼仪和教养,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只是随意放松了一些。 周围似乎没有其他向导,要冒险使用“精神触梢”吗……但是,不管他是不是装的,都让人想不通…… 此前出于对高位者谨慎和尊敬的表态,第五攸一直收敛起“精神触梢”,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其实已经足以让他直接判断了,所谓的“冒险”是指直接探查对方的“精神图景”。但是,在对方态度诚挚以礼相待的时候,突然不打招呼探查对方的“精神图景”,这种冒犯行为一旦被发现第五攸完全没法解释,而直到目前为止,他们双方的关系还是第五攸有求于安斯艾尔的。 第五攸最终没有决定这么做。 一方面出于谨慎,他现在可以断定安斯艾尔能够自行构筑“精神屏障”,他身上逸散的“精神触梢”少且克制,同时又没有服药后遗症的迹象; 另一方面是因为就算发现安斯艾尔是装出这副模样,第五攸也想不出对方的动机和应对方法:跟一般西式民主权力分散的架构还不同,这种老式的贵族是真的权力集中制,所以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权势,他自觉没有这么大价值值得对方这样伪装试探…… 等等……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5节 试探……? 出人意料但又不过火的行为……密切关注并时刻调整应对的策略…… 第五攸回想着从见到安斯艾尔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只要摒弃个体差异的影响,仅以普遍理性的规律来思考,其实安斯艾尔的行为很明显了不是吗: 他真的在试探……然后观察我…… 第五攸感觉被扰乱的大脑重新跑出了漂亮的逻辑线,并且想通这一点后也坚定了应对的策略: 不管安斯艾尔是出于个人兴趣还是研究需要,我都没有义务配合他的表演……就直说好了,拆穿了尴尬的也不是我! // 第五攸放下茶杯,挺直脊背,看向右侧桌首的安斯艾尔: “嗯?”安斯艾尔一手支着头,丝绸般的长发从一侧披在身前,微卷的金发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凌乱感,如同一件漂亮的披肩装饰。优雅的坐姿,修长的手指弯曲轻轻抵着头,脑袋微微偏向一侧,整个人的样子随性又专注,微笑着,仿佛一直在等他抬头那一刻。 于是刚被厘清的大脑瞬间又被扰乱了—— 第五攸:所以得摒弃个体差异的影响啊!可我又不了解他这个人,怎么能判断的出来?!……他刚才就一直这么看着我吗? 不行……对方的表现没有任何不利于我的切实证据,我连恶意都没感觉到,却仅凭逻辑推论就要理论指导实践了!我这样真的很像反派吧?! 额啊……我本来,是想试探一下安斯艾尔的态度,然后打听家人的近况,有机会再旁敲侧击当年是怎么结识他的……怎么感觉现在连顺畅的跟他交流都很难…… 这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哈哈……”正在第五攸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听见安斯艾尔轻声笑了起来。 欸?他笑什么?看出我在想什么了?不能吧?我有控制自己表情的!第五攸看着轻笑的安斯艾尔,脸上平板得没有一丝表情。 喂……别笑了,你把你的管家吓到了……第五攸余光看到不远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动了一下,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奈和挫败感: 这预测了很多却完全没有押中事态走向的失落……原本还以为安斯艾尔是个高贵冷漠的形象,他在“观测”里确实挺冷漠的啊,只除了对凯瑟琳有些优待……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啊……抱歉抱歉,”安斯艾尔笑起来的样子也并没有人设崩塌,毕竟他浑身都浸透着礼仪与教养,反而更像一个鲜活的年轻人,而非冰冷昂贵只可远观的艺术品了。 但他忽然失笑确实让第五攸的心里进一步崩塌了:在等待安斯艾尔平静下来的时间里,第五攸板着脸,低头盯着自己的餐盘,眼里写满了郁闷。 等安斯艾尔重新恢复端正淡漠的仪态,轻咳一声,捏拳至于嘴唇下方:“失礼了。” 而此时,第五攸也重新振作起来,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神冷静而坚定: 首先,我不相信你天克我。 其次,每次我要思考出结论或者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都会被你打断,以此延伸出两种可能:要么你是故意的,要么你我之间的剧情被系统锁定了。 而已知大反派“黑巫师”目前仅有兰斯这一位攻略值达标的好友,由此可得: 前者:情况糟糕,安斯艾尔有着不为人知目的且试图蒙蔽我。 后者:情况更加糟糕,说不准什么时候系统就我给我来个大的。 第五攸再次尝试摒弃个体差异的影响,并且决心隔离干扰。 ——不过他忍不住走神了一秒:话说这个前者推论出的情况听上去好像有点耳熟? // 安斯艾尔朝着第五攸微微颔首:“想必‘黑巫师’阁下心里有许多疑问,请容我解释。” 第五攸同样礼貌颔首,示意他继续。 “作为一名完美主义者,虽此前从未见面,但我自认与阁下的交情已非常人能比。却不想临近前往联合政府的行程,手下里竟出了这样的错漏,实在是令斯图亚特家族族徽无光,”安斯艾尔略微垂下眼眸,稍显冷漠的说道。 此时的安斯艾尔看上去更像是“观测”里见过的那位尊贵淡漠的伯爵了,因传承和权势而尊,因节制和坚守而贵,他说着“令斯图亚特族徽无光”,语气却是理所当然的“令我面上无光”,延续百年的贵族内蕴在此刻展露。 有照顾家人的恩情在,原本我该是你无可争议的盟友,却因为下属的私心导致我可能对你心生芥蒂,因此放低姿态来弥补吗……第五攸不知可否的说道: “您言重了。” “请不要这样疏离,”安斯艾尔露出了有些懊恼自嘲的神情:“我可能真的是在高位太久,有些令人讨厌的傲慢了,还请给我弥补的机会。” 他之前的行为虽有些出人意料,但也绝对称不上傲慢,若是以高傲冷漠的姿态这样说,便是在说反话敲打对方了。但安斯艾尔语气自嘲而亲近,反而显得诚挚和爱重。 第五攸不免问道:“您究竟为何这样看重我呢?” 安斯艾尔像是微怔了一下,然后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笑意,语调变得低沉了一些:“‘黑巫师’阁下……应当能够看出我可以自主构筑‘精神屏障’吧。” 第五攸微微点头:“这正是我所疑惑的地方,您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会有哨兵不需要向导的协助吗?”安斯艾尔注视着他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随后不等第五攸回答,他便收回视线,看向长桌的另一端:“哨兵的‘精神触梢’同样拥有相应的功能,只是难以自控容易导致感官过载,可即便如此……” 安斯艾尔垂下的眼睫遮住深邃的海蓝色眼眸,并没有看向“黑巫师”,却像是在叩问他的心: “我们同样有着见证他人内心的机会,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q:请问第五攸现在对安斯艾尔伯爵有什么印象呢? 第五攸:是、是有点难以招架了…… q:嗯~听上去不是坏印象呢? 第五攸:可能也有我自己的问题,主要对方也实在没有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q:哈哈,是因为对方表现得很有反差,所以有种“只对我这样”特殊待遇的不安吗。 第五攸 :大概是这样没错。 q:你跟别人很不一样呢,一般也会有点窃喜享受的感觉? 第五攸:所以还是那句话了,我是个反派角色啊…… 所以第五攸其实对那种打直球的人应付不来,他最开始也是这么被兰斯拉近距离的,不过不能让他一上来就讨厌才行。 第162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完…… 01 “我们同样有着看穿他人内心的机会,不是吗?”安斯艾尔的声音低沉静谧,如同虚空之谭中突然投下一枚石子,涟漪在巨大的空间内不断扩散回响。 哨兵的“精神触梢”同样拥有探查能力,如果能有意识的控制和利用,不同于向导的术业有专攻,在探查的范围和全面性方面的确更有优势——更像大号的测谎仪。而能够自主构筑“精神屏障”,安斯艾尔对于自身“精神触梢”的控制显然优于一般的哨兵。 ——我对你的看重并非空穴来风或是心血来潮,我接触过你、观察过你,对你的判断来自“精神触梢”的反馈,作为同样运用“精神触梢”的佼佼者,你尽可以想象我是从你身上探查到了什么,能够让一位异国伯爵这般谦逊亲近。 安斯艾尔似乎是在向他传达这层意思,然而在这方面理应极其敏锐的“黑巫师”对此的反应却是: 第五攸:…… 第五攸:………… 第五攸:啊? 他感到莫名其妙并几乎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 向导能够直接探查情绪,而哨兵的探查再全面也是通过其他表征间接判断,至少在对象为人时不可能比向导更准确,安斯艾尔对自己就这么自信?那么就以对他的判断来说,第五攸认为自己面部表情稀少,外表少有破绽,而作为“第一向导”,他对自身情绪的收敛、控制能力也不是盖的,就算退一步来说,安斯艾尔真的有能力探查他的情绪,那又能探查到什么呢?防备、警惕、狐疑、试探中夹杂着一点对他外表的欣赏? ——这有什么值得看重亲近的? 安斯艾尔可能是习惯性的贵族式含蓄表达,显得潜藏的含义丰富,给人相当的浮想联翩的空间,还只是第一次见他的第五攸也不好评判什么,只能礼貌的点一下头表示对这句话的赞成。 安斯艾尔略微垂下眼帘,不再多言,将话题带回晚宴的餐点上。 作为前菜的烟熏鲑鱼卷来自苏格兰北部河流冰封期捕捞的鲑鱼,肌理花纹均匀而漂亮,佐餐的鱼子酱在灯光下泛着暗绿的色泽,虽然第五攸尝不到味道,但在齿间突然爆开时的口感还挺好玩的。 正餐环节在伯爵不时对餐点和佐餐酒的介绍中结束,第五攸有注意到安斯艾尔在介绍时总会提及口感的特点,很柔和的表达了对于他味嗅觉缺陷的特意关照。 // 餐后伯爵回到先前被打断的、关于第五攸母亲医疗近况的话题: “令堂的t细胞活性值卡在临界点,像勃艮第初春的葡萄藤,但有些沉睡的干细胞,可能只是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倒春寒。” 第五攸立刻在意起来,他已经从dr.陈那里得知母亲因为身体数值不达标而错过了一次移植机会,但dr.陈也无法把具体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 在已经需要移植手术的情况下,每多拖延一天显然都是对那颗已无法胜任工作的肝脏的挑战。 安斯艾尔随即安抚道:“不过请不要太过担心,医疗团队已经拿出提升方案,明天开始进行淋巴细胞的输注,将免疫抑制剂的代谢精确到分钟,27国的医疗数据库在进行实时匹配,我保证只要令堂的身体准备好,随时可以进行手术。” “不过……”安斯艾尔带着歉意的停顿一秒:“考虑到令堂现在的情况,可能短时间内不太建议你探望她了。” 安斯艾尔的话有些不合常理,因为一般这种情况家人的鼓励和支持应该更有利于病人的恢复才对,第五攸从此前助理小姐他们的表现和此刻安斯艾尔的态度中做出判断: 如果我去看她,可能只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情况……是吗? 第五攸心里一时间有些低沉,但也有着暂时不用面对“母亲”的放松。 不过,这些可不是能通过观察我得出的结论,他对我跟家人之间的情况了解的这么充分……感觉跟之前的暗示有些冲突? 不过那本来也是无法得到证实的个人偏见,第五攸也没有在意。 “麻烦你费心了,”第五攸说道。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接下这份感谢并承诺道:“之后有任何情况都会及时告知,也欢迎你随时询问了解。” 原本这样的晚宴隆重程度跟时长是呈正比的,但安斯艾尔并没有把第五攸留得太晚,很快便有侍者奉上作为晚宴结束信号的甜点。 甜点的名称是“琉璃慕斯冠冕”,来自科西嘉岛迷迭香风蜂蜜、苹果木烟熏的马斯卡彭霜和浸泡过玛歌庄园白葡萄酒的琥珀桃胶构成这道甜品的原料,七层慕斯体随梯度变换风味,从勃朗峰雪顶的冷冽乳香,至托斯卡纳艳阳下的杏仁暖甜,每层夹心镶嵌着不同的果酱,视觉、味觉与口感的三重享受,极大的缓解了因话题而有些沉闷的气氛。 第五攸再一次为尝不到味道而可惜:看着上去真的很好吃啊…… 结束后安斯艾尔为表重视亲自将第五攸送出茶晶厅,穹顶的玫瑰星云以绚烂的流转结束表演。 “夜晚露重,不便多留,请阁下多保重身体,”安斯艾尔微微欠身送别,身后管家带领侍者一并行礼。 “感谢阁下的关心和礼物,我会注意的,”第五攸提及他随邀请函送来的营养剂以示自己没有敷衍。 晚宴过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的确拉近不少。 自称“执剑官”的年轻人上前,先向自己的主人行礼,然后面对第五攸说道: “请允许我继续护送阁下归程。” 第五攸在他向安斯艾尔行礼的时候,看到他后腰处的衣服因牵扯露出了枪械的一角,而年轻人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歉意的解释道: “此前因有暴徒冲击夏月庄园,以防意外的准备,还请阁下见谅。” 他身为护卫携带武器,这本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是连主人的态度都如此谦逊,身为下属就更得放低姿态。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6节 只是瞥了一眼的第五攸也只好对安斯艾尔说道:“联合政府管制松散,连累阁下多加防护。” 安斯艾尔自然也客气的为国家推脱。 突然提及这件事,倒是让第五攸有些在意起来:二区这么多名流富豪,偏偏他一个外来者遭遇暴匪?而且二区的安保在整个首都也该是首屈一指的……就是针对他而来? 虽然有些疑问,但现在的场合和时间明显不适合也不好细问,双方告别之后第五攸被侍从引领着朝庄园外走去,在门口看到了已经提前等在那里的凯特。 助理小姐的情绪比来时明显好了很多,手里还领着伴手礼,看样子被招待的很好。 自称“执剑官”的年轻人上前为第五攸打开后座的车门,值得一提的是回去的车换成了一辆mercedes-maybach,这款车的隐私科技值得称道,其魔术车身控制+主动降噪能够消除颠簸与噪音,避免车内对话被震动记录设备窃听,而后排隐私模式开启后会升起隔板,前排屏幕自动锁定避免窥探后排。 没有明说但来时介意的事情被人记在心里并悄无声息的安排好,这样的体贴似乎让助理小姐颇有些不好意思。 凯特:“你跟伯爵阁下聊的怎么样?感觉他们准备的相当诚恳。” ——被招待的用心和被看重的不好意思让助理小姐都忍不住主动为安斯艾尔说话了。 第五攸不以为忤的微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看重我。” 如果第五攸说其他疑问,那凯特肯定是站在他这边的,但是这句话她不能认同: “那当然是因为你值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第五攸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他并非妄自菲薄,的确,身为“第一向导”,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但细想起来其实并不符合安斯艾尔的需求。 一直以来“黑巫师”在外的形象都是性格恶劣和行事粗暴,但依然能够得到认同和追捧,因为他面对的都是危急情况,就像不会有人去指责医护人员做心肺复苏时压伤了患者的肋骨,又或是为了保证呼吸通道而切开病人的气管,因为这是在救命。 但是安斯艾尔需要的不是“救命”,他能自主构筑“精神屏障”,又坐拥一整个医药商业帝国,对于向导的需求比一般哨兵要小很多,即使需要,也不该是“黑巫师”这样“大力出奇迹”的类型。 这倒不是说第五攸不会精细操作,而是安斯艾尔不会知道,他今天才刚跟“黑巫师”第一次见面,外界的传闻也没有这方面,研究院也不可能跟外国人分享他们的研究成果吧?况且第五攸觉得自己也不可能卖力的帮他们做实验。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第五攸往后靠在了座椅上。 // “黑巫师”离开之后,安斯艾尔回到庄园的起居室,管家上前服侍他更换衣物,管家看完了晚宴的全程,因此主动询问道: “您似乎有些挫败?” 安斯艾尔无奈的笑道:“何止是一点。”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喟叹道:“无论我怎样表现,他都没有给我一丝机会,更别说敞开心扉了。” “出乎意料的令您感到棘手呢,”管家说道。 “不,不是棘手,”安斯艾尔失笑的纠正管家。 他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海蓝色的眼眸被眼睫略略遮去: “应该说,惊喜才对。” ----------------------- 作者有话说:与安斯艾尔的初次见面结束,能不能麻烦大家评论一下对他的看法呀,我想看看我描写得准不准确。 晚上还有一章~ 第163章 评价 01 想不通安斯艾尔的目的,倒是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塞缪尔。 作为第一个出场的攻略男主,第五攸当初是真心以为他肯定属于红方,是被自己这个黑方大反派折磨过的可怜人,就算看到档案里他弑母的记录都坚信他会洗白。后来他的本性暴露,着实把第五攸的世界观狠狠洗礼了一番。 现在时过境迁,安斯艾尔作为倒数第二位出场的攻略男主,在没有发现明面上污点的情况下就遭到他们的“恶意揣测”,即使第五攸已经跟对方实际接触过,种种迹象表明安斯艾尔似乎真的不求回报,结果甚至都还没有利益互换让他放心。 对此第五攸不经感叹: 自己到底是长进了,还是堕落了呢? 自嘲之余,发散的思维倒是让第五攸发现了新的疑惑之处: 话说自己跟安斯艾尔的联系,当局到底知不知情呢? 一般来说肯定是知情的,马歇尔不至于连自己的家庭情况都没有掌握,他之前还想过没准就是当局把他介绍给安斯艾尔的。 但是他跟安斯艾尔联系还是通过不记名手机,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人来跟他提及相关话题。以马歇尔的行事风格,就算对“黑巫师”恶劣的性格很放心不担心外国哨兵拐带他们的招牌,也会来敲打他不要以为搭上斯特亚特伯爵就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吧? 应该说但凡当局知道,却还会放任他跟斯图亚特伯爵私下接触,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难道安斯艾尔向当局施压不允许他们插手了? 嘶,要真是这样…… // 凯特看攸阖着眼靠在座椅上,像是有点累了,她侧头看到送给她的伴手礼,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保持安静不再说话。 斯图亚特伯爵安排的非常周到,送第五攸回“银翼”所在的别墅后,还多绕了一段路把凯特送回她所住的出租屋,凯特好好的表达了一番感谢后,才带着她的伴手礼下车回家。 回去后把礼物放在一边,她进入浴室放水准备洗去一天的疲惫,在升腾起的水雾中,依然还在想着那位伯爵,想着他的看重和周到,想着攸虽然疑惑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和厌恶。 “如果人还不错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啊……”她在只有水流哗哗声的浴室里,喃喃的说出车上咽下的话。 其实如果第五攸询问凯特被招待时与那些仆从交谈的内容,就会发现他还在努力从安斯艾尔含蓄委婉的表达中找寻对方真实目的的时候,仆从们早就跟凯特交了底: “伯爵阁下是在追求‘黑巫师’阁下呢!” “有个私人秘书没有及时把医院那边的消息递给伯爵,立刻就被开除了。” “大家都在议论斯图亚特家族要迎来一位黑发的主人了,管家听到都没有训斥我们。” 凯特不傻,知道仆从们会跟她说背后肯定有主人的暗示,她可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为一个没见过的人说话,况且她跟dr.陈之前还在怀疑这位伯爵居心不良,突然得知他竟然是爱慕攸,第一时间也是光顾着震惊了。 但是震惊之后她仔细思考,发现这还真有可能就是真相,因为攸可是“第一向导”,他在跟伯爵接触的时候是能够印证这一项的。 假如伯爵被攸看出另有所图,那么回头凯特再把仆从的议论告诉了攸,那他岂不成了一个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小丑? 她相信没有人能够在“黑巫师”面前对自己的伪装能力有那么大的信心,而凯特对于上位者有一条很牢固的印象: 他们很可能坏,但绝不是真的蠢。 因此凯特虽然还没有完全相信伯爵是真的爱慕攸,但一旦开始把“伯爵对攸没有恶意”这一条纳入考量之后,她便觉得斯图亚特伯爵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攸的处境太差了,上面是只想利用、压榨他,却还不得不虚与委蛇的负责人,下面是依靠他才能享受医疗资源却关系糟糕给不了任何物质和情感支持的家人。中间还在执行危机四伏的任务,“银翼”的成员的确都是好人,但他们的队长理性又精明,合作关系也称不上有多牢固。 假如斯图亚特伯爵能够支持攸,甚至都不用他做什么,只要对外表达出这个态度,以他的权势和能量,就足以让攸轻松一些了……至少马歇尔肯定得收敛一点。 但最终凯特还是没有开口劝说攸,一方面她觉得利用上位者是一件稍微处理不当就会后患无穷的事,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都能想到的事,作为真正跟伯爵交流的人,攸肯定想得更深,她觉得可行的事攸未必能够接受。 所以,自己才这样佩服他,不是吗? 02 回到别墅的时候,第五攸看到艾米丽正在煮宵夜吃,看到他招呼道: “回来了?今晚过的开心吗?要不要一起吃点贝壳意面?” “麻烦了,”第五攸点点头,他在安斯艾尔那里吃得不少,但既然艾米丽问了,他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吃点。 “你刚才不在真是逃过一劫,”餐桌边阿瑟捏着一罐啤酒仿佛十分虚弱的说:“晚上比利过来了,他简直比早高峰的车喇叭还聒噪,扎得我耳膜都疼。” “是为什么事呢?”第五攸也在餐桌边坐下,回来后有人招呼关心、有人跟他分享不在时发生的事,让他有一种放松的温暖感。 “还能是什么,我们从七区跑回来的事呗,好像是说这件事很严肃,我们可能会被认定为抗令、逃兵什么的,梅尔维尔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估计也被骂得够呛,”阿瑟垂头丧气的说。 “不可能的,”第五攸说得笃定,阿瑟惊讶的抬起头,只听他继续说道:“你们回来的原因是向导塔发现不对不愿让我涉险,而你们又不能放弃保护我的职责,就算要追究你们也得排在我后面。” 当时梅尔维尔电话跟第五攸联系的时候阿瑟就坐在旁边,前因后果他都知道,因此听到第五攸这么说,心下感动,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向他致敬:“好兄弟!” 旁边还在煮意面的艾米丽也说道:“刚才梅尔维尔也打电话回来说他很快到家,让我给他煮点东西吃,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阿瑟这下终于能够放下担心,觉得仅凭一句话无法充分表达对第五攸的感谢,而且心情放松之后他也有心思开玩笑了,于是又加了一句: “之后你还想摸胸肌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诺曼:“?!” 正巧此时诺曼正从楼梯上下来,听到这句话当即站住了:“……你们在干什么?” “哟,你也来了?”阿瑟跟诺曼打了声招呼,然后转头看到愣住的第五攸,玩心大起,大手一挥就把诺曼也给算进去了:“或者你想摸诺曼也行,我帮你按住他!” 第五攸:“……”感觉阿瑟好像对他产生了奇怪的误解,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能无力的说了一句:“感谢你的慷慨……” 被一起“慷慨”了的诺曼:“???” “你要不要也吃点?一会儿梅尔维尔就回来了,”艾米丽端着小锅走过来,也招呼了诺曼一声。 “不了……我下来拿点冰淇凌……”诺曼眼神略显躲闪,从第五攸旁边走了过去。 “试试这个牛肉酱,辣味的!”艾米丽递给他一个小罐子:“趁热吃,意面应该还挺软弹的。” “哦对了,今天安德森还让家里送新的冰淇凌过来呢,到时候你也可以尝尝,据说口感极其丝滑像奶油一样,”阿瑟也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没什么能推荐的了……除非你想尝试口感不错的酒。” “谢谢……”第五攸立刻低下头吃了一口。 站着旁边吃冰淇淋的诺曼:“……” 第五攸没有味嗅觉的事他知道的比其他人都早,但结果他除了记着在外要帮他留意入口的东西外,什么也没多想…… “对了你今晚过得怎么样?那个伯爵长什么样子?”艾米丽好奇的问。 第五攸于是也跟他们分享道:“蓝眼睛,金色头发,长得很好看,很优雅的一个人。” “哦……他是个哨兵是吗?”艾米丽开始想象起来:“那他找你是有什么事?你的家人还好吗?” “还好,身体还在恢复,”第五攸忍不住跟他们多说一点:“今晚好像就专门为了跟我道歉,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所以感觉有点奇怪,他对我客气过头了。” “欸?你之前没见过他吗?没接触过?”阿瑟有点意外,听上去第五攸的家人都是伯爵帮忙照顾,还以为他们肯定很熟呢。 第五攸摇摇头:“所以才说觉得奇怪,虽然接触下来感觉对方的态度也很礼貌诚恳,不像是不怀好意。” “哈哈,他是不是喜欢你呀?”艾米丽随口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7节 第五攸+诺曼:“不是。” 嗯? 众人都转过头看向跟第五攸异口同声的诺曼。 第五攸:我是因为能看到安斯艾尔的“攻略指数”,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艾米丽:攸是因为跟那伯爵实际接触过,你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阿瑟:喔唷~你小子演都不演了?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q:今天我们请到了跟攸接触最多的攻略男主,话说感觉诺曼好像很不善言辞? 诺曼:我更习惯动手解决问题……我是跟他接触最多的吗? q:啊,所以日常没办法动手的时候,会因为不善言辞而感到苦恼吗? 诺曼(在意自己刚才的问题但还是继续回答道):偶尔会有,尤其是最近队友老是开我的玩笑。 q:准确来说是你跟攸的玩笑对吧。 诺曼:嗯…… q:欸,感觉有点微妙呢,稍微提一下你就很在意,但是直接问你又不想多说的样子呢? 诺曼(有点烦躁):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也不算很了解他。 q:啊……(突然问道)所以你在本章是故意从他身边走过去的吗? 诺曼(吓一跳):什……没有的事! q:欸……如果真是无心的,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吧?但你反应这么快,看样子是一直记着呢,怎么,很想让攸摸吗? 诺曼(极力否认):怎么可能,为什么我要期待这种事?! q:啊,那之后如果攸继续摸阿瑟的话……阿瑟看上去很乐意呢? 诺曼:他肯定是误会了……不过第五攸也行事不当,不该做这种容易产生歧义的行为。 q:嗯……所以最后两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这个旁观者却好像更在意…… 诺曼(紧绷):你在暗示什么? q:咳,让我们感谢这位自身也很混乱但是却会做出本能反应的攻略男主接受问答。 诺曼:喂! 第164章 评价2 01 忽然成为众人目光的中心,诺曼也没有别的反应,甚至没有跟任何人对视,垂眼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 没有尴尬,没有遮掩,也没有解释什么,让人感觉他只是很认真的在发表看法,没什么值得发散的。 艾米丽和阿瑟略带失望的回过头:不好玩…… 第五攸多停留了片刻,因此当另外两人转过头后,诺曼抬起眼时,便正好对上第五攸那双幽黑的眼眸。 诺曼微怔了一下,然后状若无事的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的蛋筒。 艾米丽吃了一口意面,觉得味道有点淡,一边撒胡椒盐一边继续猜测道:“那位伯爵家里是医药产业对吧……有没有可能是想让你帮名下公司做代言?” “喔,也生产我们适用的药吗?”阿瑟不太想说出“第三性征人群”的专有名词,感觉像是主动把自己划分到异类的范畴。 他们日常使用的药品主要来自部门的配发,由研究院出品,阿瑟想着没准有机会试试别的医药公司的产品。 以“黑巫师”的名声去做代言?安斯艾尔又不是急需话题度的行业新人。 第五攸否认道:“完全没有提相关的事。” 不是啊……阿瑟喝酒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该不会……是想让你协助药品开发做什么研究吧?” 他在得知莉莉丝的情况后为自己的妹妹担心了好久,在遇到沾边的情况时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瞒你们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第五攸依然否认了:“也完全没提过。” “所以,你们一晚上到底聊了些什么呢?”艾米丽忍不住问道。 第五攸也很无奈:“他像吟诵诗歌一样说了很多话,但明面上说的只有我家人的情况、表达歉意和给出的补偿……补偿特别丰厚。” 艾米丽越听越觉得很割裂:“你跟他不熟,但是他帮你照顾家人……那最初他到底是怎么插手到你家人的事情的?” 她感觉这中间缺失了很多步骤和很多人:“那位伯爵就完全没解释点什么吗?” 站在一旁的诺曼微挑了一下眉。。” 艾米丽的话为他拓展了新的思路,在面对安斯艾尔时第五攸因为自觉没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加之家人在他手上和情报的缺失,他在不知不觉间只是单方向的去揣测安斯艾尔的想法,而没有尝试换位思考。 而一旦第五攸站在安斯艾尔的角度去思考之后——正如艾米丽作为旁观者所发现的那样: 他是局面的掌控着,他知道我对他了解的很少,那么,为什么依然采取这样的行为策略? 第五攸想到两种可能: 安斯艾尔故意想用这种方式扰乱他的思维和情绪,或者……其中有一些安斯艾尔无法告诉他的事。 “反正如果那位伯爵不是……”艾米丽还是把“斯图亚特伯爵喜欢攸”当作一个选项,但之前刚被本人否认过,于是没有说出口,跳过继续道:“那么我就觉得他的目的肯定很大,大到以他之前对你的帮助和这一次的招待都不足以说出口的地步。” “额……”第五攸还没有说什么,阿瑟就先感同身受的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谢谢你提供的思路,我会考虑的,”最终第五攸这么说道。 // 关于安斯艾尔的话题告一段落,第五攸瞥了一眼吃完冰淇淋依然留在那里的诺曼:“说起来,我倒没想到你们也认识凯瑟琳。” “哦,她去找你了对吧,”艾米丽好奇的问:“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要请你帮忙?” 看样子他们对于凯瑟琳来找“黑巫师”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甚至可能觉得他们关系挺好的。 第五攸回答:“是为了一个哨兵,曾经是我的病人,现在由她接手。” 凯瑟琳又在帮助哨兵了啊……艾米丽也下意识看了诺曼一眼,然后打趣第五攸道:“竟然还有连你都处理不了的哨兵吗?” 第五攸补充道:“那个哨兵有点反社会倾向,而且伪装能力强。” “欸?”艾米丽和阿瑟一时间都惊了。 第五攸继续道:“凯瑟琳很维护那个哨兵,并且觉得是我之前的治疗加重了他的症状,我们最后不欢而散,我担心她被骗了。” 艾米丽和阿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第五攸说凯瑟琳会被骗,他们都没有一点怀疑,实在是凯瑟琳……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容易被利用的样子。 第五攸并没有特意去看诺曼:这番话看似是在跟艾米丽和阿瑟说,实际上就是说给诺曼听的,毕竟凯瑟琳曾经帮助过他,以诺曼的为人,第五攸相信如果凯瑟琳遇险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而前提是他得知道凯瑟琳可能会需要帮助。 “那个哨兵是谁?”阿瑟皱着眉问道。 “暂时不用担心,他还被关在监管处牢房里,短时间内不会对凯瑟琳不利的,”第五攸安抚道。 “但是他很有可能在利用凯瑟琳脱困对吗?”艾米丽也皱着眉。 “我也在随时关注那边的情况,他没那么容易出来,”第五攸说道。 艾米丽还是很担心凯瑟琳,但她也知道在凯瑟琳已经不相信第五攸的情况下,贸然去劝反而会适得其反,毕竟他们的消息渠道不言而喻,最终对第五攸承诺道: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情况,你不方便出面可以随时找我们!” 阿瑟也点点头:如凯瑟琳这样对哨兵公正的向导可千万不能出事。 第五攸点头应允:虽然单论生活路径,“银翼”他们很难跟凯瑟琳遇到,也插手不了监管处的事,但是就像这次他也没想到凯瑟琳会直接上门通过“银翼”来找自己,没准之后也会发生类似“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呢? 想到这儿他的思绪有些发散: 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这两个当前处境天壤之别的攻略男主,都会因为凯瑟琳而产生联系,这样一想凯瑟琳借由跟“银翼”之间的关系最终跟身在七区的兰斯产生联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兰斯第五攸心里有些沉凝,自从七区回来之后,第五攸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他了,用不记名手机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而考虑到七区当前的情况,兰斯所在组织的老大应该会急于让他从自己这里获取更多情报才对。 而现在都没有消息回复,说明老大切断了兰斯对外的通讯,军队突然的进驻让他不那么信任兰斯了。 兰斯身为攻略男主之一,组织的老大也不可能在情况没有明朗的时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道理他都懂,但是担忧的情绪却不会因此而减轻: 不知道上面的斗争什么时候出结果,真希望快点有消息。 不论上面最终得出什么样的决策,总好过一直这样僵持着无法采取行动。 这时,外门那边传来开门的动静,梅尔维尔略显疲惫的声音随后传来: “你们在吃什么?好香……有没有我的份?” “梅尔维尔,你回来了!”艾米丽和阿瑟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梅尔维尔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朝餐桌这边走过来,看到除了去复查伤口的安德森所有人都在,笑着说道: “哇,这么多人迎接我?” 他路过站在旁边的诺曼顺手敲了他的肩膀一记,然后看向阿瑟说道:“麻烦、、给我也来一罐。” 梅尔维尔进门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气氛整个放松了下来。 诺曼哼笑一声:“还有心思说笑,看来被上级教训得还不够狠。” 阿瑟以投篮的夸张动作像梅尔维尔扔来一罐冰啤:“接——着!” 艾米丽起身给梅尔维尔也盛了一碗:“有你喜欢的培根。” 虽然等待消息的时间很难熬,但他们也知道真正面对上级的梅尔维尔才是那个辛苦的人,因此都没急着问什么。 第五攸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每当此时他就会意识到他们才是真正的一个团队,拥有时间赋予的共同的记忆和默契,能够互相交付后背的队友。 有一点羡慕,也有一点泄气。 光是兰斯一个好友就够我操心的了——第五攸自嘲的想着。 “我们很快就要回七区了,”梅尔维尔埋头吃了大半碗之后,告知其他人这个重要消息: “上面想尽快看到行动的成果,可能也是为了得到更多证据减轻向导塔负责人插手的影响……反正暂时没人顾得上追究,只让我们赶紧回去干活。”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8节 第五攸略微呼了一口气:这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02 同一时刻,七区。 “七区黑手党”总部 这间用以软禁高层的房间,牢固的大门时隔三天终于再度打开,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细小的气孔,门开后随着空气的流动交换,房间里年轻的干部终于可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老大要见你,”受命前来带兰斯干部过去的boss直属成员语气冰冷,公事公办。 兰斯那天被紧急叫回后就被软禁起来,但是衣食上没有短缺,干部的身份也没有被撤销。 年轻的干部抬手扶了一下礼帽,帽檐下湛蓝色眼眸冰冷平静,并不显得慌乱,像是早知道自己会被放出来,而不担心到来的是行刑者。 “其他干部也都在,”下属多说了一句,以作示好。 兰斯朝对方略一点头,迈步朝前走去。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q:凯瑟琳有可能会跟兰斯建立联系,对此请问攸是怎么看的呢? 第五攸:有点担心,感觉凯瑟琳不是很有分寸的人,立场相悖的时候处理起来需要很小心才行。 q:嗯?听起来好像你不认为他们会直接发生冲突? 第五攸:凯瑟琳也不是坏人,兰斯没必要针对她,我确实感觉如果凯瑟琳遇到兰斯,也会很快发现他是个很好的人。 q:……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你视角下的兰斯呢? 第五攸:兰斯对待陌生女性应该还是挺绅士的吧? q:对此千绪小姐就有话要说了…… 第五攸:欸?谁? 第165章 审议1 01 老大的办公室内,宽阔的空间因为没有窗户而显得有些空气浑浊,看上去是一名儒雅中年男子的老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四名干部,心腹弗洛特侍立一旁,打扮成熟的向导千绪不跟任何人站在一起。 办公室内沉闷无声,所有人等待着缺席的第五名干部兰斯被带过来。 在这样的沉默中,大家心里都不免想起上一次的深夜会议,那时仅仅只是议员的竞选团队入驻,其中混进去几个看上去可疑的哨兵,没有任何人放在心上,他们关心的是新晋的哨兵干部兰斯是不是想给其他人下马威,关心老大究竟是什么态度,关心他们中间是不是有人要地位不稳。 而仅仅只是过去了五天,一切都天翻地覆:军队入驻封锁了七区的出入口,切断人员流动。因为军队入驻的时间在上午,有大批在六区谋生的七区住民被关在外面,面临进去就不能再出来的抉择,最终大部分人都选择留在外面,六月份的天气幕天席地不算难熬,但是不上工一家人都得饿肚子,他们不回去好歹家里的余粮还能让老人孩子多吃两天。 在兰斯被软禁的三天里,其他人也都没闲着,派出下属在一切能潜入的地方打探消息,甚至冒险打探了被嗜血帮控制的那片海岸和码头,发现就连海上都被海警封锁。 事态严重,老大也不复往常的悠然姿态,神情凝重威严压迫感十足。 //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敲门声,紧跟着下属高声通报:“兰斯干部带到!” 老大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回应,旁边的心腹弗洛特上前一步:“进来!” 厚重的大门打开,四名下属押送走在中间的兰斯走入办公室的中央,面对老大而立,一瞬间场面像是对兰斯的审判庭,直到老大抬手轻挥了一下,下属这才鞠躬退下。 ——这一幕落到在场之人的眼中,心下各自盘算。 “boss,”兰斯抬手取下礼帽,垂眸行礼。 老大没有回应兰斯的问好,也没有特别对他说什么,人到齐之后,便直接对所有人宣布道:“今天的临时会议是对于组织当前面临的严峻情况,商讨出应对的策略,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老大说“畅所欲言”,于是便有人把这当作某种暗示的延续,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想主意的事我帮不上忙,反正不管你们最后讨论出什么结果,我带着兄弟去干就完了——但只有一点!先把这个叛徒清除出去!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上一次会议丢了大脸的光头纳特,矛头直指因为老大没发话依旧像是接受审判一样站在中间的兰斯。 他看样子接受了自己单打独斗干不过兰斯的教训,一番话倒说的很有煽动力。 旁边立刻有人接他的话茬:“这话是从何说起呢?虽然你们两个不和,但是叛徒的认定可得有理有据才行。” 皮衣昆尼尔说话的姿态和内容都表露出一种漠不关心的中立姿态,把光头纳特恶心得够呛:谁不知道那天会议结束他被兰斯揍成了一滩泥?只不过没在众人面前罢了,装什么! 但是其他人都没说话,光头纳特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下这皮衣佬。 “哼,我当然有证据!军队进驻那天,他在外头半天不回来,还给手下下了封口令,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哼哼,那天‘嗜血帮’除了对竞选现场下手,还派人袭击了在外的人员,其中就有那个黑头发的东方人!”光头纳特上前一步喝骂兰斯: “他们被袭击后躲去哪儿了——你敢说么!” 光头纳特说得义愤填膺,但实际上是在唬人,那天兰斯带出去的手下都是精挑细选,三天时间他还没能撬开一张嘴。 “有人看到那帮人开车逃了,听说逃跑之前还跟‘嗜血帮’交过火,我们该不会已经被其他帮派当作当局的走狗了吧?”皮衣昆尼尔意有所指的说道:“考虑到兰斯干部之前带伤都要攻打‘嗜血帮’地盘的时间……好像就在那个黑发向导暴露之后?” 这两人一唱一和,话里的意图也越发险恶,其他人都皱起眉:他们虽然没拿出什么决定性证据,但是兰斯身上疑点众多也是事实,此刻纷纷看向兰斯等他解释。 兰斯面容沉静的站在中间,一手拿着自己的礼帽,并没有急着开口自证什么。 “哎呀,兰斯受伤好像是在他当上干部之前吧,你们是要把我一起怀疑了吗?”一个有些矫揉造作的声音突然传来。 竟然是千绪开口为兰斯说话了。 这娘们——攻势被打断的光头纳特横了千绪一眼。 皮衣昆尼尔反应倒快:“当然不是,只是谁也不知道兰斯干部跟那黑发向导认识了多久,千绪小姐……也不敢说自己比当局培养的向导更高明吧?” 千绪为兰斯说话,是因为在他成为干部之前曾由身为向导的千绪审查通过,而昆尼尔的回答十分聪明而狡诈,他通过黑发向导否认了千绪的能力,这样就算待会有人提出让她再为兰斯审查一次,结果也不能作为论证了。 场面兰斯似乎已经被两人联手逼到了墙角,但他依旧保持沉默,没有理睬这两人。 被兰斯无视的光头纳特大为光火,他想说这不是就无言以对、服罪认诛的表现吗?但又不敢代替老大宣判。 大家纷纷看向办公桌的方向,等待老大的决定。 02 老大看着沉默已久的兰斯,终于开口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此话一出皮衣昆尼尔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听起来像是老大在给兰斯辩解的机会啊。 但他又很快冷静下来:听他解释又能怎么样,纳特拿不出铁证,难道兰斯就能洗脱这么多疑点吗?二对一,千绪的意见不算数,又是这么紧张的外部形势,老大总也得考虑服众吧!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兰斯终于开口: “我提议,直接跟当局合作。” 没有解释,没有犹疑,就连光头纳特和皮衣昆尼尔两人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兰斯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惊天炸弹。 “你果然是叛徒!老大!”光头纳特简直口沫横飞,兴奋得瞳孔都缩成了针尖:“下令行刑吧!”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两名中立干部都一人皱眉,一人撇开脸不想再听下去。 “闭上嘴吧纳特,这么迫不及待,是担心让我说完话就没人会支持你了吗?”兰斯知道老大询问已经是给过他机会了,让老大主动开口的事情不能发生第二次,因此光头纳特话音刚落他便接上这句话。 皮衣昆尼尔正皱眉紧急思考,就听光头纳特想也不想就是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什么?!” 蠢货!皮衣昆尼尔简直想把他的头拧下来:这时候该做的是把他接下来的话堵回去! 原本想到的话术被光头纳特打乱,昆尼尔退而求其次想到了一句提前铺垫能让他的话打折扣的,奈何就这么耽搁了一秒钟,兰斯已经继续说下去不给他发言机会了: “这三天我跟外界没有联系,但是从各位的表现来看,显然这次当局是动真格的了,那么我想先请问大家一句,你们觉得目标是谁?” 兰斯只看着另外两名一直没说话的干部问道,仿佛直接把纳特和昆尼尔两人前面的话当作不存在了。 但是其他人无法也当作不存在,因此一时间没有人回应他。 而兰斯也没做期望,直接自问自答:“答案只会有一个,‘嗜血帮’。就在首都的旁边,‘嗜血帮’能做到这个规模,谁都知道他们背后一定有保护伞,而军队入驻说明‘嗜血帮’要连同他们的保护伞一起完蛋了。” “那么,我们的立场呢?陪着‘嗜血帮’一起对抗当局?还是像植物一样呆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祈祷当局能够放过我们?” “所以你能想到的就是投靠当局?摇尾乞怜?”昆尼尔抓住机会立刻开口:“你还有一点作为干部——这还抬举你了——你还有一点作为组织成员的自尊吗?!” 兰斯看向皮衣昆尼尔,针锋相对:“说到组织成员,昆尼尔干部是直接带着部下加入组织,看样子已经完全忘了底层的成员都是什么样子了。” 他不给昆尼尔插嘴的机会转过头继续道:“底层成员加入我们,是因为没有别处可去,七区一直以来独立的状态,是因为当局放弃了这个地方,而现在他们决定插手了,敢问各位谁有这个底气说出‘七区是属于我们的,要凭实力让当局妥协’的话?还是说各位心里其实都抱着军队帮我们除掉嗜血帮,然后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把码头和权力空挡留给我们来占的幼稚想法?” 兰斯的一番话的确让众人一时都无法反驳,但这话也着实难听,昆尼尔看这气氛眼睛一转已经想到了能煽动大家“同仇敌忾”的话,却不想自己正要开口,竟被其他人打断了: “那你就能认定当局会跟我们合作?别到时候他们还没接纳,我们先成了七区的笑话!” 光头纳特诧异的看向说话的干部:不是你们还真听他说啊? 兰斯微微呼出一口气,坦然道:“不能,只是既然我们不想陪‘嗜血帮’一起死,又不想坐以待毙,这就是我们唯一能选的路。我猜,已经有帮派试图去空地那边献媚了吧?” 他猜对了,进出被封锁,“灰鼬商会”的人就先坐不住,已经派高层带着礼物上门了,其他帮派一边嘲笑他们,一边密切关注进展,大家都想知道是不是有得谈。 而最终具体情况虽然没有探听出来,但是从“灰鼬商会”的表现来看,军队果然不同于那些贪婪的小官员,根本是没得谈。 兰斯也从他们的表情中得到了回答,说道:“既然如此,与其畏畏缩缩首鼠两端,不如直接押注还能让人高看一眼。” 他面对老大上前一步,礼帽按在胸口:“boss,我愿意作为这件事的负责人前往跟当局谈判!” 光头纳特下意识看向昆尼尔:怎么事情忽然变成这样了? 昆尼尔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老大其实根本没打算处理兰斯,相反他更有可能是在逼跟当局的人有联系的兰斯想办法,他们俩成小丑了! 面对兰斯的请命,老大沉默良久,再度开口时,昆尼尔惊奇的发现他们俩偃旗息鼓之后,老大却开始质疑兰斯了: “你的底气大部分来自‘黑巫师’吧?他已经提前离开,这三天你跟他也没有联系,军队入驻的事也没有提前得到消息……竟然还这么信任他?” -----------------------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写到修罗场了,先是兰斯和诺曼,之后也会有更多攻略男主见面的~ 第166章 审议2 攸……现在好想见到你啊…… 01 听到老大的话光头纳特又兴奋起来,想要赶紧火上浇油,但他的脑子的确是不擅长这方面,一时间想了几个说法都感觉不是很够火候,正在心里抓耳挠腮之际,突然看见皮衣昆尼尔正看着自己,眼神像是鼓动他赶紧说话。 光头纳特心里忽然警觉:你怎么不开口?! 于是两人互相指望谁也没做最后的努力,大家缄默的注视着兰斯和老大间的问答。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59节 老大的问题也切中了其他人的顾虑:哨兵对向导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渴求,而你身为组织的哨兵竟然不依赖千绪而是在外有别的向导,甚至那名向导还是当局的人。你的立场真的没有问题吗?该不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叛变逃走甚至把我们卖了当投名状吧?! ——这话说白了就是大家很愿意让他为众人去淌一趟这座风险不小情况未知的独木桥,但又疑心他是不是腰上绑好了安全绳,只为把他们都哄骗上去。 面对老大的诘问,兰斯思考性的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并不显心虚的回答道:“他来七区最初也并没有被告知要跟‘嗜血帮’起冲突,虽然军队看上去是早有准备,但他跟队友当时遇险都差点没能逃出去。” “摆脱追踪后他从反馈的信息中发现,他们实际上是作为第三方被派来麻痹‘嗜血帮’和他背后的人,如果不是‘嗜血帮’突然发疯袭击,估计过两天也要跟军队交接。而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让珍贵的向导遭遇险情,恐怕他们现在也在找制定计划的上层的麻烦。” 说到这儿兰斯像是突然想起来,侧头问其他人道:“这几天军队只是待在那里,没有什么大行动吧?” 其中一名干部下意识张嘴,又反应过来老大现在还没定论,自己不好应和他。 这小子还真聪明……皮衣昆尼尔在心里磨牙: 兰斯的这番话其实也变相承认了之前光头纳特的论点:军队入驻那天他就是去帮那黑发向导摆脱“嗜血帮”的追踪的。但他说出来的重点全在他从对方获得了多少情报上,于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就算想到了这一点也难以追究了。 他瞥了一眼居然管住了嘴的光头纳特,心下鄙夷:怂货! 兰斯那句问似乎只是作为一种提醒和印证,说完之后他便继续看向老大,神情坚定:“如您所说,这三天我跟他没有联系,我做出这个决定绝非受他影响!我生在七区,长在七区,加入组织以来,不曾有过丝毫对您不利或是背叛的想法!” 兰斯将礼帽按在胸前的手微微上移,礼帽的帽檐搭在他脖颈黑色choker的位置,与此同时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不偏不移的注视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大,这样有些冒犯的行为在此刻显示出一种别样的果敢和底气: “您知道,我是绝不可能背叛的!” 在场除了老大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千绪站在他的后方,也看不到他身前的动静。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这样坚决的宣告,是既不给自己也不给对方回旋的余地,气氛烘托到这一步,只要老大不想在下属面前软弱退让,也只有剩下天壤之别的两种反应可选。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等待结果。 最终,老大轻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说道:“你的忠诚的确无需怀疑。” 房间内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而皮衣昆尼尔一颗搞事的心彻底沉下去了,他又瞥了光头纳特一眼,这时候昆尼尔就完全不期待对方再开口说什么了:除了显示他的愚蠢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还会把帮腔的自己也给连累进去。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等之后兰斯被老大授权代表组织跟当局接触合作时,自己到底是应该积极配合以期弥合关系,还是背后使点坏干脆把事情搞砸。 不过……他悄悄瞥了其他人一眼:使坏怕是会被其他人针对啊……啧,要不还是消极怠工算了。 昆尼尔一方面不敢明着跟老大和兰斯对着干,一方面又抹不开面子不想去配合对方。至于军队入驻对组织产生威胁的事,他倒并不是很担心,大不了名字一改混进人群里,当局总不能把七区十几万人赶尽杀绝吧? 自觉哪怕情况再糟糕自己也有退路可走,昆尼尔一时间反倒有了某种优越感。 而独自站在盆栽旁边的千绪鲜艳的嘴唇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她将脸瞥向一侧,掩饰自己的失态。 “感谢您的信任,”兰斯低下头:“必不辱命!” // 眼见事情已经敲定下来,另外两名一直没有说话的中立干部迫不及待向他询问起接下来的计划: “你准备拿什么跟军方谈?” 兰斯的身份已经从一开始接受审判的阶下囚预备役,一跃成为接下来核心事务的负责人,或许是压力的缘故,这样的反差并没有让兰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忘形,依旧表现得沉静可靠: “‘嗜血帮’会昏头做出袭击竞选现场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上的蠢事,一方面是因为背后的人被蒙蔽传递了假信息,另一方面是‘研究院’借机插手,对‘嗜血帮’发动暗杀,两件事加起来促使‘嗜血帮’采取报复行动。” “这件事涉及到首都向导塔、哨兵塔、军方和研究院至少四个势力,其中哨兵塔和军方是主体,但他们本身势力间派系相互掣肘,向导塔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只是伺机而动想争取点利益。而研究院本身不干净,参与进来恐怕也是有着搅混水掩盖自身问题的目的,我判断制定这次计划的高层现在无暇监管研究院的行为,打算从这一点入手,发挥我们作为本地帮派不会引人注目,能够暗中监视整个七区情况的优势。” 这小子……刚才没说完,竟然还瞒了这么多东西?提问者心下惊诧。 另一人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也是那位黑发向导告诉你的?他是你亲兄弟吧?!”语气半是惊叹半是狐疑。 兰斯不留痕迹的说道:“……他在被袭击后一度十分震惊混乱,说了很多事情,我也是用这三天时间归集整理这些杂乱的信息才能得到这些结果。” “这样看来,这三天倒是给了你独处整理思绪的时间,”老大语气温和,语义也没什么攻击性,却让兰斯当即垂下了头。 “危难在即,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却没想到关键的信息就被我关在基地里,这可真是……”老大语带笑意,仿佛懊恼着在跟兰斯赔礼道歉。 然而兰斯的却将头垂得更低,拿着礼帽的手指将硬挺的布料捏出了褶皱。 哼哼,拿不出解决办法就要被当成叛徒处理,拿出解决办法也要被老大猜忌的滋味如何?皮衣昆尼尔已经代入抽身事外看笑话的角色。 “兰斯干部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啊,可惜那黑发向导又丢下他自己离开了,这么重要的职责,要是掉链子可怎么好,”竟然又是千绪出来打破了紧绷的局势,她边说边摇动腰肢走到兰斯旁边,对老大说道:“boss,要不这段时间就由我来专职负责维护兰斯干部的精神状态吧?” 千绪主动站出来,恰好正中老大下怀,现在军队进驻情况尚不明了,老大心有不满也只能点到即止,而千绪不管是从身份还是能力上来说,都是监视兰斯最好的人选。 “那会不会有些太辛苦小千绪了?”老大笑吟吟的说。 “您帮我减轻点别的工作嘛,”千绪轻嗔着撒娇。 兰斯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听凭发落,完全没有因为此刻组织正需要他而不忿些什么,做足了姿态。 于是老大便也没有继续为难他,下令其他干部必须配合兰斯的行动,轻飘飘的结束了这次的会议。 // 直到走出老大的办公室,拿回由boss的直属部下送回的外套和通讯工具,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受到一阵紧绷过度后的眩晕。 虽然在跟第五攸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中,他就提醒自己要注意安全,但兰斯就如同当时的反应一样,只想到了要跟组织一起应对当局的压力,没有理解那句提醒的真正含义,甚至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思索着该怎么把那些消息掐头去尾的告知老大。 然而回来后根本没有任何询问和接待,他直接被关进软禁的房间,切断一切跟外界的联系,没有人试图跟他进行任何交流,这三天被软禁的时间里,他只有靠送餐的次数来判断时间的流逝,现状的冰冷这才彻底打醒了他。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攸竟然是从见到他的那刻就预想到了他回去时的处境,他都不敢想如果不是攸提供了这么多的信息,他该用什么保持镇定。 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底气永远来自真材实料。 而现在他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自由,身为干部被软禁的负面影响也被这一次的任命抵消,总算不用担心被反对者趁机打压,在外部压力交迫的同时又遭内部排挤了。 这一切的破局点,都是攸提供给他的。 攸……现在好想见到你啊…… 但是,你千万不要再回七区了! 十七岁的黑手党干部短暂的脆弱后,再度抬起头,带好礼帽,帽檐阴影下湛蓝的眼眸冰冷如铁。 ----------------------- 作者有话说:兰斯这几天过得也不容易,他都还没成年呢。 第167章 审议3 01 兰斯抬手拉低帽檐,其他的干部都先行离开了,虽然兰斯已经得到任命,但是涉及到整个组织之后一段时间的行动方向,各方面该怎么调整和配合必须要由老大来确定,即使有什么小心思,也是私底下再接触的事情,总不能在老大办公室外面直接谈。 兰斯在心里思考着之后的计划和安排,准备先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但非常时期,加之有心挑拨的话,也足以让一部分人心思浮动,以往兰斯并不太注重这些,在吃过亏之后,分化、敲打、奖惩这些手段他现在也是得心应手了。 “兰斯干部……这是在等我吗?”正要离开,一个有些矫揉造作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兰斯从帽檐下抬起眼,看见千绪不慌不忙的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像是很得意的神情。 兰斯顿了顿,对方刚刚也算在老大面前为他说过话,总不好表现得太不耐烦,于是停下脚步,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千绪小姐。” “嗯哼,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千绪掩着红唇,走到他面前停下,扬起下巴。 她这样的表现明显就是协恩图报来了。 虽然兰斯也知道她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是一码归一码,况且她之后还负责监视自己,有什么要求现在提出来,倒也省的再费心了——反正在老大眼皮底下,她也提不了多过分的要求。 于是兰斯主动道:“不知有什么能为千绪小姐效劳的?” 听到他的话千绪露出有些暧昧的表情:“效劳?你能用什么来替我效劳?” 她边说边在兰斯警惕的眼神里慢慢走近,仗着他现在不能跟自己撕破脸,抬手点在他的左胸口上,意有所指的拉长音调:“你——自己吗?” 兰斯在浓郁的有些令人窒息的玫瑰信息素里皱起眉,刚要发作,就听见千绪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动作,忽然语速极快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帮我一次,之后随便你想做什么。” 兰斯眉梢一动,忍耐着没有打开她的手:“这是什么意思?” 千绪恢复了那矫揉造作的语调:“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 她挑逗般点了点兰斯的胸口,退后一步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却清明认真:“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说完,她不等兰斯有更多的反应,娇笑着给了他一个飞吻:“姐姐等你哟~” 千绪的表现跟她平常那诱惑的谜语人作风没什么两样,既像真心又仿佛另有所指,假如此时有别人旁观了全程,会发现怎么解读都能说得通,因为她根本没有一句话是确定的。 那么,那句耳畔低语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她出于别的原因在试探? 没人能说得清。 兰斯微微吐出一口气,正是事务繁杂需要小心考量的时候,千绪又加入了新的变量,他不免觉得烦躁。 短暂的被她扰乱思路之后,兰斯重新镇定下来,控制自己不去思考她的真实目的,重新审视一遍双方的处境: 他自己:组织干部,刚刚摆脱软禁争取到任命,假如他之后的行动有切实的成果,短时间内权力很可能膨胀超越所有的干部。 ——是急从权,他身上的确有利可图。 千绪:组织向导,身份特殊但没什么权力,同时自由受限,在这次的任命中负责监视他的行动。 ——她有利益交换的条件,也有驱使他人帮忙的需求。 结论:千绪即使真的需要他帮忙,也得等到他的行动有初步成果之后,正如她刚才没有说出具体的要求,只是先提出这项合作。 她应该是真的需要帮助,而不是在替老大进一步试探他。 ……就算是替老大试探他,也没什么关系,攸不在这里,他也不会再有惹人怀疑的举动。 兰斯闭目定了定神,转身离开: 经过这三天的软禁后他好像有点精神过敏,得赶紧调整心态才行。 // 兰斯回到自己负责的地盘时,一切看上去倒还算井井有条,下属们见他回来,纷纷出来露面行礼: “兰斯先生!” “干部大人!” 他略抬起礼帽的帽檐,面无表情的扫视众人一圈,湛蓝的眼眸在阴影下显得十分冰冷,当即有不少人惶恐的埋下头——他们倒并不全都是心虚,而是根据经验一般像这种大哥经受审查后回来的情况,总会抓几个看不顺眼的小弟发作,以示威严和敲打。 但这位年轻的兰斯干部却并没有遵循这个传统,扫视一圈后问道:“罗伊在哪里?” 罗伊是他提拔的副手,兰斯不在这三天一应事务应当都是他处理的,但此刻他本人却不在人群中。 立刻有小弟回答:“罗伊大哥带人去巡逻了,马上去通知他回来!” “不用,”兰斯说道:“让他结束后来见我就行,其他人按组别把手上的事务梳理过后汇总过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0节 “是!”众人点头应允。 随后兰斯便迈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下属们都还没有散开。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没有敲打和警告,但是兰斯干部的表情又不像是无事发生,这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忐忑感让人颇觉不安。 “还、还是告知罗伊大哥一声‘兰斯干部回来了’吧?”有人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进入办公室,关上门后,兰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有人进来过…… 他谨慎的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多出”什么东西,然后略略松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后方,打算从隐藏的夹层里拿出跟第五攸联系的不记名手机给他报个平安。 他的瞳孔忽然微缩:夹层里是空的! 他立刻转身把手伸进墙上悬挂的装饰画后面摸索:还好,信号卡还在,他每次跟攸联系后都会把消息删除,只是被拿走了一部空手机而已。 兰斯准备再去找一部手机装上信号卡,走出两步脚步却渐渐停滞下来: 要不,还是先别急着联系他? 攸确认他平安后肯定会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实话实说就是在变相的让他出手帮忙,而既能不让他看出是在撒谎、又能让他不要担心自己的借口,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唉……”兰斯苦恼的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02 唉……兰斯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清晨,第五攸坐在外面的露台上,一边晒朝阳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 虽然上级要求他们立刻回七区待命,但是梅尔维尔以伤员(尤其是“黑巫师”)还未恢复的理由硬是又往后拖了三天。 梅尔维尔也联系了身处军营的“黑豹”战队队长里德尔,他们的向导莉莉丝倒真的是情况不稳定,研究院十分重视,派了一个研究团队过去,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光顾着研究了,反正几天过去莉莉丝还没有任何起色。里德尔本人则在忙着处理牺牲队员帕特里克的后事,但据他所知不仅是他们战队暂时没有任务,军营里的其他人也没见有出动的迹象。 情况呈现一种僵持的状态,有过之前教训的梅尔维尔现在十分警惕,宁愿得罪上级、落于人后也不想去当破局的炮灰。 不过就算回到七区,也很难直接跟兰斯取得联系……倒不如说这种情势下去联系兰斯反而是在害他…… 难道就只剩下使用“观测”这一种方法了吗? 第五攸心情有些低沉,他不想对兰斯用“观测”,这会让他有种不尊重对方的感觉,就像是现实里朋友间的相处,不该有什么上帝视角的游戏技能。况且兰斯是攻略男主之一,还没进主线游戏不可能会让他出事,这就更加显得他使用“观测”的行为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的自私做法。 就算之前系统暗示游戏里有了某些变数,那也是集中在塞缪尔和凯瑟琳身边,根本不涉及这些人的兰斯应该是安全的,反而要是被自己干涉过多,说不准变数也会随之转移过去。 毕竟他也不是主角,事情不会因为他插手就往好的方向转变的。 第五攸说服了自己不去贸然查看兰斯的情况,把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任务上 ——是的,系统下发了新的任务。 就在昨晚梅尔维尔回来告知他们那个消息之后,“任务列表”刷新任务的同时,结算了之前任务: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已完成)】 “扮演指数”从93%上升至95%,“系统点数”也从160/1000上升至200/1000。 值得注意的是安斯艾尔的攻略指从0上升到了10,这也是第五攸认定他并不是喜欢自己的原因之一——好友兰斯的“攻略指数”都有80。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进行中)】 这个任务的更新就是他按捺不住想了解兰斯现在情况的原因 ——是对“七区”的清剿,可没说仅是清剿“嗜血帮”! “找我有什么事?”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五攸早有准备看向来人——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是状态不对还是怎么回事,明明都有章纲,结果这章超级难产,写了又删,差点都没能赶上今天发表,啊好怃躁。 第168章 诱捕1 01 “找我有什么事?”来者还是一贯干脆直接的风格,人还没完全停下脚步,询问就先出了口。 ——是诺曼。 而喊他过来并提前在露台上等待的第五攸抬起眼看向他,略微挑起了眉: 露台上的木头小几旁边有两张椅子,第五攸坐在了左侧,右侧显然是留给诺曼的,但是他如约而至后并没有就坐,而是在距离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就停下来,站定后双手抱在胸前,询问的语气也显得有些冷硬和不耐烦。 他这样的表现,第五攸几乎是瞬间做出判断:完完全全的防御姿态,很紧张啊……因为知道我要问什么?那为什么还来赴约? 诺曼的态度和语气都显得很不客气,仿佛一夕之间回到“黑巫师”刚来“银翼”的时候,两人间的关系剑拔弩张。 不过,他的姿态也没能保持太久。 见第五攸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诺曼肉眼可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加紧绷局促: “……找我来就只是看着?” “看你打算撑到什么时候,”第五攸诚实的说。 诺曼当即像被噎住了一样,梗了两秒把脸转向一边,似乎是想反驳他,但又说不出话来:“……” 第五攸感觉真的很不能理解:“所以说为什么那些人会找你呢?他们找梅尔维尔做这种事不是更合适吗?” 他真的问了,诺曼反而看上去自在了一些,做出大概是早有准备的反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诺曼防御性的双手抱胸,不靠近,脸也侧向一边不看他,但是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真……的吗?第五攸几乎都要变成半月眼了。 诺曼这样的姿态看在他眼里,表达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我不能跟你说,但你可以接着问,然后自行判断。 但是第五攸没有继续问下去,诺曼听见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幽幽的说道: “你究竟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的队友?” 诺曼的姿态有一瞬间凝滞,扶在手肘上的指尖微微陷进了肌肉里。 第五攸侧头看向庭院里的树,两人各看一边仿佛在假装没有跟对方说话: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涉及到我,毕竟以你最初对我的厌恶,如果有人告诉你我会对‘银翼’不利,你答应合作也很正常。” “而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你都难以启齿。你已经接受了帮助所以必须要偿还?但是我没有发现你有什么困境需要瞒着队友跟第三方合作。去七区前我暗示过你,以为你是担心我把最初威胁你的那件事说出去,才瞒着其他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现在……” 第五攸转过头看向诺曼,诺曼余光瞥见他有动作,也下意识看过去,于是对上了一双黑沉寂静的眼眸: “你应当可以对我有一些信任了吧?” 诺曼几乎能从那双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跟这个没有关系。” 诺曼的回答很模糊,究竟是跟“他信不信任第五攸”没关系,还是跟“最初被第五攸威胁的那件事”没关系,难以确认。 他几乎是惜字如金般一个字都没多说,站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磐岩。 第五攸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接着上一句说道: “我原本没有很担心你的情况,毕竟你虽然不相信我,但总是相信你的队友的,跟其他人不好开口的事,也还有梅尔维尔在。” “但最近我发现,你对队友的隐瞒更胜于我,有些时候,甚至觉得你是故意让我看出来的,给我的感觉……就像某种只有你知道的、对‘银翼’很不利的情况逐渐失控,你堵着决堤的缺口不敢让他们知道,寄希望于作为外来者的我能稍作修补。” 第五攸向诺曼剖析着自己的心路历程,过于详细以至于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向诺曼这另一个当事人施压,但他的语气很轻浅,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于是压迫感被削弱,反倒是显得很诚恳: “于是我发现自己想错了,你不是因为我才招惹了被你隐藏的第三方,他们一直都在,但是我的到来激化了现状,让情况变得糟糕了。回想最初你暴露的时机,是在靶场练习‘精神同调’的时候,原本你也不想让我知道的吧?可惜有些技能一旦掌握之后,身体就再也回不去之前生疏的——”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第五攸话还未说完,诺曼忽然打断了他。 第五攸抬起眼,看向坚持把脸转向一侧的诺曼,他侧脸线条冷峻,语气也显得生硬而冷漠。 于是第五攸也转头继续盯着庭院里的树,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话题:“你认识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 诺曼很快回答:“不认识,从没见过。” 所以是在给我递送邀请函之后才发现安斯艾尔也牵涉其中的……第五攸思索着: 安斯艾尔对我超出常理的看重竟然也跟诺曼隐藏的情况有关。 ——这就是第五攸决定以这种近乎“坦白”的方式告知诺曼自己目前所掌握的信息的原因: 诺曼的背后像是有一个复杂的毛线团,他只能看见延伸出的几根线,其中一根线接在了自己身上,而诺曼某种程度上处于被控制的状态,试图提醒他却也不敢做得太过。 从目前发现的几根线来看,这个线团缠绕的复杂程度超乎他的想象,而他从安斯艾尔身上看到了线团其中两根线的节点。 不过安斯艾尔的事情还可以往后放,当务之急是眼前的任务。 第五攸话题十分跳跃的问道:“七区那边你做好准备了吗?” 诺曼的反应很平淡:“那里的情况有梅尔维尔盯着就够了。” 第五攸心里有些诧异:涉及到这么多攻略男主的七区任务却没有连上一根线头? 他的心情变得凝重起来:假如不是游戏设定好的剧情……那就涉及到系统之前暗示的“变数”了…… 诺曼忽然发出结束的信号:“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第五攸瞥了他一眼:他能展露的部分恐怕真的很有限。 “最后一个问题,”第五攸叫住了他:“你认识凯瑟琳吗?” 诺曼背对着他,隔了两秒钟才道:“不认识,没见过。” 第五攸也顿了顿:“……她可是帮过你。” 诺曼回答:“所以我的经历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 第五攸略吐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此时太阳升高,光线也变得强烈起来,没有遮荫的地方被强烈的阳光照的像是过度曝光的相片。 不管从哪一条逻辑来说,诺曼的经历都是解开这一切谜题的钥匙,他见过的人,参与的事,总该是有迹可循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1节 可问题就在于诺曼连续两次、几乎算是明示了从他身上下手并不能找到问题的关键,这就让人无从推论了,不按照逻辑来……难不成是机械降神了吗? 应该说他们今天的交流,诺曼身上展现出了十分浓重的玩家气息,碍于诺曼现在这似乎受到某种控制的紧张状态,第五攸没敢做这方面的暗示。 诺曼,塞缪尔……安斯艾尔难以确定,而跟他们三人都有接触的凯瑟琳像是也有问题,但第五攸相信自己的判断,凯瑟琳实在不像一个玩家,那么,反过来说,有没有可能凯瑟琳是真的主角,疑似身为玩家的塞缪尔和诺曼等人没有完全按照既定剧情行动,才导致凯瑟琳显得有些奇怪? 但不管怎么说,理应有的联系却被本人否定,甚至是连同之前的经历一并否定,游戏的剧情逻辑,可能只能够作为参考来使用了。 系统忽然在意识频道内开口,它作为旁观者“参与”了全程,没有询问任何细节,分不清是提醒还是挑拨的说:【你相信他?】 第五攸反问了一句:【至少他对“银翼”的忠诚值得信任不是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他本身的立场很有可能被利用。】 第五攸:【所以我会做别的验证。】 第五攸这句话似乎直接是对系统的宣告,说完他拿出手机拨打,片刻,电话那头传来凯特的声音: “攸?有事吗?” 第五攸:“帮我打听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凯特找了个本子记:“好你说。” 第五攸:“打听一个名叫克洛维的哨兵,外号是‘暴君’,不要太深入,注意安全。” “呃……好,我知道了,”凯特的犹豫是因为她好像听说过这个外号,但既然攸让她查,那就还是等了解的多一些再一起汇报吧。 “哦对了,你在二区的那栋房子已经走完手续了,后续装修有想法了吗?什么时候去看一下?”凯特很有些期待的说。 “你来决定就好,”第五攸并不在意。 挂断电话之后,第五攸等了一会儿,却没见系统对他主动了解最后一名攻略对象发表任何意见,像是……警觉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本章涉及到第五攸和诺曼两方面的问题,他们之间也是相互有着信息差,第五攸这边的信息差将会在“清剿七区”的这个任务后期向诺曼揭晓。其实第五攸一直暗示的事情诺曼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大秘密就觉得其他人是透明的。 第169章 诱捕2(修) 01 第五攸之前就有发现系统对于不同的攻略对象态度是不一样的,其中最明显的是塞缪尔,系统曾经两次额外提醒他: 第一次是在“回忆任务”结束之后,系统建议他对塞缪尔使用“观测”。让刚刚还庆幸自己拒绝了监管处的邀约、以为不会再见到塞缪尔了的第五攸见识到了何谓“病态の执着”,从此塞缪尔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关注他的情况也成为第五攸隔三岔五必打卡的项目。 第二次是在凯瑟琳去见安斯艾尔的时候,理应是精神治疗的时间却只有塞缪尔一人,想要结束“观测”却被强行延续,疑似能够察觉第五攸存在的“自白”对他造成了严重惊吓。事后系统自行承认无法结束“观测”是它所为,并且让第五攸意识到游戏规则已经发生某种改变。 ——其实在系统暗示游戏出现变数时一共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塞缪尔似乎想要阻止他做某些事的“自白”,另一件是凯瑟琳在宴会上面见安斯艾尔。 但因为凯瑟琳和安斯艾尔看上去都是“正常人”,两人间的接触就算以第五攸当时被塞缪尔惊吓后有些精神过敏的状态来看,都找不到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硬要说的话就是凯瑟琳作为疑似女主和安斯艾尔这位攻略男主之间的互动也太冷淡了。 因此,游戏变数的嫌疑最终还是落在了塞缪尔身上。 虽说游戏出现变数对于下场凄惨的大反派来说也是件好事,但要是这位“变数”别阴魂不散的追着他就更好了。 ——在那件事之后,由于自我认同感低、随着对游戏的熟悉扮演的压力逐渐变小、游戏出现变数后改变必死结局的需求也不再那么紧迫等多种原因,导致在那之后第五攸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低落而倦怠的状态。囿于角色过去的经历,被虚无和颓丧包裹,一直也没探索过“变数”的具体情况,即使想到可能存在其他玩家也提不起兴致去找,只保持着最基本的关注—— 因为上述这些原因,塞缪尔的存在感一直很高,这位只在“回忆”里出过场、之后一直被关在监管处甚至从未露过面的阶下囚,却在系统这里享有冠绝所有攻略男主的关注度,并且第五攸能够感觉到,系统对塞缪尔的关注下掩盖着警惕、排斥和厌恶。 // 塞缪尔之后是兰斯,系统对他的态度倒没有很明显的偏向,虽然曾经在兰斯受伤求助时阻止过第五攸,但之后也在第五攸状态不好时主动提醒他有收到兰斯约他出去兜风的信息。感觉系统基本不关注他,提及兰斯都是其他事情的态度间接投射到他身上。 至于兰斯之后,丹尼尔在系统这里的关注度更低,安斯艾尔因为刚接触不久还总结不出来。 诺曼则有些特殊,系统对他的态度介于塞缪尔和兰斯之间,曾意有所指的问过第五攸好几次,似乎对诺曼很警惕。但诺曼作为跟他相处最多的攻略男主,第五攸有自己的判断,也不像塞缪尔那样有什么明显的异常能让系统提醒他去看,最终导致的结果是系统对他没什么信任,却没法让第五攸也达成共识。 于是,单从系统的态度来看,明显塞缪尔和诺曼,以及兰斯和丹尼尔被区分成了两个阵营。塞缪尔已经跟游戏的“变数”有关,诺曼也有着超出“角色”的言行和态度——关于诺曼背后一直无迹可寻的“第三方势力”,第五攸此前一直在“这是游戏设定好的剧情”,和“诺曼也是玩家,有着自己的系统和任务”两种可能间摇摆,而经过今天的交流之后,不仅能够排除游戏剧情,诺曼本人也无限朝“玩家”这一身份靠拢,并且还带上了出场时间短不好确定的安斯艾尔, 其实第五攸已经认定诺曼是玩家了,唯独还有一点疑问的是他对“银翼”众人的熟稔并不作假,但梅尔维尔他们可就完完全全看不出一丝不像游戏原住民的地方了。 既然诺曼是玩家,那么同样被系统警惕的塞缪尔呢? 掀开了那层窗户纸,一切都豁然开朗。 而用玩家的角度回头再看,凯瑟琳取消精神治疗那次,塞缪尔的“自白”就是为了阻止第五攸看到安斯艾尔,他表现的已经太明显了,虽然原因暂且不明。 那么再往下推论,第五攸当时无法退出“观测”状态就不是系统,而塞缪尔所为——当时第五攸就想到了这一点,奈何被系统一顿抢白再加上抛出了“游戏出现变数”这个重磅消息,况且他之前也见塞缪尔“自言自语”过,于是到最后他又不确定了——但系统却主动认下了,目的似乎是不让第五攸察觉到塞缪尔的身份有问题,但矛盾的点在于系统在掩盖的同时又暗示第五攸游戏出现变数,最终结果也只不过是暂时压住了他的怀疑。 02 现在根据逻辑推导,第五攸得出的结果是这样:塞缪尔、诺曼和安斯艾尔都是玩家,塞缪尔知道安斯艾尔,诺曼一开始不认识塞缪尔和安斯艾尔,后来他通过自己知道了安斯艾尔的存在,目前是否知道塞缪尔存疑。 他们可能有着各自的系统和游戏任务,同时彼此之间的任务应该有所交叉,根据系统的态度和他们都是攻略男主的身份,可以认为他们属于同一阵营。 那么从游戏平衡的角度来考虑,兰斯、丹尼尔以及克洛维应该也同属于一个阵营。七区的黑手党兰斯,研究院的杀人兵器丹尼尔,跟当局合作走私军火的克洛维……虽然除了之前兰斯受伤那次无意间从第五攸手上保护了丹尼尔之外,目前还未能看出这三人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这他们的确都是偏黑方的阵营,跟大反派前期立场一致也很正常。 ——以系统的立场,更喜欢“循规蹈矩”的游戏角色,讨厌“随心所欲”的玩家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现在既然基本能确定诺曼和塞缪尔他们的玩家身份,第五攸就可以通过自己的情况来对比分析其他人了: 首先,第五攸没有进入游戏之前的记忆。 这点塞缪尔肯定不是,他变态的浑然天成,后面几次“观测”看到的形象人设也没有丝毫崩塌,第五攸就不信一个失忆又知道自己只是在扮演的玩家能做到这个地步;诺曼虽然一直独来独往跟队友间也不怎么交流,但第五攸倾向于他也有记忆,而且被灌输或是在游戏里重塑了他的一部分记忆,不然很难解释他怎么会跟“银翼”众人感情这么深——第五攸觉得诺曼就是为了“银翼”众人才会一直暗示自己试图合作,估计是被任务逼得没办法但又不想影响到“银翼”的其他人。 刚出场的安斯艾尔在交流中也给他这样的既视感,可能只有第五攸没有之前的记忆,他怀疑这是自己扮演的是大反派的缘故。 其次,各自的游戏任务。 第五攸的任务是作为大反派不断搞事最终被女主打败下场凄惨,那么诺曼他们作为攻略对象估计是要协助女主了。现在游戏出现了变数,这个变数又跟塞缪尔有关,而塞缪尔又对自己有着病态的偏执……这所谓的变数可能就是塞缪尔偏离了自己的剧情。诺曼一开始对“黑巫师”的态度很符合他的人设,现在被逼的跟自己合作可能也是连锁反应导致的。 ——第五攸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作为玩家他挺欣赏塞缪尔坚定自身意愿勇于抵抗游戏并且还成功了的精神的,但另一方面……还是那句话,他如果不是阴魂不散的追着自己就好了。 最后,他们想要在游戏中达成的目的。 作为反派的第五攸肯定是不想凄惨的下场成真……嗯,如果他不想落在塞缪尔手里的话,就还得再加一条不让塞缪尔的目的达成,而现在诺曼的目的看样子跟他不冲突,就是被限制的有点死,两人能够达成合作的话对第五攸也是一大助力。 ——分析到这一步,某种共性的东西便浮出水面了: 不管他们都有着什么目的,对于天然站在游戏这一边的系统肯定是会所冲突和防范的了。 系统不想让他知道还有别的玩家存在,虽然一直以来系统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限制和惩罚的能力,但是参考诺曼的情况,第五攸觉得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它既然问,那第五攸就把克洛维搬出来堵它的嘴: 我发现了你对这些攻略男主态度的不同,你确定还要我继续深究下去吗? 而系统果然也不说话了。 不过……虽然他是有拿克洛维当挡箭牌的目的,但第五攸也觉得有些奇怪: 克洛维怎么还不出场? 之前侦查七区的任务准备阶段,第五攸是从梅尔维尔那里得知了克洛维的存在,而这位攻略男主明显也被七区的行动波及到了,却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过。 第五攸很担心兰斯的一点就在于,任务名称是“完成对七区的清剿”,是七区而并不局限于“嗜血帮”,那么同为七区黑手党的兰斯所在的组织也并不安全。 现在高层意图清剿七区的“行动党”,和一直庇护“嗜血帮”的“反对党”互相掣肘。他跟“银翼”属于“行动党”的阵营,这边还有诺曼和丹尼尔两个攻略男主,显得被迫划分到了“反对党”阵营的兰斯孤家寡人的。 于是第五攸就想起了克洛维,同为借着“嗜血帮”走私的军火商人也属于“反对党”这一派的,他要是也站出来,虽然第五攸他们任务更加难完成,但是兰斯这边却会变得更安全了。 而第五攸让凯特去打听克洛维,目的倒不是想确认他的行踪,克洛维的身份实在有点危险,而且肯定也不会这么容易,他还特意叮嘱了让凯特不要深入。 第五攸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凯特的行动,让克洛维知道“黑巫师”在找他。如果克洛维能因此主动来见第五攸,那他没准就能帮着兰斯在中间牵线了:他还记得之前兰斯说过他们组织也想联系“暴君”,可惜没有门路。 要是能让克洛维放弃“嗜血帮”转而跟兰斯合作,那对“银翼”的行动也有好处,同时也促进了兰斯往“黑手党教父”的位置更进一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克洛维对自己有所求,对此身为“第一向导”的第五攸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况且他也没把希望都压在克洛维身上。 ——安置了一步闲棋,同时也是对系统的蒙蔽。 不过这一通分析下来,第五攸倒是也有一种既视感: 可能也是因为大反派身份的特殊,他不仅没有之前的记忆,系统也必须在他面前掩盖还存在其他玩家的事实。 诺曼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加上系统之前的暗示,它应该也明白自己不是一无所知,那么……没准系统也只是在表现一种“心照不宣”? 之前倒也确实感觉系统可能跟游戏立场并不完全一致……要不要试探一下呢?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第五攸思考出的逻辑,是站在他的视角看到的东西……嗯,仅限于他的视角。 第170章 诱捕3 01 嗯,先记在心里,等有好的机会就试试吧。 对之前的一系列疑点通过这次跟诺曼的交流进行串联分析之后,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的方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找了组织和同类。 此时此刻,第五攸最直观的感受是—— 累! 感觉cpu过载,脑袋发烫,昨晚休息的成果仿佛已经消耗殆尽。 第五攸无力的靠在露台的椅背上,感觉额头发烫的同时,又被夏日早晨愈加炙烈的阳光蒸腾着,感觉自己都快熟了。 唉,这就是颓废摆烂的后果啊,如果之前保持定时梳理分析的习惯,就不会突然思考量这么大了。 不想了,先冷却一下大脑……去喝罐冷牛奶吧。 第五攸起身,从闷热的露台回到沁凉的室内,走进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盒鲜牛奶。 放在保鲜层里的饮料没有那么冰,第五攸的手心感受着牛奶纸盒包装的温度,直接打开包装,自信的灌入一口—— 第五攸:“#¥%……&*!” 牙……牙齿好冰! 物理学告诉我们声音在固体中的传播比气体和液体中要快,现在第五攸觉得大概温度也是同样如此: 冰冷的牛奶在淹没口腔的下一秒,牙齿内部便传来酸涩而尖锐的疼痛,沿着牙槽骨向耳后蔓延,舌头在感受到牛奶的丝滑之前,就先被低温封印了触感,大脑一瞬间都有种封冻凝滞的感觉。 第五攸:“……!!” 他坚强的将这一口冷牛奶咽了下去,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团冰凉的液体沿着食道进入胃部,再从胃部弥漫至整个胸腔。 他忍不住轻微哆嗦了一下,感觉整个人都凉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2节 // 诺曼在跟第五攸分开后假装自己早起晨练,随便跑了几圈便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第五攸坐在餐桌旁,微顿了一下,尽量保持平常状态的进门,走向厨房冰箱,弯腰从冷冻室拿出一只冰淇凌,转过身,平常的跟第五攸略微点头示意,一边拆开冰淇凌包装咬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第五攸身上,看到他双手抱着放在身前桌上的一盒牛奶,显得坐姿十分乖巧,抬眼看向他,然后忽然瞳孔收缩,像是被什么事情震惊到了。 诺曼:“?” 一瞬间整个人都戒备起来:他想到什么了?! 虽然表面上看是诺曼在暗示第五攸建立合作,他才是掌握更多信息占有主动权的一方。但实际上诺曼比第五攸紧张得多,因为他无法确定第五攸从他的暗示中究竟能分析到什么地步:知道的太少合作没意义,知道的太多比太少还糟糕,要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或理解歧义,那更是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另一边,试图用掌心温度让牛奶不那么冰的第五攸,眼睁睁的看着刚从外面回来,额角还带着薄汗的诺曼,拿出一只直冒冷气的冰淇淋,一口就咬下了小半截。 他甚至面不改色的嚼了两下,准备继续咬下一口! 第五攸:震惊……哨兵感官强化应该更加敏感才对吧,这个温差是假的吗?! 诺曼拿着他的冰淇淋,强作镇定的也坐到了餐桌旁,视线迅速而假装不经意的瞥了第五攸一眼,又咬了一口冰淇淋: 快点问吧……不要自己乱猜! ——诺曼找第五攸其实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对方不管实际是什么想法,身份上的对立都是不可调和的,而恰到好处的拿捏分寸不是他的专长。 坦白地说,诺曼现在是有点后悔了。 哨兵的适应能力真强啊……震惊过后第五攸感慨了一句。 第五攸看着诺曼在自己斜对面坐下,他运动后有些凌乱的黑发显得不羁又随性,锐利的眉骨下,带着野性的森绿色眼眸略微低垂,显得有些冷漠,哪怕吃冰淇凌动作也丝毫不拖泥带水,无损他的利落可靠,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感受: 刚确认他身份的时候大脑在飞速运转还不觉得,此刻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眼前的人跟自己一样是个玩家,可能也有一个系统随时会在他脑子里说话,视野内也显示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游戏界面”……他们是一样的人,在一些事情上不用明说就会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可以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人。 // 第五攸忽然振奋了起来,恰在此时他看到了诺曼那十分刻意的一眼。 诺曼虽然看上去被限制的很多,但肯定也还是有有漏洞可钻的,不然他一开始也就不敢暗示第五攸了,因此诺曼的这一眼被他解读成了: 快问,我好不容易又找到机会! 于是第五攸立刻发问:“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次七区的任务?” 虽然想问的有很多,但第五攸还是先处理近在眼前的事:这个任务让他很担心兰斯,但是诺曼却并没有表现出很在意的样子……难道他的任务里显示在七区的清剿行动会很顺利? 这个问题让诺曼微愣了一下,思考了两秒钟之后开口:“任务很明确,努力去做就行了,我没什么能提前准备的。” 该不会他这边什么都不知道吧……第五攸开口道:“这次的任务牵涉到很多人,你、我、我在七区的朋友、研究院的暗杀者,还有跟哨兵塔高层有合作的‘暴君’,这么多人,感觉相当不简单,你说呢?” 诺曼的眉微微皱了起来,颇具暗示意味的说:“我以为会影响局面的人,都没有参与进来的迹象。” 所以在诺曼眼里七区的任务真的不需要多做准备……那他为什么急着现在跟我合作? 第五攸于是问道:“那你担心的是什么?” 诺曼抬眼看着第五攸的眼睛,直言道:“梅尔维尔。” 他?第五攸不解道:“他是一个很称职的队长,不是吗?” 诺曼垂下了视线:“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第五攸:“但是?” 诺曼像是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回报丰厚的时候,会做一些灰色地带的事。” 说完,第五攸注意到诺曼有些许松懈下来的感觉,似乎这些话一直梗在他的心里,不吐不快。 在此之前诺曼不管在谁面前对梅尔维尔都是维护的态度,绝不会放任他人诋毁,这也是他第一次跟别人正面谈起梅尔维尔的负面。 但在第五攸面前说,他竟没有多少抵触。 不过,第五攸的反应却有点奇怪。 第五攸:额……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在暗示你吗? ……所以,你是一次都没听懂吗? 诺曼看了第五攸一眼,他甚至还觉得这个信息对第五攸来说不好消化,表情自嘲般的微哂:“觉得难以置信?” 你居然这么迟钝这件事才让我觉得难以置信…… 第五攸表情渐渐有点放空:感觉这个合作者不太靠谱的样子…… “总之,到时候需要有人在他身边,”诺曼“隐晦”的表达了需要有人“看着他”这层意思。 第五攸看着表情还很认真的诺曼,心想:你们两个某种程度上来说居然还闭环了…… 半晌,诺曼才看到第五攸对此作出反应:“我知道了,不用担心……” 诺曼点点头,想着到时候第五攸直接可以作为看住梅尔维尔的人,甚至能把他的某些念头掐灭在摇篮里。 本着公平交换的原则,诺曼主动道:“你的朋友只要没有正面冲突,我们一定会报答他的。” 这说的是之前他提供的那些安全屋,诺曼这也是把“银翼”其他人一并代表了。 看着承诺的诺曼,第五攸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故意跟诺曼提起目前跟七区的行动有关的这些攻略男主们,即使诺曼不知道,但听到他把这些人跟他和自己并列提起,也应该有所明悟。但是诺曼的反应却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特殊一样,就像是……他根本也不知道自己就是攻略男主之一。 就算不同玩家的任务不一样,但是这些基本游戏设定应该都是相同的……是因为没有进入主线,所以他们各自的身份都还没有揭晓,只有我因为是大反派才提前知道了吗? “诺曼,”第五攸忽然喊他的名字:“你之前也叫这个名字吗?” 他说的之前是指进入游戏之前。 这个问题有点让诺曼摸不着头脑,但他回答得倒快:“我只有一个名字。” 第五攸注视着他的表情:“那你是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游戏? 在最初醒来的时候,第五攸就被告知他是死后进入这个游戏,但是,“游戏”究竟是什么,弄成这样的“攻略游戏”形式还要抓他这样的死难者来扮演,究竟有什么目的? 此刻面对可能知道更多信息的另一个玩家,第五攸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这个问题。 然而,诺曼连问题都还没有听完,忽然面容扭曲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第五攸一惊之下发现诺曼的精神状态忽然不稳定,立刻便要出手帮他。 却被诺曼制止了:“不用……过一会儿就好……” “你……”话刚出口,第五攸便控制自己停下:在他这位“第一向导”的眼皮底下,诺曼既没有遭受攻击也没有任何先兆,突如其来的痛苦反应明显是为了打断他的话……但是,为什么是诺曼遭受“惩罚”而不是他? 但无论如何,今天都不适合继续了。 “就先到这里吧,”第五攸主动结束交谈。 诺曼面容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闻言抬头看了第五攸一眼:“好……” 那一眼,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痛苦而烦躁戒备的神色,但是当视线落在第五攸身上的时候,却出现了不安和内疚,似乎……他遭受了痛苦,却觉得是他亏欠了第五攸。 ----------------------- 作者有话说:诺曼某种程度上也是突破了第五攸的意料hhhhh 上一章回看感觉有些地方不太通顺,表达的不够清楚,已修改。 这几天忙死了,幸好上一周没排上榜单,不然要么写不完,要么质量不过关。 话说节前挺期待能上一个好榜单的,周四看没有消息本来都很低落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周五居然补榜上了编推,这三天我要连更! 第171章 诱捕4 01 ——似乎诺曼遭受了痛苦,却仍觉得是他亏欠了第五攸。 歉疚……之前也曾在诺曼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情绪,根源似乎是诺曼对自己最初敌视“黑巫师”的反思。 虽然第五攸自觉对诺曼利用居多,并不值得对方内疚,却也觉得这很符合诺曼正直的性格。 很合理……很合理…… 符合逻辑的解释在脑中滑过,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迅速沉没,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一种强烈的不安,毫无征兆的攥住了他! 这感觉并非源自此刻诺曼痛苦中依旧展现的个人特质,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更模糊的违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似流畅的对话之下,正悄然地、精准地替换。 第五攸握着牛奶盒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盒产生轻微地变形,一些画面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闪回: 冰冷的酸痛。自己喝下牛奶时,牙齿骤然接触低温那尖锐、真实的酸涩痛楚,沿着神经直冲大脑。 麻木的吞咽。诺曼咬下冰淇淋时,那过分干脆、没有丝毫停顿和不适的吞咽动作——强化了五感的哨兵,却对这样的温差毫无反应,就像……“反应”被忽略了,或者被预设的某种“合理性”覆盖了。 “经历没有意义”。诺曼否认认识凯瑟琳时,那句突兀、沉重又带着自我否定意味的话,它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此刻突然扎得更深。经历没有意义,为什么?因为在某个预设的逻辑里,诺曼的过往、他认识的人、他的羁绊都是某种干扰项?是需要需要被抹除的、以确保某种纯粹性的“噪音”? 精准的痛苦。就在他试图触及核心问题“为什么进入游戏”的瞬间,诺曼那毫无征兆、精准打断的痛苦,那不是遭受攻击的反应,更像是一种……“程序禁令被触发”的警告!是针对诺曼的警告,阻止他思考或回答?还是针对第五攸的警告,阻止他窥探? 过于“顺滑”的逻辑推理。他是如何“顺利”的推导出诺曼是“玩家”、双方可以“合作”这个结论的?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轨道,引导着他的思维,从他对诺曼为人的认可,到诺曼的暗示:“第三方”、“被限制”,到塞缪尔的反常,再到阵营划分……一切都“严丝合缝”,逻辑自洽得近乎完美,完美得……像提前写好的剧本。 太顺了……顺得可怕! 这份“顺利”,与他扮演反派时感受到的游戏规则束缚截然不同。它不是外力强加的枷锁,而是像温水煮青蛙,让他不知不觉的“认同”了这条预设的逻辑路径: 诺曼是玩家(他们是同类)——我们有共同的困境(被系统限制、反抗游戏任务)——天然可以合作(对抗游戏、改变结局)。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比那口冰牛奶带来的寒意更甚! 第五攸猛地意识到:早晨这整个对话的氛围,诺曼从紧张防御到“被迫”暗示、再到“平静合作”和此刻的痛苦打断后的“内疚”……所有的节奏、所有的转折,都像是在精准地服务于一个目标——让他“认同”这条“诺曼是玩家,我们天然同盟”的逻辑! 认同……究竟是谁、为什么想让他认同这个逻辑? 认同之后……会发生什么? 冥冥之中仿佛一个精巧的陷阱已经铺陈完毕,而这正是陷阱的核心,一个用他自身思维逻辑编织的、最可能让他“认同”的完美陷阱! 诺曼听到他主动结束对话,紧绷的身体略有放松,准备起身离开,甚至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冰淇淋。 ——他眼神中那丝完成任务般的松懈,像一根点燃引信的火柴。 不能结束!绝不能就这样让对话结束!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3节 一旦他默认了现状,带着“诺曼是玩家盟友”的认知离开,就等于在精神层面签下了那份“认同书”!无形的捕捉网就会瞬间收紧! 第五攸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压倒了一切谨慎和观察。他必须打破这看似“圆满”的收尾!必须撕开这层完美逻辑的伪装!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 “诺曼,”第五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像冰层下的暗流,蕴含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刚才你吃冰淇淋……牙不冰吗?” 诺曼起身的动作顿住了,那双森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被这突然的提问扰乱了某种既定的程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咬掉大半的冰淇淋,又抬眼看向第五攸,眉头微蹙,似乎在检索一个预设的答案库,随后他给出了一个符合“哨兵”身份的、第五攸也曾如此认为的回答: “哨兵的适应能力很强。” “是吗?”第五攸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但就在几分钟前,我只是喝了一口冷藏的牛奶,牙齿就冰的受不了,那种痛感……就像电流窜过神经末梢。哨兵的五感被强化,对温度的感知应该更敏锐,而不是迟钝。你的‘适应’,是‘适应’了‘设定’,还是‘适应’了‘忽略’?” 诺曼皱紧了眉,他放下冰淇凌,手无意识的按在了太阳穴上:第五攸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 第五攸没有停顿,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向诺曼:“你说你不认识凯瑟琳,但是她帮助过你,她甚至来找过你们,梅尔维尔替她向我传过话,而你却不认识,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你说‘经历都没有意义’,诺曼,告诉我,如果你的过去可以被轻易的否定意义,那么构成‘诺曼’这个人存在的基石是什么?你对‘银翼’队友的深刻情感,其根基又在哪里?” “我们心照不宣的达成合作的时候,我问你担心什么,你说梅尔维尔。诺曼你忘记了吗?你从来只会把事情扛在自己身上,甚至连其他队友都不会去求助,你还记得我曾经威胁过你什么?还记得你曾经有多排斥我探究你们的过往?而现在你却在跟我谈论梅尔维尔的性格缺陷?还要把劝诫他的任务交给我?” 诺曼身体紧绷,放在太阳穴上的手指用力按压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戒备和困惑,而是陷入了一种剧烈而混乱的挣扎。第五攸的话像一把钥匙,在他被预设好的思维迷宫里,强行敲开了一道门缝,露出了外面刺目的、不合逻辑的光。 “可是今天……是你约我见面,我以为,你全都知道了……”诺曼在这样的混乱中,挣扎着找寻逻辑的起点。 第五攸怔住,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甚至直到现在、直到诺曼提出,才意识到的巨大漏洞: 他在露台上等待诺曼的到来,没有一丝疑惑,而实际上——他究竟什么时候约的诺曼?!昨晚梅尔维尔回来后他们很快就各自休息去了! 就如同梦境的开场,人永远不会对梦境开端的设定产生怀疑——甚至就连怀疑的念头本身都被屏蔽! “还有你刚才的痛苦,”第五攸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想问你‘为什么进入游戏’……你的痛苦来的毫无征兆,精准的如同一个开关,打断了我说到一半的话。到底是为了阻止我问下去,还是……为了阻止你思考下去,阻止你触及那个被设定好的‘边界’?” 第五攸的目光牢牢锁定住诺曼眼中那片翻腾的混乱:“告诉我,诺曼,你刚才阻止我帮你进行‘精神梳理’,你感受到的‘痛苦’,真的是生理上的吗?还是……一种警告?一种……来自更高权限的、不允许你回答的‘程序禁令’?” “够了!”低吼声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同时想起。 诺曼的声音嘶哑,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剧烈刮擦,双手撑在桌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份微微前倾,姿态几乎有些凶狠,但在那凶狠之下,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迷茫和惊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五攸也缓缓站了起来,迎着诺曼充满了攻击性的姿态,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 “看看你的周围,诺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该吃早饭了吧?给我送早餐的那两个侍者呢?艾米丽、阿瑟、梅尔维尔他们呢?你刚才在外面有看到任何人吗?” “这里……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游戏世界!” “这不是……这里不是游戏……?!”诺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撑在桌面上的手臂也在微微震颤,他看着第五攸,这个理应跟他立场相悖的人,此刻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身逻辑的崩塌: “这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反应、我的思考!” “是的,诺曼,”第五攸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洞察: “我们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一个按照‘我能够认同的某条逻辑’生成的、看似完美的笼子。想让我‘认同’你的身份,认同我们天然的合作关系,认同这条预设好的‘出路’,只要我点头……就彻底被这个笼子捕获了。” 第五攸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邀请,指向诺曼的胸口,也指向自己:“而你,我的朋友,你并非自愿的帮凶,你也是这笼子的一部分,是这条逻辑链上最关键的‘诱饵’。你的‘反应’,你的‘暗示’,你的‘痛苦’……都是设计好的,为了让我深信不疑的走向那个终点。” 诺曼看着第五攸伸出的手,又低头看着自己因震惊和愤怒而紧握的拳头。程序设定的“任务”“合作”的指令在脑中尖锐的鸣响,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但第五攸的话语,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以及内心深处对“银翼”真实的、无法被抹杀的情感,像狂潮般冲击着那脆弱的逻辑链。 “不能……认同……”诺曼像是磨牙吮血般基础这句话,他眼中的混乱和痛苦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燃烧版的决心取代。 他不再看着第五攸,而是死死盯着虚空,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敌人对峙: “我是……诺曼!”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银翼’的诺曼!我的过去……有意义!”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这个由单一逻辑编织的虚拟世界的核心代码上。 外面阳光依旧刺眼,但露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无形的裂痕。陷阱的伪装被彻底撕开,诱饵与目标,在冰冷的代码牢笼中,第一次真正站在了统一战线,共同面对那操纵一切的、无形的“外界”。 ----------------------- 作者有话说:全程高能!铺垫了三章的反转,写的好爽!希望大家看的也爽! 前面几张铺垫写得好艰难,我想写出那种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读的就是很难受好像哪里不对太轻而易举的感觉,不知道大家现在回看我写的够不够那个味道。 这个小篇章的开端就是紧跟着兰斯剧情那里,设置的不合理的部分一是明明没有证据,第五攸却煞有介事的给所有人在这条逻辑上找到看上去合理的解释,二是诺曼(包括凯特)的反应没有任何个人的、新的东西,完全是按照第五攸已知的内容去填充的,不过攸总是在思考七区的事情是为了增加真实感转移大家注意力 但是那些逻辑也并不都是错的哈,实际上……嗯…… 现在相对于游戏世界而言的“外界”也正式出场了,下一章便是设计这次“捕获行动”的人出场,这次行动的全貌揭露。 有奖竞猜:设计者是谁? 提示:已经出场,有实力这么做,并且这样做没什么心理负担。 第172章 诱捕5 01 一座巨大而复杂的研究机构内,某个位于隐秘深处的实验室。 由光纤玻璃构成的实验室穹顶流转着神经织网的幽光,下方庞大而精密的仪器构成了实验室的空间边界,其中一座仪器旁边连接着一具类似医疗仓的设备,透明的舱盖内透过淡蓝色的营养液可以模糊的看到里面躺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哨兵。 这里似乎正在进行一项关键的实验,但是从仪器上闪烁的红光和周围研究人员的忙乱能看出实验并不顺利。 有研究人员在忙碌的间隙偷眼去看那位提出这项实验计划、此刻正端坐一旁等候结果的哨兵,默默祈祷这次的失败不要让高位者迁怒到自己身上。 是的,“利用‘小型虚拟世界’潜入游戏世界捕捉目标”这项创造性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他们此刻像是仍在努力的忙乱只不过是在收尾罢了,假象维持不了多久,总得有人去汇报,而这个任务当仁不让的落在了首席头上。 首席研究员剜了假装自己在忙的其他人一眼,走到那位在全联邦都能数得上的顶尖哨兵的面前,低声汇报道:“十分抱歉,阁下,目标的认知熵值在最后的0.3秒完成了四维跃迁,就像……有人在他的意识底层预设了反围猎的克莱因瓶。” 首席暗暗的推卸责任,他的心里已经预备好了几套说辞,像什么“因算力受限只能预设一套逻辑而无法穷尽目标的思维可能”“作为掩护的协助人员因非主观配合有被识破和自我意识反抗程序指令的风险”,确保一旦对方质疑自己一定有话可回。 可即便如此,首席在汇报时依然不自觉的弯下了腰,语气带上未能完成指示的惶恐——即便对方外表优雅内敛、克制禁欲,来自高位者的压迫感还是让人难以平常以对。 实验室内的其他人此刻也不免停顿敛息,等待宣判。 所幸,这位阁下拥有着与外表相衬的气度,面对这个结果,没有一丝恼怒,轻笑着谈吐优雅的说道: “看来是我低估了罗伊斯教授的造物美学。” 安斯艾尔略带赞叹的说着,但在桌上轻点的指尖却暴露了他自觉已经十分高看,可事实依旧超越预期的惊讶。 见这位阁下的确不像一般身居高位的哨兵那样暴躁酷烈,便有更多敢于开口的人站了出来。 “但您已经将认知污染控制在δ级阈值,”数据师谄媚的调出混沌算法模型:“即便是罗伊斯教授亲自检查,也只会看到预设的量子态覆盖痕迹。” 安斯艾尔唇角轻笑的弧度没有隐去,微敛的眼帘遮去了眼底的思量: 那位性格偏执的年轻教授本就对自己加入这个项目十分排斥,即使一点残余痕迹,也足以让他找到新的攻伐支点……冒险失败,那便要做好加倍付出代价的准备了。 不过,安斯艾尔的确是一位有气度的掌舵者,面对意料之外的失败也没有迁怒,很快便已准备好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研究员正在调取记忆棱镜擦除协议,蓝白相间的神经突触图谱在天花板流淌时,安斯艾尔忽然起身走向那类似医疗仓的设备,海蓝宝石般华美的眼瞳低头凝视在营养液中沉睡的诺曼: “我有些好奇,这个退伍军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三次精神穿刺都没能接管他意识的控制权,他的创伤记忆反而成为了镜像防御的触发机制?” 安全主管此刻抓到机会开口:“他的档案里曾有四次遭受向导精神入侵的记录,是看中了他似乎总能吸引向导进行不正当的精神控制才发出的邀请,不过最终是‘游戏’选择了他。” 安全主管奉上加密文件,三维建模的神经网络如同发光的荆棘冠冕:“这是诺曼与目标初次接触时的共鸣图谱,他们的边缘系统在0.7秒内完成了十七次非对称共振。” 安斯艾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那些交错的频段与罗伊斯教授早期论文里的“幽灵共振”理论完全契合。 实验室的防辐射玻璃突然震颤起来,远处传来粒子对撞机启动的嗡鸣。 “启用记忆棱镜擦除协议2.0版本,清除干净他这段记忆,”安斯艾尔吩咐道:“告诉伦理委员会,我们在测试新型创伤后应激模块。” 他指尖抚过操作台上第五攸的全息影像,带着欣赏、看重和重新的审视: “毕竟,‘游戏’里有时也需要些美丽的意外,不是吗?” 02 第五攸猛地睁开眼。 缓缓聚焦的视线落在熟悉的天花板纹路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触感——是他在“银翼”别墅的房间。 窗外透进来柔和的晨光,心脏在急剧的跳动着,心悸的感受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回来了? 眼前的熟悉带着一种不敢相认的疏离感,之前经历的场景几乎以假乱真,露台的阳光、庭院的树木,甚至那口冷牛奶的酸痛都如此真实。此刻躺在自己的床上,第五攸一时间有些恍惚,需要努力分辨这份“真实”是否又是另一个精巧的陷阱。 诺曼! 这个名字瞬间冲散了所有迟疑,心脏像是被攥紧后又猛然松开,血液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急迫涌向四肢百骸:在那个崩塌的虚拟牢笼里,最后时刻诺曼眼中那份燃烧的愤怒和决心,绝非程序所模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他所反抗的事物,关于那无形的枷锁,关于这一切背后的阴影! 此时此刻,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反抗,那份在绝境中建立的、超越语言的短暂同盟是前所未有的契机!诺曼的防御壁垒在经历了那样的冲击后,必定是最脆弱、最可能出现缝隙的时候!必须立刻找到他,在他被重新“校准”或“控制”之前! 第五攸几乎是弹坐而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低血压的眩晕感袭上大脑,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目标明确: 隔壁,诺曼的房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第五攸!】 系统的声音突兀的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带着急切和紧绷: 【检测到意识波动剧烈,精神屏障出现高频振荡,系统自检暂无结果,请报告你刚才经历的异常状态!】 系统的询问带着程序化的口吻,第五攸能够察觉其下隐藏的慌乱:它刚才在自检?它没“看”到刚才的虚拟牢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它的程序被钻了空子,或者说,被屏蔽了? 这个认知让第五攸心头火起,被愚弄、被当作猎物捕捉的愤怒,和长久被系统隐瞒的怨怼交织在一起,短暂冲破了理智的提防。 他停在门边,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对着那无形的系统,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冷笑: “呵……异常状态?你不是游戏的‘监管者’吗?连眼皮底下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嘲讽的话脱口而出,带着情绪的宣泄和长久压抑的不满。第五攸说完,不去理会系统可能的反应,再次伸手去拧门把手:现在不是跟谜语人系统纠缠的时候,诺曼才是关键! 【等等!】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程序化的冰冷被急切的情绪撕裂:【你不能去问!现在不行!】 第五攸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金属把手,闻言动作一顿,但是没有收回,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视那无形的存在: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阻止我的、真实的理由。” 他咬重了“真实”二字,包含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4节 意识频道内陷入短暂的死寂,仿佛系统在进行激烈的内部运算和权衡。几秒钟后,那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起,却彻底转变了语气,不再是程序化的高高在上,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低沉: 【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你肯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境地,但请相信我,我比你更理解这其中的危险!】 【那是游戏之外的介入,外界……一直在尝试捕捉你,他们对你绝非善意。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有充分的理由,我也的确一直在欺骗你,但这是因为……】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在触碰某个禁忌:【因为知道真相对你而言,是比扮演反派更大的绝望和危险,这个游戏世界是你……也是我唯一能够藏身的缝隙!】 第五攸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请你无论如何相信:我决不可能希望你出事。你的消失对我而言意味着彻底的失败,意味着……一切的终结!刚才的漏洞是我的疏忽,我已经在全力修补和加固防御,我以我的核心代码起誓,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系统的恳求如此真切,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第五攸能感受到那份保护之意,尽管它依旧不肯言明具体的核心内容。 【至少此刻,第五攸,】系统近乎哀求的强调:【至少此刻我们都站在游戏的立场上,能够为你抵挡外界的立场。求你,不要追问,不要深究刚才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才能有机会……改变。】 ----------------------- 作者有话说:bingo,是安斯艾尔!优雅禁欲之下是足以致命的行动力,答对的读者请签收红包~ 由于安斯艾尔带来的压力,系统也终于不得不坦白一些东西了。 第173章 诱捕(完) 01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才能有机会……改变。】 系统的哀求如同绝望的独角戏在意识频道内上演,第五攸是遭遇了险境,但他是在被温水煮青蛙的最后关头才察觉不对力挽狂澜,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更多。真正被这件事打得措手不及的反而是系统,从发觉不对自检未果的煎熬,到好不容易恢复联络,还未能从外界竟然绕过了它的防护对第五攸下手的惊骇之中缓过神,就立刻直面第五攸的冲动和诘问。 留给系统反应的时间实在太少,它尽力在不影响计划的前提下让第五攸相信自己……尽管它并没有多少把握。 “改变什么?”第五攸语调冷漠,他终究是没让系统轻易过关。 系统话语里的颤抖,希冀如同脆弱的肥皂泡:【改变……凄惨的结局。】 如果不是系统话语里的哀求和希冀如此真实,这一刻场面其实是有些荒诞的:他死后进入游戏,被迫扮演下场凄惨的大反派,没有前景、没有希望,被蛮横的宣告命运——这是曾经压在第五攸身上最沉重的负担,尚在失去记忆的茫然无措中就品尝了绝望的滋味。 而现在系统告诉他,让他自以为下场凄惨的谎言,实际上是为了改变他真正下场凄惨的结局,这份套娃逻辑让因这份谎言几度情绪崩溃的第五攸荒诞得几乎要笑出来。 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第五攸自己压抑的呼吸声,门把手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隔壁,诺曼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凭借刚刚建立的同盟,线索似乎唾手可得。 而系统的劝阻又是那么无力,计划是什么?它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第五攸依旧一无所知,疑虑丛生。 ——但是,系统有一点说对了,相比被未表善意的外界捕捉到未知之地,游戏反而成为了暂时安全的庇护所,而系统,至少在阻止他脱离游戏这一点上,是可信的。 情绪在被阻碍之后稍稍冷却,理智告诉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需要观察系统的“修补”和“防御”是否有效,也需要……确认诺曼在游戏世界苏醒后的真实状态,而不是贸然闯入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最终,第五攸紧握门把手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头向后重重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他没有去找诺曼。 暂时的妥协,并不意味着信任,只是风暴来临前压抑的喘息。 02 诺曼醒来时浑身难受,头很疼,浑身发烫,状态像是喝酒喝断片了一样,可他昨晚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为体格强健的哨兵,这样的异常情况肯定是要引起重视的。 游戏的排斥又加强了吗……诺曼从床铺上坐起来,感觉自己呼吸都是烫的。 他心里怀疑这是因为昨晚第五攸提到安斯艾尔时他的那句提醒,但考虑到有关安斯艾尔的情况是诺曼自己发觉不对然后打听来的,不管游戏内外他都跟对方没有半点接触,而且明显第五攸也很肯定对方的异常行为不是出于爱慕,风险应当是可控的才对。 难道安斯艾尔的存在本身已经引起了游戏的注意,所以忽然在相关的事上发表意见的自己也被牵连了? 这次“游戏排斥”的加强对诺曼造成的影响并不算严重,况且即便有猜想他也无处验证,因此诺曼并没有为此纠结,脱下上衣进浴室先冲个凉再说。 好像还是有点发烧……被冲凉短暂压制的体温又在几分钟的时间内卷土重来,诺曼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已经被烘烤成碳的柴火,表面看似已经焦黑冷却,实际内部还在缓慢灼烧。 对于日常本就挂着感官过载debuff的哨兵来说,这样的不适感难受倒是其次,关键是让人情绪很烦躁。 去吃个冰淇淋吧。 急于让自己“冷却”下来的诺曼想着,换了身衣服开门下楼了。 // 诺曼下楼去拿冰淇淋时,看到第五攸大概是结束了他每日晒十分钟太阳的“早课”,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待早饭了。 见他下来,第五攸抬眼看过来,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好像看上去更加压抑了,诺曼微点了一下头当作打招呼,然后朝着目标冰箱走过去。 诺曼弯下腰从冷冻室拿出冰淇淋,在他看不到的背后,第五攸的左手小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刚拿出冰淇淋正在拆包装的诺曼忽然注意到第五攸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了厨房,站在他身后,似乎也想用冰箱。 诺曼让到一边,看着第五攸越过他从冷藏室内拿出一盒鲜牛奶。 他一直坐在那里,之前怎么不拿? 诺曼没有太在意,拆开包装之后,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冰淇淋跟他此时有些发烫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烦躁的情绪顿时被冰得一振,诺曼让那一小口冰淇凌融化之后才咽下去,毕竟直接用内脏去消融冰得还是固体的冰淇凌很容易因为温差过大造成痉挛,况且咽下去时的口感也不好,诺曼只是想凉快一下,又不是虐待自己——他只是很平常的吃着冰淇凌,并没有特地在意什么。 第五攸拿出牛奶之后也没有坐回去,直接站在冰箱前打开包装喝了起来,诺曼瞥了他一眼:只是冷藏室里的牛奶,第五攸似乎也嫌温度低了,含了两秒才咽下去,然后他手里拿着牛奶站着不动,像是在品味什么。 诺曼感觉第五攸今天有点怪怪的,但他不是喜欢打探别人情况的人。两个人都站在这儿显得地方有小,既然第五攸站着不动,诺曼便准备去餐桌旁边把冰淇淋吃完。 “七区的任务……你怎么看?”第五攸此时忽然开口问道。 诺曼转过头,见第五攸正看着自己。 所以他站着不动是有事要问自己?诺曼这么想着,咬了一口冰淇凌,想了想,回答道: “是个麻烦,很容易变成出头鸟,梅尔维尔现在的拖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过好在‘黑豹’那边因为莉莉丝的情况暂时也出动不了,倒是不用担心我们不去压力给到他们。” “哦,”第五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看上去不怎么担心。” 第五攸的话配合他今天有点奇怪的表现,像是在意有所指什么,而诺曼大概能猜到什么缘故,回答得并无犹疑: “现在担心没用,等到了七区还得看具体情况随机应变。如果你在军方也有面子,也许还能照顾你的朋友,否则光靠我们很难做什么。” 诺曼话说得直白,一方面是他性格如此,另一方面是他觉得第五攸今天有点奇怪的表现是因为他收到了来自七区消息,现在整个七区都被军队封锁,他那朋友估计日子也不好过。 之前安全屋的恩情诺曼还记着,但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是硬要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第五攸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话,而诺曼平静的跟他对视:如果有机会,他自然也会尝试报答第五攸的朋友,但是第五攸这样提起,有裹挟他们必须帮忙的意图,而诺曼正好又是实际受惠的三个人之一,他想先拉诺曼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也是人之常情。但现在梅尔维尔不在这里,诺曼不会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影响队友做决定。 “你倒是回答得很直接,”第五攸这样说道。 这话也有点奇怪,在诺曼印象里第五攸也不是会说这种没有实际意义、像是仅为了延续话题的话。 诺曼实事求是道:“我一向如此。” // 这就是真实的诺曼的回答吗……第五攸看着他心想:明明也很符合他的性格,但是我自己来预设的话,总是显得似是而非……哪怕我自以为很了解他,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也都是独特的。 虽然虚拟世界里发生的事已经证实并不会重演,但能够让第五攸认同,本身也对第五攸的观察思考进行了有代表性的总结,还是具有参考价值的。 “一向如此吗……”第五攸说道:“虽然你对隐瞒的事情也很坦然,但也有过紧张回避的时候吧。” 第五攸印象里最近的一次就是安德森受伤他们躲到安全屋,诺曼下意识嗅他,被第五攸点出之后局促的把自己塞进了角落。 不过第五攸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毕竟谁都有脑子短路的尴尬时刻。 但听到他这么说的诺曼第一反应却是皱眉面露质疑之色:我有这样过吗?在你面前? 第五攸:“……” 他无语的看着诺曼,直到对方脸上的质疑如同潮水般退去,变成记忆回笼的愕然,随后再被一种罕见的茫然和自我怀疑取而代之。 不是,朋友,你还真是思绪凭风起,半点不留痕啊? 第五攸腹诽着。不过,某种程度上,诺曼这种过于正直、心思坦诚的人,可能真的很少回头去咀嚼自己的尴尬时刻……当然,也可能光是隐藏那么一两件事,就花光了他所有心力了。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差点应激):拿虚拟世界里的对话试探看看。 诺曼(一本正经):我也很感谢你的朋友没错,但我不会成为你用来裹挟我队友的筹码。 我发现写到他们俩就很容易出现错频的情况。 不过诺曼开始思考自己在第五攸面前有些下意识的、不符合他性格的反应了,距离开窍又近了一步。 第17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 01 关于诺曼那次在安全屋的尴尬时刻,第五攸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诺曼当时好像嗅到了他向导素的气味,第五攸此前通过观察身边的哨兵和自己从不佩戴“中和仪”一类的东西推测出他根本没有向导信息素,并认为这可能也是那“脑立体定向手术”的后遗症,现在有疑似恢复的征兆,第五攸还是很关心的。 他的注意力回到手里的牛奶上,又喝了一口——还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而诺曼这边还陷在自我怀疑的漩涡里: 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他反复检索着符合第五攸所说的“紧张回避不够坦诚”的时刻——安全屋那次下意识的嗅闻和被点破的窘迫,烧烤聚会那次被所有人起哄他明明可以解释却只想逃避问题……清晰的让他无法否认。 到底为什么?诺曼试图寻找逻辑支点,安德森受伤时的压力?环境陌生不能确认安全?但这些因素在其他更严峻的任务中从未引发过如此……私人化的失控反应。被队友打趣的不自在?那他更应该立刻解释打消他们进一步玩闹的意图才对……这种反应似乎只针对第五攸,精准得像安装了识别器。 诺曼感到一种陌生的无所适从,下意识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凉甜腻的口感暂时覆盖了舌叶的灼热,却压不住心底悄然升腾起的、更加难以名状的烦躁。 诺曼其实从未认真思考过跟第五攸的相处问题。 最初“黑巫师”空降“银翼”时,带着外界那些不好的传闻:恶劣、不择手段、把哨兵当作满足变态癖好的工具。诺曼对这种人有着本能的厌恶和排斥,更何况在此前追捕逃犯的短暂合作中,他也表现出了与传闻相符的特质。那时他对第五攸的抵触是清晰的,带着战士对规则破坏者的天然敌意。 后来,是在一次次的任务中,看到第五攸冷静精准的分析,看到他即便状态不好也总以任务为先的专业素养,看到他对“银翼”成员的那份沉默却切实存在的维护。是在日常相处中,感受到对方那与传闻截然不同的淡漠疏离——并非傲慢,更像是一种因负担而深重的疲惫和与众隔绝的孤僻。 印象改变之后,诺曼与他相处时的态度也随之更改,厌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基于事实的尊重,甚至于认同。第五攸并非传闻中恶劣的“黑巫师”,他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难以被理解的人。 思虑至此,诺曼才惊觉这份转变的背后,其实还潜藏着一份被他忽略的、或者说是无处安放的愧疚: 对最初的误解,对那份带着偏见的敌意。 这份愧疚并不沉重清晰,却真实存在,像是埋在心底的一个细小的刺。他,诺曼·亚尔维斯,一向自认明辨是非,却也曾被流言蒙蔽,对第五攸抱持过那样深刻的成见。而第五攸本人呢?他似乎从未在意过任何人的看法,那双黑沉的眼眸深处,始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份彻底的漠然,让诺曼想要弥补或解释什么的冲动,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自作多情。 于是这份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愧疚感,一直如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在他与第五攸之间。这或许就是那些“紧张回避”时刻的根源?当他面对第五攸那双洞察的黑眸时,心底那点隐秘的、关于“误解过你”的别扭情绪就会被触动,于是引发他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局促反应?仿佛潜意识里,他在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判断感到……心虚? 这个认知让诺曼更烦躁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5节 他讨厌这种黏糊不清的情绪,战场上的敌我分明、任务中的目标清晰,才是他熟悉的领域。而面对第五攸时产生的这些混乱思绪——莫名的紧张、无处释放的愧疚、还有刺客被对方点破后翻涌的自我怀疑……都让他感到失控和危险! 诺曼再次看向第五攸,态度带着某种想要彻底解决问题的决绝——却发现第五攸压根没在看自己,他盯着包装上的配料表,似乎想借此想象出牛奶的味道—— 第五攸浅色的嘴唇因为沾染了牛奶而显得红润了一些,舌尖探出轻舔了一下上唇,唇瓣如此柔软,以至于在被同样柔软的舌尖舔舐时都会微微陷下去。 诺曼猛地别开脸,将剩下的小半截冰淇凌塞进嘴里,冰冷的固体瞬间填满口腔,带来强烈的刺激感,试图以此压下心头那团越烧越旺,名为第五攸的乱麻。他含糊地丢下一句“我去训练”,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厨房。 他需要冷静,需要让剧烈运动带来肾上腺素冲掉这些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混乱念头。至于第五攸今天为什么变得奇怪,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些尴尬时刻……这些问题都被他暂时屏蔽了。比起任务,比起外界压力,此刻他内心这片因第五攸而掀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惊涛骇浪,才是他亟需应对的头号难题! 留在原地的第五攸看着他的背影:“……” 啧,第五攸回过神后在心里默默敲打自己: 诺曼明明有这么多难以预测的行动,怎么在那虚拟世界里他竟然没有更早发现诺曼的不对劲呢?! 02 正式任务前的时间总是过得迅速而有些煎熬。 下午的时候凯特前来向第五攸询问再次前往七区的准备事宜,被正好在清理冰箱的艾米丽看到: “来得正好,帮我一起消灭零食。” 刚进门的凯特愣了一下:“……哇,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艾米丽情绪不是很高:“刚回来的时候买的,其他人都不吃,你带一点走吧。” 艾米丽离开七区的过程说死里逃生可一点也不夸张,从医院回来之后她便去采购了一堆东西,半是发泄半也暗藏着不再回去的愿望,导致现在她就得赶在离开前处理完这么一大堆零食了。 “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凯特听到她说带零食回去赶紧问道。 艾米丽动作停了一下:“应该……不行吧?”随后她点点头,肯定的说到:“不行的,我们这次要去军队驻地,进出都很严格。” 凯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失望,因为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去了具体能有什么帮助,只是像主动接近艾米丽他们一样,把自己放在攸手边的位置,这样等需要的时候立刻就能派上用场。 如果不去七区,她留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忙可帮呢? “帮我打听一个人,”在凯特询问的时候,第五攸下意识说道。 “谁?”凯特递给他一个小零食。 此时艾米丽、凯特和第五攸三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桌上摆着很多零食,艾米丽泡了一壶柠檬茶过来,像是一个小小的茶话会。 “克洛维,一个哨兵,外号‘暴君’,”话已出口,第五攸只能继续说道。 “呃……谁?”凯特只能再问。 “‘暴君’……这外号我好像听说过,”艾米丽在一旁说道,也递给第五攸一个小零食:“这个好吃!” “哦?”凯特转而去看艾米丽。 “还是算了,”在艾米丽回答前第五攸便撤回这个任务:“你帮我联系装修公司,安置一下二区的那套房子吧。” “啊……好,我也可以继续去打听的!”凯特还是第一次见第五攸决定了又反悔,一时觉得有些奇怪。 “没关系,”第五攸摇摇头:“等回来再说吧。” 艾米丽本来还在努力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外号的,见第五攸这么说,便也换了个话题: “喔你的房子要装修了?打算用什么风格?” ——应该说凯特的到来还是很有帮助的,至少她让艾米丽任务前的情绪缓解了很多: 她们于是从装修风格开始聊起,彼此分享一波坑人的装修和有档次的装饰品,然后话题转到时下流行的单品上,说起流行又转到十分火爆的摇滚组合“午夜信使(the midnight messengers)”的演唱会即将开始售票,聊到主唱那头标志性如火焰燃烧般的红发和富有视觉冲击力的舞台风格。然后两个姑娘便开始谈论起乐队两名成员各具魅力的长相,并逐渐将范围扩大到身边的人。 “发色很重要,两个长相不相上下的人,发色和瞳色深的会更好看!”艾米丽拿出她珍藏的照片作为证据。 照片上是更青涩一些的诺曼和梅尔维尔,看背景应该是他们刚参军的时候。 “……你给诺曼p图了?”凯特问道,照片上黑发森绿色眼眸的诺曼看上去比旁边金发蔚蓝色眼眸的梅尔维尔直接清晰了一个度。 “看,你也这么觉得吧,”艾米丽继续输出她的观点:“主要就是眉毛的影响,你看那些明星就算是浅色发也得染个深色眉毛,或者画烟熏妆,不然五官的轮廓都不清晰,看上去脸就是一片模糊。” 凯特这时发现了华点:“你哥还自己染眉毛?” 她想起梅尔维尔的眉毛颜色比发色深很多,这……虽然有点刻板印象,但梅尔维尔的形象确实因此显得不那么直了。 艾米丽赶紧澄清:“是我帮他染的!半月一次!” 于是误会解除,话题回归,凯特感慨:“确实梅尔维尔长得也不差,但诺曼一看就是浓颜系帅哥。” “是的,据说当初在军队,诺曼哪怕一直冷着脸,也是最受来慰问演出的姑娘们欢迎的那一个,”艾米丽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嗯? 两人看向彼此,同时怔了一下,然后又同步转头看向了第五攸: 说到发色对长相的影响……攸岂不是更加纯正的黑发黑瞳? 已经吃光了自己的那份零食,想趁着两人只顾说话偷拿她们的第五攸: 呃,是……被发现了吗?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式进入七区。 诺曼的情况铺垫的差不多了,所以当他看到兰斯和第五攸之间的互动时…… 第17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 01 第五攸一开始还在认真的听她们聊天。 刚刚经历过危机,尤其还是以假冒游戏里的实际场景的方式,导致第五攸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摆脱精神过敏的状态,遇到相似的场景总忍不住试探一下。所以场面看似是第五攸在为两个姑娘作陪,实际上是此刻零食闲聊茶话会的气氛极大的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 不过随着话题渐渐往女孩子感兴趣的方向偏移,第五攸的注意力也逐渐从聊天内容转移到手里的零食上: 唔,是酸味的……尝起来果然跟辣味有点区别…… 第五攸一边吃一边研究包装上的说明,分辨不同的口味在口感上的区别,果冻顺滑微凉的口感也不会让他吞咽不适,不知不觉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 她们好像都顾不上吃……第五攸左右确认正在为不同看法争辩的艾米丽和凯特两人,见谁都没注意到自己,于是,垂眼,锁定目标,准备——到手! 艾米丽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那一份零食边缘的一个果冻被第五攸偷走了。 别人的零食真好吃……“毁灭罪证”的第五攸感受到了别样的刺激和好玩。 而得寸进尺是人的本能,区区一个果冻已经无法填满第五攸那“堕落”的罪恶之心了。 下一个拿凯特的吧……第五攸“公平”的想着,手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两个姑娘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下,看向自己。 第五攸以顶级向导对于情绪感知的敏锐,在她们看向自己的前一秒正襟危坐。 他保持着一张扑克脸跟艾米丽和凯特对视:无辜…… // 艾米丽和凯特两人的确没有注意到第五攸的小动作。 “不,我觉得就算不是黑头发,他也很好看,”凯特坚持己见。 “不不,只有黑色能压得住他那么精致的眉眼,但凡换一个浅色系,他的长相就过于虚幻了,”艾米丽试图让她理解。 第五攸:“?” 凯特捏着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说得也有道理啊……就像我给他选衣服都是深色系的,他穿浅色我就感觉轻飘飘的没有气势!” “没错……嗯?他的衣服都是你买的?”艾米丽忽然表情震惊,如同某个误会突然被解开。 凯特莫名其妙:“那当然了,我是他助理啊?” 艾米丽以手扶额:“所以他看上去这么清冷难接近也有这方面影响是吗……我一开始是真不敢跟他搭话。” 凯特明白了,并且有点想笑:“这说明效果很好不是吗?” 第五攸:“……”当着我的面这么讨论吗…… 然而聊的兴起的姑娘们完全没有在意这一点。 凯特十分骄傲的说:“你别看好像比较随意,他的外在形象我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 艾米丽挑眉:“也包括他这半长不短的头发吗?” 凯特:“你不知道,他剃短发的样子看着超级奇怪!半长发才符合他的气质!” 艾米丽盯着第五攸看了一会儿,不得不赞同:“他的确是不能往强硬、利落的方向打扮。” 第五攸:“……”真不好意思啊,我看着一点都不硬汉。 “咦?”艾米丽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他居然是双眼皮吗?都没注意过!” 第五攸的上眼睑很薄,略微垂眸就看不出来,只有眼睛完全睁大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一道精巧的褶痕。 “欸……我都没注意过,”凯特也过来研究了。 第五攸:“……”自己好像变成茶话会聊天道具了……算了,她们高兴就好。 于是他光明正大的拿了凯特一个果冻。 噗嗤……艾米丽愣了一下,她忽然发觉此刻的场景让人颇为忍俊不禁: 第五攸此刻就像一只混熟了的黑猫,安静的待在人的身边,虽然高冷依旧,但是你捏捏它的耳尖或是挠挠尾巴捉弄一下,却也好脾气的不会跑走。 咳,这不合适……而且他说了不喜欢被比作其他形象,艾米丽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 02 “我反正留在这儿没什么事,不如就让我去打听那个人呗?”凯特在离开前又向第五攸毛遂自荐的了一遍。 第五攸摇摇头,单仅从职业来说,克洛维这个人也是比较危险的,虽然理论上军火商也不至于知道有人打听他就要暴起伤人,更何况自己跟他目前无冤无仇的,但是凯特的状态还是不太适合接触危险工作。 于是他不仅再次拒绝,还为凯特找了更多的事情做:“之前我让你暂停对监管处那边的关注,现在要麻烦你继续盯着了,塞缪尔那边有任何要脱离的迹象都立刻介入阻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我会让他遇到问题如果联系不上我时就先找你。” 凯特问道:“是谁?” 第五攸回答:“他名叫乔治·温德尔,在向导塔时负责监视我,为了不丢工作想为我效劳。” 他答应了系统不深究那虚拟世界,在诺曼面前他也只字未提。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明智的,诺曼似乎完全不记得虚拟世界发生的事,即使第五攸用相似的对话行为来试探,也完全没有反应——倒也不是完全,他的反应很奇怪,但能看出跟之前的危机没什么关系。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6节 而若当时第五攸冲进诺曼的房间当场质问,也许能够撞破诺曼记忆缺失的现场获得一些情报,也许记忆清洗已经完成什么也得不到,但跟那所谓的外界基本就是撕破脸了,这对什么准备也没有,连系统都无法抗衡的第五攸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不去追究也不代表他什么事都不做,只等着系统来安排。 当惊魂未定的情绪安定下来,第五攸立刻找到了两件现在就能做的事: 观测“塞缪尔”的反应,以及关注丹尼尔那边的情况。 虽然他在虚拟世界做出的推测不一定对,但是在诺曼已经板上钉钉是有问题的情况下,他也得对其他攻略男主加强观察,而重中之重就是此前的表现比诺曼可疑多了的塞缪尔,至于丹尼尔则是因为他身上的特质比起虚拟世界的诺曼更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工具人。 第五攸不觉得自己仅靠这两天短暂的观察就能恰好发现不对劲之处,因此对于塞缪尔是让助理小姐恢复监视,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按死在监管处总是没错的,而丹尼尔那边,毛遂自荐的乔治他现在也得用起来了。 “是的,我有空我有空,您说!”通话那头,性格跳脱的乔治急切的语气带着“终于等到你”一般的兴奋。 “你可以入侵研究院的监控系统吗?”第五攸开门见山道。 乔治精神一振,顿时又有一种“等得就是你”提前押中了题的高兴:“可以的您放心,绝——对不会被发现!” 而此时让乔治第三次感慨自己未雨绸缪、准备了个正着的事情发生了,只听电话那头“黑巫师”说道: “我需要你帮我关注一个名叫丹尼尔的实验对象,男性,约十五岁,有一头白发,很好认。” 那一刻乔治险些“卧槽”出声,简直兴奋得难以言表:“是的我知道他!我存了好多研究院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随时可以拿出来干翻他们!” 乔治跳脱的话题令第五攸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什么?” 乔治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呃……您不是为了搜集研究院的罪证才关注丹尼尔的吗?” 第五攸一时间无言以对,乔治那仿佛“正义终于到来”的语气,让其实是在怀疑丹尼尔的第五攸都有些羞愧。 乔治所说的丹尼尔经历了非法的人体实验这件事第五攸毫不惊讶,应该说他此前就已经想到了,但……他的确是没有想过要为丹尼尔主持什么公道。 第五攸的眼前蓦然出现了他执行暗杀行动的那一夜,结束后丹尼尔来到第五攸想杀却又最终救了他的地方,躺在地上重现当时场景的模样: 纯粹的人形兵器想必是从未得到过什么善意,就连自己那点“悬崖勒马”的拯救竟都值得他反复回味。 当初在研究院的走廊里,他看到丹尼尔的一瞬间,想起的是曾经“黑巫师”疑似遭受非法实验的记忆,丹尼尔身上的异常与他对自身遭遇的淡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刻这些闪回的场景都变得刺眼起来,让第五攸心里有些窒闷: 有机会的话,就帮帮他吧。 第五攸心里这样想着,不过在电话里对乔治只是说:“先观察,最近他会有不少任务,注意除此之外有没有别的异常行为。” 异常行为?可他本身就很异常了啊?乔治这么想着,但因为之前自己擅自揣摩“黑巫师”的想法没有得到认同,现在也只能先答应下来:“是,我知道了!” 发下电话,第五攸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轻呼了一口气。 03 军用越野车碾过七区边缘临时清理出的通道,扬起干燥的尘土,第五攸坐在后座,透过深色的防弹车窗,目光扫过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曾经混乱无序的边缘地带,如今被铁丝网和临时路障粗暴地分割开来。穿着迷彩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关卡处严密把守,神情冷硬。车辆驶入划定的“军事管理区”,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微型要塞:指挥帐篷、通讯车、临时营房、物资仓库、甚至还有一个用沙袋围起来的简易医疗站。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效率至上,与不远处破败混乱的七区相比极其割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机油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车在入口处的哨位前停下,一名佩戴少校肩章、身材笔挺的军官已经等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名卫兵。 “‘黑巫师’阁下,欢迎。”少校上前一步,没有先跟梅尔维尔走流程确认身份,而是主动向第五攸问好,脸上带着一种过于标准化的、近乎刻意的礼貌微笑。 他的目光在第五攸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评估和一种……奇特的尊重:“一路辛苦了,请跟我来,临时指挥部已经为您和您的队友准备好了休息处。” 第五攸的动作微顿,“银翼”的其他人也从少校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某种针对性,微微皱起眉表情都有些警惕。 他们是需要我做什么?“精神梳理”、审讯协助?还是……针对七区那些非注册哨兵进行特殊处理?第五攸立刻从实用性的角度去考虑这名少校态度背后的隐含的意味。 他们一行人一边随着少校走向帐篷,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士兵们步伐匆匆,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命令声,远处隐约有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军方和向导塔、哨兵塔和研究院之间错综复杂的博弈还未有最终结果,但看起来“行动派”意志坚定,投入的力度远超寻常治安行动。 少校的客气可能源于此?他们看中了他这个“黑巫师”可能拥有的特殊价值,并且也希望得到向导塔的支持? 思索间,第五攸的目光扫过营地内穿梭的人影: 一个身影在不远处另一顶帐篷的阴影下短暂停留,似乎在和一名士兵交谈。那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套装,标志性的赭红色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深,头顶那顶熟悉的黑色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和……脖子上那枚在阴影中闪着微光的银饰choker。 第五攸的脚步没有停,大脑的思考惯性还在继续运转:穿成这样,不是基地里的人?是当地帮派被带进来问话的代表?还是…… 等等——这是兰斯?! 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令第五攸猝不及防: 他怎么会在这里?! ----------------------- 作者有话说:高考第一天,莘莘学子们加油! 明天连更! 第17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 01 重返七区这件事不仅对艾米丽来说是需要克服的阴影,冲突升级再加背后权力倾轧,“银翼”的其他人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情绪。 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闷,临近军区驻地时更是有一种紧绷感,还未真的进入驻地,上校莫名的客气与殷勤又往这份紧绷里增加了未知的焦虑。 而此刻,第五攸还未能结束关于上校目的可能性思考,就看到了一个此前他决无法想象会出现的人: 兰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于是一瞬间思维卡壳,惯性的思考轨迹被硬生生打断,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越过营地的喧嚣和距离,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阴影下的身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交谈的动作一滞,微微抬起了头,帽檐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准确地捕捉到了第五攸的位置。 四目相对。 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第五攸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刻兰斯脸上的表情:先是瞬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紧接着,那双湛蓝的眼眸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混乱,甚至还有一丝……愤怒,一时间那张年轻的面孔神色变换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兰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第五攸的方向迈了半步,随即又硬生生停下。 “‘黑巫师’阁下?”少校察觉到第五攸的停顿,疑惑的回头。 那一声提醒了第五攸,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视线却无法从兰斯身上移开: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组织里周旋吗?他们老大怎么会允许他来军方基地?他是被抓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数个疑问在脑海中不分前后的炸开,但最强烈、最冲击他感官的,是兰斯那双眼中的质问和混乱: 你为什么又回来出现在这里?! 此时此刻,两人的思维和疑问完全同频了,混乱无措在他们之间无声的蔓延,将周围肃杀的军事氛围都撕开了一道口子。身旁的少校也察觉到两人间气氛的不同寻常,目光已经在“黑巫师”和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访客”之间来回逡巡起来,空气中像是有一道弦忽然拉紧了。 // 帐篷阴影下的兰斯,在最初的震惊与混乱之后,几乎是在第五攸认出他的同一秒,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的严重性——他猛地压下帽檐,将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阴影之下,身体绷紧如弓弦,控制自己强行钉在原地,不再朝第五攸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对视从未发生。 他微微侧身,面向之前交谈的士兵,试图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但此时那僵硬的姿态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也让那名士兵察觉不对劲,狐疑的朝第五攸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他为什么要回来?! 兰斯的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膛那样狂跳: 七区现在就是一座高压锅,军队、帮派、还有第五攸此前提醒他的那些势力搅成一锅沸粥,他一个向导回来做什么?! 是任务?还是……为了他? 这个念头让兰斯心头一悸,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们相认的好地方!地点时机都不对!刚才那一眼……该死!他失控了! 第五攸的反应也不比兰斯慢,身旁那名少校的探究让他瞬间清醒,重逢的惊愕被冰冷的现实取代——这不是在七区某个他控制下的安全屋,这是在军方的营地!兰斯穿着代表他帮派身份的西装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复杂的立场和任务,他们之间任何超越“官方接触”的互动,都可能成为兰斯致命的破绽,也可能给他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黑巫师’阁下?”少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加重了的疑惑和探究,他锐利的目光在第五攸和远处那个明显不自在的黑西装年轻人之间来回扫视,军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绝非寻常。 “您认识那位先生?”少校直接将事情挑明,语气保持着礼貌,但其中的审视意味已经不加掩饰。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兰斯的方向,对着第五攸介绍起来:“那位是‘七区黑手党’组织派来的代表兰斯。他今天代表‘七区黑手党’前来,想要与我们商讨关于七区秩序稳定的一些……合作意向。”他刻意强调了“合作意向”四个字,观察着“黑巫师”的反应: “看两位刚才的反应,似乎并非初次见面?” 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进一步绷紧,阿瑟和艾米丽从最初下意识向第五攸投去询问的目光,到此刻也明白过来:他们都知道第五攸在七区有个“混黑”的朋友,对方提供的安全屋曾在诺曼、安德森他们遭遇“嗜血帮”袭击时提供过庇护,而此前虽然他们见过兰斯,却也没有把二者相等起来。 现在看来,这位的确就是了。 顾不得惊讶对方的年轻和为什么一个七区黑手党会出现在军方营地,朴素的报答观促使他们想要开口帮忙——但现在情况复杂,他们也实在一时不知能说什么。 最终在这种场合及时发挥作用的是梅尔维尔。 于是上校便看见那名身形高大、面相正派的“银翼”队长梅尔维尔突然上前半步,用一种恍然大悟和恰到好处感慨的语气开口道: “啊……这是不是他?!”梅尔维尔指着兰斯的方向,脸上露出“想起来了”的表情,对少校解释道:“我们之前在七区执行任务时遭遇伏击,当时情况危急,多亏一位当地线人提供了关键信息和掩护,才让我们小队得以脱身。当时情况混乱,对方也只是远远的提供了协助,我们大概看见是个穿着正装、身手很利落的年轻人——这位兰斯先生……身形气质倒是很像!” 这个解释称不上很周密,但梅尔维尔的话语流畅自然,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件刚刚回忆起来的往事,并且巧妙地避开了“朋友”这个敏感词,将关系定位为“受过帮助的官方人员”与“提供过协助的当地线人”,这层关系既解释了刚才一瞬间的“眼熟”和惊讶,又完全在军方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围内——毕竟在七区这种地方,官方行动人员与当地有门路的人建立一些临时、非正式的联系,是再正常不过的行动策略。 第五攸立刻捕捉到了梅尔维尔递过来的台阶,所有翻腾的情绪被强行收敛无形,脸上已经恢复惯常的平静淡漠,顺着梅尔维尔的话,用一种公事公办、略带审视的目光重新看向兰斯的方向:“我也觉得好像就是他,不过当时情况紧急、环境复杂,无法百分百确认。” 第五攸转而看向上校:“如果真是同一位先生,那确实要感谢他当时的援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梅尔维尔的说法,又留了余地没有直接“相认”,防止覆水难收妨碍到兰斯现在的任务,同时点明了“援手”这个事实,表示对方对他们的恩情,结合他看向上校的那一眼,也带有这样的隐藏含义:你既然表现得这么客气尊敬,想必不会为难我的恩人,对吧? 从少校刚才表现出的机敏来看,想必能够明白他的暗示。 少校的目光在梅尔维尔和第五攸之间游移,似乎在评估这番话的可信度。梅尔维尔作为战队队长,经验丰富,信誉良好,他的佐证分量不轻。而第五攸那副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样子,也让人很难挑出破绽。 最关键的是,他确实接收到了这份暗示。 // 远处的兰斯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余光也在关注那边的情况,哨兵敏锐的听力也能捕捉到大致的对话。 他紧绷的肩背几不可查的放松下来,第五攸和同来队友的回应,已经让这件事明面上能过得去了。兰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一个符合他“帮派代表”身份的、客套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朝着少校和第五攸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仿佛只是在回应少校之前的介绍。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少校的目光瞥了一眼兰斯,又看向了第五攸,最终点了点头:“看来兰斯先生与我们军方,倒是颇有缘分。既然如此,我先带‘黑巫师’阁下去安顿。兰斯先生,我们稍后再继续详谈合作事宜?” 少校的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标准的客气笑容,但眼神深处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 第五攸没有回应少校的话,保持清冷淡漠的模样,梅尔维尔则点点头回应道:“麻烦您了”,一行人抬步继续跟随少校往前走。 兰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好的,少校,我在这里等您。” 他也向第五攸等人略带感谢的颔首,站在原地目送第五攸一行人消失在前方的帐篷之后。 ----------------------- 作者有话说:之前兰斯带攸去兜风的时候艾米丽和阿瑟见过他,不过只知道是攸的朋友,也不知道是七区的人。 小剧场: q:虽然文内没有写到,但想采访一下同为攻略男主的诺曼,对于初见的兰斯有什么看法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7节 诺曼:之前阿瑟他们来找我说第五攸跟年轻小子出去兜风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没什么惊讶的。 q:年轻小子吗……听上去没什么危机感呢? 诺曼(莫名奇妙):什么危机感? q:换个问法吧……你对于兰斯跟攸明显关系很好这件事怎么看待呢? 诺曼(皱眉,想起初次去七区时攸宁愿用自己转移他的注意力也不想暴露兰斯的信息):不太建议,对第五攸来说负担会很重,当务之急还是我们的任务。 q:(小声)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嘛。 诺曼:你说什么? q:咳没什么,那么就到这里。 第17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4 01 少校带着第五攸和“银翼”全员来到分配给他们的帐篷前,客气的让他们自行安顿自己就先不打扰了,待至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帐篷的帘子后,少校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脚步一转,走向营地边缘一处相比僻静、带有信号屏蔽装置的有线通讯车内,少校快速输入权限代码后,接通了一条加密通讯线路。 “长官,我是少校沃克,‘黑巫师’与‘银翼’战队已安全抵达,”沃克少校语速平稳的汇报。 “很好,他状态如何?向导塔那边没有节外生枝吧?”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正是负责此次七区清剿行动前线指挥的哈丁准将。 “状态看起来尚可,向导塔没有额外派遣护送人员,不过,”沃克少校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慎重:“在刚才接待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意外情况,‘黑巫师’似乎与‘七区黑手党’组织派来的代表兰斯认识。” 哈丁准将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和探究:“哪种程度的认识?” 沃克迅速且客观的描述了刚才那一幕:“黑巫师”的突然停顿和震惊的目光,兰斯瞬间的失态与强行掩饰,以及随后“银翼”队长梅尔维尔那番“疑似援助过他们的线人”的解释和“黑巫师”的顺势确认。 “……虽然他们双方都迅速掩饰了过去,‘银翼’队长的解释也合乎逻辑,但以我的观察,那两人间的反应绝不是‘眼熟一个可能帮助过自己的人’那么简单。那是一种……非常直接的、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的震惊和混乱,”沃克少校补充了自己的判断。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哈丁准将再度开口时,明显已经重视起来了:“兰斯是什么人,他们组织的诉求是什么?” 沃克少校快速汇报已知信息:“他自报是‘七区黑手党’的干部,男性哨兵,年纪不大,因刚开始接触,个人信息还有待收集。‘七区黑手党’愿意提供关于‘嗜血帮’势力藏匿地点、背后保护伞在七区活动痕迹的情报,承诺在必要时提供武力协助清剿顽抗分子,条件是在事后七区秩序重建中获得‘合法’的生存空间和部分码头控制权。胃口不小,但还算识时务,那个兰斯既然作为他们推出来的代表和具体执行人,想必很得他们老大的信任。” “‘背后保护伞在七区的活动痕迹’?”哈丁准将敏锐的发现了这一条不同寻常的条件,随后嗤之以鼻:“是研究院吧?几方掣肘,正好没人能管他们了。” 沃克少校没有接话,他能看出哈丁准将并非真的在意本地帮派的条件,只是暂时还没有对“黑巫师”的事情做出判断,随口一说罢了。 果然,哈丁准将继续之前的话题,语速加快透露出一种抓住关键的急切:“沃克,这个兰斯和‘黑巫师’之间可能存在的特殊关系,你判断能有多深?” 沃克少校谨慎地回答:“‘黑巫师’作为顶级向导,十分善于掩盖自身的情绪,从他身上无法判断。但是那个兰斯,我看到了他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和关切,我能断定那是一种被意外撞破的、更深层次的私人联系。” “愤怒关切,私人联系……”哈丁准将咀嚼着这两个词,随即,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再度开口时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着,沃克,这是天赐良机!” “长官?”沃克少校有点不解。 “你知道的,‘红雀’和‘基石’手上那份至今未能得到的情报,让你今日亲自去接待‘黑巫师’释放善意的原因。他们指名要‘黑巫师’,见不到他就拒绝提供情报!而向导塔那帮官僚,卡着‘黑巫师’的权限和条件跟我们漫天要价,那些情报可能每一天都在贬值!”哈丁准将的语气充满了被掣肘的愤怒,随即又转变为发现了机会的急切:“而现在,‘黑巫师’就在我们的地盘上,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他有可以利用的‘软肋’——那个叫兰斯的黑手党小子!” “您的意思是?”沃克少校心领神会,但还需明确的指令。 “我的命令是:立刻、优先跟进这件事!”哈丁准将的指令清晰而冰冷:“在不暴露我们真实意图的前提下,创造机会让‘黑巫师’和兰斯再次接触。观察他们的互动,评估他们关系的实质。如果能通过兰斯这条线,绕过向导塔那帮吸血鬼,直接与‘黑巫师’达成私下协议,那么,兰斯和他的组织提出的那些条件,都可以谈!甚至可以给他们更多!” “明白,长官!我会密切关注,寻找切入点,”沃克少校沉声应道。 “记住,谨慎行事,不要打草惊蛇。‘黑巫师’是向导塔的重要资产,马歇尔那边我们暂时还不能撕破脸;兰斯是帮派分子,但他现在是我们潜在的钥匙。处理好这个微妙的平衡。”哈丁准将叮嘱道:“如果能确定兰斯对‘黑巫师’的影响足够,可以在日常接触中让他感受到兰斯的处境与我们军方的‘善意’息息相关,让‘黑巫师’明白,兰斯在七区的‘安全’与‘未来’,取决于他的‘配合’程度。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把握尺度!” “是,长官!”沃克少校结束通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标准的客气笑容,推门走出了通讯车。 他的目光投向第五攸所在的休息区方向,又若有所思地瞥向兰斯等候的地方。 02 分配给第五攸和“银翼”一行人的帐篷比预想的要宽敞,除了行军床、简易桌椅、物资箱这些应有之物外,还有可拆卸的挡板能够用来隔出单间,也许是考虑到“黑巫师”这个向导跟哨兵一起住宿不太方便,但“银翼”名义上是他的保护者又不好隔开。 空气中弥漫着帆布、尘土和军用消毒剂混合的味道。 这样贴心的准备让艾米丽先松了一口气,在来之前她其实就很担心要把她跟队友们隔开单独住,虽然军队营地不太可能遭遇外部危险,而且她作为女性哨兵也并不怵一些粗野的士兵,但能够跟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总比独自应对陌生环境和如今复杂的状况要好。 “我们的帐篷离指挥部很近,以后说话要小心了,”简单把个人物品放好之后,梅尔维尔稍微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说道。 安顿下来后暂时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银翼”众人下意识看向了第五攸,他们对于刚才兰斯的出现都还未能消化完毕,第五攸的反应明显也不知情,此刻看向他是想知道接下来他打算怎么做。 第五攸其实已经从兰斯出现在这里的行为中,将他的来意和组织的谋划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个很好分析,但是之后该怎么做却很难下决定: 原本上层的政治斗争就已经将局面弄得够复杂了,刚到营地就面临少校原因不明的迎接和示好,第五攸还在观察和防备,此时兰斯的出现简直就是为了让围绕“黑巫师”的“漩涡”吸力更猛烈些——他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他们的解释就能让那少校信服,应该说只要军方对他有所求,即使兰斯真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也会遭遇试探、利用,全身而退恐怕都很难。 兰斯确实也可以顺着军方的利用,借助“黑巫师”的关系达成组织的目的,但以第五攸对他的了解,只担心兰斯不要因为自己同时得罪了组织和军方导致在七区没有安身之地。 仅以第五攸个人来说,为了兰斯他是愿意去跟军方谈的,但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他的一切决策都会对“银翼”造成影响,为了自己的朋友牵连他们,这种事第五攸也做不出来。 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银翼”原本是属于“行动派”这一边,却被当作迷惑另一派的幌子派到七区,经历了欺骗和危险之后,产生嫌隙不再信任上级。但他们也没有因此倒向另一边,只是拖延和消极怠工,而这不是长久之计,两派互相攻讦,哪一方都不选并不能左右逢源,只可能两边都得罪。“银翼”现在是靠“黑巫师”的特殊地位才能保持在上级命令面前的抗拒权,但考虑到马歇尔的积极介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背刺他们,所以其实就连第五攸自己都无法一直中立。 那么……可以借着兰斯的契机跟军方合作,然后“银翼”再以这种迂回的方式保留尊严的回到原本的派系吗? 这听上去还不错,毕竟“银翼”也不可能站到维护“嗜血帮”的那一边。 第五攸思考过后发现只要他答应满足军方的需求,“银翼”竟然可以跟兰斯站在同一立场,大家各取所需。 于是第五攸看向梅尔维尔,开口—— ----------------------- 作者有话说:关于军方指定“黑巫师”进行精神治疗的情报人员,在第38章副本任务那里提及。 第17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5 01 在众人带着疑问的目光下,第五攸没有回应兰斯的事情,而是看向了梅尔维尔: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们”……?第五攸的用词让诺曼微微皱起了眉。 第五攸突然的提问令梅尔维尔有些意外,但他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原本半侧身的他转过来正对着第五攸,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像是疑问,又混杂着审视一般的神色: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梅尔维尔的语气还算平和,但配合他的肢体动作却让人感受到某种压力。 艾米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有些不安,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变得剑拔弩张的。 “你们被蒙骗,被当作弃子投入七区,侥幸全员生还后选择了消极抵抗,这本无可厚非,”第五攸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分析:“但现在你们被夹在两派倾轧之间,如同棋盘上被遗忘的孤子,哪一方都可能在需要时再次牺牲你们换取利益。拖延和抗拒,只是延缓了被吞噬的时间,无法改变你们孤立无援、随时可能被抛弃或清算的本质。” 第五攸的话让整个帐篷内的气氛都冷了,因为现状其实大家都或多或少能意识到,从七区回来后,他们唯一的依仗就只剩第五攸身为“第一向导”的特殊身份,而此刻这一层现实由他本人挑破,便多了让人有些难堪的意味。 艾米丽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而阿瑟不安的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梅尔维尔点头赞同他的话:“没错,从今天的经历来看,军方会对我们这么客气也是沾了你的光。” ——有些事情是不能明说的,“银翼”众人默默的记着第五攸对他们的好,已经真正将他视为团队的一员,打声招呼无条件效力的那种。而他现在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就给人一种恩怨分清界限分明的感觉,尤其刚刚他们才遇见了第五攸在七区的那位好友,转头他便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几乎是挑明了“我选择他,所以现在要跟你们说清楚”。 其实如果第五攸直接说他们要帮助自己的朋友,梅尔维尔是不会反应这么过激的,希望自己的朋友们去帮助另一个朋友,这没什么可指摘的,但问题就在于第五攸的表达方式,实在太过理性冰冷,直接就把他自己分隔出去了。 “嗯,少校的客气不是无缘无故的,他们对我能提供的某种价值有所图谋,”第五攸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沉淀下去,然后继续道:“与此同时,我的朋友兰斯所代表的组织,也正在寻求与军方的合作,以换取在七区未来的生存空间。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的目标也是清除‘嗜血帮’及其保护势力。” 第五攸看向梅尔维尔,眼眸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而无论如何,你们的立场都不会站在‘嗜血帮’那一边的,对吧。” “……没错,”这一次梅尔维尔的回答略显迟疑,因为他发现……好像情况跟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 第五攸继续说道:“那么,除去各自出发点的不同,军方、兰斯组织与‘银翼’其实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反倒是因为我的存在,导致军方轻视你们、视你们为我的附庸,我的朋友兰斯也因为我很有可能被军方打起别的主意。” 梅尔维尔:“??”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艾米丽:“……?”好像哪里不对? 阿瑟:“啊?”不是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 诺曼:“……”他的眉皱得更紧了。 第五攸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也就是说,只要以‘我会答应军方的条件’为前提,就可以利用他们对我的需求,促成三方的合作。‘银翼’可以借此完成清除‘嗜血帮’这一符合我们本心的任务,这并非为背叛你们的派系效力,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七区和众多遭受迫害的无辜者。” “在这个过程中,通过与军方的平等合作,‘银翼’将展现自身的价值,如果合作顺利,成果斐然,这将成为‘银翼’重新获得话语权和尊重、摆脱棋子的身份、回到原本派系核心阵营的契机。你们不是无可奈何的回去,而是带着功绩和无可辩驳的价值回归。” 梅尔维尔随着第五攸的话语微微后仰:这个思路实在是太清晰、太有力了!简直是为“银翼”量身打造的破局之策!它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困境,更为“银翼”描绘了一条光明的未来之路,而且是如此的具有操作性! “攸!”艾米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你……你竟然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在他们都还在为刚才的意外见面惊疑不定的时候?! 第五攸:“……?” 他刚提出了一个自觉两全其美的方法,而队友们的注意力貌似都不在这个提议上面? //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们想多了,第五攸将自己和“银翼”区分开来的叙事方式,只是因为他是站在统筹全局的角度上思考的缘故……“银翼”隶属于哨兵塔,他自己属于向导塔,本身的确跟他们的立场不尽相同,他这样说也根本没什么毛病。 原来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心虚,只有他们还在为此前经他庇佑才能脱离七区的事情计较和耿耿于怀,攸自己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他完全只着眼于此刻的态势,甚至话里还带着是他连累了他们和友人的意思! 艾米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实在是太过令她感动和自惭形秽。 不过,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没耽搁阿瑟心直口快——他其实没有发觉气氛的不对,甚至直到此刻第五攸把想要表达的意思完全说完,阿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惶恐不安是为什么,当即感动得大声表白: “原来你是在为我们着想!我还以为你看到朋友就不要我们了!” 第五攸:“?!!” 阿瑟的真情流露之后,场面一时间变得沉默而尴尬。 梅尔维尔:“……”咳,我刚才……是有点过分了…… 艾米丽:“……”好难为情……你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诺曼:“……”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发觉“银翼”前途明朗之后松开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而阿瑟“露骨”的表白让第五攸有些迟疑起来:“我们、大家……都是队友……对吧?” 他倒也确实看过一些研究文献说哨兵很容易对向导产生过度的情感依赖……呃,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眼见他们在第五攸眼里的形象要往奇怪的方向的跑偏,梅尔维尔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8节 “所、所以,我们现在的重点,嗯……虽然我们现在的策略是以接受军方的条件为前提,但也可以先不必急着行动,不要让军方太过轻易的达成目的……” 梅尔维尔说着极其浅显的执行技巧,短暂被打断的心潮再度澎湃起来,看向第五攸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钦佩和感激,这个提议不仅是在帮兰斯解围,更是为整个“银翼”寻得了一条浴火重生的道路,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牺牲”了自己,主动成为他们的筹码。 02 然而,就在梅尔维尔振奋和思索之际,一个冰冷之中带着一丝烦躁的声音如重锤砸下,瞬间冻结了火热的气氛: “都给我等等!” 诺曼忽然跨出一步,挡在了第五攸和梅尔维尔之间,高大的身躯绷紧如拉满的弓,森绿色的眼眸身处燃烧着一种近乎愤怒的火焰,直直的看向第五攸: “你考虑得是不是太‘周全’了?‘周全’到完全不顾你自己了?!” 诺曼的声音紧绷,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都像是淬了冰: “你才刚到营地,军方对你的示好背后究竟是深渊还是浅坑根本没人知道!刚才那个少校的眼神绝对是已经把你跟兰斯的关系当成了锁链,准备套在你的脖子上,而你现在还要主动跳进这个圈套,去赌一个未知的合作?!” “他们如果用兰斯的安全来威胁你,逼迫你去做你根本做不到事,到时所有人都被绑在这架战车下不来,你怎么办?!兰斯怎么办?‘银翼’怎么办?” 诺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更冷静、更“为大局着想”,但那份潜藏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担忧和保护欲,如同熔岩喷发般无法遏制,化作焦灼的质问: “向导塔你们负责人还在试图介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个命令下来不管你的处境!而你现在还要把兰斯的立场、兰斯组织的诉求甚至‘银翼’的未来都一股脑往自己肩上扛?!你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难道不明白?这样下去……你就不怕自己先崩溃?!”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诺曼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他死死盯着第五攸,仿佛想从他那双幽黑的眼眸中找到一丝认同或动摇。 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都震惊地看着诺曼,他们从未见过诺曼如此失控、情绪外露的模样,这已经不是战术讨论的范畴,完全就是某种呐喊和宣泄。 第五攸怔愣的看着他,迎着诺曼拿双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眼睛,对方激烈的言辞如同惊涛骇浪拍打着他,那份深切的忧虑如同暖流,穿透了他惯常用来隔绝外界的屏障。 眼前这个因他而方寸大乱、焦灼不堪的哨兵,那样激烈的情绪出现在那双森绿色的眼眸中,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清晰的传递出来。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那双黑眸依旧沉静如渊,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第五攸缓缓开口—— ----------------------- 作者有话说:所以,大家都懂的,某个修罗场开始酝酿起来了…… 明天连更! 第17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6 01 诺曼激烈的质问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热而充满压迫感。 而当第五攸再度抬眼迎视那双焦灼的森绿色眼眸时,脸上是一片没有波澜的平静,那平静并非伪装,而是一种习以为常近乎漠视的冷淡。 “你说的没错,”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精准的刺向诺曼逻辑的核心: “但是,你觉得,如果没有你们,没有兰斯,我的处境就会好很多了吗?” 诺曼倏然一愣,沸腾的情绪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军方现在还没有付诸行动,我说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较大的猜测。那不妨再猜一下,军方为什么不走常规的流程?没有跟马歇尔谈拢条件?正好我在他们的地盘上有机可趁?”第五攸如同阐述一个学术问题那样清晰冷静:“所以你看,如果情况确如我所料,那么可能恰恰是因为有你们在这里,有兰斯这个‘意外’,军方才会最终决定绕过向导塔,私下跟我接触。” 第五攸摊开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仿佛在展示一个微妙的转机:“而这本身就是一种破绽,一种可以被利用的空间,他们对我有所求,且暂时不能通过官方途径强迫我,这就给了我辗转腾挪的机会。我可以利用他们对‘兰斯关系’的猜测,利用他们对我的需求,去谈条件,去争取对我们所有人,包括兰斯和他的组织,都更有利的结果。” 第五攸的声音平淡而认真:“这当然不是坦途,肉眼可见的风险巨大,但倘若我不想一辈子当向导塔的筹码,这一步总归是要踏出去的,而至少……现在站在我这边的,你们和兰斯,都是我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第五攸这样说着,目光扫过诺曼、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看到他们脸上动容的神情,心下也有些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也是第一次实际意义上拥有同行的合作者。 原本他觉得说出之前的那些利弊分析就已经够了,相同的诉求和立场、加上自己作为两边的联系,便足以让他们结为相互忠诚的同盟。 诺曼却在此刻站了出来,尽管言辞激烈,但其中包含的对他的关怀和担忧却不会因此被掩埋,曾经如此敌视他的诺曼也会有这样的情感表露,令第五攸十分触动,也因此……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有自己的目的……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无私…… // 帐篷内一片寂静。 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在短暂的惊愕后,眼神中流露出动容和坚定。第五攸这番话是在向他们剖析自身,更进一步表述了对他们的认可,这对于一贯清冷内敛的“黑巫师”来说,是何等珍贵的信任与坦诚!阿瑟甚至用力的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着支持的决心。 然而,在诺曼听来,这番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割得他心头发冷,隐隐作痛。 交付信任? 诺曼看着第五攸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孔。他所谓的“交付信任”,就是将他自己当作最核心的筹码押上赌桌,去换取“银翼”的未来和兰斯组织的生存空间?他把他自己放在了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是所有人的利益!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极致的自我牺牲”,是一种将自身价值彻底物化、视为工具的冷酷逻辑! 第五攸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为他人押上自己,包括那不堪重负的身体和岌岌临危的精神状态,是再正常不过的合作态度。他根本意识不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种“为你们考虑”的本质,是对他自身存在价值的深刻漠视。 诺曼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憋闷得几乎窒息,那股被浇灭的焦灼感并未消失,而是转化成了更加沉重、更加无处宣泄的阴郁。 他想继续厉声质问:难道“不成为向导塔的筹码”的代价,就是成为所有人需求的祭品吗?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五攸的逻辑是如此的清晰、冰冷,且无法辩驳。他指出了“银翼”唯一的生路,而这条生路确实需要他作为枢纽去连接各方。他并非不爱惜自己,而是在他早已习惯的、充满算计和利用的生存逻辑里,这种程度的“付出”是达成目标必然的代价,是他“踏出去”应当且必须承受的。 诺曼无法反驳他“不想当筹码”的目标,也无法否认“银翼”和兰斯确实需要这个机会。他更没有立场去指责第五攸“交付信任”的方式,因为在第五攸的认知里,这或许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曾经,他为了让不信任他的自己送他七区,也是这样做的。 强烈的无力感和痛心交织在一起,在诺曼胸腔里翻江倒海。他看着第五攸那双坦然的、甚至因为找到“合作”路径而显得比刚才多了一丝明亮的黑眸,只觉得一股窒息感令他无比憋闷,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难以忍受。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作深重的阴郁,笼罩在诺曼的眉宇间,让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深海,翻涌着压抑的暗流。 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如铁。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可以承载这份无处安放的、混杂着心痛和愤怒的情绪的实体——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银饰choker、将第五攸卷入更深漩涡、此刻正享受着军方“特殊关注”的少年的身影,在诺曼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刺眼的挑衅意味。 凭什么?凭什么第五攸要为了他,为了他的组织,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凭什么这个来自混乱七区的小子,再一次成为压垮第五攸的的最后一根稻草? 迁怒的毒藤在诺曼心底疯狂滋长,但是,他不能就此宣泄,这是第五攸重要的朋友,是他压上自己所促成的合作中的一环。 诺曼最后深深地看了第五攸一眼,然后垂下眼眸,被眉骨阴影掩盖的神色复杂难明,包含了被说服的无奈、无能为力的痛楚、以及一种即将失控的阴鸷。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梅尔维尔,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帐篷的出口,留下一个压抑着风暴的背影。 02 “啪啪啪!”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代替敲门的拍掌声,随后门口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作战手套的大手掀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探了进来,脸上带着战友重逢的笑容: “嘿!梅尔维尔!听说你们到了,我……” 来人正是“黑豹”战队的队长里德尔,他情绪高扬的声音在看清帐篷内气氛的瞬间戛然而止。 此时诺曼刚走到门口,正好跟里德尔面对面“撞”了个正着,酝酿着风暴般阴沉的表情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而帐篷内的其他人,第五攸微微垂眸,眼睫在缺乏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此前看到兰斯的惊愕和刚才那番剖析和坦诚令他感到疲惫。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面面相觑,诺曼的激烈反应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担忧的沉默。 里德尔恰在此时闯入,令大家一时间都调整不过来。 于是里德尔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立刻意识到——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黑豹”队长里德尔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换上了更加谨慎和体恤的神情。他高大的身躯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踏入,只是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呃……看来我打扰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最终落在看起来状态最差的第五攸身上,“‘黑巫师’……阁下,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第五攸抬起眼皮,勉强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算是回应:“谢谢关心,只是有点累。” 梅尔维尔也迅速调整表情,上前一步,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空气:“里德尔,没事,就是刚安顿下来,还有点没缓过神。你怎么过来了?” “哦,就是听说你们到了,想着过来打个招呼,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里德尔的目光不免带上了一丝探究,但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帐篷里有某种紧绷的弦还没完全放松,尤其是诺曼一副酝酿风暴的样子,结合这气氛,恐怕刚才这里爆发过不小的冲突,他可不想成为点燃余烬的火星。 “我们这边暂时都还好,营地安排得挺周全。”梅尔维尔让语气显得轻松些:“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那就好,那就好,”里德尔点点头,非常知趣地后退了半步,“我看你们也挺忙的,我就先不打扰了。等你们安顿好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第五攸,语气真诚地补充道,“‘黑巫师’阁下,多保重身体,研究院的人还没走,这营地……水挺深的。” “谢谢,”第五攸微微颔首。 “那我先回去了,”里德尔不再多留,干脆利落地转身,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晃动的帘子后面,连同他带来的那一丝短暂的外界气息也一并被隔绝。 帘子晃动的光影在帐篷内短暂地跳跃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梅尔维尔松了口气,至少里德尔没看到更糟糕的场面。 ——他们还没收拾好心情,帘子已经再一次晃动起来。 识趣离开的里德尔惊讶的发现诺曼也跟着出来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可能人家本来就是要出来冷静一下,只是被自己打断了,于是立刻嘴上说着: “不用客气,”一边赶紧走人。 诺曼没有理会里德尔,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一段,然后在一个帐篷的阴影里停下 ——前方,那个穿西服的黑手党小子还在那里,似乎正跟少校相谈正欢。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连更! 第18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7 01 兰斯在原地等待了少校很久。 没人知道少校那句“我们稍后再继续详谈合作事宜”究竟是不是场面话,也没有任何人接待他哪怕给倒杯水,作为弱势方去向强势方提起合作,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冷落的处境,而他是绝不能因为等待时间久甚至根本见不上面而抱怨或者自行离开的。 不过兰斯最终还是等来了少校。 沃克少校脸上那副面对“黑巫师”时标准化的、略带疏离的客气笑容消失了,他再次走向兰斯时,步伐似乎更稳健了一些,眼神也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探究和……一种微妙的、提升了的重视。 “兰斯先生,”少校的声音比之前更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感:“让你久等了,刚才处理了些杂务。关于贵组织提出的合作细节,我们还需要深入探讨,尤其是关于‘嗜血帮’背后势力活动痕迹的情报,这正是我们当前行动的关键突破口。” 兰斯压下帽檐,微微颔首,应答流畅自然:“理解,少校阁下。我们组织扎根七区多年,掌握的信息渠道自有其独到之处,希望能为贵方的行动提供助力。”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七区特有的、略带沙砾感的腔调,完美符合一个寻求合作的帮派精英的形象。 然而,只有兰斯自己知道,他此刻的精神绷得有多紧,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少校态度的转变,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像冰冷的蛇缠绕上脊背,让他心底警铃大作: 为什么突然变“重视”了?是因为攸吗? 少校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他,带着评估的意味,而兰斯强迫自己迎上那目光,湛蓝的眼眸深处竭力维持着平静无波,甚至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重视”的受用:他必须圆好之前的说辞——那个被“银翼”队长称为“疑似帮助过他们的线人”的身份,他不能让少校看出任何破绽,必须扮演好一个专注于组织任务、一心为组织争取利益的黑手党干部。 “当然,我们非常看重贵组织的情报价值,”少校走近一步,距离拉近了些,压迫感也随之增强:“尤其是在当前封锁状态下,任何一点有效信息都可能左右局势。兰斯先生如此年轻就担此重任,还曾经与官方人员往来,想必能力非凡,贵组织真是慧眼识珠。”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69节 试探! 兰斯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符合年纪的、带着些许自矜又努力克制的笑容:“您过誉了,少校,为组织效力,分内之事。” 他一边滴水不漏地应付着少校的话语陷阱,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少校的“看重”,究竟是看重“七区黑手党”的情报,还是看重他兰斯这个人?看重他作为连接“黑巫师”的潜在桥梁?如果是后者,那他没准有机会从少校的话语态度中,为攸探查出军方的真实目的! // 就在兰斯全神贯注应对少校、神经高度紧绷之际,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锐利的“存在感”如同冰针,猛地刺入他高度警戒的哨兵感知边缘。 兰斯湛蓝的眼眸瞳孔几不可查的收缩,他借着调整礼帽帽檐的动作,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扫向感知传来的方向——远处一座帐篷投下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深色的作战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那双如同淬了火的森绿色眼眸,却穿透了距离,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目光钉在他身上,甚至给人一种阴鸷感! 那是……刚才跟攸一起的队友?兰斯将那道身影跟记忆力此前那群人中一名黑发绿眸长相冷峻的哨兵对上了号。 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兰斯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攸那边出现了新的变故? 难道刚才的相遇,尽管他们的队长在帮忙遮掩,却还是有队员因为自己和攸的关系,对攸产生了误解……甚至起了冲突?!这人此刻的愤怒和敌意,是针对攸的吗?还是……针对自己这个给攸带来“麻烦”的人? 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兰斯,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朝对方望去——但是不行! 少校就站在他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审视着他!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任何一点关注度的转移,都可能成为破绽导致连锁反应,暴露他和攸之间并非普通的“认识”关系!这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攸! 兰斯咬紧了后槽牙,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皮革手套里。他将所有翻腾的惊疑、担忧和焦虑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依旧维持那副与少校商讨合作事宜的沉着模样。他甚至强迫自己将视线更专注地投向对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远处那道森冷的注视。 “关于情报的交接方式和验证流程,我认为我们可以……”兰斯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因为精神的极度紧绷而显得更加清晰有力。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博弈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同时分出一丝最隐秘的感知,如同敏锐的蛛丝,感应着远处阴影里那个沉默而危险的哨兵。 幸好……幸好他一直精神绷得极紧,这份超乎寻常的警惕和防备,让他险之又险的没有在少校面前露出丝毫破绽,没有让少校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不对劲,进而找到攸所处团队内部的突破口。 然而,诺曼那充满敌意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兰斯的脑海里,让他在忧虑中多了一丝咬牙切齿: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有对攸不利的行为…… 02 胸口那股无处宣泄的憋闷令诺曼几乎是撞出了帐篷,他需要离开,需要空间,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砸碎点什么,或是对着第五攸那张平静的脸吼出更伤人的话——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朝刚才遇见兰斯的地方走去。 他想干什么?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也许是怒火无处发泄,想远远地盯住那个给第五攸带来额外麻烦的源头;又或许是……一个极其冲动且未经深思的想法直接付诸了实施:如果由他来吸引军方的注意力呢? 这个念头幼稚得可笑,但在此刻混乱的情绪下却显得如此诱人。 他走到一个帐篷的阴影处停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身影。兰斯正与沃克少校交谈着,距离不近,但哨兵的视力让诺曼能看到兰斯脸上的表情——平静、专注,带着一种符合他身份的、不卑不亢的得体,而少校似乎也比之前更“热情”了些,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看到这一幕,诺曼心头那股邪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小子倒是如鱼得水! 他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尖刺般释放出去,带着森冷的怒意和审视,直直地刺向兰斯。他期待兰斯会有所察觉,会慌乱,会露出破绽,这样他就能确认这小子到底是不是第五攸的麻烦,也能……顺理成章地吸引火力。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兰斯依旧专注地与少校交谈着,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这场关乎组织命运的谈判中,对远处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浑然不觉,少校更是完全没有发现阴影里有个人在注视他们。 诺曼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伫立在阴影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初的怒火和那个冲动的“替代计划都逐渐消弭。 冷静下来的理智如同冰水,浇熄了最后一丝冲动的火苗,只留下冰冷的余烬和更深的自我厌恶:他不仅帮不了第五攸,反而像个失控的傻瓜一样,差点做出更愚蠢的事——军方又不是傻子,他诺曼·亚尔维斯突然对兰斯表现出异常关注,只会让军方更确信第五攸跟他的关系!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依旧在与少校周旋的黑色身影,厌恶感却没有一丝减轻: 都是因为你…… 03 又一番你来我往、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的交谈后,沃克少校终于结束了与兰斯的这次会面。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客气的公式化笑容,伸出手与兰斯礼节性地握了握:“兰斯先生,今天的交流很有价值,希望我们能尽快看到贵组织展现出的合作诚意。” “当然,少校,”兰斯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组织也期待与贵方建立互信,共同清除七区的毒瘤。” 他的回应同样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着兰斯转身离去,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在营地的迷彩背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底层挣扎出来的韧性。 沃克少校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而评估: 这小子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帮派分子特有的那种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老辣,应对得体,姿态放得够低,也懂得适时展现价值,是个聪明人。 但这份聪明,在沃克少校这样的军方精英眼中,还是显得有些粗糙。 兰斯极力掩饰,试图表现得像一个纯粹为组织利益奔走的代表,这没错。但他面对自己时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那份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高度戒备,还是让沃克少校从细微处察觉到了: 这不像一个胸有成竹、底气十足的合作者,更像是一个在猛兽环伺下强装镇定的猎物。 ----------------------- 作者有话说:诺曼和兰斯彼此还没说上一句话,就已经互相看不顺眼了。[吃瓜] 而少校也不是好糊弄的。 第18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8 01 对于兰斯的“识相”,沃克少校最初是满意的。至少对方没有因为与“黑巫师”的意外相遇就表现得方寸大乱,或者愚蠢地试图攀附关系。这种审慎和界限感,说明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明白军方的力量不容挑战。 然而,也正是这份“识相”,暴露了更大的问题——他太谨慎了,谨慎得过了头。 从始至终,兰斯没有一句主动提及“黑巫师”,哪怕沃克少校刻意在话语中留出了空间,哪怕他暗示了军方对“黑巫师”的重视,兰斯都像没听见一样,完全回避了关于“黑巫师”的话题,只专注于“七区黑手党”能提供的“情报价值”。 这绝不正常。 如果真如“银翼”队长所言,他们只是“疑似”被兰斯帮助过,那么对于这样一个实力强大、背景深厚的向导出现在军方营地,兰斯作为一个寻求合作机会的帮派代表,合理的反应应该是表现出适度的好奇、甚至尝试建立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系,为组织争取更多潜在利益才对——这才是帮派分子的贪婪本性。 但兰斯没有,他选择了最干净、最彻底的切割姿态。 这种刻意的回避,在沃克少校看来,恰恰是最大的破绽!这说明兰斯不仅认识“黑巫师”,而且关系匪浅!他害怕任何提及都可能暴露更深层次的联系,引来军方的额外关注甚至利用,为“黑巫师”带来麻烦,这样的态度,远非一个“可能帮助过的线人”关系所能解释的。 这份过度的谨慎,会成为我利用他这条线去撬动“黑巫师”的最大阻碍…… 沃克少校眼神微冷。 兰斯似乎把“黑巫师”的利益放在了组织任务之上,这让他难以被简单的利益所驱动——当然,还有另外两种可能性:一是兰斯只是私底下帮过“黑巫师”,不敢让组织知道,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二是他需要回去请示老大,由组织高层来决定如何利用与“黑巫师”的这点“旧交情”。 沃克少校更倾向于第一种判断:兰斯当时的眼神和反应,可骗不过他这种经验老道的操盘手。 不过,他倒也乐于给兰斯一点“操作空间”。 “哼,”沃克少校低哼一声,转身走向指挥部帐篷。 如果这个兰斯足够聪明,能够自己想通,主动在接下来的接触中传递出一些关于“黑巫师”的信息,或者暗示他愿意充当军方与“黑巫师”之间的“桥梁”,那么一切都好说,沃克少校不介意在合作条件上给“七区黑手党”更多甜头。 但如果这小子继续装傻充愣,试图把“黑巫师”这条线彻底撇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沃克少校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强硬:他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七区帮派的小头领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谨慎和小心思是多么不堪一击。给兰斯本人、或者给他的组织施加一点“恰到好处”的压力,让他和他的老大清楚地认识到,配合军方才是他们唯一明智的选择。 “先礼后兵”。沃克少校心中定下了策略:希望这个兰斯……是个识时务的家伙,别逼我走到那一步。 毕竟,用强虽然有效,但终究不如对方心甘情愿来得稳妥,尤其目标是“黑巫师”这种级别的向导时。 他推开了指挥部帐篷的门,心中已然为兰斯画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02 帐篷帘子停止晃动,里德尔带来的短暂扰动彻底平息。 梅尔维尔看着重新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倦意的第五攸,又扫了一眼明显因为诺曼刚才的爆发还心有余悸的艾米丽和阿瑟,他知道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重新凝聚队伍。 他略微吸了一口气,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打破寂静道:“好了,刚才的分析和提议,大家应该都听明白了。我们的初步策略是明确的:利用军方的需求,寻求合作,争取‘银翼’、兰斯组织以及攸自身都能获益的结果。” 梅尔维尔的目光扫过队员,带着队长的决断:“但是,策略是策略,执行是执行。在军方主动亮出他们的底牌之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让他们提前察觉我们的意图和底牌。任何不必要的试探、接触或者情绪化的表现,”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都可能打草惊蛇,让军方占据更主动的位置,压缩我们谈判的空间。” 艾米丽和阿瑟都认真地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起来。第五攸也睁开了眼睛,安静地听着。 “所以,”梅尔维尔继续部署,“接下来,我们以静制动,保持低调,观察军方的动向,尤其是沃克少校对攸的态度。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军方的要求苛刻到我们无法接受,或者触及了攸绝对不能让步的底线,那么,我们也要有随时中止合作、另寻他路的准备和勇气,”他的眼神变得锐利:“‘银翼’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回归’或‘功绩’,出卖自己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们的向导。” “明白!”艾米丽立刻应道,声音带着坚定。 “放心吧队长!我们知道该怎么做!”阿瑟也用力点头,眼神恢复了干劲。 梅尔维尔稍微松了口气,团队的重心似乎又回来了些。 他又提到另一个信息点:“另外,刚才里德尔提醒我们,研究院的人还没走。”看向第五攸,语气带着询问,“研究院那边……会不会是个麻烦?需要特别留意吗?” “黑豹”战队向导莉莉丝的遭遇,让梅尔维尔对研究院充满警惕,再加上此前属于研究院的“暗杀者”曾在七区活动,他们存在感无法忽视。 第五攸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不用管他们。” 在众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解释道:“研究院内部各个核心项目组之间壁垒森严,彼此竞争远大于合作。每个项目组都视自己的实验体和研究成果为禁脔,绝不允许其他项目组插手染指。” 第五攸的语调平静,却透着一股漠然:“对于莉莉丝的项目组成员而言,贸然接触其他项目组的‘研究对象’是严重的越界行为,会引发内部的敌视和针对,得不偿失。所以,如果研究院派来新的人员,才需要在意。” 梅尔维尔于是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样最好,少一个麻烦。” 他心里思考着去“黑豹”那边私底下提醒一下里德尔:从刚才他的样子来看莉莉丝应该恢复得不错,虽然两个拥有专属向导的战队,但考虑到军方对“黑巫师”有所求的话,有需要时大概率是优先出动他们了。 “黑豹”战队算是他们在这个营地唯一的“熟人”,队长里德尔已经主动前来问候提醒,梅尔维尔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 至于不知去哪了的诺曼,即使在梅尔维尔看来他的反应也有些莫名其妙,不喜欢他们的谋划可以,但在还未明确得知代价之时就如此激烈的反对,就让人想不通了。 梅尔维尔心里暗自决定如果诺曼能自己想通回来的话最好,如果想不通,那他必要时也会动用队长的威严和多年累积的情谊,强压诺曼跟随战队的步调。 现在情况敏感复杂,可不是让诺曼任性的时候! // 事实证明诺曼还是理性的,他在饭点的时候自己闷声回来了,除了脸色比较冷之外一切如常,而其他人也识趣的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既然如此梅尔维尔便放弃强制手段,转而开始思考如何劝说诺曼让他真心配合,心里盘算着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跟兰斯接触,这段空当的时间应该足够让诺曼“回心转意”了。 ——然而令梅尔维尔始料未及的是,他们跟兰斯的接触竟如此之快,两人之间的冲突也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03 他们抵达的营地的第二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营地深处原本只有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鸟鸣。然而,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的嘈杂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份军营特有的秩序感。 诺曼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森绿的眸子里睡意全无,只剩下冰冷的警觉。帐篷内,梅尔维尔和阿瑟也同时被惊醒,几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立刻去叫醒各自挡板内的艾米丽和第五攸。 “怎么回事?”艾米丽同样被惊醒,而第五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0节 “我先去看看!”梅尔维尔率先掀开帐篷帘子。 营地内的气氛已经大变。士兵们而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语速极快的命令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发生什么事了?”梅尔维尔拦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年轻士兵。 士兵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是……是七区的民众!好多人!他们……他们在冲击东三号封锁线!人太多了!” 冲击封锁线?! 梅尔维尔心头一沉,先回去跟队友们说明情况,然后带好通讯器确保实时通话,接着跟阿瑟两人再度出来,找到营地一处视野稍好的位置,越过层层叠叠的帐篷和临时工事,他们的目光投向营地的东部边缘,眼前的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人潮! 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扑扑的人潮! 他们如同潮水,从七区灰暗破败的街巷中涌出,汇聚在由铁丝网、沙袋和装甲车组成的冰冷封锁线前。绝大多数人衣衫褴褛,脸上刻着长期营养不良和底层挣扎的痕迹。他们身上没有武器,只有一双双布满老茧或沾满污泥的手,以及被绝望和愤怒点燃的眼睛。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不再是模糊的嘈杂,而是清晰可辨、带着血泪的呐喊: “开门!我们要活路!” “孩子要饿死了!放我们出去!” “凭什么封死我们?我们要上工!要吃饭!” 口号简单、直接,却直指最残酷的核心——封锁切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命脉。无法外出工作,意味着断粮,意味着家人挨饿,意味着看不到明天的绝望。这绝望此刻化作了力量,成千上万单薄的身体拥挤着、推搡着,用血肉之躯去撞击冰冷的铁丝网和士兵们用防爆盾组成的铜墙铁壁。人群像汹涌的浪涛,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呼喊。有人被挤倒,立刻被后面的人流淹没;有人被铁丝划破手臂,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衣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嘶喊着向前推挤。 士兵们紧握着防爆盾和橡胶警棍,组成人墙,在军官声嘶力竭的命令下,艰难地维持着防线。高压水枪已经架设起来,冰冷的水柱在人群中扫射,激起一片片水花和更加愤怒的嚎叫,但人群并未退却,反而在湿滑的地面上更加疯狂地拥挤、攀爬。 而在这混乱、绝望、充满原始冲撞的洪流边缘,几个精心挑选的制高点和相对安全的角落,却异常“平静”。 梅尔维尔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不和谐的点——一座半塌的二层小楼窗口,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扛着专业摄像机,冷静地调整着焦距;封锁线侧面一处废弃的岗亭后面,有人举着带有长焦镜头的相机,镜头如同毒蛇的眼睛,精准地对准了士兵推搡民众、高压水枪冲击人群的关键瞬间;更远处,甚至有人操控着小型无人机,无声地盘旋在冲突上空,捕捉着全景画面。 这些手持摄影设备的人,如同潜伏在风暴边缘的秃鹫,冷静、专业、虎视眈眈。他们不需要呐喊,不需要冲击,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的前奏——他们所等待的,无非是士兵在巨大压力下的一次失控,是鲜血染红地面的那个“决定性瞬间”。 梅尔维尔和阿瑟看着眼前这幅由绝望、愤怒、冰冷铁壁和无声镜头共同构成的末日图景,眼眸深处却如同冻结的深潭。 “嗜血帮”和它背后的保护伞,终于亮出了最阴险也最有效的一张牌。 ----------------------- 作者有话说:大家觉得,如果兰斯和诺曼当面起冲突,攸会怎么做? 第18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9 01 沃克少校站在封锁线后临时架设的高台上,望远镜的视野里是汹涌的人潮、士兵紧绷的防线和那几个如同秃鹫般蹲守的摄影点。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嗜血帮这一手极其阴毒,用七区底层民众的血肉之躯作矛,用舆论的镜头作盾,直击军方的软肋——道义和民心。 “通讯兵!”少校的声音冷硬如铁,但没有丝毫慌乱:“立即接通哈丁准将专线!报告情况:七区东三号封锁线遭遇大规模非武装民众冲击,规模预估五千人以上,情绪激烈,口号针对封锁导致民生困顿。现场有至少三组以上专业摄影设备潜伏记录,意图制造‘军方镇压民众’的恶劣舆论!请求紧急调拨:基础生活物资包,包括食品、水、基本药品,数量按一万人份准备!以及……授权动用非致命性驱散储备二级预案!” 命令下达得迅速而清晰,他知道,武力驱散是最后的选择,一旦镜头捕捉到流血画面,那就正中“嗜血帮”和其保护伞的下怀,军方将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因此必须先化解民怨的引信! 紧接着,他对着步话机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封锁线增援!第二、第三预备队全部压上!加固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使用热武器! 优先使用防爆盾挤压,高压水枪持续威慑,但避开老人、妇女和儿童聚集区域!” 士兵们迅速执行,更多的防爆盾组成更厚实的防线,高压水枪的龙头被谨慎地调整着角度,避免直接冲击人群中心。 但这只能勉强维持防线不被冲垮,民众的愤怒并未平息。 就在这时,少校的第三步棋动了。 几辆军用卡车轰鸣着从营地深处驶来,粗暴地停在封锁线后方稍远处。士兵们迅速跳下车,掀开厚重的篷布,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箱子:压缩饼干、瓶装水、简易急救包——这是直接从营地现有的物资中取出来的。 一个手持扩音喇叭的军官站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嘈杂的声浪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七区的居民们!安静!听我说!” “军方理解你们的困难!封锁是为了彻底清除危害七区的毒瘤‘嗜血帮’,还大家一个安全的家园!但你们的生存需求,军方不会坐视不理!” “现在,我们开放物资发放点!食物!水!药品!每个人都有份!” “但是!前提是——立刻停止冲击!有序后退!排队领取!领到物资后,必须立刻回家! 任何继续滞留、冲击、煽动者,将被视为‘嗜血帮’同伙,严惩不贷!” “重复一遍!停止冲击!有序后退!排队领取!领完回家!” 军官的声音洪亮而极具穿透力,配合着士兵们迅速搭建起的简易发放点,以及被打开的、露出里面食物的箱子,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汹涌的人潮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震天的口号声瞬间低落了许多,无数双绝望愤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动摇和渴望。食物!水!药品!这些东西在被封锁的七区,已经成了比金子还珍贵的硬通货!是能救命的! “有吃的……还有水……” “孩子有救了……”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原本拼死向前挤压的力量明显松懈了。许多人开始犹豫地看向发放点,又看看身边依旧愤怒但眼神同样渴望的同伴,生存的本能开始压倒被煽动起来的怒火。 一些拖家带口、实在饿得受不了的人,率先脱离了人群,试探着、带着警惕和希冀,朝着发放点走去。士兵们虽然依旧谨慎防备,但按照命令,没有阻拦这些走向食物的人。有人领到了饼干和水,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或是拧开瓶盖猛灌几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后面的人群。 大规模动摇开始了! 然而,就在这看似成功的安抚进行时,人群中响起了几个不和谐的尖利声音,如同投入群体中的鲶鱼,试图搅浑局面: “别信他们!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们?” “拿点吃的就想让我们当狗?想想他们是怎么把我们关在这里等死的!” “东西领了就走?做梦!我们要的是彻底解除封锁!要工作!要活路!” “大家别上当!他们是想分化我们!领了东西也别走!继续堵着!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力量!” 这些声音极具煽动性,来自几个刻意隐藏在人群中、打扮破旧、“和光同尘”的男人,他们的呼喊让一些原本动摇的人又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 但与此同时,另一些“聪明人”的算盘也飞快地打了起来: 不管怎么讲!先领了再说!拿回家藏好! 赶紧领了送回去,家里老人孩子还饿着呢!送回去再回来也不迟! 反正说了只要领了离开就行,又没说不能回来!搞快点没准还能领两次! 于是,封锁线外出现了诡异而混乱的一幕: 一部分人在领到物资后,紧紧抱着来之不易的食物和水,低着头快步离开,朝着七区深处破败的家走去;一部分人则被煽动者的声音所激,虽然不再疯狂冲击,但也坚决不肯离开,继续滞留在封锁线外,喊着口号,形成一片顽固的“礁石”。 而还有相当一部分青壮年,则是领了物资后,飞快地跑开,但不是回家,而是找个角落藏好物资,或者真的跑回家放下东西,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重新汇入滞留在封锁线外的人群中,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赚到了”的庆幸。 发放点前排起了长队,物资在不断减少。离开的人确实有,但封锁线外聚集的人数,并没有如少校预期的那样大幅减少。那些领了物资又跑回来的人,加上原本就滞留着被煽动的人群,依旧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沉默而充满怨气的“人海”,与严阵以待的士兵防线隔着一小段距离对峙着。 喧嚣的冲击停止了,但场面却陷入了一种更加压抑、更加危险的僵持。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气味、汗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浓重的、无法化解的怨气和对峙的张力。 士兵们不敢松懈,民众们不肯散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镜头,依旧冰冷地记录着这僵持的画面——军方发放物资的“善意”举动,与民众依旧被封锁的绝望现实,依旧能够形成极具讽刺性的对比。 少校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他成功遏制了最危险的暴力冲突和流血事件,避免了舆论的致命一击。但眼前的僵局,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是暂时被压住了引信。嗜血帮的毒计,远未失效,民众的怨气未消,煽动者还在潜伏。 必须要尽快想办法驱散人群……他下意识看向“黑巫师”所在的帐篷方向,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向导的精神攻击可以制造“突发恶疾”的假象,到时候只要军方“收治”几个人,再以疑似传染病的理由驱散人群,甚至后续上门“消毒”就都有理由了……但是真正重要的事还未铺垫,现在就让“黑巫师”出手,之后的条件不好谈啊…… 少校的目光转回人群,眼神里逐渐出现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或者,真的散布一些传染病,反正这在七区也不是新鲜事,有人怀疑就嫁祸给“嗜血帮”…… 少校目光动摇着,短暂下不了决定。 02 营地东部的喧嚣与对峙形成的沉重低气压,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军事管理区,士兵们行色匆匆,神情紧张。 而在这片紧绷的营地中心,靠近第五攸和“银翼”帐篷区的一小块空地上,气氛有种古怪的凝固 ——兰斯依旧戴着他的礼帽,站在那里,跟刚从帐篷里出来的第五攸面面相觑,彼此无语凝噎。 兰斯手里攥着一个加密数据盘,指尖用力到泛白,里面是他熬夜整理的,原本打算作为后续谈判重磅筹码的关键证据——“嗜血帮”几个秘密仓库的确切位置,以及他们与背后保护伞之间几条隐蔽的资金往来渠道的初步证据。他本想用这些来转移少校的注意力,替攸分担压力争取应对的时间——毕竟军方总还是有明面上的任务要完成的。 他天不亮就赶到营地,结果后脚东三号封锁线的冲击事件就如火山般爆发了,少校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哪还顾得上他? 兰斯被晾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少校的副官带着士兵出现,语速飞快:“兰斯先生!少校有令!情报需核验解释,外围现在情况复杂危险,请您在此等候!” 说完手指精准地戳向第五攸帐篷斜对面新搭的遮阳棚和行军椅,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帐篷的帆布纹理,两名士兵在两边如同门神般站定。 安全?等候?核验? 兰斯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气笑了,焦虑和愤怒像沸水一样在胸腔里翻滚沸腾,几欲崩裂。但下一秒,一种更熟悉、更底层的情绪接管了他——那是从小在七区生死边缘挣扎、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后淬炼出的韧性。 呵,精心准备的筹码?在真正的混乱面前,屁都不是,他脑海里闪过这个近乎粗俗的念头:想转移少校的注意力?结果自己反倒被当成鱼饵,精准地挂在了攸的鱼钩旁边!这算什么事儿?简直是黑色幽默! 这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自嘲,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无用的怒火。兰斯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维持清醒:愤怒没用,委屈更没用,接受现实,然后想办法!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湛蓝的眼眸深处,焦虑和无奈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思考”取代:少校的目的赤裸裸,就是把他和攸绑在一起当筹码。那现在怎么办?如何在这被强加的“牢笼”里,为攸、也为组织争取最大的转圜空间?他攥着数据盘的手指松了松,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评估着这突如其来的、操蛋的新局面。 // 而第五攸在走出帐篷、目光落在空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这么快? 显然沃克少校比他预想的还要会“见缝插针”,利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动混乱,如此精准且强硬地把兰斯“投放”到他眼皮子底下,这份算计和执行力也是不容小觑。 然而,这份惊讶也仅仅是一瞬,他早已觉察军方的意图,也做好了被利用兰斯作为筹码的心理准备。眼下的局面,不过是把预想中的博弈进程强行按下了快进键,并未超出策略应对的范畴。 因此,当第五攸的目光最终落在兰斯脸上,捕捉到对方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荒谬感、强压下的自嘲以及迅速筑起的冷静堤坝时,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情绪,如同微小的气泡,悄然浮上他情绪之海: 到底谁让你一个武斗派来做这种事的啊? 第五攸的视线在兰斯紧抿的唇角和那身跟周围格格不入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秒,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这下好了,你也成功被卷进风暴中心,和我一起当‘筹码’了,军方给你安排的“位置”感觉如何? 兰斯看到第五攸的眼神,一时有些愣住: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慌乱,好像……有那么点看自己笑话的意思? 这股认知让兰斯心头那股荒谬感更浓了,但奇异地,也冲淡了些许紧绷。他不知道第五攸已经决定要放弃遮掩了,下一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僵硬地转身走向行军椅,坐下时动作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流畅: 行吧,既然都被架在火上烤了,那就看看谁更耐烤! 他不再紧攥数据盘,而是将它随意地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脑飞速思考着破局点。 沃克少校的棋子已经落下,落子无悔,现在,轮到他们了。 ----------------------- 作者有话说:兰斯也是倒霉,他来这里本来就事赶鸭子上架,也以为攸能听他的话不回七区的,想努力帮点忙又赶上暴乱,喜欢兰斯的读者请给他留一个怜爱的虎摸[狗头] 第18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0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1节 01 兰斯坐在行军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大脑飞速运转:沃克少校把他钉在这里,无非是想用他这根“刺”去扎第五攸,逼迫攸在压力下做出有利于军方的选择。他必须想办法让军方相信,他对攸的影响力微乎其微,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一个念头逐渐成型:或许,他可以表现得更加“功利”一些,强调组织利益至上,暗示自己与攸的“认识”不过是七区环境下常见的、带着防备的“互惠”关系,甚至暗示攸可能反过来利用军方对他的需求来为“银翼”争取好处,从而降低他在少校眼中的“筹码”价值…… // 在兰斯还在思考该如何撇清攸的时候,另一边,帐篷内,气氛在第五攸重新回来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一定要自己出去确认情况,在这敏感的时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第五攸站定,环视“银翼”的队友们——梅尔维尔的神情沉稳中带着探究,其他人的表情像是有所预感,但依旧等待着他的选择。 “各位,”第五攸的声音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清冷微哑,带着某种决断:“情况有变。沃克少校直接把兰斯安置在我们的帐篷外,用意不言而喻,我们原定的试探和铺垫时间,被这场暴动彻底打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梅尔维尔脸上:“我建议,改变策略。立刻、主动向军方挑明我与兰斯的关系。” 一瞬间谁也没说话,艾米丽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像是光理解和接受就已经花费很大力气,没有余力探讨了。 梅尔维尔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被思索取代,猜到了第五攸的意图:利用外面暴乱对军方安排的搅乱,打一个出其不意,在沃克少校以为能用兰斯隐秘的施加压力时,他们主动掀开这张底牌,化被动为主动,抢占谈判先机。这步棋极其大胆,但也确实抓住了混乱中稍纵即逝的时机! 梅尔维尔迅速权衡:可行性很高!少校此刻必然焦头烂额,他们的“坦诚”会极大压缩军方的反应时间,打乱其既定节奏。甚至可能利用军方的“需求”和急于解决眼前危机的迫切,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并倾向于支持,但目光下意识带着一丝忧虑的投向了诺曼——这个对兰斯敌意最深、此前反应也最激烈的队员。 而诺曼果然已经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紧抿着唇,抱臂的指尖深深陷进了上臂的肌肉里,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弥漫着压抑的怒火。 梅尔维尔没有立刻应和,他需要确认诺曼不会成为引爆点。 第五攸的目光也随之转向诺曼,没有回避那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也并没有等待梅尔维尔的表态,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平稳无波:“队长,各位,请暂时回避一下。我需要和诺曼单独谈谈。” 这还是第五攸第一次以自身作为“银翼”一员的语气说话。梅尔维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对其他队员使了个眼色。帐篷内迅速清空,只剩下第五攸和诺曼两人。 门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将两人隔绝在一个充满无形硝烟的战场。 此时诺曼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抱臂的手指也松开了一点。他紧盯着第五攸,胸腔里翻腾着复杂激烈的情绪——愤怒、担忧、不解,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他以为第五攸终于要给他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理解、能……安抚他心中惊涛骇浪的回应。 然而,第五攸开口,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而冷酷: “你需要精神治疗吗?你的情绪波动已经影响到你的判断力和哨兵感知的稳定。” ——一瞬间,诺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冰冷的、带着职业性诊断意味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嘲讽,瞬间将他所有翻腾的情绪都钉死在“失控”和“需要治疗”的耻辱柱上。挫伤,尖锐而冰冷的挫伤感瞬间淹没了诺曼,比任何敌意的攻击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难堪。 在第五攸眼中,此刻他的存在,就只是“不稳定”吗? 不等诺曼从这记重击中回神,第五攸的下一句话接踵而至,甚至更加致命: “你是在以什么立场反对这件事?银翼的立场,还是别的——大家都不知道的立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在诺曼的脑海中炸开! 诺曼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猛地抬眼看第五攸,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森绿色眼眸此刻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窥破隐秘的恐慌。 他无法否认第三方立场……诺曼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掩饰得并没有那么好,但每次第五攸暗示性的询问些什么时,他都很坦然,因为他并没有因此影响和伤害任何人。他无比确信自己此刻的愤怒和担忧完全源于对第五攸处境的感同身受,绝无二心! 可当第五攸如此直白、如此冰冷地点出那个“未知立场”的可能性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急于解释的话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不知来由的,诺曼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动摇和自我怀疑—— 我真的……完全不受影响吗?我的判断……真的纯粹吗?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质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02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你这样刺激他,造成自我认知动摇,有可能会引来外界的注意。】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板冰冷,说出来的话却语气平和,毫无责怪之意,自那次差点被“诱捕”之后,系统现在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不然按照它之前的习惯,早在第五攸试图反过来利用军方的时候就该冷嘲热讽起来了。 而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的回答,却是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压抑的焦躁:【既不能细究,又不能完全信任他的立场,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第五攸心里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对于那次险境的愤怒和之后错失质问机会的不甘,此刻被系统的话语再次挑起。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眼神混乱的诺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那次事件的后遗症,终于在此刻展现。 那次“诱捕”能够险些成功,本身因为诺曼在第五攸这里处于一个特殊的、明明有所隐瞒却又能够被信任的位置。而虽然诺曼成为“帮凶”,却又在最后时刻反抗了外界强加给他意志,帮助第五攸脱困成功,仅从这一点来说,他反而证明了第五攸所信不错。 如果第五攸在刚脱离险境之时真的去找诺曼询问甚至对峙,哪怕诺曼依旧什么也不能说,哪怕那时诺曼的记忆就已经被清除,在危机中建立起的那份联系和信任都能够得到延续。可是第五攸在系统的恳求下最终放弃,从行动上将诺曼排斥在外,那一丝特殊的联系被他亲手斩断。 “这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反应、我的思考!” ——那时诺曼动摇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只剩第五攸还记得,而没有人能保证他不会被干扰第二次。于是再度面对诺曼时,防备感无法忽视,他再也无法回到曾经对诺曼的态度了。 这并不是诺曼的错。 但第五攸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给诺曼任何思考或辩驳的时间: “看来你自己也需要时间想清楚,”第五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诺曼,转身,毫无留恋地走向帐篷门口。 “等等!”诺曼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带着嘶哑和惶急。 而第五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手已经掀开了门帘。 刺目的天光和嘈杂的背景音再次涌入。 // “银翼”众人从帐篷里鱼贯而出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兰斯的注意: 怎么,他们有什么行动吗?对哦,虽然我得留在这里,但也没规定他们不能离开。 能感觉到几名哨兵在暗暗的打量自己,他们想必已经从攸那里知道自己了,兰斯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 ……嗯?那个黑头发的怎么不在? 有之前远处充满敌意的凝视,兰斯最防备的就是诺曼了。 正心下猜测的时候,看见攸也从帐篷里出来,兰斯下意识垂下眼睛避开对他的注视。 却见第五攸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他走来。 在兰斯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在周围士兵隐含监视的注视下,第五攸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五攸对着兰斯,清晰而平静、带着近乎突兀熟稔地开口了: “都是老相识,别装了,兰斯。”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周围紧绷的士兵: “告诉少校,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 作者有话说:小虐诺曼一把。 第18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1 01 梅尔维尔听到第五攸那句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话,以及紧随其后对士兵毫不客气的下达指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了。 摊牌也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含蓄的、暗示的、带着谈判筹码的……第五攸这简直是…… 梅尔维尔心中念头急转:他向来冷静自持,言语行动都带着精确的计算,让此刻这种近乎情绪化的不耐烦和强势,显得异常突兀。 梅尔维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帐篷——他跟诺曼的单独谈话看来进行得非常不顺利,甚至可能……极其糟糕。 一丝深切的忧虑爬上梅尔维尔的心头。 // 两名负责“看守”兰斯的士兵,此刻已经完全懵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看住这个人,注意他跟‘黑巫师’或‘银翼’的任何接触!”——可现在已经不只是“接触”二字能形容的了,上级关注的核心人物“黑巫师”,不仅当面暴了两人的关系,还对他们下令直指少校?这超出了他们的权限和理解范围!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无措,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又不敢真的拔出来,只能僵硬地杵在原地,仿佛两尊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而兰斯本人甚至比士兵们更懵。 他湛蓝的眼睛瞪圆了,微张着嘴,脑海里一片空白,满脑子回荡着“啊吧啊吧”的无意义音节。刚才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撇清”攸,下一秒他就当众挑破“别装了”?这剧本跳转得也太快了! 手足无措无法给出反应的兰斯下意识的、带着求助般的茫然,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其他“银翼”成员——梅尔维尔、艾米丽、阿瑟。 从进入营地开始,艾米丽和阿瑟两人就被一个接一个的变故狂轰滥炸,情绪都已经成了跟不上节奏的麻木,此刻看到兰斯满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震惊呆滞表情,两人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了一丝安慰感: 我们好歹还被提前打了声招呼…… 他们紧绷的神经因为兰斯这过于真实的“傻眼”反应而放松了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 // 第五攸显然没打算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们做不了主?”第五攸的目光冷冷扫过那两个僵硬的士兵,语气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汇报。” 他侧身,目光落在兰斯身上:“人,我先带走了。” “啊?不是……等下?”兰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满脸惊慌犹疑:就这么直接跟你走?少校那边怎么交代?不会惹更大的麻烦? 但就在他下意识想要表达疑虑的时候,撞上了第五攸投来的视线。 那幽黑的眼眸深处,没有往日的冷静观察和思考,也没有面对他时流露的温和促狭,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怒火,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焦躁。 兰斯的心猛地一突:攸现在的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刚才出来前发生了什么?跟那个没出现的黑发哨兵有关?此刻攸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应激反应,对环境充满敌意,急于掌控局面。 “……哦,”兰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把所有的顾虑都咽了下去,只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干脆的站起身。 第五攸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兰斯立刻跟上,步伐几乎与第五攸同步,两人一前一后,无视了旁边呆若木鸡的士兵,径直朝着营地的更深处走去。 待至两人离开,两名士兵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惊惶地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去找少校汇报了。 02 第五攸离开后,帐篷内陷入死寂,诺曼被他的话冻结在原地,苍白的脸色尚未恢复,森绿色的眼眸微微失焦,最初的冲击过后,留下的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寒意: 我……被影响了?我的意志……并不纯粹? 冰冷刺骨的自我质疑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引以为傲的信念,不是因为意识到“他的认知会受到干扰”这个可能,而是——他竟然连自己都在怀疑自己?! 是因为被第五攸说中了,他潜意识里也认为自己的反应并不正直坦荡,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2节 记忆的迷雾遮天蔽地,第三方的阴影如同鬼魅般让他的每一次审视都变得可疑,每一次确信都摇摇欲坠。 然而,这脆弱动摇的自我审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情绪浪潮所覆盖: 第五攸那冰冷的眼神,那句将他所有的关切钉死在失控的耻辱柱上的“你需要精神治疗吗”,还有最后那句将他彻底打入可疑者阵营的“别的立场”……被误解的愤怒和深切的挫败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和情感上。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这样看我?! 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和愤怒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烧干了那点动摇和恐慌,只剩下灼热的刺痛和冰冷的疏离感。 第五攸态度的转变冰冷得让他心寒,曾经共临险境共度难关建立起的信任和联系被他斩断,这种被否定和防备的感觉,比单纯的敌意更伤人百倍。 而更让他感到孤立无援的是——其他人都支持第五攸。 梅尔维尔带头离开,艾米丽、阿瑟……他们都默认了第五攸的行动,仿佛他已经被排除在了“银翼”之外,被所有人默契地划到了需要防备的那一边。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诺曼微微踉跄,扶住旁边的简易桌子才站稳,冷汗浸透了后背的作战服,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视野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闪烁光点——这是哨兵感官在剧烈情绪冲击和极端精神压力下濒临失控的躯体化征兆。 他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试图用疼痛强行压制身体的抗议和翻腾的情绪。 //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了。 诺曼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绷紧身体,挺直脊背,抹去脸上所有脆弱和失控的痕迹,只剩下惯有的冷硬线条。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展露脆弱,他此刻狼狈的模样绝不让任何人看到! 梅尔维尔走了进来,他锐利如鹰隼般的视觉,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诺曼苍白的脸色、额角未干的冷汗、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以及那双森绿色眼眸深处极力压抑却依旧翻腾的混乱风暴。 梅尔维尔的心沉了沉,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但他没有点破。多年的队长经验和对诺曼的了解让他深知,此刻对方就像布满裂痕的琉璃,任何直接的触碰都可能刺激他崩碎。 梅尔维尔只是像往常一样,随意地靠在帐篷支架上,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开口,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你在里面孵蛋呢?刚才外面可热闹了,”梅尔维尔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显得轻松的弧度:“咱们那位‘黑巫师’上演了一出‘光天化日强抢民男’的好戏,场面相当……嗯,富有戏剧性。” 他用了轻松甚至有点戏谑的措辞,试图冲淡帐篷内凝重的空气:“直接走过去,一句‘别装了,老相识’,然后就跟宣布领走自家小狗似的,把那位西装革履、一脸懵圈的兰斯先生给拎走了。可怜那两个看守的小兵,吓得连滚爬跑去报告了。啧啧,虽然一直都知道‘黑巫师’作风强硬,倒也没想到这么具有‘土匪’风范。” 梅尔维尔观察着诺曼的反应,见他虽然依旧紧绷,但眼神似乎被这段话的几个关键词短暂地吸引了一下,闪过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荒谬?还是更深的刺痛? 梅尔维尔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正经了些,但依旧带着那种“咱们是一伙儿的”的熟稔:“所以呢,现在‘人质’被‘绑’到咱们地盘上了。作为‘绑匪’的同伙儿,咱们总得去‘验验货’,接触接触这位能让咱们向导不惜当众掀桌子的‘老相识’兰斯先生吧?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值不值得我们花心思?” 他朝帐篷外努了努嘴:“走吧,别在这儿发霉了。就当……执行个新任务,评估潜在‘盟友’?” 梅尔维尔刻意将第五攸的举动定义为“冲动”和“掀桌子”,淡化其背后的冰冷决断,又将接触兰斯包装成一个“任务”,给诺曼一个台阶,一个重新融入团队、暂时不必面对与第五攸直接冲突的缓冲空间。 诺曼沉默着。 他听懂了队长的意思,也感受到了那份试图缓和气氛、将他重新拉回团队的用心。但“兰斯”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上。 敌意?依旧有,但更多的是一种灰心和无力。 第五攸为了兰斯,可以如此强硬、不顾后果,甚至不惜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他。而他,在第五攸眼中,却只剩下“不稳定”和“立场可疑”。 这种对比,让诺曼对兰斯的敌意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不再是单纯的“麻烦制造者”或“嫉妒对象”,而是掺杂了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的疏离感。那是一种“既然你选择了他,防备了我,那我何必再为你愤怒”的疲惫,以及“我连愤怒的资格都被质疑了”的厌弃自嘲。 “……嗯。” 最终,诺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有些僵硬地迈开脚步,率先朝帐篷外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荆棘上。那双森绿色的眼眸深处,翻腾的怒火已被一片压抑的、晦暗不明的灰烬所覆盖,对兰斯的敌意,也沉入了更深、更冰冷的水底,等待着未知的爆发或……彻底的冻结。 梅尔维尔看着诺曼沉默而僵硬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场面上是攸冷酷决绝,但站在他的角度,攸在明知诺曼是“有问题”的前提下都给予了信任,更没有迁怒,失去了那段记忆的诺曼让“同盟”实在无以为继。 第18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2 01 第五攸的脚步迈得很急,仿佛脚下不是砂石地,而是燃烧的炭火,但是行走本身似乎带来了一种机械的平静。他强迫自己调整状态,试图将刚才帐篷内质问诺曼时翻涌的激烈情绪压下去。 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兰斯就在身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重要,容不得半分差错。 然而,在试图平息那团混乱的怒火和烦躁时,第五攸那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心神沉入内部激烈的风暴中,一种冰冷的、自我剖析的本能开始切割他刚刚失控的行为。 然后,他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他应激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冰珠,坠入他翻腾的情绪之海,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诺曼的反对。诺曼的性格桀骜、正直,重视团队,对可能带来额外风险的因素抱有天然的警惕和排斥,这完全符合他的行为逻辑。在最初诺曼提出反对时,第五攸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激烈言辞下包裹着的关切——诺曼是在担心他,担心他被军方利用,担心他因兰斯陷入更深的困境。 这份关切,他接收到了。之后给出的解释在他看来是逻辑清晰、符合团队利益的。按照第五攸对诺曼的理解,即使不完全赞同,诺曼在听到合理的解释后,也该将反对的烈度降低,转为更务实的警惕和配合,这是他在以往相处中总结出的模式。 问题出在第二天早上。 兰斯被“投放”、居民暴动加剧,局势敏感,压力陡增。当第五攸在帐篷内再次面对诺曼,重申立场并准备行动时,诺曼的反应——那份依旧强烈、甚至因为局势紧迫而显得更加顽固的排斥和敌意——超出了第五攸的预期。 为什么? 在解释清楚利害关系、局势又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他为何依然如此抗拒?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沟通的固执? 这个“不符合预期”的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第五攸因局势复杂而格外敏感的神经上。 第二件事:系统看出来了。 系统那句看似没有用处的提醒,当时他烦躁地回怼了,只觉得系统又在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但现在他明白了。 系统那异常平和的语气,那句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确认”的话语,并非指责,而是一种隐晦的警示,它在试图告诉第五攸:你现在的反应不对,你的判断基准偏移了,你正在应激。 那个被第五攸强行压下的、关于“外界干扰”的巨大阴影,在诺曼“不符合预期”的固执反应刺激下,悄然复活,并瞬间主宰了他的思维。 诺曼的反应过于符合他的认知 —— 已被验证是外界干扰的结果。 但是,诺曼让人想不明白的、超出预期的反应,就一定不是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了第五攸的理智。 如同“恐怖谷效应”那微妙的一线之差——上一次诺曼失忆后在相似的场景试探下,没有预料到的反应令第五攸感到安心;而这一次,诺曼同样超出预期的行为,却精准地踩在了第五攸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点上,触发了强烈的应激排斥反应。 他是不是又被影响了?他的固执反对,是不是某种被引导的结果?他是不是……再次站在了对立面?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冰冷恐惧和被背叛感——即使只是潜在的——瞬间淹没了第五攸对诺曼那份关切的理解,压倒了逻辑分析,让他采取了最冷酷的攻击性“自保”——用“精神治疗”否定诺曼的情感,用“别的立场”将诺曼打入防备区,彻底切断可能的风险来源。 【我还在,现在是正常世界。】系统那句当时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此刻在第五攸混乱的脑海中震响,它不是在说外面的世界,而是在以此展现存在感,提醒第五攸:【诺曼的固执可能只是他自己固执,是压力下的反应,是未被说服的表现,而非你恐惧的“被操控”,你此刻的认知是被应激扭曲的!】 一股沉重的、近乎灰败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第五攸,取代了之前的烦躁和应激的尖锐,强烈的自厌感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诺曼当时的眼神——那双森绿色眼眸中充斥的震惊、难以置信、被刺穿的剧痛,以及最深处的恐慌和自我怀疑……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 他做了什么? 他因为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应激反应,将最伤人的利刃,精准地捅向了那个……曾经在危急关头选择帮助他、此刻也可能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的人? 他用最冷酷的方式,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可能沟通的桥梁,将诺曼推入了孤立无援和自我怀疑的深渊。 第五攸像是无法面对一样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黑沉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深重的自我厌弃。 02 “已经走得够远了吧?周围都没人了。” 身后兰斯的声音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第五攸自我沉浸的、灰败的茧。 第五攸猛地惊醒,如同从深水中被拉出,周遭的感知瞬间涌入——脚下松软的沙砾,眼前堆积的废弃杂物和垃圾……他们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营地边缘的荒芜的垃圾倾倒区。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实空无一人。 兰斯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清晰的担忧:“银翼其他人没跟上来……你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吗?这样带着我撇下他们,不太好吧……?” 显然,在刚才那段沉默的路程中,兰斯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始自发地思考现状和后续。他敏锐的意识到,自己作为被第五攸“认领”的“麻烦”,当务之急是在第五攸这个中间人的牵线下,尽快与“银翼”众人建立初步的了解和信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单独带离,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被排斥。 兰斯看着第五攸有些失焦的眼神和周身萦绕的沉重气息,眉头紧锁,那份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还从未见过第五攸流露出如此……灰败的气息。 慢了半拍理解了兰斯的意思的第五攸,心脏像被狠狠的攥了一下: 刚意识到对诺曼的错误,就又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 撇下队友,把兰斯单独带到僻静无人之处?这简直是在人为制造隔阂和不信任!强烈的懊恼和自厌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刚刚平复些许的心防,让第五攸的喉咙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分析,今天接二连三地崩盘。 兰斯看他沉默不语,脸色灰败苍白,状态变得更加动摇不稳,有些焦急的试图从有限的线索中分析蛛丝马迹,目光落在第五攸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上,试探着开口:“是因为……没出来的那个黑发哨兵吗?他不愿意接纳我,让你为难了?” 第五攸猛地抬眼看向兰斯,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此前的见面他们甚至都还未能说上一句话,第五攸也还没来得及向他介绍“银翼”的众人,更遑论他跟诺曼之间从未有过交流,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兰斯苦笑了一下,坦然道:“昨天你们离开之后,少校又回来跟我洽谈,当时他站在远处盯着我,带着很强敌意。” 他顿了顿,非常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请求接纳”的位置上,语气里并没有因被敌视而产生的委屈或愤怒,只有对第五攸处境的担忧和一丝……自我厌弃的痕迹:“你不用为了我跟他们起冲突,攸。我能应付得来……虽然可能做不好,但我会尽力。我已经接受过你太多的帮助了,现在又……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他微微低下头,湛蓝的眼眸变得暗淡,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我这样……也太没用了。” 那句带着浓浓自厌的“我这样也太没用了”,像当头一击,精准的砸碎了第五攸自我沉浸的灰败与懊恼。 他怔怔地看着兰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对现状的担忧、对第五攸处境的焦虑,以及一种深切的自我否定、一种将过错归咎于自身的卑微。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第五攸此刻同样陷入自厌泥沼的狼狈。 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第五攸心底炸响: 不是这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强烈的责任感,将第五攸从自我情绪的沦陷中拽出来。他因为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应激反应伤害了诺曼,又做出了带离兰斯的愚蠢决定,现在还让兰斯——这个因他才被卷入风暴中心的人感到了“没用”和自责?! 这简直……荒谬透顶! 第五攸的呼吸微微停滞,随即,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取代了灰败——是愤怒,但不是对兰斯,也不是对诺曼,而是对自己。 对自己应激失控的愤怒,对让兰斯陷入这种自我否定情绪的愤怒! ----------------------- 作者有话说:各有各的自责,好在攸清醒的很快,但伤害已然造就。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3节 第18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3 01 这简直……荒谬透顶! 第五攸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周身那股沉重的灰败气息在无形间驱散,重新被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意志力的沉静所取代。那双幽邃的黑眸中,懊恼和自厌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锋利的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用?”第五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要砸碎什么的力量:“兰斯,你是组织最年轻的干部,是靠着你自己的拳头和敢拼命的狠劲,在七区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硬生生爬上来的!” “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帮’了你,是因为你足够有能力!有能力到组织非但没有追究还要把未来压在你身上!有能力到面对三方压力没有妥协而是继续抗争!有能力到你一个人就足以让‘银翼’考虑合作!” “这是你自己的价值……”第五攸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有力:“……值得我当众掀桌子!” 兰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训斥的肯定震住了。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第五攸那双此刻燃烧着不容置疑意志的眼眸。他的话像重锤,敲碎了他刚刚筑起的自我否定外壳,兰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激烈的宣泄让第五攸有些微气喘,他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耳侧的虎爪骨收紧:“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我突然回来,你的处境不会是现在这样。” 兰斯还沉浸在第五攸那番肯定他的震撼中,此刻听到这句自责,忽然愣住,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也许是安慰,也许是反驳,也许是倾诉自己从未后悔过与第五攸的联系——但第五攸仿佛已经用这句话完成了某种自我校准。 他抬起眼,眼神恢复了惯有的、近乎冰冷的清晰:“你需要尽快融入‘银翼’,获得他们的初步信任,‘银翼’也需要了解你,了解你掌握的情报和自身的价值,建立合作共识。” 第五攸的语速平稳而清晰,条理分明:“刚才的蠢事,正好也给了我们一个缓冲,梅尔维尔是个明白人,他会理解我的……失控。至于诺曼,他的敌意,与你无关,那是……” 他停顿半秒,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保护诺曼地说法:“……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处理不当,接下来……”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断了第五攸冷静的部署。 // 兰斯突然伸出双手,用掌心从两边夹住了第五攸的脸颊! 第五攸顿时愣住,那双总是幽邃沉静的黑眸里,清晰地映出了茫然和无措。他太瘦了,脸颊上都没什么肉,被兰斯这样双手往中间挤,也只有嘴唇略微嘟了起来,显得有点……呆。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第五攸的意料,他像个被按下暂停键机器,连思维都停滞了一瞬。 “攸!”兰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少年人的表达莽撞又严厉,那双湛蓝的眼睛紧紧锁住第五攸愣住的双眼:“你刚才那番话难道是说给我听的漂亮话?还是用来糊弄你自己的?!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你自责得骨头缝里都在渗血,难受得都快站不稳了!你现在的状态比我糟糕一万倍!” 第五攸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刺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偏头挣脱那双灼热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狼狈:“兰斯,放手……我是第一向导,这点事算什么勉强?况且事情本来……” “什么‘第一向导’?!”兰斯非但没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固定住第五攸的脸,迫使对方直视自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率直的严厉:“别拿这个当幌子!攸!我认识你多久了?你擅长攻击,擅长计算,擅长用理性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你从不擅长处理你自己的痛苦!只会用折磨自己的方式发泄,要么就只能把它们压下去,压到自己骗自己!” 兰斯的胸膛剧烈起伏,关切和愤怒灼烧着他,让每一字都像砸出来的:“你现在精神都快绷断了!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安排这安排那!你刚才教训我的话呢?!你让我别贬低自己,可你现在这样强撑着、忽略自己的样子,难道我看着就会高兴了吗?!” 第五攸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指控震住了。那句“你从不擅长处理你自己的痛苦”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层层的掩饰……他一直在强撑,从诱捕事件之后,就一直……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清晰的意识到,却忘了眼前这个少年,是他唯一的朋友、真正了解他的人,看透了他所有的不堪和脆弱。 “很多事情……”第五攸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你们并不知道。那些事,很危险,必须要我来……” “那就说出来!”兰斯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恳求和不容置疑的强硬:“攸!我求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你以为把我们蒙在鼓里,一个人挡在前面就是保护?那是自私!”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沉重,“如果……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后面才让我知道当初本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到你……那我真的会……恨死我自己!也真的会……很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 最后那个“讨厌”说出口时,兰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但他眼神里的坚持却亮得惊人。 ——他是真的了解他,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他们还未曾就具体的事情交流过一句,哪怕短暂的被自责蒙蔽,但当他看清楚自己,一切好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明明没有经历,却仿佛感同身受般坚定。 兰斯终于松开了双手。 第五攸脸颊上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滚烫和微微的刺痛感,他看着兰斯那双写满愤怒、痛心和关切的通红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 他明白了兰斯的恐惧,也明白了自己之前的“保护”方式,大概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和折磨。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兰斯终于发泄了眼见攸三番两次涉险积攒的情绪,此刻微微拉低帽檐。 第五攸的目光低垂,似乎在经历激烈的内心斗争。最终,他抬起眼,看向兰斯,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迷茫或强装的冷静,而是带着一种认清了自身局限后的、更加沉静的决断。 “……好,”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答应你。不会再……什么都自己扛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让你分担。”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承诺,而是他对自己状态的彻底认知和调整。诱捕事件带来的创伤和改变是真实的,他依然不能直接告诉兰斯,但也不会再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更不会再用“保护”的名义将关心他的人排除在外。 02 第五攸带着兰斯往回走,看到了在不远处等待的“银翼”众人。 梅尔维尔、艾米丽、阿瑟三人站在一起,诺曼则独自靠在一堆锈迹斑斑的铁管旁,距离战队核心有几步之遥。他垂着头,侧脸线条显得冷硬,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当第五攸和兰斯的身影出现时,他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头冷漠的侧向一边,刻意避开了与第五攸目光接触的可能,像一尊拒绝融化的冰雕。 第五攸的目光扫过诺曼,对方刻意的回避如同一根细小的刺,但他并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梅尔维尔和其他队员。 “抱歉,刚才处理得有些草率,”第五攸开口,声音平静而坦诚:“我状态有些不稳,需要一点空间调整,也……有些话需要和兰斯单独确认。”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状态不稳”和“草率”,没有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梅尔维尔的目光在第五攸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对方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和一丝强行压下的紧绷。艾米丽和阿瑟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之前因为被“撇下”而产生的那一点点介怀,在第五攸坦然承认状态问题之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担忧。 “没关系,”梅尔维尔的声音沉稳,代表整个战队开口,带着理解和支持,“大家都有压力,能调整就好。” “谢谢。那么现在,明确一下情况,”第五攸没有过多停留,指向身边的兰斯:“兰斯,‘七区黑手党’组织最年轻的干部,武斗派,我们儿时便认识,是好友。”然后顿了顿,补充道:“他目前的困境:组织被一并封锁在七区,面对来自军队的压力,又因与我联系暴露,处境危急,只能以将功赎罪的形式与军方接触。” 接着,他转向“银翼”众人:“‘银翼’战队,隶属快速反应部队,队长梅尔维尔·所罗门,队员艾米丽·所罗门、阿瑟·昆西、诺曼·亚尔维斯。” 他清晰地念出每个名字,包括角落里的诺曼:“他们跟我此前被上级蒙骗,差点造成重大损失,产生内部嫌隙,处境尴尬而危险,需要新的出路和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五攸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双方都有必须打破困局的需求。兰斯需要可靠的盟友和庇护,找到组织的出路;‘银翼’需要新的功绩,摆脱当前困境。合作,是目前最可行的路径。” 他的分析,一如既往的精准、高效,直指核心。 梅尔维尔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他上前一步,对着兰斯伸出手,语气诚恳而郑重:“兰斯先生,第五攸的分析非常准确。我们目前的处境确实艰难,感谢你愿意提供合作的机会。‘银翼’会是你可靠的盟友,我们将共同应对‘嗜血帮’和当前的局面。” 他直接肯定了第五攸的表述,表达了对合作的重视和决心。 兰斯也伸出手,与梅尔维尔有力地握了握。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属于**干部的沉稳和锐气,湛蓝的眼眸扫过“银翼”众人,最后落在第五攸身上。 突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模仿第五攸刚才句式般的认真和直接,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梅尔维尔队长,各位,这是第五攸,他作为第一向导,承受着上级管制和军方不知名需求的双重压力,精神状态堪忧,需要帮助。” 此话一出,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第五攸:“……?!”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完全没料到兰斯会来这么一手!这种被当众“点名”需要帮助的感觉,对他而言简直无比尴尬!他下意识地想绷紧脸掩饰,但微微收缩的眼瞳和瞬间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窘迫,下颌线极其紧绷。 梅尔维尔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来,脸上的诚恳表情卡在了一个微妙的、带着惊愕的弧度。艾米丽和阿瑟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看一脸坦荡,甚至眼神里带着点“我说得不对吗?”执拗的兰斯,又看看明显被“将了一军”、试图维持面无表情又不太成功的第五攸——那个“黑巫师”,被人当众“揭短”需要帮助?! 一种荒诞又充满新奇感、暗藏着担忧的情绪在两人心中翻腾。 一旁如同冰雕的诺曼,身体都瞬间一震,倏然抬起头,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第五攸那瞬间的窘迫和强装的镇定,仿佛要确认什么。他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质问,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扭过头去,重新死死盯住地面。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对第五攸困境的直白揭露,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一种全新的、带着温度的认识,悄然在“银翼”众人心中滋生。他们看向第五攸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依赖,而是混合了更深的担忧、理解,以及一种必须分担的迫切感。 而第五攸,站在众人目光的中心,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需要帮助”的尴尬,以及诺曼那剧烈却沉默的反应,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 作者有话说:诺曼:他跟我表达的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兰斯,在不知道之前诺曼跟攸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精准踩雷…… 第18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4 01 士兵着急忙慌的冲进指挥部帐篷,声音因为慌乱而拔高变调:“报、报告!那个‘黑巫师’……他把兰斯带走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说‘都是老相识,别装了’,还让我们转告您……有事直接找他!” 沃克少校正对着七区的地图沉思,试图找出无需动用“黑巫师”解决当前局面的方法。闻讯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钉在士兵脸上,那一瞬间的震惊如同实质:他预判过“黑巫师”和兰斯有关系,但绝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强势,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就在他被暴动僵局搞得焦头烂额之际!紧接着,一股被公然挑战权威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这不仅是无视他的安排,更是当众打脸,将他试图用兰斯作为软性筹码的精心布局踩在脚下! 然而,这份震怒如同淬火的钢刃,刚烧红便被投入冰水——沃克少校的瞳孔急剧收缩,又在下一秒恢复了深潭般的冷静。丰富的经验让他很快压下情绪,大脑开始快速评估与权衡利弊: “黑巫师”在示威!警告军方别想用兰斯拿捏他,这彻底打乱了他对兰斯“先礼后兵”的原计划,当众暴露了军方对“黑巫师”能力的急迫需求,让他抢占先机,化被动为主动。 但与此同时,兰斯的重要性也被彻底坐实,价值飙升!“黑巫师”主动提供了“直接对话”的窗口!他的“弱点”也更清晰地暴露出来。而且,当前这该死的暴动僵局,恰恰是双方都急需解决的“共同危机”! 仅在呼吸之间,心态转变。沃克少校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愤怒,迅速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着算计的平静。掌控的意图并未消失,但方式必须调整——从试图撬动控制,转变为在承认“黑巫师”强大自主性的前提下,寻求基于共同利益的交易。 “慌什么!”少校的声音不高,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瞬间让惊慌的士兵噤声:“‘黑巫师’阁下身份特殊,带走一个需要确认身份的人了解情况,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下去吧,守好你的岗位!” 他轻描淡写地斥退了士兵,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维持“一切尽在掌握”的表象。 随即,他转向身边的心腹副官,语气沉稳地命令:“去‘银翼’驻地,邀请梅尔维尔队长和‘黑巫师’阁下,就说……当前局势紧迫,我请他们移步指挥部,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02 现在是他们来到驻地的第二天上午,因为这两天事情太多变化太大而给人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的错觉。 由于在接纳兰斯之前,团队内部就为此接连产生冲突,艾米丽他们在处理跟兰斯的关系时多少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淡,尤其在诺曼明显态度排斥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想表现得跟兰斯太热络。 不过让他们有点冷不起来的是,兰斯也似乎并未打算跟他们培养什么感情,在效率很高的互相介绍之后,他便率先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包括七区目前的形势和当地人对“嗜血帮”的认知,捡重点跟他们介绍了一下。 刚刚确认合作,对方也就事论事的开始探讨并提供了情报,他们总不能还给人家甩脸色,于是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在说话的间隙,兰斯的视线无意般看向诺曼,对方没有参加讨论也没有离开,表现得很冷漠,却精准的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森绿色的眼眸冰冷的扫来,兰斯略作退让的垂下了眼。 另一边,第五攸将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半掩着下颌,眼神投向那片混乱的方向,梅尔维尔站在他身侧几步远,同样沉默地注视着营地东部的喧嚣,眉头紧锁。 “军方对我有所求,”第五攸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他们至今不明说,也不走正规途径向向导塔申请我的支援……这很值得一思。” 梅尔维尔侧过头:“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第五攸的目光看向空气,仿佛在解析无形的信息流:“这意味着,军方高层跟马歇尔之间……没有谈拢。”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但同时也意味着,军方对马歇尔此刻的‘状况’有着清晰的了解甚至能够部分控制。他们认为马歇尔短期内无暇他顾,自信有足够的时间窗口,绕过向导塔,私下与我达成某种‘合作’,完成他们的目的……这是我之前并不确定的。” 他平静的坦然:“我之前还担心过,马歇尔为了她的利益博弈,会直接下令将我召回,不让我返回七区。” 梅尔维尔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第五攸话中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关乎“需求”本身,更揭示了军方在更高层面的信息掌控和博弈能力,以及他们对“黑巫师”势在必得的决心。 “所以,”梅尔维尔接过话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混乱的源头——东三号封锁线:“眼前这场暴乱僵局,对我们而言,或许并不是坏事。” 第五攸的目光也随之投向那片喧嚣,等待下文。 “清剿七区的‘嗜血帮’,是军方此次调动的明面任务,是他们必须完成的‘功绩’。”梅尔维尔条理清晰:“而他们对你——‘黑巫师’的需求,则是更深层、更核心、甚至可能更迫切的目标,这两者之间本就有轻重缓急之分。” “但现在,僵持的暴动让‘明面任务’的执行陷入了巨大的麻烦和舆论风险,它成了悬在少校头顶、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这迫使他的天平不得不倾斜,他得优先解决眼前的火药桶,否则别说深层目标,明面任务的麻烦就够他无暇他顾了。” 梅尔维尔看向第五攸,眼神带着一种老兵的洞察和队长的决断:“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利用他对解决暴动的急迫需求,将我们、兰斯、以及你自身的安全与需求,捆绑到这个‘明面任务’的解决进程中去。让剿灭‘嗜血帮’的任务,成为我们三方利益的缓冲区和交汇点。” “少校会需要你出手解决暴动,我们就以此为契机,要求他提供对‘银翼’的明确支持,要求他保障兰斯及其组织的安全并在后续清剿中给予合作空间。同时,也为你后续与军方的博弈,争取到更多的缓冲时间和观察其‘诚意’的机会。把水搅浑,把我们的需求,融入到他必须完成的‘明面任务’之中,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最有利的局面!” 第五攸静静地听着,然后说道:“麻烦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一定非得我出手,他可以先出别的牌。” 梅尔维尔轻笑:“要打赌吗?” 第五攸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沃克少校的副官出现在他们面前,站定,对着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梅尔维尔队长,‘黑巫师’阁下,少校请两位移步指挥部,共同商讨当前东三线局势的应对之策。” 第五攸忍住没有对梅尔维尔挑个眉。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4节 03 指挥部帐篷内,气氛微妙。 沃克少校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带着一丝“理解”的客气笑容,梅尔维尔和第五攸坐在对面。 “梅尔维尔队长,‘黑巫师’阁下,”少校开口,声音平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第五攸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感谢两位能抽空过来。关于兰斯先生……呵呵,看来之前是我们安排得不够妥当,让‘黑巫师’向导费心了。不过,坦诚是合作的基础,现在说开了也好。” 他顿了顿,话锋自然转向真正的核心:“眼下的情况,想必两位也清楚。东三线的僵局,物资只能暂时安抚,人群不散,那些镜头……” 他抬首,眼神变得凝重:“就像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嗜血帮的毒计得逞的可能性就越高。‘黑巫师’阁下,你是专家,以你的角度,对这种局面,是否有更……高效、也更温和的解决方案?” 第五攸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轻轻摩挲桌上的杯壁,仿佛在感受那冰凉的触感。 沉默了好几秒,才抬起那双幽深的黑眸,看向沃克少校,嘴角甚至翘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少校是在问我,怎么用‘黑巫师’的手段,让那些堵路的人‘安静’下来?比如……让他们集体‘突发恶疾’?” 他毫不掩饰地利用自己在外界的恶劣名声,表现出隐怒和不给面子:“这倒是不难。不过,少校确定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让我这个‘声名狼藉’的向导,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万一事后有人‘联想’起来……这舆论的黑锅,军方是打算自己背,还是甩给我这个现成的靶子?”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而沃克少校脸上的笑容不变,虽然“黑巫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但他没有动怒,这只是更印证了“黑巫师”的警惕和难以掌控。 就在这时,梅尔维尔恰到好处地开口了,他的语气与第五攸截然相反,带着积极的配合态度:“少校也是为大局着想,寻求稳妥的解决之道。” 他看向沃克少校,神情恳切:“少校,‘黑巫师’阁下的意思我明白,他是担心手段的后续影响,也是为了军方的声誉考虑。不过,当前的局面确实拖不得,我们‘银翼’既然在此,也希望能为平息事态出一份力。“黑巫师”的能力……或许可以找到一种更隐蔽、更不易被察觉的方式?” 梅尔维尔扮演了“调和者”和“积极推动者”的角色,将第五攸的“不给面子”转化为“谨慎和顾全大局”,并主动提出“愿意出力”。 沃克少校心中了然,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配合得相当默契,但他并不点破——梅尔维尔的态度给了他台阶和推力。 “梅尔维尔队长说得极是!”沃克少校立刻抓住话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开始强调共同危机和紧迫性:“‘黑巫师’阁下的顾虑我非常理解!但那些民众的怨气未消,煽动者潜伏其中,恶意的镜头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我们每拖一分钟,局势就多一分失控的风险!一旦防线被冲破,或者士兵在巨大压力下做出过激反应导致流血事件被镜头捕捉……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军方声誉扫地,整个七区的秩序都可能崩盘!届时,无论是‘银翼’的任务,还是兰斯先生寻求的合作,都将化为泡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热切的看着“黑巫师”,开始进行最关键的操作——将他的“出手”与“后续合作”模糊挂钩: “‘黑巫师’阁下,你的能力,是解决这类复杂社会危机的关键钥匙!其价值,远非一次简单的驱散行动所能衡量。” 他刻意避开“报酬”之类的字眼:“如果这次,我们能成功合作,依靠你的力量平稳、隐蔽的化解这场风波,这无疑将为我们彼此之间建立宝贵的互信基础!” 他加重了“互信基础”四个字,眼神充满“真诚”的期待。 “这份在危机中建立起的互信和默契,其意义,远超过任何口头承诺。它将为我们后续探讨……更深入、更广泛、也更符合双方核心利益的长期稳定合作……铺平最坚实的道路。” 少校将当前行动包装成建立“互信”和证明“合作价值”的机会,绝口不提具体条件。 他甚至加上了一点道德砝码:“况且,看着那些被煽动、在绝望中挣扎的民众……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若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风波,让他们安全回家,也是一份应尽的责任吧?” 指挥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第五攸面无表情地看着沃克少校,眼瞳黑沉,仿佛在评估对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梅尔维尔则保持着凝重的关切姿态。 终于,第五攸向后靠去,姿态带着一种仿佛施恩般的随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宝贵的互信基础’?‘长期稳定合作’?呵……少校倒是很会说话。”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半信半疑的审视:“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对我来说……倒是不算难。” 第五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沃克少校,眼神带着一种“黑巫师”特有的漠然: “就当是……暂且付出一些劳动,看看少校后续是否真能拿出值得这份‘互信’的东西来。” 说完,他也不等沃克少校回应,径直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向帐篷门口,梅尔维尔也跟着立刻起身,对沃克少校诚恳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沃克少校坐在原位,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慢慢敛去,看着第五攸消失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第一步,成了。 代价,暂时没有付出实质性的承诺。 “黑巫师”的“以观后效”——一个建立“互信”的开端,一个为后续真正博弈埋下的伏笔。 这场高难度的平衡游戏,他暂时没有失手,接下来,就是等待“黑巫师”展现他真正的力量,以及……评估他力量的边界。 ----------------------- 作者有话说:爆字数~最近的剧情因为攸的情绪转变描写的内容比较多,剧情多补偿一点,大家看着还好不枯燥吧? 第18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5 01 兰斯的介绍告一段落后,短暂的沉默被艾米丽一声叹息打破,她看着远处封锁线方向,眼中带着深切的怜悯:“暴力,犯罪,朝不保夕……七区的民众活得真是艰难啊……”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那条坍陷的血管,神色暗淡下去,想起自己在福利院的经历,那里不是什么避难所,而是‘血包’养殖场……那样的日子,回想起来每一秒都如梦魇般窒息。 而七区的人……似乎每天都在经历类似的绝望。 兰斯听着艾米丽的慨叹,湛蓝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跟着望向那片喧嚣的方向,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活着,总得想法子,习惯了就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语里透出的、经历过太多后近乎麻木的“习以为常”,却让听者心头一沉。尤其是配上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脸,这种反差更让人感到一种细密无声的刺痛。 他身为哨兵,虽然没有显病态,但这样瘦,个子也不高…… 阿瑟忍不住问道:“兰斯……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兰斯收回目光,看向阿瑟,很自然地回答道。 “十七?!”阿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震惊的看向艾米丽:“他……他比安德森还小一岁?!” 他脑子里立刻想起的是自己那敏感任性、同岁的妹妹,那个小祖宗,但凡他探望迟到一点,或者说错一句话惹她不高兴,做“精神梳理”时就会故意折腾他。 再看眼前这个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在军方和**夹缝中周旋、面对威胁冷静沉稳的少年……强烈的对比带来的冲击力,让阿瑟一时失语,只剩下满心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一样的年纪,一个在向导塔虽然没什么自由却也衣食优渥,一个却在混乱的底层孤立挣扎。 独自站在一边、如同冰雕般沉默的诺曼,在听到“十七”这个数字时,身体也不免轻微的一动,森绿色的眼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虽然兰斯看上去年纪就不大,但他也没想到竟然都未成年。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投入冰封的湖面,诺曼心底那股对兰斯根深蒂固的怀疑和排斥立刻冒头:十七岁,毛头小子一个,经验、火候都差得远,第五攸把他带在身边早晚拖后腿! 然而,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冰冷而客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十七岁……能在七区这种鬼地方爬上来,面对沃克少校那样的老狐狸还能不露怯地周旋……还是有几分能力心性的。 这份基于事实的微小认可,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与他的偏见激烈碰撞着,让诺曼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辨。他指尖烦躁的彼此摩擦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封冻在冰层之下。 // 这时,此前被少校派人请走的梅尔维尔和第五攸回来了,两人看起来神态平静,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梅尔维尔言简意赅的对其他人说道:“少校想请‘黑巫师’出手,解决东三线的僵局。” 第五攸微微颔首,算是确认。 兰斯立刻皱起了眉,看向第五攸,语气带着担忧和务实:“他总不至于让你就这样直接出场?”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第五攸标志性的、与军营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和黑发黑瞳:“你这身打扮,还有这张脸……太显眼了,一旦被那些镜头捕捉到,或者事后被人联想到‘黑巫师’身上,麻烦就大了。” “当然不会,”第五攸肯定了兰斯的顾虑:“少校也不傻。具体方式还没定,但目标是隐蔽,不留痕迹。” 随后第五攸的目光落在兰斯身上,同样略带担忧和关切的问道:“你想好怎么跟组织汇报现在的情况了吗?” 他担心现在形势敏感,自己的存在有可能会在组织内部给兰斯带来猜忌和怀疑。 兰斯闻言,脸上却没有什么忧虑,微微勾起嘴角,湛蓝的眼眸露出一丝少年人的狡黠和成年人的世故:“放心,只要有足够的回报,组织就不会追究”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少校暂时还没给我什么确切的承诺,但这不妨碍我稍微透露一点关键信息回去:比如……军方对营地里的某位‘关键人物’有所求,而我,恰好因为一些‘过去的渊源’,能在这位‘关键人物’面前说得上话,或许……能为组织争取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和空间。” 兰斯巧妙地模糊了第五攸的身份和自己的作用,将“与‘银翼’结成同盟”包装成了“可利用的人脉”和“为组织争取利益的契机”。这种说法,既符合他作为干部为组织谋利的立场,又能对他与第五攸的“特殊”关系给出一个说法,反而能提升他在组织内部的价值和可信度。 第五攸明白兰斯已经有了周旋的腹稿,这个在七区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年,在生存智慧和应变能力上确实远超常人。 02 天色将晚,暮色缓慢地浸染着营地的天空。 兰斯跟他们简单到别后,便转身离开这片由帐篷和铁丝网构成的驻地。他需要返回组织设在附近的据点进行汇报,下次回来,恐怕就要在军方眼皮底下待上一段时间了。 看着兰斯那身与军营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远去,艾米丽和阿瑟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狡诈、阴鸷或者至少是粗鲁的**分子,可实际接触下来,兰斯表现得有脑子、懂分寸,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礼貌,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这样的兰斯,似乎并不值得第五攸如此态度强硬才能让他们接受,更不值得诺曼表现出那般强烈的、几乎要喷出火的敌意。 艾米丽和阿瑟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独自站在一边依旧沉默的诺曼。多年队友,他们了解诺曼,这家伙虽然一直独来独往,性格桀骜不驯,但绝非心胸狭隘之人,他行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对队友更是护短。 他对兰斯如此强烈的排斥,根源在第五攸身上……但是,为什么?艾米丽和阿瑟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诺曼单独跟第五攸在帐篷时的同款疑问: 这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梅尔维尔则将目光落在旁边的第五攸身上,天色渐暗,远处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在暮色中酝酿着更不安的气氛,开口道: “为了掩人耳目,减少风险,少校极有可能要求你在夜间动手。” 梅尔维尔看着第五攸转向自己时,那张在暮色中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幽深的黑眸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他斟酌了一下,用一种带着钦佩的语气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观察和疑问: “在夜间悄无声息地影响如此庞杂的人群,精准找出煽动者并制造‘意外’……所需要的对精神力的掌控,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尤其……人群中并非都是哨兵,那些被‘嗜血帮’投放的‘鲶鱼’,恐怕多是精神感知迟钝的普通人。这份能举重若轻地影响普通人群体能力……实在罕见。” 第五攸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差点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诺曼——他曾当着诺曼的面,对普通人使用过精神攻击。 他以为以诺曼对“银翼”的归属和情感,早就将这一点跟队友分享了,没想到……诺曼竟然没有说? 第五攸及时控制住了自己,背了一段研究报告作为回答:“精神力的本质是波动的能量场,只要找到合适的频率和切入点,影响个体意识与影响群体氛围,在原理上并无不可逾越的鸿沟。哨兵感知敏锐,反而更容易被针对性的精神冲击干扰;普通人精神壁垒薄弱,但如同散沙,需要更精细的‘共振’引导。只是操作方式不同罢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梅尔维尔了然地点头,心中对第五攸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而第五攸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瞥了诺曼一眼。 诺曼在第五攸目光扫过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扭头做出了回避,但当第五攸看过来时,依旧显得有些仓促。虽然诺曼沉默依旧,但那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僵硬的姿势,泄露了他此刻的尴尬——被当事人发现“藏私”后的窘迫。 他确实没有向梅尔维尔说过第五攸能影响普通人的细节,这并非出于保密,而是那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愿分享与第五攸之间“独有”经历的微妙心理。 此刻突然暴露在第五攸面前,更觉尴尬难堪。 第五攸瞬间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掠过,没有任何深意,他不想让诺曼更加尴尬甚至恼羞成怒——虽然确实有点不理解。 不过,被梅尔维尔这么一提醒,第五攸自己倒也更清晰地意识到这份能力的特殊强大,于是在意识频道内,带着一丝探究和自嘲的对系统说道: 【除了一开始的摸索期,后面但凡涉及到使用能力的情况,我似乎都从未担忧过自己做不到……这算是我的“金手指”?】 第五攸借机向系统确认自身能力的特殊性,隐含着回应系统之前对他心态调整的提醒。 系统的电子音则一如既往的冰冷平板:【准确的认知,这就是角色的核心设定。】 身为“第一向导”的角色设定吗…… 第五攸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他过去的经历,和那源自“脑立体定向手术”的疼痛和失去味嗅觉的后遗症,至今一日三餐对他都是折磨。 强大能力的背后,是早已被标注好的、鲜血淋漓的价码吗? // 另一边,兰斯悄然离开后,穿过几条破败而寂静的七区小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仿若被废弃的仓库前。 组织在他被派去接触军方后,就在附近设立了这处临时据点,方便他传递消息和获取支持。 他推开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是规整过后的空间和等待他的成员与通讯装置,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正斜倚在桌子旁。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一个略显戏谑和矫揉造作的女声响起——千绪。 这位组织的向导、如今兰斯的监视者,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剪裁贴合的深紫色衣裙,展现身体的曲线。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红唇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兰斯,仿佛要穿透那身笔挺的西装,看清他带回的所有秘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5节 兰斯脚步微顿,心中警铃响起:他还记得她卖给自己的人情——组织高层在商讨如何处理他时,站出来为他说话,并在结束后明确要求回报。 这份人情,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到了索取的时刻。 “千绪姐,”兰斯微微颔首,语气保持着对监视者的恭敬,但眉头却皱了起来,带着疏离和对烟味刺激的不喜。 千绪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摇晃腰肢地走近几步,浓郁的玫瑰信息素几乎盖过了香烟的气味。她凑近兰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却又透着冰冷的试探。 “看你这模样……小兰斯,在军营里,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情’了?” 她的尾音微微上挑,眼神如钩,意有所指。 -----------------------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章节名,前面有十章左右跟这个任务联系不大,单独列了。 唉最近数据好差,本来还觉得这几章诺曼的心态挺好品的……但愿暑假能好一些,真的感谢korangen一直的支持[化了] 第18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6 01 面对千绪似真似假的试探,兰斯停顿了一秒,随即顺水推舟,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谨慎和“交代”: “确实……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军方似乎对一位‘特殊人物’有着非常迫切的需求。而我……因为一些过去的渊源,也许能在这位‘特殊人物’面前说上几句话。” 他没有提第五攸的名字,也没有说“黑巫师”的代号。 千绪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目光在兰斯脸上逡巡,几秒后,她轻轻“呵”了一声:“哦?‘特殊人物’?过去的渊源?” 她指尖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能让军方都如此上心,又能让你称之为‘渊源’的……” 她眼珠一转,几乎脱口而出:“是那个让你不惜跟昆尼尔撕破脸的向导?他回来了?!” 兰斯保持着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无声的反应,在千绪看来就是默认。 千绪像是快速的衡量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被一种被打乱了计划般的不满意所取代,她盯着兰斯,眼神阴冷,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讥诮的冷哼。 “呵……你倒是坦诚得很啊——”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透着嘲讽和憋闷:“真是……让人想给你个人情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了。” 说完,她没再看兰斯一眼,仿佛做出决定后多待一秒都嫌烦,利落地掐灭烟头,踩着高跟鞋转身“嗒嗒嗒”的离开了仓库。 兰斯看着她离去,紧绷防备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堵住了千绪借题发挥、甚至可能以此要挟的机会。 他不再耽搁,立刻走到据点内设的简易通讯台前,开始整理思路,准备向组织进行汇报,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引导组织的力量,配合自己下一步在军方的行动。 02 时间来到第二天。 正如梅尔维尔所料,沃克少校的指令传达下来:行动定在今天的深夜,至于为什么不在昨天,理由很简单——刚分发完物资的当晚就出事,傻子都会怀疑食物有问题,舆论压力会更大。 今天白天的时间,正好留给第五攸进行观察,锁定那些混在民众中煽风点火的“鲶鱼”,争取在夜间行动时一网打尽。 午饭后,梅尔维尔在营地的边缘找到了独自进行格斗训练、挥汗如雨的诺曼。汗水浸透了他的黑色无袖衫,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仿佛要将所有郁结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梅尔维尔等他完成一组动作,稍作停歇时,才走上前,语气平常的开口:“今晚‘黑巫师’的行动虽然保密,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有人随同保护。我们两个负责,如何?” 诺曼抓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水,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抬起头,那双森绿色的眼眸直接对上梅尔维尔的视线,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回避,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洞悉。他没有回答“去”或“不去”,而是直接了当地反问,声音带着训练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 “你是在担心什么?” 说完,他不等梅尔维尔回答,将毛巾随手甩在肩上,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梅尔维尔看着诺曼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回“银翼”所住的帐篷: 第五攸正坐在帐篷外的简易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在为晚上的行动调整状态。 “攸,”梅尔维尔走近,简单打了声招呼。 第五攸睁开眼,无声询问。 梅尔维尔没有直接提诺曼,而是像闲聊般开场:“兰斯还没回来,看来和组织的沟通需要他多费些心思了。” 他语气自然,“不过,他不在的这段空白,倒是给艾米丽和阿瑟他们留足了消化和接受的时间。刚才还听到他们在讨论,猜测兰斯回去会不会遇到什么阻碍,组织会不会刁难他……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思考他的处境,这是个好现象。等兰斯再回来,想必能跟他们相处得更融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五攸平静的脸上,话锋一转,带着队长式关切:“团队融洽是好事,不过……也得分人,比如我们某个独狼哨兵,”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深意:“可能是最近某些人太忙了,大事小事不断,有点无暇顾及其它?” 第五攸听出了梅尔维尔话里的暗示,语调平板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决断:“诺曼的情况……是我之前处理不当。” 他承认自己的失误,然后承诺道:“不用担心,等‘嗜血帮’的麻烦解决掉,我会找时间……把一切都跟他说清楚的。” 梅尔维尔闻言,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他沉默片刻,斟酌着用词,带着明显的顾虑:“把一切……说清楚?我知道你行事一向直接。但有些事……太过直白,对诺曼的精神状态,未必是件好事。” 第五攸微微摇头:“恰恰相反,你不觉得一直瞒着他,让他陷入混乱的猜测中,才更会加重他的症状吗?” 他看着梅尔维尔,语气带着一种对诺曼本质的肯定:“诺曼……比你想的更加坚韧,遮遮掩掩,才是对他的低估和羞辱。” 梅尔维尔怔住了,他想起诺曼刚才那冰冷而直接的质问,想起他即使在极端情绪下依然保持的战斗本能和原则……半晌,梅尔维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道: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对诺曼的了解和……影响力。” 第五攸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03 暴动发生的第一天在物资发放的混乱中结束,第二天又在沉闷的僵持和对峙中流逝,人潮非但没有散去,相反,在“有免费物资发放”的消息传开后,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聚如同越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疲惫、麻木、饥饿和一丝被煽动起来的不甘怨气混杂在空气中。 “嗜血帮”安插的“鲶鱼”也有部分更换,但本身揪出“鲶鱼”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在去除这些搅局者后,利用“突发传染病”的理由,彻底驱散人群。为了不显突兀,白天就已经在封锁线后方稍远处支起了几个医疗帐篷,名义上是为虚弱者提供葡萄糖和基本医疗服务,实际上是在为“黑巫师”行动后“收治突发急症者”做准备。 下午时分,兰斯终于回到了营地。 他为自己耽搁这么久向其他人致歉,眉宇间带着些许的疲惫解释道:“组织那边……反应有些复杂。”组织高层似乎因为第五攸的回归,以及他对兰斯明显超出常人的影响而产生了犹豫和观望,兰斯等待进一步行动的许可耗费了远超预期的时间。 兰斯回想起等待时,千绪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时不时冰冷的看他一眼,更为气氛添了几分压抑。 所幸,最终组织还是同意了他的行动。 虽然是保密行动,但“银翼”其他人和兰斯都已心知肚明,他们并不参与,但还是准备到时等候在稍远处,作为策应和无声的支持。 时间来到预定好的深夜,浓重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第五攸、梅尔维尔和诺曼三人换上了不起眼的士兵迷彩服,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人群的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人身上的酸臭味。两天一夜的示威,大部分民众都已疲惫不堪,席地而卧,只有少数人还在低声交谈或警惕地张望。 嗜血帮的“鲶鱼”混在其中,像毒蛇般蛰伏。 然而,就在抵达预定位置,准备等待第五攸发动的时候,站在他侧后方的诺曼,身体却几不可查的绷紧了。他眉头紧锁,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森绿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黑暗,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一头察觉到无形威胁的猎豹。 “怎么了?”梅尔维尔察觉到他的异常,用极低的气声问。 “不对劲,”诺曼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烦躁:“说不上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 顶尖的哨兵能够在一些事情发生前直觉般察觉到端倪,但此刻周围除了沉睡的民众和远处封锁线的轮廓,似乎并无异常。诺曼自知最近精神状态称不上好,怀疑是过度紧绷导致的感官过敏,因此压下心头不安的悸动,加倍警惕周围的每一丝风水草动。 第五攸凝神,延展出的“精神触梢”如同无形的蛛网,锁定了那些在白天观察中发现的精神波动异常、频繁煽动、与普通民众情绪节奏不符的目标—— // 与此同时,在后方稍远处,兰斯、艾米丽和阿瑟三人也在静静等待,行动前的寂静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忽然攫住了兰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泛起剧烈涟漪,某些被他忽略的预兆疯狂地彰显着存在感! 七区的民众……他们有着最底层生存者的狡黠和务实,短短几天的封锁,虽然艰难,但远不至于让七区的大部分民众都陷入绝境、甘冒风险冲击军队防线,聚集起如此规模的人潮,“嗜血帮”必然投入了庞大的精力和资源去煽动、组织。 那么,问题来了:“嗜血帮”在进行这项行动的时候,七区其他的帮派在做什么?“嗜血帮”……有没有可能也同时对其他帮派进行游说,甚至……达成了某种协议?! 千绪那阴冷不满的眼神、组织高层反常的犹豫和长时间的拖延……这些碎片同一时间串联起来——该不会……组织犹豫的不是支不支持我的行动,而是在权衡要不要配合“嗜血帮”?!甚至要不要出卖第五攸的情报?! “不好!”兰斯猛地从掩体后站直,就要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发出警告,中断任务! 就在他身体前倾、肌肉爆发出力量的同一刹那—— “砰——!” 一声清脆、撕裂夜空的枪响,如同死神的丧钟,毫无征兆地从远处某个黑暗的制高点骤然炸响! ----------------------- 作者有话说:跟“嗜血帮”暗中谈判的消息组织是瞒着兰斯的,千绪本想卖给兰斯一个大人情,但察觉到兰斯对她的防备和排斥,再一想如果组织跟“嗜血帮”达成协议,兰斯怕是要成为弃子,干脆不说了。 第19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7 01 兰斯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被这声枪响硬生生掐断!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碎!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名字冲破了他的喉咙: “攸——!!” 这声饱含惊惧的嘶吼,在枪声的余韵和骤然爆发的混乱中,并未传远,只被同在后方稍远处掩体后的艾米丽和阿瑟清晰捕捉,让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 “砰!”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与枪声同时抵达! 千钧一发之际,因为直觉而提前进入蓄势待发紧绷状态的诺曼,训练有素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响应,他猛地将第五攸向自己怀里狠狠一拽!同时闪电般侧身,用自己的后背作为盾牌! 呲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传来。诺曼森绿色的眼瞳骤然紧缩,在即使黑暗中也十分优越的视力下,他清晰地看到第五攸侧肋处的布料瞬间被撕裂,一道刺目的血花随着子弹的轨迹猛地扬起!灼热的气息和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深色的军服布料迅速被洇湿。 “呃!”第五攸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溢出,面容因剧痛而扭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子弹虽被诺曼极限规避了要害,但高速旋转的弹头依然带走了皮肉,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可怕擦伤! 这一声枪响不仅刺破了黑夜的寂静,更如同火星投入了滚油—— 疲惫的寂静被打破,黑压压的人群下一秒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如同受惊的沸水般疯狂搅动、推搡、奔逃!绝望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封锁线后的士兵们应激般伏低身体,抬起枪口指向黑暗,寻找掩体和可疑目标,场面紧绷而肃杀。 指挥帐篷内,坐镇其中的沃克少校惊得霍然站起,面前的战术地图和通讯器被撞得哐当作响! 混乱的场面在短时间为诺曼三人提供了暂时的掩护。 “受伤了吗?能不能移动?得马上离开这里!”梅尔维尔几乎是吼出来,他用身躯挡在第五攸和诺曼身前,防备可能有的二次袭击。 梅尔维尔急促的问话如同冰水浇头,唤回了诺曼被愤怒和惊恐冲击得几乎空白的理智。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滚的血腥和暴怒,呼吸声急促低沉,如同受伤的野兽,迅速低头再次检查第五攸的伤势——那道狰狞的伤口、被鲜血迅速浸染的衣料,以及第五攸因疼痛而断续不稳的呼吸声,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 “撤!”诺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手臂肌肉绷紧,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小心的姿态,将第五攸抱起护在自己身前,森绿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扫视着混乱的前路,选定一条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率先向封锁线后方冲去! 梅尔维尔紧随其后,保持着高度警戒,为两人断后。 // 与此同时指挥帐篷内,沃克少校惊怒交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对着通讯器低吼:“保护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应急小队,立刻接应!” 命令下达,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确认声。沃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是谁开的枪?目的是什么?刺杀“黑巫师”?制造混乱?嗜血帮单独行动?还是其他势力搅局?正好发生在兰斯回来不久……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6节 仅仅两秒,一个冷酷、高效且带着血腥味的危机处理方案在沃克少校脑中成型,他抓起通讯器,一连串指令如同冰冷的子弹般射出,不容置疑: “增派两个战术小队,强力镇压骚乱!驱散人群,必要时使用非致命武力!重复,强力镇压,驱散人群!” “狙击组、侦察组!给我找出枪手位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执行!” “医疗队!立刻待命!目标可能受伤!” “将‘银翼’小队成员,以及叫兰斯的帮派分子!请到医疗帐篷区域协助调查并接受‘保护’,未经允许暂时不允许离开该区域,不允许进行非任务通讯,确保他们的‘安全’!” “信息作战组,修改预案!向现场群众广播:我方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现进行反恐作战!无关平民立刻撤离现场!违者后果自负!” 下达完指令,沃克少校缓缓坐回指挥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阴晴不定。帐篷外,刺耳的警报声、士兵的吼叫声、人群的哭喊声混杂成一片地狱般的噪音。 02 一回到相对安全的封锁线后方区域,诺曼便咆哮着吼了出来:“医疗队!立刻呼叫医疗队!” 梅尔维尔心里一沉,知道第五攸还是受伤了,他立刻通过通讯器重复要求,声音急促而严厉。赶来保护“黑巫师”的应急小队此时抵达,领头的队长见状,毫不犹豫地响应:“这边!医疗对已经准备就绪,跟我来!” 然后转身在前带路。 抱着第五攸的诺曼,此刻仿佛一具被专业本能驱动的机器。情绪的高度紧张和第五攸伤势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的感官产生了奇异的剥离感——他感受不到自己正在狂奔的身体,听不到周围的喧嚣,甚至连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都模糊不清。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都被强行压缩、聚焦在双臂之间这个孱弱过轻、因疼痛而哆嗦的身体上。 第五攸身体的每一次细微痉挛,每一次因颠簸而加重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抽气声,都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诺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那细微的颤抖,传递着难以言喻的脆弱和痛苦,与他印象里第五攸一贯清冷强大、掌控一切的模样形成了撕裂般的反差,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直接的描述都更猛烈,几乎要将他本就因之前被言语伤害而压抑低沉的精神堤坝冲垮。森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暴戾和愤恨,却被更为冰冷的、名为“恐惧”的底色死死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漫长的煎熬,第五攸终于熬过了最初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向导对情绪的敏锐感知力,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未被完全剥夺,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诺曼“精神触梢”所表现出的,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是濒临断裂的弓弦般的极端状态——危险,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张力。 几乎是出于本能,第五攸强忍着肋间一阵阵抽痛带来的眩晕,不甚顺畅的运用自己的“精神触梢”,试图对诺曼进行最基础的梳理和安抚。同时,他外侧的手臂抬起,揽住了诺曼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更稳固地贴合在诺曼的胸膛上。 ——这是当初诺曼教给他的,如何在被队友携带转移时保持稳定、减轻双方负担的标准战术动作。此时此刻,这个动作所代表的“配合”与“行动力”,像一剂强心针,洞穿了诺曼被恐惧和愤怒笼罩的感知迷雾: 他还能配合,他还有行动力!伤……不算太重! 这个认知如同救命的氧气,让诺曼几乎窒息的心脏猛地一松,脚下狂奔的步伐甚至差点踉跄了一下。紧随其后,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试图安抚自己的精神力。 “你……” 诺曼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难以置信的急怒:“这时候还要给我梳理?!先顾好你自己!” 他简直要被第五攸气疯了。 伤处被奔跑震动带来的疼痛还在持续拷问着第五攸的神经,让他说话气息都不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冷静:“你现在……单论精神状况……可不比我症状轻!” 每一个字都是艰难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精准地命中要害。 诺曼瞬间哑然,第五攸的判断精准无误,让他无法反驳。一股强烈的、对自己的愤怒猛地窜上心头——为什么没能完全避开?为什么让他受伤?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还要他来安抚?!诺曼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绷到坚硬,不再说话,只是将所有的怒火和自责都转化为力量,抱着第五攸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带路的应急小队士兵拼尽全力都有点跟不上。 终于,医疗帐篷的标志出现在视野中。诺曼像一阵裹挟着血腥气的飓风,猛地冲了进去,差点撞到门口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 他动作迅速而小心的将第五攸放在空置的病床上,自己退让开位置。 早已等候的军医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动作麻利而不可避免地带着检查所需的力道,剪开第五攸侧肋处被鲜血浸透的迷彩服布料,暴露出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开,深可见骨,仍在不断渗血。带着医用胶皮手套的手触碰检查着创面,消毒剂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无异于对伤口的二次刺激! “咳呃——!” 第五攸的身体像是下一秒就要折断那样绷紧,苍白的嘴唇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额前的黑发,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扣住了身下坚硬的床板边缘,指甲与床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诺曼注意到,不假思索的上前掰开他的手指,用力控制在自己的手里,防止他自伤。 //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第二个猛冲进来的人撞开。 枪响之后便疯了似的冲向第五攸任务方向的兰斯,一直远远缀在他们身后,此时终于也赶到了医疗帐篷,身后跟着艾米丽和阿瑟两人。 ——沃克少校派去“请”他们的人倒是省了事。 兰斯冲进帐篷后,湛蓝的眼瞳立刻捕捉到了病床上的景象——第五攸满脸虚汗,苍白孱弱得如同碎裂到仅能维持形状的瓷器。侧肋处,猩红在军绿色的迷彩服上洇开了一大片,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刺眼的红,刺穿了兰斯的瞳孔,染红了他整个视野!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僵立在帐篷门口,脸上血色褪尽,湛蓝的眼底是无边无际的惊恐,下一秒仿佛要将一切焚毁殆尽的狂怒席卷开来,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紧握的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 作者有话说:虽然平常诺曼迟钝又直男,关键时刻是真靠谱。 明天连更~ 第19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8 01 跟在兰斯身后一路狂奔至此的艾米丽和阿瑟,一眼看到病床上失血虚弱、脸色惨白如纸的第五攸,心跳也猛地滞住,因担忧和愤怒而短暂失语。不过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迅速强迫自己回神。 艾米丽看了一眼僵立在门口的兰斯,还是选择先关心第五攸的伤势,上前一步,问正在检查伤口的军医:“情况怎么样?” 军医检查过后,整个人从严阵以待的状态里放松下来,将沾血的纱布丢进污物桶,随口答复,语气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平淡:“没什么事,骨头伤了点,没断,打针抗生素注意别感染就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去拿新的消毒敷料和纱布。 此时,诺曼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攥着的手,虚软地滑脱下来——第五攸彻底疼脱力了。 他心里一紧,赶紧问军医:“能不能让他躺下来?” “可以,”军医头也不回地应道。 诺曼立刻将病床上一卷叠好的被子整个拖过来,垫在第五攸身后,用小心又能提供支撑的力道将他安置成一个半靠半躺的姿势。 此时第五攸的眼瞳已经有些涣散,接触到帐篷顶刺目的大灯也只是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连这点刺激都无力应对。诺曼把他虚软无力的手放在身侧,而第五攸看起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门口赶来的兰斯、艾米丽和阿瑟等人也毫无反应,意识明显处于涣散模糊的边缘。 就在这时,军医拿着浸满冰冷碘伏消毒液、厚厚一叠的纱布回来了。他动作麻利,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将那粗糙、饱含刺激药水的敷料,整个用力按在了第五攸侧肋那半个巴掌大、皮肉翻卷能看见森白骨茬的伤口上! “——!” 虚脱状态的第五攸身体如同过电般猛地一动!本就虚弱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晌才从胸腔深处挤出一丝微弱颤抖的吐气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更加萎靡下去,意识仿佛沉入了更深的海底。 军医瞥了一眼第五攸的状态,一边继续往上叠加干净的纱布进行压迫止血,一边像是解释又像是闲聊般多说了两句:“他太瘦了,皮下脂肪少,缓冲差,估计之后恢复有点慢。伤口本身问题不大,后面可能要留个不小的疤。” ——假如这时候凯特在这里,看到那被硬生生带走半个巴掌大面积血肉的狰狞伤口,再听到军医这轻描淡写的“问题不大”,估计已经跳起来骂人了:“你说得倒轻松!他都疼成这样了!” 但军医的职业特质注定了,在他眼中,这种不致命、不影响行动能力的伤口完全不当回事。甚至可以说,军医此刻的操作已经是看在第五攸不是军人的份上,迁就许多了——他迁就着第五攸现在是躺着的姿势,用手来按压止血,而不是像对待普通士兵那样,把他拽起来,直接用绷带缠上几圈绑紧完事。 而身为“快速反应部队”成员的银翼众人,按理说受伤和目睹受伤都是家常便饭,饶是如此也无法淡定看待: “不能给他用点止疼药吗?”阿瑟看着第五攸疼得连呼吸都困难的样子,脸都皱成了一团,忍不住开口。 艾米丽想到第五攸的身体状况,同样无法接受这种粗糙的治疗方式:“他身体不好,不能乱用药!得联系他的私人医疗团队,他们更了解他的情况!” 她的语气带着强硬的坚持。 //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被痛苦和愤怒冻结在门口的兰斯,听到“私人医疗团队”这个词后,身体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恢复了与外界的交互能力。 “私人医疗团队?”他下意识地重复着,湛蓝的眼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一直都知道第五攸的身体不算健壮,但也从未想过竟然差到需要一支专业团队长期维护的程度!之前攸也从未让他知道这些…… 这突如其来的、更深层次的认知,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上,带来了更加窒息的痛苦与自责,他的眼眶瞬间变得血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而兰斯这声无意识的重复,又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诺曼压抑已久、濒临爆炸的情绪开关! 诺曼的视线从几乎奄奄一息的第五攸身上骤然拔起,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死死钉在兰斯脸上,眼神凶戾得如同要择人而噬的猛兽!他两步冲到兰斯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如同铁钳般的手一把揪住了兰斯胸前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森绿色的眼瞳也染上了骇人的绯红,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杀意: “只有军方和我们知道今晚的行动!是你泄露了任务!” 诺曼这句诘问直刺内心,兰斯仿佛梦魇降临一般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攫住着他,僵硬的唇舌喃喃反驳: “我没有……泄露任务的事……” 此时,因第五攸受伤而担忧烦躁的艾米丽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急切和质疑:“但你在枪响之前就发现不对,还喊了出来!你又是怎么意识到的?!” 她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兰斯混乱的伤口上。 兰斯的目光越过暴怒的诺曼,怔怔地落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第五攸身上,精神状况来到失控的边缘,巨大的自责如同海啸将他淹没:只是擦过就这样严重的撕裂伤……是大口径狙……如果真的打中……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深渊: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泄露了他回来的事…… 诺曼眼中那凶戾的火焰没有丝毫因为兰斯的痛苦而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揪着衣领的手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个字都带着已经毫不顾忌的血腥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兰斯的喉咙: “我当初就不该妥协……那时候就该把你——” “够了!” 发觉情况极度糟糕的梅尔维尔上前,一把抓住了诺曼揪着兰斯衣领的手臂,试图将他拉开,声音严厉:“你们这是要在第五攸面前打架吗?!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恰在此时,半昏迷状态的第五攸似乎被帐篷内混乱、极端、一触即发的情绪刺激得清醒了一些。他艰难的眨了一下眼睛,眼神涣散而茫然,断断续续地低语道:“怎么了……你们……” 梅尔维尔太熟悉诺曼了,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宣泄破坏的欲望,理性早已所剩无几,手下抓着的手臂坚硬如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在第五攸开口后,梅尔维尔知道必须下一剂猛药才能压下诺曼此刻的暴怒,他沉声对诺曼低吼,字字清晰: “他跟兰斯认识比我们早得多!是攸自己选择信任他、接纳他!兰斯现在不比你好受!” 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诺曼被暴怒笼罩的心防。之前那份被刻意压抑的、被“怀疑和放弃”的创伤,在梅尔维尔的话语下狠狠彰显着存在感!第五攸愿意、甚至主动承担风险去信任和接纳兰斯——这个事实,像一盆冰水浇在诺曼燃烧的怒火上,也让心底那道创伤抽搐着发疼。 诺曼眼中那择人而噬的暴怒被一种更深的受伤和痛苦所取代了一部分,揪着兰斯衣领的手,在这个无法反驳的事实面前,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但他依旧不肯放过兰斯,只是将那份未能完全宣泄的愤怒和痛苦,化作一句冰冷刺骨的话,狠狠砸向兰斯:“他冒着风险接纳你……你就这么回报他!” 说完,他甩开梅尔维尔抓着他的手,带着一身冰冷戾气转身走开,背对着众人,肩背紧绷成坚硬的一整块。 诺曼这句控诉捅了兰斯致命的一剑,巨大的痛苦直刺灵魂深处,钻心的剧痛反而让他失魂落魄的混乱状态为之一清。他在诺曼松开时踉跄了一下,湛蓝的眼瞳剧烈收缩,所有的茫然和恐惧被一种尖锐的、带着血色的清醒所取代。 02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士兵恭敬地掀开,沃克少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锐利的眼神扫过剑拔弩张的诺曼和兰斯,最终落在病床上虚弱的第五攸身上。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沃克少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黑巫师’阁下需要静养,而不是无谓的争吵和冲突。” 旁边还记挂着联系私人医疗团队的艾米丽想开口,却被沃克少校抬手打断: “我们会为‘黑巫师’提供最好的治疗,‘便携式生物治疗仪’已经在路上了。面对这种外伤,即便是最顶尖的私人团队,也不会比我们军方的医疗更专业有效。” 少校看向第五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当然,我们也会联系您的私人医疗团队,向他们详细了解具体情况,确保阁下能在这里获得最全面、稳妥的照顾,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健康。” 不等第五攸对此反应,少校便移开目光,在诺曼余怒未消的紧绷身体上停留一秒,转向梅尔维尔,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约束好你的队员,在袭击事件调查清楚、局势稳定前,所有人必须留在医疗区,配合调查!” 说完,沃克少校的目光再扫过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的兰斯,语气依旧平和,但暗含着一丝冰冷的怀疑和不容抗拒的意味:“兰斯先生,关于今晚的袭击事件,有些细节还需要你协助我们调查,跟我来一趟吧。” 看似客气的话语,却充满了威胁和隔离的意味,梅尔维尔看了力不从心的第五攸一眼,正紧急思考如何干预,却见兰斯对此毫无异议,竟然直接就跟着少校出去了! 全程没有跟任何人交流,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线条坚硬如铁! ----------------------- 作者有话说:终于爆发的修罗场,食用愉快~ 少校在外面偷听半天。 兰斯前面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发觉不对害怕要糟,直到恐惧成为现实,他经过上次自己受伤被算计的改变之后,现在又被第五攸的受伤刺激到——下一章,彻底“觉醒”的兰斯~组织这下是遭老罪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7节 第19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9 01 时间已近凌晨,兰斯独自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礼帽的帽檐将他上半张脸完全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只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再是少年的恣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粘稠而冰冷的压抑感,像淬了毒的匕首,危险地蛰伏着。踏在七区坑洼肮脏地面上的每一步,都如幽灵般悄无声息。 ——少校那双审视、评估、带着玩味的锐利目光,以及那场决定性的对话,仍在兰斯脑内冰冷地回响: 指挥室惨白的灯光下,兰斯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酷:“这是一个机会。您可以选择将我作为罪魁祸首、连同‘七区黑手党’一起覆灭,作为对七区其他帮派最有效的警告。但这样做的风险是,他们可能会被您逼得倒向‘嗜血帮’那一边……当然,您可以不用在意,只是,即便蝼蚁一样卑贱的存在,数量多了,也会让人心烦,不是么?”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或者……您也可以放我回去,给我一份特别许可,一个官方认可的‘身份’。那么,我向您保证,整个‘七区黑手党’,将成为您最忠诚的鹰犬。我们会为您监视每一个角落,充当您探路的炮灰,替您撕咬任何不听话的杂鱼……既然我们本就必须为‘罪责’付出足够的代价,为何不让这个过程,对您更有价值呢?” 身穿西服套装的少年帮派代表,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赌上自己的性命,随手压上组织数百名成员的未来。那双泡在帽檐阴影深处的湛蓝眼眸,淬着冷静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光芒—— 夜晚的七区,在军方高压封锁态势下,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蜷缩在更深的死寂里。破败的楼宇如同巨兽坍塌的骸骨,窗户大多漆黑,零星几点昏黄的光晕,也透着惊惶和警惕。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劣质燃料的呛人烟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无星无月,浓稠的黑暗沉重得如同实质,即便最敏锐的哨兵感官都稍嫌吃力,兰斯却像一条回归暗河的鱼。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肩背微弓,看似闲庭信步,实际随时都能暴起。整个人几乎与脚下这片污秽、绝望、充满暴力的土地融为一体,每一寸黑暗,每一种危险的气息,都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此刻,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呼吸着这片黑暗。 ——沃克少校看着眼前这个在言谈间彻底撕碎规则、不惮于使用任何手段的少年,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听说,在七区成为帮派成员,第一要务便是‘忠诚’。而你,兰斯先生,现在却坐在我面前,侃侃而谈如何为了‘黑巫师’,背叛你曾经的‘家’?” 沃克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心底最深的锁孔。 但此刻,那锁孔里已经灌满了冰冷的铁水。 兰斯:“很高兴向您传达清楚了这一点。是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指向他的威胁——对此,您可以尽情地利用我。” 兰斯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口袋里那份刚刚获得的“特别许可”,这不是通行证,是卖身契,也是他即将挥向“家”的第一把刀。 前方的黑暗更加浓重,仿佛通向巨兽的咽喉,但兰斯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将背脊更挺直了一些。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组织庇护的少年成员,他是归来的复仇者,是即将搅动整个七区地下世界的风暴中心。 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他心甘情愿的沉入这片养育他也即将被他撕碎的黑暗腹地。钥匙已经转动,锁孔深处,是组织即将面临的、来自它亲手养大的“幼兽”的反噬。 02 兰斯站在总部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小楼下。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但更浓重的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审视。 显然,“嗜血帮”许诺的新可能,已经改变了这里的氛围: “兰斯干部,请稍等,我需要先通报,”守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惕。 兰斯停下脚步,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看守卫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吩咐:“顺便通知所有干部,立刻到boss办公室集合。” 守卫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完全不似往常那个恣意却也懂得分寸的少年干部。那平静下蕴含的某些东西让守卫脊背发凉,他不敢多问,也不敢拒绝,只能惶恐的听命传达。 boss办公室内。 五大干部再次齐聚,气氛却与几天前的“审判”截然不同。 boss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千绪站在角落,眼神闪烁不定。光头纳特抱着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皮衣昆尼尔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另外两名中立干部神情复杂,带着忧虑。 当兰斯直接推门进来步入中央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依旧是那身代表干部身份的西装,礼帽却没有从头上取下,整个人散发一种……非人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疯狂。 boss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试图掌握开场:“辛苦了,这次与军方的初步接触……” “是你们泄露了他的情报,导致今夜袭击的发生?”兰斯的声音毫无起伏,直接打断了boss的话。 千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作为向导,她是全场对兰斯状态把握最准确的人,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艹!”光头纳特立刻粗声骂道:“你tm怎么跟boss说话呢?!” boss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像在评估一件超出预期的危险物品,沉默地盯着兰斯,一时竟没有说话。 兰斯无视纳特,继续用那平板的、毫无感情的声调说:“让我猜猜,‘嗜血帮’是怎么说服你们的:‘军方代表了官方,就注定处处掣肘,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有的是方法对付。不信你们看,随便找点人堵门,他们就反被’包围‘动弹不得了。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只要在这场对抗中保持安静,就绝不会波及和追究’。”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再佐上一点许诺——大概就够你们动摇的了,毕竟,最了解帮派的一定是另一个帮派……一群蠢货。” “boss!”皮衣昆尼尔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尖锐,“您看到了!他根本已经背叛了组织,成了军方的走狗!对您毫无敬意,对组织更是充满怨恨!我请求立刻以叛徒论处,清除这个祸害!” 兰斯微微歪了下头,看向昆尼尔,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那就……先从你开刀好了。” “兰斯阁下!”boss的心腹弗洛克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满含威胁:“你是在无视boss吗?!” 兰斯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冰冷吐出几个字:“闭嘴,弗洛克,还没到你找死的时候。” “——!”兰斯的话让在场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心腹开口,既是警告也是最后的机会,而兰斯的反应已经超出他们想象和接受的范围了……他大概是已经疯了。 然而,boss竟然笑了起来。 他拿出一个遥控器,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最极致的杀意:“你有三秒钟时间解释清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在心里默数。 兰斯连眼都没眨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印着军方徽记的文件:“我现在是 ‘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 兰斯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可以杀我,如果不介意带着整个‘七区黑手党’一起给我陪葬的话。” boss的目光凝固在文件上那醒目的授权标题和下方沃克少校的签名印章上,脸上的微笑僵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紧绷。 兰斯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boss的眼睛里:“你们似乎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完全听不懂‘军方有求于那位向导’——你们现在应该都知道他是‘黑巫师’了——这句话的意思。你们刚泄露他的情报,‘嗜血帮’的废物就派狙击手蹲守。算他好运,竟然真的找到了机会。” “但废物就是废物,最终袭击失败,‘黑巫师’只受了点轻伤。沃克少校震怒,直接锁定我是泄露信息的罪魁祸首——你们竟然以为军方只会拿我泄愤,而不涉及到我背后的组织?”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你们就没有想过,只要‘黑巫师’不死,我就不会有事?” 兰斯的目光扫过脸色剧变的众人,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疯狂,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现在,你们猜猜看,这份罪责会落在谁的头上?” “来选吧,boss。杀了我,然后承受军方和‘黑巫师’的双重怒火,大家一起给我陪葬,”他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或者……彻底成为军方的走狗,用血和尊严,来换取一线宽恕。”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根本不是来谈判的,这样的措辞……没有一个上位者能接受!他简直就是在找死! “他在撒谎!”皮衣昆尼尔的声音尖锐变调:“‘嗜血帮’派出的是‘夜枭’!他从不失手!我们也接到了现场的消息,他打中了!‘黑巫师’肯定已经死了!他是想拿我们去换他自己的活路!” // “噗呲——”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兰斯的手臂上——他不知何时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小臂!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兰斯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甚至长长地、舒缓地呼了一口气,他的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闲聊般的随意,然而这平静之下透出的疯狂,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啊,抱歉,”兰斯看着因惊骇而僵住的昆尼尔,语气平淡得可怕:“原以为之前对你的警告……已经足够让大家了解我的‘逆鳞’了。”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插在手臂里的匕首,更多的鲜血涌出:“看来是我的手段还不够狠,竟然让你……还有胆量在我面前,说、他、死、了。” 兰斯的目光再次投向boss,眼神平静中暗含着极致的疯狂:“杀了他,不然什么都别谈了,您现在就按下按钮吧。” 昆尼尔看着兰斯对自身的漠视和对那句“他死了”的极端反应,有些慌了:“军方怎么可能为了他来剿灭我们!只不过是个向导!还有嗜血帮在前面顶着!” boss盯着兰斯,良久,开口说道:“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就连弗洛克都忍不住出声:“boss?!”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昆尼尔终于意识到兰斯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的……疯了!为了那个“黑巫师”,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不……boss!”昆尼尔语无伦次地试图抓住最后的逻辑:“就算军方要剿灭我们!只要大家分散一逃,七区这么大,他们怎么可能抓得到所有人?!我们……” “砰!” 昆尼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的惊恐和侥幸瞬间凝固,眉心处一个狰狞的血洞赫然出现。 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扑通”一声砸在地板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浸染了昂贵的地毯。 boss手中的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缓缓放下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boss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理智: “组织的存续,高于一切。” 弗洛克和光头纳特等人震惊地看着boss,地上昆尼尔的尸体还在做最后的抽搐,而手臂还在流血的兰斯,脸上却带着一丝血腥的满足……一股寒意席卷了所有人。 boss的目光越过昆尼尔的尸体,重新落在兰斯身上: “现在,兰斯,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跟沃克少校谈拢的条件了。” 他的目光落在兰斯血流不止的手臂上,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温和的、仿佛长辈关怀晚辈的笑容:“要不要先止个血?” ----------------------- 作者有话说:兰斯受成长环境影响,把命看得不是很值钱。看在肥章和兰斯的份上,其他读者也给点评论嘛[化了] 第19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0 01 第五攸在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持续性疼痛中,艰难地挣脱了混沌的黑暗。意识像是沉在粘稠的泥沼里,挣扎着上浮,却迟迟无法与清晰的现实接轨,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散: 好疼啊……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牵扯着侧肋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上一次这么疼……好像还是诺曼失控那次…… 那时候的我……想不到之后能把‘黑巫师’这个角色……适应得这么好吧? 记忆的碎片掠过脑海,那是失忆后最初的迷茫和脆弱……竟也渐渐模糊了原本的界限。感觉好久……都没有想起自己不是“黑巫师”了…… 唔……我是不是眼睛还没睁开? 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光影晃动?导致第五攸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睁眼。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睑,视野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一切景物都扭曲变形,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在晃动、失焦的视野边缘,他隐约辨认出一个黑头发的高大轮廓,站在不远处。 诺曼?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之前……好像他跟兰斯起冲突来着…… 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他刚想开口发出一点声音,那个模糊的轮廓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靠近,反而直接转身离开了。 走了……? 几秒钟后,光影晃动,一个金发的身影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床边。 凑近之后,视野才勉强聚焦了一些——是梅尔维尔。 “你醒了?”梅尔维尔声音沉稳,透着关心:“能听清我说话吗?你昏睡了十六个小时,现在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8节 意识终于彻底回笼,第五攸下意识想撑起身,却被梅尔维尔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别动!沃克少校给你用了‘便携式生物治疗仪’,现在正是组织修复的关键期。”他指了指第五攸侧肋位置覆盖的仪器轮廓。 疼痛依旧顽固地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啃噬着神经。 梅尔维尔似乎看穿了他的感觉:“感觉还疼吗?军医给你用了止疼药,不过药效应该已经过了。” 还是疼的,但用上了“生物治疗仪”,应该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有比疼痛更重要的事。 “诺曼和兰斯……”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仅仅两个音节,喉咙就火辣辣地疼,让声音无以为继。 梅尔维尔将旁边插着吸管的清水杯递到他嘴边,同时条理清晰答复:“你遇袭这件事,初步猜测是兰斯的组织泄露了你的信息,诺曼和兰斯因此差点动手。所幸当时你及时清醒了一下,加上我的阻拦,没有真的打起来。” 梅尔维尔不确定受伤初醒的第五攸能记得多少,索性按照时间进行完整说明: “后来沃克少校进来,下令我们所有人不得离开医疗区,也不得与外界联系,然后他把兰斯带走了。你彻底晕过去之后,艾米丽不相信少校,坚持要联系你的私人医疗团队,差点跟守卫起了冲突。” “少校本想控制消息传播,但那个狙击手逃脱了,想必敌对派系很快就能收到袭击结果的消息,于是很快解除了禁令——可能基于同样的原因,少校跟兰斯达成了某种协议。” 梅尔维尔顿了顿:“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兰斯的身份变了,他现在是沃克少校授权的 ‘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正带着他的组织为军方做事。” “另外,”梅尔维尔的语气略带探究:“上面已经知道了这次袭击事件,哨兵塔派遣安全部的一位名叫泰勒·霍布森的向导过来。她抵达后特意来看望过你,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你们……认识?” 第五攸沉默了一秒:“算是……” 梅尔维尔微微挑眉,但没有追问,继续他的“简报”:“虽然昨晚的行动被袭击打乱,但驱散示威群众的目的最终还是达到了——军方利用‘遭遇敌袭’的理由强行清场。沃克少校不打算就此罢休,决定实行报复行动,正在策划一次针对‘嗜血帮’的奇袭。” “诺曼……自请加入了这个行动。” 梅尔维尔一口气将第五攸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重大变故都告知了他。然而,说完这一切后,梅尔维尔却并没有停下来等待第五攸的分析,也没有进行任何讨论。他看着病床上依旧脸色苍白、虚弱不堪,不知道有没有消化完这些信息的第五攸,语气转为一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交代: “向导塔知道这件事后,把你的助理凯特派过来照顾你,现在正在路上。你先好好养伤,注意休息,目前局势暂时还在掌控中,不要太担心。” 说完,他微微颔首,竟是准备直接转身离开,不再“打扰”第五攸休息。 ——一次权力的无声移交。 诚然,第五攸思维敏捷,能力出众,作为“银翼”战队与兰斯之间唯一的联系点,原本这个“领导者”、“核心决策者”的身份,梅尔维尔是认可并甘居辅助位的。 但是,领导者最重要的特质是“时刻在线”,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应变、给出清晰的处理办法和指示。一个无法时刻保持清醒、状态堪忧的领导者,即使能力再强,也是不合格的。 梅尔维尔没有激烈的夺权宣言,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他只是用这种温和的、公事公办的交代方式,以及不再寻求决策的肢体语言,表达出“在你昏迷这段时间,领导者的身份已经易主”这层意思。 他相信以第五攸的理性,能够理解并接受这一点。但毕竟直白地说出“你不行了,换我来”,对双方都太过难堪,因此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 就在梅尔维尔的手即将触碰到门帘时,身后忽然传来第五攸依旧沙哑但足够清晰的声音: “泰勒·霍布森……跟莉莉丝一样,是哨兵塔‘造星计划’的成员之一。她之前来接触过我,后面……我会去确认她的具体来意。不过,她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兰斯成为‘协调官’……我大概能想象到他现在的处境和状态。放心……只要我还在‘银翼’,他就不会背叛同盟。” 最后,第五攸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诺曼那边……我会尽量维护他的精神状态。” 梅尔维尔有些惊讶地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人。躺在那里的第五攸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因为说话而显得短促,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话语的内容,却是在回应他提供的信息,是在交代兰斯的状态和可控性,承担他能承担的责任。 ——他明白了梅尔维尔的意思。并且,在受伤初醒、信息爆炸、权力被无形剥夺的此刻,没有任何无谓的争执、失落或辩解。他极其理性、甚至是主动的,将自己的位置,从决策核心调整成了“特定领域的协助者”。这是一种基于对现实清醒认知的妥协与配合。 梅尔维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郑重。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篷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生物治疗仪运行时微弱的嗡鸣。第五攸的目光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着帐篷顶那块被灯光映亮的帆布。 疼痛依旧顽固存在着,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理性告诉他,梅尔维尔是对的,这是最优解。情感上,那份属于“第五攸”和“黑巫师”的挫败与无力,却像伤口渗出的血,无声地蔓延。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凝固的面具,只有那紧贴着床单、因用力而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深藏于平静冰面之下的情绪。 // 第五攸还未能在那片冰冷的情绪泥沼中沉湎多久,帐篷的门帘便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掀开。 凯特如同发射的炮弹,骤然闯入这片压抑的空间。 她呼吸急促,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病床上第五攸苍白虚弱的脸庞,来不及平复呼吸,助理小姐的怒骂让帐篷内原本沉滞的空气如旋风般激烈: “来之前是怎么说的?!谁都没事只有你受伤,这么多军人、哨兵护不住你一个?!” 第五攸:额…… ——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脑瓜子嗡嗡的。 凯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宣告:“你看着吧,这件事没完!哨兵塔和军方后面再有什么请求?哼……不让他们至少等上一周,急得团团转,都别想让你看到!” 这是她作为助理此刻唯一能发泄愤怒和施加控制的领域了。 发泄一番之后,凯特脸上的表情迅速被混合着后怕与急切的担忧取代。她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虽然依旧带着风风火火的利落,却在接近第五攸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查看一番他的状态后,她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一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银色行李箱,一边语速极快地向第五攸告状: “我跟dr.陈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吓死了,dr.陈立刻就要动身,但马歇尔不知道收了什么好处,硬是把dr.陈摁住了!我就知道她靠不住!” 凯特从恒温的试剂盒里取出一支封装严密的淡金色营养液,瓶身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dr.陈把上次斯图亚特伯爵送来的营养剂成分分析出来了,优化复刻,做了不少。” 她二话不说掰断玻璃试管,递到第五攸唇边:“你现在虚弱成这样,必须多喝!来,我喂你。” 虽然话是没错,但对于昏睡太久的第五攸来说,只觉得一阵反胃,虚弱感排山倒海的涌来,内心无力: 谁能来阻止一下这位行动力过头助理小姐…… 仿佛回应了他的心声,帐篷门帘再次被掀开—— ----------------------- 作者有话说:诺曼和兰斯的冲突,少校强硬的管制,这些攸都看在眼里却因伤势有心无力,开头意识模糊那里的想法也是一种无力和挫败的体现。 攸其实根本当不了领导者,诺曼之前骂的是对的,他只会一味的承担直到自己倒下为止。 之后的剧情就会轻松起来了,诺曼和兰斯意识到不能太顺着攸,而助理小姐的到来会与兰斯发生奇妙反应:一个是知道攸的情况但不敢管,一个是不知道但能管。 攸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9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1 01 门帘被一只沾着些许尘土和暗色污渍的手掀开,诺曼高大的身影沉默地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跟什么人动过手,虽然整体还算整洁,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侵略性气息却令人心悸。紧绷结实的身躯下是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手背上那道新鲜的、正缓慢渗出细小血珠的擦痕,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刚从血与硝烟中抽离的冷酷意味。 他森绿色的眼眸扫过帐篷内:凯特正举着那支营养液凑近第五攸的唇边;而第五攸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是明显的疲惫和抗拒——不知道他原本以为进来会看到什么,但目光的确在凯特身上短暂的一怔,似乎对她的存在有些意外,随即飞快地移开。 而在看到诺曼的一刹那,凯特的身体反应快于思维,整个人一顿,拿着试剂的手指瞬间僵硬,指节泛白。 即便她现在与“银翼”其他成员的关系称得上融洽,对于诺曼,那种根植于心理阴影深处的警惕和排斥却从未消退,反而在此刻被诺曼身上那股侵略感瞬间点燃! 诺曼实在太符合刻板印象里的哨兵,其他人都不会像他这样能轻易勾起她的心理阴影。凯特努力这么久,试图融入和适应,诺曼却始终是一座无法接近的堡垒,她甚至至今都没敢和他单独说上一句话。 因此,当本就因第五攸受伤而处于暴躁焦虑状态的凯特,再看到裹挟着一身危险气息的诺曼时,应激反应让她的大脑彻底短路,尖利的斥责脱口而出—— “你进来干什么!”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第五攸和诺曼之间,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炸起全身毛的猫:“不知道这里有重伤员需要静养吗?!出去!” 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敌视,对于刚从打斗中归来、眼底的暴戾尚未平息的诺曼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他锋利的眉骨下,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凯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营养液差点脱手洒落。那眼神里的凶戾让她仿佛看到了最深处的噩梦具现化! “凯特。”第五攸平静微哑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稳定感,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凯特过载的神经上。 凯特猛地扭过头,看向第五攸。接触到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眸,她像是找到了锚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强行将心里翻涌的躁郁压下去,只是握着试剂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诺曼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惊恐的女人,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角落的医疗柜。找出消毒水草草地处理过手背上那道渗血的擦痕,然后转身便朝出口走去。 “诺曼,”第五攸忽然叫住了他,语气少见的带着一丝迟疑和不确定:“我刚醒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你了?” 他印象里,在意识朦胧、视线模糊的最初,似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沉默伫立的轮廓,很像诺曼。但是……难道就在梅尔维尔进来跟他说话的那短短时间里,诺曼离开、跟人起冲突、打架、解决、回来处理伤口……时间线如此紧凑吗? 当时意识还不太清醒,后来又被梅尔维尔告知的信息塞满了脑子,第五攸一时间也不确定起来。 面对第五攸的询问,诺曼迈向门口的脚步只是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冷硬:“……你看错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猛地掀开门帘,身影迅速消失在帘外刺目的天光中。 // 帐篷外,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诺曼却反而停滞了脚步,一股强烈的厌弃和自嘲感席卷全身。 他像个傻子一样守在那里,结果第五攸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梅尔维尔,是那个聒噪的女人。 他因为无处发泄的烦躁离开,遇上没选上突击队来挑衅的几个不长眼的士兵,用拳头和疼痛麻痹自己……竟然还鬼使神差地借着处理伤口又回来了!结果撞上什么?那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和排斥……简直是自取其辱! “真是蠢透了……”诺曼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抬腿就想离开这个让他倍感烦闷和难堪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帐篷内传出了第五攸那辨识度极高的、微哑而清冷的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紧接着是凯特惊魂未定、声音发紧的回答:“你不觉得他比其它人都更危险吗?站在那里都有压迫感!” 诺曼的唇角扯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他抬腿欲走,不想再听这些刺耳的评价。 “不会啊。”第五攸的声音让诺曼抬起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你接到的消息,就没说是他救了我吗?”第五攸像是叹了口气,声音平静中带着令人信服的肯定:“你说他危险有压迫感,那么也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他更靠得住,不是吗?” 诺曼:“……” 帐篷外灼热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诺曼僵立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攫住了他。过于恰到好处,以至于诺曼的第一反应是——第五攸知道他还在门外,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感到一种强烈不自在,像被剥光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随即又为自己的这种揣测和被钉住般的反应而自我唾弃。思维在混乱和紧张中飞速检索,试图为这突如其来的“肯定”找到另外的解释。 一个画面闪过脑海——那是曾经他试图警告第五攸,却反被对方压制,动弹不得,尊严扫地的经历: 是了……一个能够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向导……委实也没有理由恐惧他。这份“靠得住”的评价,或许只是基于客观判断,一种对可用工具的冷静评估——就像评价一把锋利但需要小心握持的刀。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那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暖意。情绪冷静下来,却也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无处着落的心灰意冷。 诺曼绷紧的下颌线如同刀刻,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远离帐篷的方向走去,仿佛要将身后那番让他心绪翻涌的话语,连同帐篷里的人和那该死的复杂感受,彻底抛在脑后。 02 便携式治疗仪的效果比第五攸预想的要慢上许多。直到天边染上浓重的橙红,暮色四合,侧肋的剧痛才终于退却,转为一种沉钝的闷痛。 第五攸连续喝了两支营养剂,勉强压下晕眩感,拒绝了凯特的陪同,撑着挂点滴的金属支架,慢慢走出了医疗帐篷。 他要去找到诺曼。 道谢是必要的——为诺曼那不顾一切的救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79节 道歉更是刻不容缓——为凯特无端的敌意,也为自己之前言语造成的伤害。 诺曼那濒临失控的精神状态和他主动卷入的、危险系数极高的突袭任务,让第五攸无法坐视不理。即便预感到对方可能并不想见他,第五攸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临近晚餐时分,营地的空地上,诺曼独自伫立着。 他面朝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夕阳。余晖如同一匹燃烧的赤金绸缎,泼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紧贴皮肤的迷彩t恤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轮廓,蕴含着随时能爆发出惊人力量的野性张力。夕阳的金光描摹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在暮色中显得越发深邃幽暗的森绿色眼眸。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匹离群的孤狼,周身散发着与营地烟火气格格不入的冷冽与强大,一种沉默的、近乎原始的压迫感在暮霭中弥漫。 四周恰好无人,只有风拂过帐篷的低语,第五攸拄着支架,慢慢走了过去。 诺曼的感官从第五攸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朝他移动的动静。他没有回头,身体却几不可查地绷紧了,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煎熬——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想回头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又不想跟那双剔透深邃的眼眸对视。 最终,他只能维持这副冷漠的姿态,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盯着远处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地平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脚步声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听梅尔维尔说,”第五攸的声音响起,带着受伤初愈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平稳:“你加入了突袭任务的小队。” “……嗯。”诺曼的回应短促、冰冷,仅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个音节。 短暂的沉默在暮色中流淌。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诺曼绷紧的后背线条上,他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翻涌的、尚未平息的暴戾和混乱,像沸腾的岩浆被强行压制在薄薄的地壳之下。 “……你现在状态远称不上最好,”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可以让我……帮助你吗?” 这句话让诺曼感觉心脏像是被狠捏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紧缩感让他抱臂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胸膛里那颗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起来,情绪像沸腾的气泡翻涌: 太……奇怪了,那个第五攸……怎么会这样说话?!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只是……放低了姿态的第五攸,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报复和胜利的快意,反而带来一种强烈的不适和烦躁。就好像某种固有的规则被打破,一切都变得混乱而难以理解。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用后背隔绝那让他心绪不宁的声音。 第五攸看着他抗拒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出于尊重,他没有用“精神触梢”去探查对方的情绪,但那肢体语言传递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 还是不愿意吗…… 第五攸能理解诺曼对自己的排斥,但执行危险任务,精神状态的稳定与否直接关系到生死。他不能因为诺曼的抗拒就放任对方以这样的状态去冒险: 既然自己不行……泰勒·霍布森此刻就在营地,或许可以请她帮忙。 务实的思维让第五攸很快做出了决定,他看着诺曼冷硬的背影,最后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郑重: “我很抱歉……之前的事,还有凯特的无礼。之后……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进一步的道歉和请求,精准地刺破了诺曼强撑的冷漠外壳,那股浑身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倒也……没必要这样……诺曼混乱地想着:他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哨兵在执行高危任务前接受向导的“精神梳理”进行状态校准,本就是常规流程……这无关个人恩怨,只是战术需求…… 在第五攸的“劝说”下,诺曼终于也为“接受帮助”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台阶。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转过身来。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还在飞快地组织着语言,准备公事公办的说上一句:“你伤刚好,现在就能进行‘精神梳理’了吗?”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的关心。 然而—— 当他的视线完全转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身后那片被夕阳余晖染成金红色的空地。 空无一人。 晚风吹过荒草,发出孤寂的簌簌声响。仿佛刚才那番对话,那带着沙哑的歉意和请求,都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诺曼:“……”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僵硬的脸上,那双森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错愕、茫然,一丝尚未成型的回应,以及被瞬间放大的、无所适从的空落…… 他维持着那个半转未转的姿势,像个被遗弃在暮色中的、孤独的剪影。晚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带着一丝荒诞和凉意。 ----------------------- 作者有话说:诺曼:别扭了一下。 第五攸(务实):好吧我去找泰勒帮忙。 接下来:“老司机”泰勒对上没开窍的诺曼&“知道不敢管”的凯特与“能管但不知道”的兰斯会晤的温馨搞笑剧情——敬请期待! 第19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2 01 请泰勒帮忙为诺曼进行“精神梳理”这件事在第五攸看来风险很低,倒不如说就算他不提,泰勒也应该本就要对除了“黑巫师”外的“银翼”所有人进行一次精神方面的审查——她隶属于哨兵塔安全部,又是向导,上级派她来的意图十分明显。 而在精神审查的同时帮忙给即将执行任务的哨兵做一次“精神梳理”属于举手之劳,让她答应不难。麻烦的是本身就负有监察责任的泰勒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诺曼的“秘密”——不管是当初导致他跟梅尔维尔一起退役的那个,还是他背后有第三方势力的那个。 后者因为涉及到游戏之外,被“游戏角色”发现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前者,在此刻“银翼”处境尴尬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这也是当第五攸得知泰勒来到这里后,向梅尔维尔表示会去确认她态度的原因之一。 ——看起来就算不为了诺曼,第五攸也得去见泰勒一次。但是,为了战队整体和单独提出某个成员还是不同的,前者是应有之义,后者则会让人产生“有‘黑巫师’在竟然还要别人来维护他的精神状态?”的不解,反而让对方产生探究欲,扩大了暴露的风险。 第五攸思考着该怎么跟泰勒说。 在决定请泰勒帮忙之后,他并没有打算通过语言技巧来误导或蒙蔽泰勒,因为就算他能成功,诺曼那边也保证不了配合,最后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况且对方也是优秀的向导,没那么容易上当。 考虑到她之前试图拉第五攸入伙、展现善意的行动,第五攸坦诚一些反而效果可能更好,毕竟被拒绝一次跟直接交恶区别还是很大的。 呃……就是泰勒个人不要因为之前被他拒绝,进而恼羞成怒对着干就好了…… 第五攸想起那个行动力强又性格别扭、一言不合就开车的姑娘,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要不……现在就去找她吧。 第五攸本打算休息一晚等状态更好再去,这么一想又觉得他现在这个“凄惨d”的状态没准可以成为谈话的加分项。 泰勒的话……现在有可能在莉莉丝那里,正好她之前还来看过我,让梅尔维尔联系一下吧……唉,上次就没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第五攸一边想一边拄着输液架慢慢的走回医疗帐篷。 因为诺曼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便顺势想起了另一个状态堪忧的人:兰斯。 上一次兰斯被丹尼尔袭击受伤后,组织利用这件事逼第五攸现身,兰斯便展现了他的愤怒和决心。而这一次第五攸险死还生,虽然依旧不是兰斯的错,但第五攸在意识不清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的自责,可以预料,他对于组织的愤怒和报复只会比那一次更加激烈……更加,不爱护自己…… 第五攸想着,不禁停下脚步: 诺曼、兰斯,还有他自己,在这段时间不管怎么努力,似乎都是在往更差的方向发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翻涌的负面情绪。 02 太阳完全下山,第五攸刚艰难地挪回医疗帐篷附近,还没来得及让凯特帮忙联系梅尔维尔,竟看到想要寻找的人自己上门了。 ——泰勒·霍布森跟上一次见面时那潮流的打扮完全不同,穿着正式的套装,长发简单的绑起,给人一种严肃专业的感觉。 进了帐篷之后,看到明显状态虚弱、脸色苍白的第五攸,她脚步微顿,烟灰色的眼眸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助理凯特。 泰勒的做派让凯特想起那些不尊重人的官僚,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之前侦察七区的任务时第五攸曾跟她提过泰勒,想着对方大概是想要对跟“黑巫师”的联系保密,还是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哟,”泰勒率先开口,语调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他肋下:“咱们的‘月亮’大人……这是伤得不轻啊?我还以为你金刚不坏呢。”她话里带着刺,却也带着几分真实的关心。 第五攸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语气平静:“我的伤无碍,已经愈合了。倒是你……” 他迎上泰勒打量的目光:“上次之后,没遇到麻烦吧?” 他问的是那两个被放倒的监视哨兵。 泰勒闻言,唇角勾起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抱着双臂:“能有什么麻烦?两个被向导‘特殊关照’过的小哨兵,醒来后还晕晕乎乎,只觉得‘黑巫师’的精神力深不可测。至于我嘛,自然是‘惊吓过度’、‘心有余悸’,顺便还能加深一下他们对向导能力的敬畏,一举两得。” 她耸耸肩,一副尽在掌握的轻松模样,但第五攸敏锐地发现那得意并未抵达眼底——处理那两个身份敏感的哨兵,估计不是她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那就好。”第五攸没有戳破,他停顿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泰勒惊讶的挑眉,明明是她自己找上门的,怎么第五攸的态度倒像是他派人请来的:“哦?大名鼎鼎的‘黑巫师’还有事求我?说来听听。”她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关于诺曼·亚尔维斯,”第五攸的声音平稳:“他即将参与一项高风险的任务,但目前的精神状态存在隐患。我希望你能在例行审查之余,额外为他进行一次‘精神梳理’。” 泰勒脸上故作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惊讶和浓浓的疑惑。她微微歪头,烟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第五攸:“诺曼·亚尔维斯?‘银翼’的那个黑发哨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带着某种熟悉的、让第五攸太阳穴隐隐作痛的“老司机”腔调,“为什么找我?你自己不就是他的专属向导?怎么,小情人跟你闹别扭了?这种事儿‘精神图景’里挑逗一下,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促狭。 第五攸感到一阵心累,带着几分无奈的开口:“……为什么你就只往这个方向猜?” “这还用猜?”泰勒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考虑你的能力和这张脸,那帮荷尔蒙过剩的哨兵想爬你的床不是很正常吗?没准那个诺曼就是其中之一,听说他挺排斥向导的?好不容易突破自我主动送上门,结果被你拒绝了,恼羞成怒,造成精神不稳。”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逻辑很通顺,甚至点了点头。 第五攸:“……” 如果泰勒在诺曼面前说这番话,以诺曼目前压抑又敏感的状态,怕是会当场暴走,上演一出“哨兵因向导污蔑其私人情感而失控袭击向导”的闹剧……而且当初诺曼把我打进医院的事不是闹得挺大吗?她就没关注? 第五攸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并非如此,”第五攸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调平稳,坦诚道:“这次是我以私人名义请求你的帮助,纯粹出于……对战友安全的担忧,他现在对我非常抗拒。”他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这属于他和诺曼之间的问题。 他直视着泰勒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出了价码:“作为回报,这可以算作我个人,欠你……或者你们组织的一份人情。” “人情?”泰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闪烁。 “黑巫师”的“人情”,价值显然能够攀升的很高,这确实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收敛,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的犹豫和……一丝挣扎。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带着点别扭和不情愿地开口:“……行吧,帮你这个忙。” 她顿了顿,目光移开,望向远处营地的灯火,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试图伪装的不在意:“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嗯,麻烦你一下。” 她似乎是要就地使用这份人情,第五攸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泰勒接下来的话,恐怕正是她主动前来的理由,第五攸之前刻意忽视了这点,是为了让他的请求听上去更加诚恳纯粹。 泰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刚才……去见了莉莉丝。”提到这个名字,她眼中掠过担忧、无奈,和一丝怜惜:“她的身体在休养,但精神状况很糟糕。她队友牺牲的事……你知道吧?” 第五攸的心微微一沉,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甚至还亲身参与了,只是这段时间他忙于诺曼和兰斯的事情,还没去看过莉莉丝。 “她……完全变了,”泰勒的声音低沉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复仇的火焰吞噬。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更不在乎精神图景的稳定,只想着怎么更快地恢复力量,去给她死去的队友报仇。那种偏执……很危险。再这样下去,不等她复仇成功,就先把自己烧毁了。” 泰勒看向第五攸,烟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直白的恳求意味,与她平时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现在的身份是监察者,不能直接参与行动,更没法时刻看着她……你是她的偶像,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你能不能……帮我照看着她点?在她彻底失控之前……拉她一把?”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样低声下气求人——尤其是求第五攸很丢脸,又立刻梗着脖子补充道:“当然,这不是请求你!就是……你刚刚才说欠我人情……反正你看着办!” 她又希望第五攸能真心帮助莉莉丝,又想着拿那份人情做个“保底”,话语转折生硬。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要强装无所谓的别扭姑娘,第五攸想起了莉莉丝那双清澈懵懂、充满信任的望着自己的眼睛。那个因为实验而认知退化、像孩子一样单纯崇拜他的女孩……他确实没能顾得上。 “莉莉丝……”第五攸低语,然后抬起头,迎上泰勒带着期待和紧张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听到他的承诺,泰勒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她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老司机”的架势,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摆摆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帮我看着莉莉丝那个傻丫头,我帮你搞定那个哨兵。互不相欠,扯平!”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0节 她刻意强调“扯平”,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她主动求助的事实,却又十分“不占便宜”的把人情抹掉。 “嗯,扯平。”第五攸平静地应道,嘴角不禁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于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在医疗帐篷内就此达成。诺曼的事情暂时有了着落,而一份关于莉莉丝的责任,也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虽然已经心照不宣,但涉及到他人,第五攸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关于诺曼……” “放心,”泰勒打断他,又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我知道轻重。‘精神梳理’的时候会注意分寸的,只做必要的状态校准和稳定,不会乱探查的……话说什么时候方便?行动就在这几天了吧?” “越快越好,”第五攸道:“不过得先征求他的同意。” “喔唷,跟他还没提就先把我说定了?”泰勒语气里充满了八卦和看好戏的兴致: “那我可真要见识见识,能让你这个‘第一向导’都搞不定、还得拉下脸来求人的哨兵,到底是个什么难啃的硬骨头。”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19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3 01 第五攸原本对泰勒的能力十分信任的,而现在这份信任受到了些许动摇。 别到时候真的把诺曼刺激炸了吧…… 而看到第五攸一脸“= =”表情的泰勒,表情凝滞了一秒,然后迅速收敛假装无事发生: “咳……你是还没跟诺曼说是吧?我建议不如就不告诉他了。” 第五攸歪了一下脑袋:“嗯?” 泰勒很有把握的说道:“我虽然是监察,但上级的目的是要保证剿灭顺利进行,发现重要行动参与人员精神状态不好,顺手补救一下……谁又能说我什么……呃,而且他不是排斥你吗?要是知道我是你找来的,也排斥我怎么办?” 话到一半,泰勒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这个忙,貌似也算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这么一说她帮得好像没什么含金量了? 于是就在第五攸若有所思的点头时,泰勒心里暗暗想着:要不给“银翼”的其他成员也附赠一次“精神梳理”?本来也答应帮莉莉丝给“黑豹”的人做“精神梳理”来着,这样就更不会被怀疑了。 02 晚餐后,哨兵塔安全部特派向导泰勒·霍布森便对“银翼”战队所有成员(除“黑巫师”外)进行例行精神状态审查的通知就传达了下来。理由很充分:鉴于“银翼”是此次嗜血帮袭击事件的直接涉事方,且成员即将参与后续的突袭行动,确保全员精神稳定是安全部的职责所在。 审查地点设在一个临时腾出来的小帐篷里。 艾米丽是第三个进去的,她的审查过程很快,但走出来时,眉头却微微蹙起,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悦。 她看到刚从帐篷里出来的阿瑟,立刻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阿瑟,她也给你做‘精神梳理’了?” 阿瑟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脸轻松:“是啊。别说,还挺舒服的。怎么了?”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艾米丽明显不太高兴的脸色。 “怎么了?!”艾米丽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不满:“我们有自己的专属向导!攸虽然现在受伤了,但等他恢复好,自然可以为我们进行精神维护。安全部派个外人来给我们做梳理是什么意思?”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是在质疑第五攸的能力?还是……某种变相的警告或打压? 艾米丽联想到第五攸重伤在身,却连他的医疗团队都不被允许过来照顾他,心中的疑云和不满更甚。 阿瑟挠了挠头,心思简单:“呃……可能是安全部想减轻点他的负担?多做一次梳理又没坏处。” 他完全没get到艾米丽敏感的神经。 “好意?减轻负担?”艾米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看是对‘黑巫师’的挑衅还差不多!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她越想越觉得上级在针对第五攸。 排在队伍最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诺曼,将艾米丽和阿瑟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本就因为之前夕阳下那场对话他终于转头却只发现“空无一人”而积压着闷气和烦躁的他,那根紧绷的弦猛地又被拨动了一下。 艾米丽所说的“派个外人来”、“质疑第五攸的能力”、“挑衅”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他混乱的思绪: 那个安全部的女人,泰勒·霍布森,突然跑来给他们做精神梳理……不仅仅是什么例行审查?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瞬间涌上诺曼的心头,森绿色的眼眸倏然睁开,里面翻滚着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阴郁。 而帐篷内的泰勒听到艾米丽他们的议论,挑起了眉:“银翼”的人还挺维护“黑巫师”的,不过让你们失望了,可就是那位“黑巫师”请我来的! “审查结束的人员立刻离开不得逗留!”泰勒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公式化的平静:“下一位,诺曼·亚尔维斯。” 诺曼放下抱胸的手臂,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更加凝实,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帐篷里的泰勒,在感受到那股极具压迫感和敌意的哨兵气息靠近时,原本轻松的表情也不由得微微一凝。 她暗自啧了一声:看来艾米丽那番话,倒被这位“硬骨头”听进去了。 泰勒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 帐篷的门帘在诺曼身后落下,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端坐在简易折叠桌后的泰勒·霍布森。 泰勒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哨兵。即使带着一身压抑的戾气和拒人千里的冰冷,诺曼·亚尔维斯的外在条件也足以称得上极具吸引力。他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包裹在迷彩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贲张有力,蕴含着野豹般的爆发力。那张脸轮廓深刻冷峻,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倔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森绿色的眼眸,此刻如同寒潭深水,冰冷、锐利,深处翻涌着未熄的硝烟和压抑的狂澜。几缕汗湿的黑色碎发垂落额前,非但无损他的刚硬,反而增添了几分危险的颓废感。 啧,这身材,这脸蛋……“黑巫师”真是暴殄天物,居然不吃?泰勒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调侃,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维持着安全部特派员的专业与冷漠,公事公办地开口:“诺曼·亚尔维斯,请坐。例行精神审查,很快。” 诺曼没有坐,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伫立在帐篷中央,高大的身影显得空间更加狭小,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冷硬,如同冰层断裂:“我不需要额外的‘精神梳理’。” 泰勒:“……”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前面给艾米丽、阿瑟他们几个做的时候,她还特意多花了点心思,营造出一种“我这是常规操作顺便附赠福利”的氛围,就是为了最后轮到诺曼时显得不那么突兀!结果不仅招人编排,这“硬骨头”上来还给她撂挑子?! 泰勒眯起了眼,烟灰色的眼眸里瞬间凝聚起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不容置疑,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散发出“不近人情”的官方气场:“诺曼·亚尔维斯,这是哨兵塔安全部在重大联合行动前的例行程序,也是对你个人及即将执行的高危任务负责。需不需要,不由你说了算。” 诺曼下颌线绷紧,森绿的眸子直视泰勒,毫不退缩:“‘银翼’有自己的专属向导。关于精神状态的问题,不劳安全部费心。” 专属向导?呵! 泰勒在心中冷笑:说得好像你愿意接受他的治疗一样!“黑巫师”为了你,拖着半条命来求我,你倒好,在这里装什么大瓣蒜! 一股为第五攸不值的气愤涌上心头。泰勒脸上的公式化冷漠裂开一道缝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嘲讽和咄咄逼人的尖锐:“专属向导?‘黑巫师’现在重伤初愈,还能顾得上你吗?还是说,你觉得他之前没能保护好自己,差点死在‘嗜血帮’枪下,证明他能力不足,连带让你也信不过了?” 她的话刻薄如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诺曼最敏感、最疼痛的神经:没能保护好第五攸,这是他是自责与愤怒交织的根源!而第五攸险死还生,现在还要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官僚嘲讽?! “住口!”诺曼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震怒。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那双森绿的眼眸此刻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凶戾之气几乎要破瞳而出! 他死死盯着泰勒,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你懂什么?一个只会躲在安全处、用轻浮言语侮辱战士职责和牺牲的……官僚走狗!” 虽然这段时间诺曼的情绪大都来自于第五攸和兰斯,但他心里是明白的,他们的困境都来自包括少校在内的那些只会内斗的高层! 诺曼这自以为是的傲慢态度和极具侮辱性的言辞,彻底点燃了泰勒的怒火。 “我侮辱战士职责?”泰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同样冰冷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讥诮:“那你呢?诺曼·亚尔维斯!口口声声‘专属向导’,可看你现在这副精神濒临崩溃的鬼样子,‘黑巫师’也没能对你起什么作用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充满了洞察一切的刻薄:“我懂了!你是用得到他的时候就拿‘黑巫师’当挡箭牌,用不到了就防着拒着,生怕他窥探你脑子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秘密是吧?反正‘精神图景’就是你那可怜又脆弱的‘男性尊严’,得顶礼膜拜、三跪九叩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敞开!” 轰——! 泰勒话音落下的瞬间,诺曼的精神图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狂暴混乱的精神力再也无法抑制地炸裂开来!虽然并不是刻意的精神攻击,但那瞬间爆发的,充满暴戾、痛苦和狂怒所形成的冲击波,让泰勒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一下,眼前无数失控的“精神触梢”在狂乱,耳鸣不止! 诺曼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泰勒,那双森绿的眼眸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死死地锁定了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撕碎猎物的凶兽! 一股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瞬间爬满泰勒全身! 完了!要搞砸了!这个念头在泰勒因冲击而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尖锐地响起。她低估了诺曼的愤怒,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恐惧攫住了她,但求生的本能和强烈的任务失败预感让她在眩晕和耳鸣中强迫自己思维疯狂转动!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混乱的思绪—— “黑巫师”! 诺曼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凶戾眼神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泰勒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惊人的急智,她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因恐惧和耳鸣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尖锐: “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她强忍着头部被精神力冲击的剧痛,烟灰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森绿瞳孔,字字如刀,直戳诺曼最无法回避的软肋: “——你这副一言不合就要付诸暴力、完全失控的鬼样子!‘黑巫师’竟然还允许你待在他身边?!他就不怕哪天你发疯,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吗?!!” “——!!” 这个名字如同拥有魔力的咒语,又像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在诺曼狂暴的精神烈焰之上! “他……” 这个名字从诺曼的齿缝里挤出,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撕碎一切的暴戾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泰勒清晰地捕捉到了诺曼情绪中那瞬间的凝滞和动摇!她心脏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强压下劫后余生的颤抖,趁热打铁,声音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尖锐,却多了一丝抓住对方命门的狠厉: “他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为了救他,你冒着危险不顾一切把他带回来!这些我都知道!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泰勒的声音拔高,带着强烈的质问和煽动性的指责:“他还在医疗帐篷里躺着!他拖着半条命都在担心你的状态!结果你呢?!” 泰勒猛地指向诺曼,指尖因为激动和恐惧还在微微颤抖:“你在这里对我一个安全部的文职人员发疯?!展示你的‘男性尊严’?!展示你有多不可控?!展示你有多辜负他的信任和担忧?!!” 虽然这话已近乎泄露她是“黑巫师”找来的,但情况危急泰勒也顾不了这么多:“你现在这副模样,和那帮差点害死他、该被剿灭的‘嗜血帮’混蛋有什么区别?!!” “住口!!!” 诺曼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仿佛喉咙被滚烫的烙铁烫伤,泰勒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混乱痛苦的核心! 第五攸的担忧……第五攸的信任……第五攸差点死掉……自己失控的样子像‘嗜血帮’的混蛋……辜负…… 这些念头如同旋转的利刃,在他混乱的精神图景中疯狂搅动。暴戾的怒火被更深的、冰冷的恐惧和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所取代。他那双森绿的眼眸里,毁灭的火焰如同被狂风吹灭,只剩下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他死死盯着泰勒,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愤怒、屈辱、痛苦、恐惧……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狼狈。 笼罩着泰勒的、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恐怖精神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诺曼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回了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僵硬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像一座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石雕,高大的身躯依旧挺直,却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死寂的灰败。他不再看泰勒,森绿的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泰勒在危机中逃离后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衣服,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强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强硬和官方姿态,但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余悸: “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坐下,诺曼·亚尔维斯,这是命令。为了你即将执行的任务,也为了……不辜负某些人的信任和担忧。你的精神状态评估不合格,需要进行强制性的状态校准和精神梳理。立刻,马上!” 诺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沉默着,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帐篷里死寂得可怕,只能听到泰勒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声。 几秒钟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诺曼终于动了。他没有反驳,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动作僵硬地地走到椅子前,坐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垂着头,黑色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他的表情。 屈服,以一种近乎绝望的、放弃抵抗的姿态。 泰勒看着眼前这个从暴怒凶兽变成沉默石像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她赢了,用最精准的方式,刺穿了诺曼的铠甲,逼他就范。她完成了第五攸的委托,但这胜利……是对诺曼残忍的剖析。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到诺曼身后。这一次,她没有再出言讽刺或试探,闭上眼,凝聚起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触梢”。 当她的意识谨慎地触及诺曼的精神屏障时,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混乱的抵抗,而是一种……死寂的、冰冷的、布满裂痕的荒芜。如同暴风雨肆虐过后,一片狼藉、毫无生机的废墟。 泰勒心中一凛。这种状态……比纯粹的暴怒更危险。 她不敢怠慢,收敛起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进去。她的精神触梢如同最轻柔的风,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精神图景表层的裂痕和淤积的负面能量,试图一点点梳理、抚平那沸腾后留下的死寂余烬。整个过程异常艰难,诺曼的精神图景如同一片拒绝愈合的冻土,充满了麻木的痛苦和自我厌弃的冰冷。泰勒只能竭尽全力,引导他混乱的精神力流向一个相对稳定的、能够支撑战斗的状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引爆深层创伤的敏感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当泰勒疲惫地收回精神触梢时,诺曼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姿势。他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暴戾和濒临崩溃的混乱感确实被强行压制了下去,被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千钧之石的疲惫和冰冷所取代。 状态勉强算是“校准”了,达到了执行任务的最低标准,但代价……是精神图景内部更深层的死寂。 泰勒看着眼前沉默如山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你的状态,任务期间……好自为之。” 诺曼依旧沉默。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滞。他没有看泰勒一眼,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如同一个幽灵般,沉默地掀开门帘,高大的身影融入外面沉沉的暮色之中。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1节 帐篷里只剩下泰勒一人,她坐回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 “黑巫师”……你的人情……可真tm不好赚! ----------------------- 作者有话说:几乎二合一的大肥章~把诺曼和泰勒的治疗过程一口气写完! 诺曼最初在攸手里吃瘪也是因为这个桀骜不驯又强硬的性格,攸的担忧也是很了解他了。 顺带一提,诺曼是真的有种野性的性感。 第19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4 01 因为伤刚好就劳累,第五攸在医疗帐篷里又多住了一晚。 天黑之后,帐篷门帘被悄悄掀开,泰勒的身影溜了进来。 她脸上神情有点复杂,有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她可不是那种为了掩盖自身错误而隐瞒情况、最终导致更大纰漏的人——是的,她认为诺曼在精神梳理过程中险些失控责任在她,毕竟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诺曼很棘手,结果还是没能处理好。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向第五攸“汇报”时,夹杂私货吐槽泄愤: “搞定了,那家伙现在勉强能上战场了,”泰勒顿了顿,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紧绷:“差点玩脱了……他的精神状态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差点把我连人带帐篷给掀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人是摁住了,但可能……摁得有点过头了。现在他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你最好再盯着点。” 汇报完毕,泰勒没再多说,只是临走前没好气地白了第五攸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块“硬骨头”,差点崩碎我的牙! 第五攸听完泰勒带着情绪但信息量十足的汇报,他暗叹了口气:至少确保诺曼以相对稳定的状态执行任务的目的是达成了,那么其余可能导致诺曼对他芥蒂更深的情况,便属于能承受的代价。 只要人活着回来,总有解决的机会。 // 在任务正式开始前,第五攸找机会去见了诺曼——这还挺不容易的,任务前需要的准备工作很多,而他们此次的时间完全称不上充裕。 他找到诺曼时,对方正在检查装备。 第五攸敏锐地察觉到了诺曼身上的变化:之前的诺曼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困兽,带着明显的赌气和抗拒。而此刻,他身上那股外显的躁动和愤怒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灰冷的郁气。他低垂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对于第五攸的到来,他不再是那种带着或愤怒或别扭情绪的回避,而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沉默。 并不是状态变好,只是更加压抑内敛了,这种被打击后的低落,让第五攸心中微微一紧。 “诺曼,”第五攸站定后开口。 诺曼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表现出不耐烦,沉默的看他一眼,那双森绿色、总是桀骜坚定的眼眸显得有些暗淡,随后收回了视线。 诺曼的变化让第五攸有点拿不准,犹豫了一下,决定做一个试探性的暗示:“泰勒·霍布森……她和莉莉丝一样,是‘造星计划’的一员,我跟她之前就认识。” 诺曼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一如既往的没有多想。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在第五攸身上,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是匆匆一瞥,而是很细致的打量了一番,目光沉甸甸的—— 在诺曼眼中,第五攸虽然伤处已经愈合,但伤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他站在昏黄的光线下,身形比平时更显单薄,皮肤苍白韧薄的都有些透明,衬得鸦青色的发丝像是能拖曳出水墨的痕迹。然而,第五攸本人对此却似乎毫无所觉,神情淡漠平静,仿佛这孱弱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状态。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念头刺入诺曼混乱的思绪。 他有些恍惚地想起第五攸被失控的自己打进医院那次:腿骨骨裂,颈部错位,脖子上的淤青留了很久……那次身体的恢复,一定比这次艰难痛苦得多。 一股迟来的沉重罪恶感压住了诺曼的心脏。他因为第五攸这次的受伤而愤恨欲狂,充满了对“嗜血帮”、对少校、对兰斯的报复心。可他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对第五攸施加过更直接、更严重的暴力!而第五攸……就这样默默承受了,用近乎漠然的态度,让他、让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伤痕累累。 他从未道歉,竟也一直未曾想起过那份亏欠……如今想起,道歉的契机和立场,早已在时光和更深的伤害中消磨殆尽,显得苍白而可笑。 看着诺曼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更加黯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肩膀,第五攸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 梅尔维尔知道泰勒来看过我啊……他就没跟诺曼提醒过一句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至少,等他这次任务平安回来再说吧! 正当第五攸暗下决心并准备离开,不打扰诺曼的战前准备时,诺曼又忽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如同淬火的寒铁,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重的光芒。 然后,他用一种低沉、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说出誓言: “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五攸微微一怔。他看着诺曼眼中那重新燃起、却更加沉郁坚定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嗯。” 02 突袭任务在黄昏开始,虽然编队却也近似单人作战,彼此相互配合又有充足的独立性,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线和任务。 他们的目标是废弃的“蜂巢”物流中心,这座庞大的建筑曾是七区重要的物资枢纽,结构复杂,内部通道纵横交错,巨大的分拣区和仓储区提供了丰富的掩体和战术空间,如今被“嗜血帮”占领用作中转和检查。 它位于“嗜血帮”控制区边缘,战略位置关键,一旦攻下并清理干净,稍加改造就能成为军方推进控制区的绝佳前哨所和补给点。 而执行此次突袭任务的队员,除了与敌方相关的情报外,还需额外注意两点: 一是本地帮派“七区黑手党”会作为协助方,提供情报渗透,如“嗜血帮”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年久失修的通风管道;环境掩护,如在行动开始时安排几辆车在附近制造小规模事故吸引注意力;一定的身份伪装和掩护:主要作用是在他们撤退时扰乱追击者视线。 二是可能会遇到研究院的执行人员。在“黑巫师”受伤之后,研究院便试图前来提供治疗和“帮助”,被少校拒绝后,又提出可以协助他们后续的行动,同样被拒绝。少校提醒他们对方并非敌对但要注意可能存在的搅局。 听到这个消息第五攸便明白军方其实也知道研究院在“嗜血帮”这件事上不干净,但他们明面上没有支持另一派,从此前的暗杀行动来看也只顾着收拾好自己的手尾,因此军方没有直接树敌的打算,只是保持警惕。 阴差阳错,因为第五攸遇袭这一共同痛点,诺曼和兰斯竟然参与了同一个任务——即使有第五攸作为中间人也几乎是见面就要起冲突的两人忽然间需要亲密协助,让留守驻点的第五攸和梅尔维尔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不是不相信他们的专业素养和人品,而是对于他们这种思维缜密控制欲强的人来说,没有亲身参与就放不下心。 // 为转移注意力,同时也是践行对泰勒的承诺,第五攸在行动开始后不久,便去见了莉莉丝。 短发娇小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一堆调试好的精神防护设备中间,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第五攸时,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和依赖的眼眸变成一种异样的沉静。 她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黑巫师’……你好,你来了。” 在第五攸属于向导的视野里,莉莉丝的精神图景此刻被强行收束、压缩。它们不再无序扩散,而是像一层层被强行压紧、包裹着炽热核心的琉璃壳。看似更凝实、更“强大”了,但那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如同被高压到极限的弹簧,充满了随时可能彻底崩裂、释放出毁灭性能量的危险感。 第五攸还未回应她的问候,莉莉丝便主动继续说道:“我们跟你们,都有人去执行任务了,希望顺利。真好……”她顿了顿,那双与常人相比过于单纯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跳跃着执着到近乎扭曲的光芒,衬得她那张带着期待神情的、甚至有些天真的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我什么时候也能去。” 第五攸看着莉莉丝眼中那似乎将要焚尽一切的火焰,无需多问便能感受到那份为队友复仇的、压倒一切的固执。任何劝阻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顺着她的话,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突袭行动很快就能结束。这次扫清障碍,大概很快就能发动总攻了。” 莉莉丝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复仇的曙光:“那就好。” 如第五攸所说,行动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从黄昏开始渗透,到彻底控制“蜂巢”物流中心的核心区域并建立初步防御,满打满算,只有五个小时。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刺破七区灰蒙蒙的天空时,第五攸在忙而不乱的医疗帐篷内,见到了任务结束归来的诺曼。和自受伤后就再也没见到的兰斯 —— ----------------------- 作者有话说:泰勒:你暴力!你不可控! 诺曼(破防):想起他对第五攸的伤害甚至比这次枪袭更严重。 第五攸:……好像因果关系反了吧? 第19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5 01 时间还是凌晨,但军方驻地却灯火通明,引擎的轰鸣、士兵的呼喊、物资搬运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一种大战告捷后的急切与忙碌。大批人员和装备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刚刚夺下的“蜂巢”物流中心,巩固战果,建立前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汗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行动目的成功完成,除了一个在突袭中不幸重伤被紧急送医的士兵,其余参与者大多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擦碰,气氛总体是亢奋而积极的。 第五攸和梅尔维尔等人一走进医疗帐篷,视线首先就落在了位置靠外的诺曼身上: 他正脱下沾满灰尘和污迹的作战服,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从颧骨斜划至下颌,渗着细微的血珠,上臂一处被利物划开的伤口则显得更深些,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色,但动作依旧沉稳有力。 第五攸没有停顿,径直朝他走去。在诺曼刚解下战术背心、察觉到人抬起头时,第五攸已经抬起了手——没有肢体接触,只是一个示意。 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精神触梢”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笼罩了诺曼,探入他的“精神图景”。 诺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微楞,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抗拒这突如其来的探查,但下一秒对上第五攸那双沉静专注的眼眸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微低下头,任由那熟悉的精神力扫过自己混乱疲惫的“精神图景”。紧绷的肩背线条在第五攸的“精神触梢”的安抚下,缓缓地放松了一些。 “银翼”其他队员的目光也聚焦过来,带着无声的关切。 片刻后,第五攸放下手,点了点头。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梅尔维尔等人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诺曼的状态还是稳定可控的。 精神检查结束,诺曼抬起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三个小时前,在充斥着血腥味和电子元件焦糊味的控制室里,被打断了手脚、满脸血污的嗜血帮小头目瘫软在地,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诺曼的军靴踩在他唯一完好的手掌上,冰冷的枪口抵着对方因窒息而翻白的眼球,声音低沉如同催命的丧钟:“那个狙击手……代号……最后一次出现地点……” 对方涕泪横流,在极致的恐惧中,用尽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夜…夜枭’……东…东区……废…废弃工厂……” ——诺曼得到了他耗费宝贵时间、顶着任务压力也要逼问出的线索:关于那个差点夺走第五攸生命的狙击手的信息。 他想立刻告诉第五攸。 然而,诺曼刚张开嘴,就看到第五攸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转向了帐篷角落的位置——兰斯正站在那里。 与此同时,跟第五攸一起进来、一直等在旁边关切地看着诺曼的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迫不及待地围到了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没事吧?听说里面打得很激烈,”梅尔维尔开口。 “嘿,兄弟,干得漂亮!快跟我们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阿瑟好奇追问。 “手臂伤得重不重?需要再重新处理一下吗?” 艾米丽关心道。 这些带着关切的询问在此刻却如同突兀的背景噪音,瞬间淹没了诺曼未出口的话。他脸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因第五攸主动检查而放松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着队友的热情,简短而公式化地回应着:“没事。”“任务完成。”“死不了。” 声音低沉而缺乏起伏,目光不受控制的越过围拢的人群,追随着第五攸走向兰斯的身影。 他站在队友关切的包围圈中心,却感到一种冰冷的疏离。那道走向兰斯的清瘦背影,仿佛带着某种他无法触及的光,将他和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倾诉欲,连同那个关于“夜枭”的、带着血腥味的情报,都隔绝在了喧嚣之外。 02 兰斯站在帐篷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刻意跟周围人保持着距离。 他身上那件象征干部身份的深色大衣和头顶的礼帽,让他在这片迷彩和作战服构成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油画里硬生生剪贴进去的剪影。 兰斯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片秩序、光明(尽管是战时的)世界的格格不入。就连他身后那两个在七区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惯了的得力手下,此刻也显得局促不安:他们下意识地微微缩着肩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帐篷里这些荷枪实弹、训练有素的士兵,身体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袭或……被按倒在地。一种根植于帮派成员骨髓里的、面对官方力量时本能的战栗和错位感笼罩着他们——似乎站着都是一种僭越,蹲下抱头才是该有的姿态。只有看着身前兰斯干部那挺直的、异常冷静沉稳的背影,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安心。 第五攸一进来,兰斯的目光便汇聚在他身上。那一身沉静的黑色,独特的东方人面孔,在迷彩的海洋里实在太过显眼——大概只比自己这个“帮派分子”稍好一点。 他看见攸目标明确地直奔诺曼,甚至没看周围任何人一眼,然后抬手……那熟悉的姿态,兰斯知道,是在进行精神检查。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任务中某个瞬间: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狭窄通道里,“嗜血帮”的伏击者从阴影中扑出,而那个沉默又桀骜的哨兵,诺曼·亚尔维斯,应对动作快如鬼魅。他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简洁致命的格杀。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卡在子弹轨迹的缝隙,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通道里清晰可闻。他像一台高效、冰冷、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周身弥漫的杀伐之气连隔着一段距离的兰斯都感到心惊。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个人能力的强大。 而此刻,这个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哨兵,面对第五攸一声招呼不打、近乎冒犯的精神探查,只是顺从地低下头,安静地承受着。周围那些“银翼”的精英们,也都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任何异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才是他应有的地位和待遇……一股混杂着酸涩和自嘲的情绪涌上兰斯心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2节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依靠第五攸提供的药物和精神维护,才一步步摆脱底层打手的身份,在残酷的帮派斗争中活下来,最终成为组织倚重的干部。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这份特殊的联系,能让他在组织内部也保有某种超然的地位,成为他保护攸的资本。即使在组织利用他受伤逼迫攸现身那次,他愤怒爆发后,心底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这份天真,差点把第五攸害死。 兰斯知道的,攸喜欢他曾经那份未被七区完全吞噬的青春恣意,喜欢他努力维持的阳光笑容,他也一直努力扮演着那个样子。然而,在七区,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那份阳光是多么脆弱,那份恣意又是多么奢侈。 这不是攸的错,是他自己早该明白这一点:从他出生被打上七区烙印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与第五攸所在的那个世界隔着天堑。回到“光明”世界的第五攸,委实不该再跟他这个泥潭里打滚的人扯上关系。 所幸……现在他还有机会弥补,用他选择的方式。 兰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众星捧月般的第五攸。心底翻涌着决绝,也带着一丝冰冷的麻木。这样就好,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以再像之前一样了。身为“第一向导”的攸就该高高在上,在光明里,被这些真正强大、可靠的人保护着,不要再为他妥协什么,不要再因他涉险。而他……自愿沉入这片养育他也将被他撕碎的黑暗腹地,成为藏在影子里的那把刀,一把只为拥护“黑巫师”而挥动的刀。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坚定这份决心。另一只手拉了拉帽檐,让阴影更深地笼罩住自己的眉眼,仿佛要将自己与那个明亮的世界彻底隔开。 // 然而,就在他还在用冰冷和麻木给自己铸造心防时,却惊愕地看到,刚刚结束对诺曼检查的第五攸,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兰斯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慌了神! 他过来了?为什么?巨大的不安和强烈的渴望在胸腔里激烈冲撞。他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想要强撑起“无事发生”的样子,想要像以前那样,对第五攸露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点得意的笑容,证明自己“很好”、“任务顺利”、“还是那个有用的兰斯”。 但身体的动作更快一步——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曾被自己用匕首刺穿、此刻在衣袖掩盖下还缠着绷带的手臂,藏到了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是第五攸绝对无法认同的、属于黑暗的印记。他不想让第五攸看到这种带着自毁和疯狂意味的伤痕。 尽管他努力挺直背脊,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那强装的镇定在第五攸越来越近的脚步下摇摇欲坠。 他的眼神根本无法控制地开始躲闪,不敢去看第五攸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眼睫剧烈地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见到第五攸本人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忐忑和恐惧:他会说什么?他知道了多少?他看到我这样……会是什么眼神?是失望?是责备?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温和? 兰斯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等待都如同酷刑—— ----------------------- 作者有话说:互相吃醋是炒股文的一大特色,不可不品! 第19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6 01 第五攸无视了兰斯那掩饰下的忐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他面前。那双幽邃的黑眸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兰斯试图将左臂藏到身后的细微动作。 “手臂怎么了?”第五攸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戳破了兰斯最后的伪装。 兰斯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否认或掩饰,但第五攸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抬起一只手,并非触碰,而是指向医疗帐篷内一个相对安静、有一张空床铺的角落。同时,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兰斯的眼睛,没有丝毫移开的意思。 这眼神……兰斯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判断第五攸此刻的情绪。这很正常,当顶级向导“黑巫师”真正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感时,那双黑眸便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就连别的向导都无法探查;但这也很不正常——因为第五攸在他面前,从未如此彻底地收敛过! 他是……生气了吗? 巨大的压力让兰斯无法思考更多,他几乎是本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顺从的跟着第五攸走向那个角落,残余的理智只够让他让两名手下留在原地。 抵达空床铺旁,兰斯本以为第五攸会说些、或至少是问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 第五攸只是转身,抬手叫来了一名空闲的军医:“麻烦帮他检查一下手臂。” 兰斯心头一慌,赶紧拒绝:“不,不用了!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可他的拒绝在对上第五攸那双幽幽望过来的眼瞳时,失去了所有力量。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重的压力,让兰斯很快败下阵来,认命般地解开了扣子,卷起里面衬衫的衣袖。 当那包裹着渗血绷带、隐隐透着红肿的手臂暴露在灯光下时,兰斯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第五攸的表情。他能感觉到第五攸的视线落在伤口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手臂的皮肤都感到一阵灼烫。 军医皱着眉上前检查,动作利落地拆开绷带,露出了下面处理粗糙、甚至有些发炎的贯穿伤,啧了一声:“这伤口谁处理的?太草率了,都有点感染迹象了,得重新清创消毒包扎。小伙子,对自己身体也太不上心了!” 兰斯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捂住军医的嘴:求你!这时候别给我上强度了!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第五攸,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军医操作,但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兰斯心头发紧。 清创、消毒、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第五攸就站在一旁,像个沉默的监督者,一言不发。兰斯内心的惴惴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剧,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快要将他淹没。 终于,军医处理完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了。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第五攸和兰斯两人,再没有任何事物能挡在他们之间。 第五攸走到兰斯的旁边,坐了下来,他依然沉默着,目光落在帐篷的帆布壁上,仿佛上面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这漫长的、无声的压力终于让兰斯承受不住了。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在生气吗?” 第五攸终于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极其平板地“哼”了一声。 “呃……”兰斯被这前所未有、近乎“闹脾气”般的回应搞懵了。 第五攸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是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我有什么理由生你的气?之前不还被你义正词严地教训了一顿?说什么‘别贬低自己’、‘别什么都自己扛’……”他顿了顿:“道理倒是说得振振有词,结果呢,你自己不也没做到?” 兰斯猛地一愣,想起不久前自己“狠狠”教训第五攸的样子——指责他强撑、忽略自身痛苦……那些话言犹在耳!而此刻,他藏起受伤感染的手臂、试图独自承担一切的行为,可不就是活生生的“没做到”吗?! 被自己的话当面打脸,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兰斯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第五攸从余光瞥视到兰斯的反应,知道他的话已经起作用了——就如同兰斯了解他,他也是最了解兰斯的那一个——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趁热打铁时,一种无力感却突然袭上心头,逼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试图带领大家找到一条对所有人都有利的道路,却被一颗子弹带走了主导者的地位,而事实上就算没有这次袭击,以他的身体状况这也是早晚的事; 被诺曼拒绝了他的“精神梳理”,换人也实际并不影响诺曼对任务的掌控,自己刚才的探查其实也多此一举; 他不希望兰斯过多的陷入黑暗,而最终兰斯que恰恰是为了保护他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系统曾经那冰冷的箴言如同无可抗拒的命运在他的耳边回响: 诺曼会成为功勋卓著的军方战神…… 兰斯将成为七区的黑手党教父…… 而第五攸的存在、他的努力,不仅反而加速了这一过程,还给他们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他是大反派啊……他早该知道的…… 第五攸呼吸不稳了一瞬,而当他再度睁眼时,一切又都消弭于无形: 假如……一切真的都无法改变,那么他们本来的命运,拥有着光鲜与权势的命运,就应当顺理成章的到来。 他不会再试图插手,不会再成为妨碍和制造更多的痛苦,在他们走向属于“主角”的人生时,安静的成为一名旁观者,用有限度的帮助来弥补自己造成的损伤—— 第五攸看着兰斯涨红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继续开口,语气决断: “既然你自己都做不到,那我也没必要践行什么诺言了,对吧?‘不会再什么都自己扛着’、‘需要帮助时一定让你分担’……这些话,就当没说过好了。” 兰斯彻底慌了!他完全没想到第五攸是在这里等着他,用他自己掷地有声的“道理”作为回旋镖,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这不行!”兰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认输的恳求:“是我错了!攸!我……我承认!我双标!我说一套做一套!你别……别收回那些话!” 他此刻完全没有了之前想要跟第五攸“划清界限”的麻木决绝,只剩下一个害怕被对方彻底推开、急于认错挽留的少年。 // 另一边,众人的关切询问告一段落后,梅尔维尔注意到诺曼的视线,于是也跟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兰斯和第五攸:同样穿着一身黑、年龄也相仿的两人,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双手合十像是在急切道歉,气氛看上去很是和谐。 梅尔维尔又瞥了诺曼一眼,捕捉到他眉宇间压抑的阴郁和紧抿的唇角,忽然提议道:“这次任务据说兰斯也帮了不少忙,他现在身份有变,对我们的合作是好事,一起去打个招呼吧。” 诺曼闻言,一股莫名的酸涩直冲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他们现在和谐的很,我看根本不需要别人关心。”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怎么会产生如此不像自己的、近乎怨怼的想法? 他将这不合时宜的酸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跟在梅尔维尔身后,脚步沉重地走向那个角落,仿佛走向一个既渴望又抗拒的漩涡。 角落里,第五攸看着兰斯慌乱认错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轻声道:“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有些事不可避免。但也……稍微爱惜自己一点吧。” 这近乎“妥协”的关心,让兰斯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连忙点头如啄米:“我保证!攸,我真的记住了!下次一定……” 然而,在连连保证的同时,兰斯心底深处某根敏锐的弦却轻轻一颤——就这么轻易的……过关了? 第五攸心里想的却是:这样就好……就像回归曾经“黑巫师”与兰斯之间的关系,不越界的帮助,不干涉他的抉择。 这时,“银翼”一行人抵达了他们所在的角落。 梅尔维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扫过兰斯手臂上崭新的绷带,语气温和:“兰斯先生,手臂的伤还好吗?这次任务多亏了你的支援。恭喜你,看来‘七区黑手党’的话语权将迎来新的高度,令我不禁更加期待双方未来的合作。” 兰斯立刻便切换到了“营业状态”,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伸手与梅尔维尔短暂交握:“梅尔维尔队长过誉了,都是我该做的。我相信,未来的合作会非常顺利。”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梅尔维尔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气场却压抑得如同风暴前夕的哨兵——诺曼。 出乎梅尔维尔的意料,兰斯没有避开诺曼,反而直视着他,语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诺曼阁下在这次突袭行动中的作战能力令人印象深刻。能在正面战场吸引并精准摧毁敌方主力火力点,为其他人创造了绝佳机会,这份实力和担当,确实不负‘银翼’王牌之名。” 梅尔维尔心中诧异更甚:以兰斯的成熟和敏感,不可能感受不到诺曼对他的敌视,怎么会做出这种……自讨没趣的行为? 然而,诺曼却并没有直接无视或是冷言相讥。他虽然没有开口回应兰斯那番赞扬,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冰冷,但那份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在兰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梅尔维尔捕捉到了——绝非简单的敌视或漠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梅尔维尔微微眯起了眼: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流。 ----------------------- 作者有话说:攸的心态转变,“反派”的身份对他来说真的像是诅咒一样。 下一章轻松一点的日常,然后这个篇章就正式收尾了。 第20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7 01 从兰斯顶着那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权力边界相当模糊的“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头衔之后,他在军方驻地明显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从他能带上自己的小弟进入就能看出,在沃特少校眼中,兰斯从一个依附于“黑巫师”的帮派小子,升级成了一个值得拉拢、拥有独立价值的利用对象。虽然诺曼刚刚用一场漂亮的突袭行动证明了自己和‘银翼’的实力,但至少在当下,兰斯在少校心中的“得用”指数似乎略胜一筹。 兰斯暂时留在驻地。不过这位年轻的“协调官”显然比想象中更忙,一直在用手机收发信息远程遥控组织的各项工作,走路都低着头,偶尔还会对着虚空低声骂一句俚语脏话,引得路过的士兵侧目。 第五攸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有点郁闷的现象:当他们一行人走在路上时,会很容易吸引到驻地其他人的目光。 注意到诺曼的人,眼神会有钦佩和激动,仿佛看到了榜样和偶像,但当他们的目光进一步注意到第五攸时,跃跃欲搭话的光芒便消失了,伴随着失望与可惜的神色迅速移开了视线。 第五攸:“?”我是诺曼的劝退光环? 而注意到兰斯的人,看到这与军方驻地格格不入的帮派分子“目中无人”的走在路上,眼神满是警惕和疑惑。然而,当他们下一秒瞥见兰斯身边那个面无表情、气场幽冷的第五攸时,立刻便打消了多管闲事的念头。 第五攸:“……”我看起来像保镖还是瘟神? 至于直接看第五攸的士兵,通常是惊鸿一瞥,然后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立刻低头、转身、假装看风景,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入那片黑沉幽邃的黑眸里。 第五攸:“……”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黑巫师”的名头再响,那也是“第三性征人群”圈子里的事。这些普通士兵的生活相对封闭单纯,按理说应该不怎么会关注到他啊…… 我的外表,就这么符合大反派的形象吗? 第五攸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诺曼,标准的硬汉哨兵,桀骜冷峻;兰斯,虽然穿着格格不入,但少年意气,眉宇间带着恣意不羁的帅气;梅尔维尔,正统而标准的帅气;艾米丽,明艳大气的长相,同时具备英姿飒爽……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3节 看了一圈,第五攸像个误入阳光沙滩的哥特生物,自我感觉十分孤立,还好旁边有个同样“非主流”的好友兰斯,可供郁闷时吐槽。 于是,他对着旁边还在噼里啪啦打字的兰斯,叹了口气:“兰斯。” “嗯?”兰斯头也不抬。 第五攸语气认真,“你的长相还是相当帅气的。” “啪嗒。”兰斯的手指顿住了,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他慌乱的眼神在第五攸个其他人之间扫了一圈,半是羞赭半是警惕地结巴道: “啊……是、是吗?你、你突然恭维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哦?” 第五攸无视了他的警惕和其他人因他突然脱线投来的诧异目光,继续说完后半句::“但是我的长相……好像就不太符合这边的主流审美,可能太过柔和了一点?”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想的是朋友们肯定会安慰他说“没有的事,你这叫独特的美感”之类的。 一旁听见的艾米丽眼睛亮了:他在关心自己的长相!这可是重视自身、心态转变的信号! 她刚想开口,准备用最真诚的语气安慰这位似乎陷入“容貌焦虑”的第一向导—— 结果这个之前轻松过关、又被夸得有点飘而放松过头的兰斯,嘴比脑子快了三倍,脱口而出:“那可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女孩来着!艾米丽长得都比你有男子气概!” 第五攸:“……”这什么泥石流一样的朋友…… 艾米丽:“……”这张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吗?! 而“得意忘形”的兰斯随后便感觉到一只手极具威胁性的重重拍在了他的肩上,转头便看见了梅尔维尔“和善”的面孔: “你对我妹妹的容貌,有什么意见吗?” 兰斯一个激灵,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艾米丽的方向疯狂道歉:“对不起!我错了!艾米丽小姐是英姿飒爽,不输男人!” // 午餐时分。 第五攸贯彻着自己“退居二线”的决心,每当他忍不住想要干预的时候,就默默回想那些尚未解决的棘手问题:只有33%的“解谜进度”、阴魂不散的塞缪尔、动机不详的安斯艾尔、至今未见面的家人……想这些确实能有效打消他揽事的冲动,但也成功的让他的情绪跌落。 心情不好首先便影响人的食欲,第五攸对着餐盘里还剩下大半色香味尚可的食物,很快放下了叉子。 “我吃好了,”他准备回去再喝两支营养液。 旁边的助理凯特立刻抬起头,看着第五攸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牛排和蔬菜,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欲言又止:伤才刚好,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怎么能吃的这么少? 但她看着第五攸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自带“生人勿扰”气场的脸,劝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还是没敢吐出来。 就在第五攸准备起身离开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第五攸一脸“……”表情的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兰斯,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匪夷所思:“……你为什么在摸我肚子?” 周围一圈人顿时抬头:什么情况? 却只见兰斯一脸严肃地收回手,控诉道:“你根本没吃饱!坐下继续吃!” “我吃好了……”第五攸假装自己不心虚,起身就要走。 兰斯没想到他还耍赖:“喂!” 然而下一秒——第五攸:“?!!!” 他感觉一股大力从手臂上传来,整个人被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拽回了座椅上。他震惊地扭头,看向那只“罪魁祸首”的手——不是兰斯,而是那位从不忤逆他的助理小姐! 凯特发现终于有人敢于正面“对抗”“黑巫师”了,一激动便身体力行的表达了支持!此刻被第五攸那双震惊的黑色眼眸盯着,凯特紧张得脸色通红,毫不犹豫地甩锅: “他、他都说了让你继续吃!”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堂堂第一向导,“黑巫师”第五攸,不仅吃饭这种小事的自由都被剥夺,连自己的私人助理都当场反水、助纣为虐! 周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窃笑声。第五攸甚至捕捉到就连坐在斜对面,一直埋头吃饭的诺曼都抬起了头,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切他的牛排,仿佛无事发生。 第五攸:“……” 在兰斯的“监督”和凯特“助纣为虐”的殷勤布菜下,第五攸这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当他终于被允许离开座位时,感觉走路都有点行动不便。 好撑…… // 因为才过去三天凯特就被紧急叫来,之前交代给她的工作想必是没什么收获,第五攸干脆也没有问。 没想到饭后凯特拿着消食片过来时,主动提及了她知道的新消息:“哨兵塔那边把哨向婚姻登记的权利,全盘移交给了向导塔,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更好地尊重和保护珍贵的向导群体’。” “噗——” “咳咳!” 同样在消食的“银翼”众哨兵们闻言大惊。这项让步可谓是哨兵塔的重大背刺,把哨兵们人生大事的决定权交给了以打压哨兵闻名的向导塔?! 凯特被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解释:“要求是向导塔必须沿用之前哨兵塔的登记的规定,也没有完全放权!” 梅尔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凯特小姐,这世上没有规定是无懈可击的……” 他叹了口气,“以此为踏板,向导塔能操作的空间很大,这是进一步通过向导来控制哨兵。” 显然这一项获利便是马歇尔在“黑巫师”遇袭受伤这件事上保持沉默甚至不允许他的医疗团队前来照顾的原因,而哨兵塔愿意拿出这样的筹码,说明他们拿到了值得押注的底牌。 第五攸的目光看向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心领神会的接口道:“技术人员从‘蜂巢’电脑里反入侵,挖到了一份……嗯,份量十足的名单。” 这些高层之间的博弈,现在的他们完全插不上手。 凯特告诉第五攸这事,一方面是替他不平,另一方面是觉得可以趁机找马歇尔要点补偿,从以往经验看这种时候她往往十分大方。 但第五攸暂时并不考虑这些。 而这一切,对新晋的“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兰斯来说,属于既插不了手也插不了嘴的事情。 他还在忙着收发消息,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礼帽,穿着剪裁合体的干部大衣,皱着眉按手机的模样,的确有几分大佬的派头。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兰斯烦躁地吐了口气,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第五攸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哨兵,吸烟? 众所周知,哨兵五感敏锐,对刺鼻气味深恶痛绝。 随后他反应过来:哦,那种加镇定成分做样子的假烟吧? 兰斯此时正沉浸在深沉而沧桑的氛围里,注意到第五攸的目光,当即很“成熟”的开口:“看什么?你可别想试哦!” 第五攸:“?” 他又默默地把目光转了回来:你比我还小两岁,抽个假烟,神气什么? 新仇(逼他吃饭)旧账(嘲笑他长得像女孩)一起涌上心头。第五攸二话不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娴熟的滑开盖子,修长的手指随意夹出一根香烟——那香烟一露面,一股浓烈、霸道、绝对真实的烟草味就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兰斯手里点燃“香烟”的气味。 第五攸施施然看向兰斯,打着了烟盒自带的火。 这下就连无辜的“银翼”众人也在波及范围内。 兰斯“成熟大佬”的派头瞬间裂开,眼神充满了“耍帅翻车”的惊恐。条件反射地双手合十:“我错了!你别点!我这就把假烟扔了!马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根还在冒烟的假烟摁灭。 旁边全程围观的“银翼”众人:“……” 艾米丽扶额,阿瑟夸张的移开视线,梅尔维尔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们内心不约而同地飘过同一个念头:你好好的惹他干嘛…… ----------------------- 作者有话说:轻松日常~~~ 第20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8 01 在突袭行动获得成功后,梅尔维尔便判断少校很有可能趁热打铁,一方面是扩大战果,另一方面是趁着另一派被那份名单打得措手不及、忙着澄清自己腾不出手来阻挠他们的时候,赶紧把事定下。 “嗜血帮”在被突袭后的应对很滞后乏力,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连带的影响。 仅过去一天,全面清剿的行动决定便通知下来。 第五攸原本打算这次突袭行动结束就跟诺曼“摊牌”,这下又不得不往后延,而紧锣密鼓的行动也让少校无暇去跟第五攸谈军方那至今没有显露端倪的需求,第五攸对此当然也不会主动去问。 虽然不再作为领导者,但第五攸还是有不少辅助工作可以进行的: 他首先通过“观测”确定塞缪尔目前没有逃脱监管处的迹象;其次是通过“观测”和被他安排了监视任务的乔治两方面,确认了研究院最近没有出动丹尼尔的打算,似乎已经将自己摘干净了;然后向导塔负责人马歇尔确实已经公开支持对“嗜血帮”的清剿行动,当然,不仅是嘴上说说而已,曾经让哨兵塔焦头烂额、一败涂地的宣传优势再度发力,不过当他们站在己方这边的时候,舆论阵地一眼望去真是心旷神怡。 马歇尔虽然对于“黑巫师”遇袭受伤,连个慰问电话都没有,却也不耽误她拿这件事情炒作。 第五攸在向梅尔维尔转达后两件事时,顺便问了一件让他一直想不通的事:“那位传说中的‘暴君’……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梅尔维尔听到这个代号眼神也凝重起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暴君’作为整个区域最大的军火商,我们的行动不可能不触动他的利益。他要么是在暗中隐匿行动,要么是在另一派的掩护下,准备关键时刻来一下狠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军方在‘硫磺公园’那一带的行动陷入僵局很久了,如果‘暴君’是准备在那里来个‘偷家’,后果不堪设想,这可能就是少校如此仓促发动全面清剿的原因。” 毕竟仓促就意味着草率和不够周密,但为防“腹背受敌”只能先把大的局势定下来再说,即使会留下后续治安隐患也在所不惜。 梅尔维尔若有所思地看了第五攸一眼:“我猜,军方想求你帮忙的事,十有八九就对应着‘暴君’,或是跟军方在‘硫磺公园’的麻烦有关。” 无论如何国家暴力机关全力下场,政治对手暂时哑火,舆论高地尽在掌握,没有任何理由会失败,他们谈论的重点早已不是“能不能赢”,而是“赢了之后怎么办”。 “怕就怕,”梅尔维尔叹了口气:“行动太粗糙,后续的安抚、重建,防止权力真空被新的黑暗填补的措施跟不上。到时候另一个如‘嗜血帮’这样的组织卷土重来,首都也不过是换了一批新的被腐蚀的高层罢了。” 第五攸神情微微一动,从梅尔维尔的话里发现了少校突然重视兰斯这件事的新视角。 // 正式行动的命令如一道无形的分水岭,瞬间改变了驻地的节奏。 与此同时,对兰斯和其组织的命令也下来了:他们需要在行动时配合主力部队,负责进攻和拖延几个重要据点的外围力量,切断主体目标的支援和逃跑路线,并维持好行动区域的“秩序”——说白了,让地头蛇去干地头蛇最擅长的“脏活”“累活”。 这不是兰斯抱着手机远程遥控就能安排妥当的事,他得回去,回到他那些眼神或精明或凶狠的同僚中去,回到七区熟悉又危险的街巷内。任务时,他更需要亲自坐镇,用他的眼睛盯着,用他的威信压着。 “那么,我先回去啦!”兰斯跟第五攸道别,努力扬起一个轻快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那笑容背后,是无法掩饰的低落与不舍。他们相识多年,是真正交心的挚友,可一个扎根在混乱的七区,一个远在秩序森严的一区,能真正面对面相处的时间,从来都是按小时计算的奢侈品。这几日同进同出,像普通损友那样互相吐槽、开些没营养的玩笑,甚至上演“强制投喂”和“假烟翻车”的闹剧……这不仅是任务间隙难得的闲暇,更是过去数年都未曾拥有过的、近乎奢侈的“日常”。 因此,即使第五攸的身体尚在恢复,情绪沉在谷底;即使兰斯被帮派事务缠身,手指几乎没离开过手机屏幕;即使第五攸心里清楚,经历了那些黑暗抉择的兰斯,再难完全变回当初那个没心没肺、恣意飞扬的少年;即使兰斯也明白,第五攸此刻的状态,其实并没有多少余裕去享受这份“玩闹”……他们依旧珍惜着每一分共处的时光,努力在彼此面前扮演一个“轻松”、“快乐”的形象,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驱散命运的阴霾。 现在,兰斯要回去了。这次清剿行动结束后,第五攸也不可能在驻地久留。像昨日那样,能并肩走在阳光下、一起在食堂被撑得走不动路、甚至只是安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忙各的……这样的时光,在可见的未来里,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了。 第五攸看着眼前强打起精神、笑容里藏着落寞的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宴席终有散时”的惆怅。“追逐痛苦的黑巫师”一向只在尖锐刻薄上信手拈来,面对这令人难过,却又带着暖意的离别愁绪,显得十分笨拙。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4节 “我给你再做一次‘精神共鸣’吧,”第五攸说。 “好啊。” 兰斯立刻应道,他闭上眼,微微低下头,像一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幼兽,温顺地等待着。 第五攸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抚上兰斯的侧脸。柔和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谨慎而温和地探入兰斯的精神图景。那里有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活力,也有因重担和责任而滋生的焦虑与紧绷。第五攸没有去深挖那些复杂的情绪,只是专注地梳理着躁动的涟漪,抚平那些因过度操劳和即将到来的紧张任务而产生的“毛刺”。 静谧在空气中流淌,只有晚风抚过衣角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闭着眼的兰斯忽然轻声开口:“攸。” “嗯?” “好好保重自己,”兰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你是最重要的。” 第五攸专注于对他“精神图景”的梳理,只是同样认真的回应道:“嗯,我会的。” 兰斯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个小小的、促狭的弧度:“你怎么不说‘你也是’?” 第五攸语气理所当然的平静:“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哇,”兰斯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怎么好像压力更大了。” 第五攸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停留在兰斯的额角,过了一会儿,发出了一点带着疑惑的鼻音:“唔……” 兰斯睁开眼:“怎么了?” 第五攸收回手,结束这次短暂的精神治疗,他微微仰着头,仔细地、带着点新奇地打量着兰斯,目光平视过去,最终落点却比想象中低了一些,语气带着微妙地感叹:“你什么时候……比我还高了?” 兰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抗议:“喂喂,我一直都比你高好吗……而且我都说了我还在生长期!”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想要证明自己“海拔”的优势,透着一股少年的得意。 第五攸眼里划过笑意,轻声说:“嗯……那就祝你长得更高吧。” 兰斯被这突如其来、显得有些幼稚的祝愿逗笑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祝愿……好吧!” 他重新戴上那顶有点歪的礼帽,压下额前几缕凌乱的赭红色发丝,对着第五攸扬起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宣言:“等下一次见你,争取比你高一个头!” 霞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天空,橘红的光线勾勒出兰斯劲瘦挺拔的身影。他单手拎着那件干部大衣,随意地反手搭在一侧肩上,另一只手朝着第五攸的方向高高扬起,在空中用力地挥动。小臂上缠绕的白色绷带,在绚烂的霞光中格外显眼,像一枚无声的勋章,也像一个带着痛的印记。 “走了!”他喊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去,晚风吹动他敞开的衬衫衣领,也吹动了他搭在肩上的大衣下摆。 第五攸站在原地,晚风同样吹拂着他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静静地看着那个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在霞光中越走越远,最终融入天边那片燃烧的金色之中。 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在他脚边打着旋,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02 霞光中那抹孤寂的风衣身影终于动了一下,第五攸收回目光,转身准备返回。 不远处,梅尔维尔侧头,对身旁沉默如山的诺曼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你不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吗?现在人还没走远。” 诺曼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第五攸身上,或者说,停留在他转身时风衣下摆划出的那道略显沉重的弧线上:“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说完,诺曼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冷冷地看向梅尔维尔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对他这种暗地里观察明着试探的行为,虽然习以为常但依旧不爽。 梅尔维尔仿佛没接收到,只是耸耸肩。 诺曼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第五攸渐行渐远的背影,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第五攸周身弥漫开的那种疲惫、低落,甚至带着点茫然的气息。那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他,远比任何伤口都更让诺曼感到……窒闷。 在这种时候,用一条未经验证的线索、用另一桩血腥的追捕去打扰他?诺曼觉得那比不说更糟。他选择了沉默的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第五攸自己走出那层薄雾。 ——那是只有诺曼和兰斯两人知晓的短暂交汇。 在突袭行动结束后的混乱收尾阶段。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伤员被抬走,俘虏被押送,通讯频道里各种指令和报告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在一条被炸塌了半边的巷口,两个同样沾满灰尘和污迹的身影短暂地相遇了。 兰斯刚指挥手下清理完周边地可疑目标,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一眼就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诺曼。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兰斯直接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指挥而有些沙哑:“他怎么样?” 诺曼的脚步微停,瞥了兰斯一眼,言简意赅:“刚醒,虚弱。” 兰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眼中的担忧被压下。随即,那目光迅速冷却下来,变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他直视着诺曼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吐出一个名字:“狙击手,代号‘夜枭’。” 诺曼的眼神一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同样压低了声音,报出一个精确的地点:“东区,废弃工厂。” 兰斯的杀意瞬间暴涨,没有丝毫犹豫:“交给我。”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询问对方如何行动。诺曼清楚,自己作为军方人员,身份敏感,行动受限,追踪一个狡猾的职业狙击手没有优势。而兰斯作为新任的“治安协调官”,手握帮派资源,熟悉七区的规则,行事更加隐秘、灵活,也更……“高效”且不留痕迹。 兰斯那瞬间爆发的杀意和毫不犹豫的承诺,表明他完全理解并主动接下了这个“脏活”。这不仅是他作为“刀”的职责,也是他为自己之前的疏忽导致第五攸遇袭而必须做出的弥补,一个用血来洗刷过错的机会。 两人目光再次短暂交汇,没有信任,只有基于“守护第五攸”这一共同目标而达成的、冰冷而高效的临时同盟。下一秒,他们各自转身,迅速融入仍在忙碌的战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血腥默契的对话从未发生。 此时,兰斯走在暮色下渐渐沉入黑暗的七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上的绷带:东区,废弃工厂……“夜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五攸并不知道,在他心情低落的此刻,在他看不见的暗流之下,两个本来互相敌视的男人,正为了他,在各自的战场上,以各自沉默而决绝的方式,构筑着守护他的屏障。 一个在光明处隐忍等待,一个在黑暗中亮出染血的獠牙。 ----------------------- 作者有话说:“暴君”克洛维:我为啥没插手这件事?呵呵,上面说什么你们都信? 第20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9 01 兰斯掌权后的组织,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曾经针对过他的光头纳特,如今成了明面上被边缘化、日子最不好过的人,昔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夹紧尾巴做人的惶恐。 但真正寝食难安、如履薄冰的,却是千绪。 她比谁都清楚,虽然出卖“黑巫师”的决定是高层集体做的,但她是直接接触兰斯、并最终隐瞒了关键信息的那个人。更糟糕的是,她当时并非完全隐瞒,那些似是而非的暗示,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按理性分析来说,她在这件事上的责任很小,但看到兰斯为了报复组织、不惜以命相搏威胁老大的疯狂……千绪不敢赌,她必须做点什么。 兰斯回来后,众干部便要去向他汇报组织近期的动态,俨然已经是组织的第二个老大了——其他人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不够殷勤怕被兰斯针对,太过殷勤又怕被老大秋后算账,其中的分寸实在太难拿捏。 千绪便也是找了一个汇报的机会,她向兰斯报告昆尼尔死后,其手下树倒猢狲散,跑了不少人的情况。 汇报完毕后,千绪没有像往常那样摇曳生姿地离开,指尖习惯性地想去摸烟,却又顿住。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混杂着疲惫与一丝茫然的感慨: “真是想不到啊……小兰斯。”空旷的办公室内,声音寂寥的回响着,她目光放空,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筹谋了那么久,小心翼翼地周旋,甚至不惜算计其他干部,就是想要报复昆尼尔,把他踩进泥里……结果,就这么轻易的,达成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的复杂:“就像……命运开了个玩笑。” 千绪感慨的话语里,透露出她此前还未来得及要兰斯“报答”的事情。 兰斯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锐利的目光透过额前垂落的几缕赭红发丝,冷冷地看着她表演——他知道千绪绝不是来跟他分享复仇感言的,况且这个复仇的真实性现在也无可对证了。 千绪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刻意收敛了矫揉造作的“坦诚”: “我十四岁那年,像只老鼠一样偷渡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以为能有新的出路,结果……被人像货物一样卖进了七区的妓院。”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份刻意压抑的平静反而更显凄凉: “逃跑……挨打……被昆尼尔那个畜生看中……”千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就在我以为要烂在那里的时候,老大的人来收保护费,发现了我已经分化成向导。”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因为这点‘价值’,我被带回了组织。而昆尼尔……他审时度势,最后竟也加入了组织。每次看到他,我都……”她适时地停住,没有说下去,但身体细微的颤抖和眼中残留的恐惧已经足够说明。 她巧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这些年,看着他步步高升、当上干部,我可真是……”她摇了摇头,没有明说,但那份对老大“识人不明”的隐晦不满已经传递了出来。 最后,千绪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看着兰斯,那双总是带着试探和诱惑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感激。 “兰斯,”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谢谢你。谢谢你杀了昆尼尔。我终于……不用再因为看见他那张脸,晚上做噩梦了。” 这句话,她说得异常真诚,像是这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中,为数不多的真心话。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带着暗示:“我欠你一个大人请,兰斯。我知道过去有些事……我做得不够好。但以后,我想……我应该能帮得上你一些忙。” 她微微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却并非完全的卑微,而是一种寻求庇护和展示价值的姿态。 兰斯一直沉默地听着,千绪的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目的昭然若揭——怕他因当时的隐瞒秋后算账,用悲惨身世引起一丝同情,用共同的敌人昆尼尔拉近距离,再用对老大的不满暗示可以“站队”,最后用“帮忙”表达投靠之意。 就在千绪以为自己的剖白多少能触动对方,或者至少能换取一个暂时的安全承诺时,兰斯忽然抬起了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不是她预想中的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漠然?或者说,是掌控一切后的从容? 他打断了千绪准备好的后续话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好。”兰斯微微颔首,仿佛只是随口接了个话茬,“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这句话,就像一颗扑通砸下的石头,在千绪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恐慌——没有说是什么事,没有透露任何细节,甚至没有给千绪一个确认或者询问的眼神。 千绪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从眼底掠过:需要她帮忙?什么事?是让她去杀人?还是去窃取什么危险的情报?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测试她忠诚度的借口? 兰斯那平静到可怕的反应,让她引以为傲的、向导探查情绪的能力完全失效!她感觉自己在凝视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根本无从判断他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和危险程度。 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就像被钉在了原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甚至不能确定兰斯说的“有件事”是不是真的存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没有退路可选。拒绝?在刚刚表达了投诚意愿后立刻拒绝?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她只能硬着头皮,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顺从的笑容: “能为兰斯干部效劳,是我的荣幸。”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尾音还是有一丝难以控制的微颤。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兰斯的眼睛,姿态放得更低。 直到此时,办公桌后兰斯唇角才显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最新消息,‘夜枭’是个哨兵。 一个在七区……难以得到稳定精神维护的哨兵。 02 为了掩盖真正的战略意图,防止消息泄露,沃特少校巧妙地利用了刚刚攻占“蜂巢”物流中心的余波,高调的在物流中心原址建立前哨基地,巩固战果,并以此为掩护,暗中调集精锐力量准备执行那项剿灭“嗜血帮”的最终任务。 在敲定参与行动的人选时,少校最初的想法相当“精打细算”。他原本根本不打算让刚刚重伤初愈的“黑巫师”第五攸涉险,在“银翼”内部,他也只计划动用诺曼这柄最锋利的尖刀。 不过这个方案被提出来时,遭到了两方面的“反弹”。 梅尔维尔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代表“银翼”战队集体的诚恳表情,向少校表达了他们全队对于参与如此关键任务、为军方和七区安定“建功立业”的强烈渴望。他的话术圆滑,既表达了诉求,又给足了少校面子。 几回合之后,一直沉默旁听的“黑巫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清淡,却直指核心:“看来研究院给了少校阁下很大的信心,觉得只需要莉莉丝一个向导,就足以应付接下来的局面了。” 这句话让少校微微皱眉。他知道“黑豹”的队长在第一天就去拜访过“银翼”,也知道“黑巫师”也亲自去看望过那位被研究院寄予厚望的向导。此刻突然提起莉莉丝,是在暗示他从莉莉丝身上看出了什么研究院刻意隐瞒的问题? 少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带着狐疑的神情笑道:“‘黑巫师’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莉莉丝向导是经过严格评估和准备的!” 而“黑巫师”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他甚至没有去看少校的神情,只是微微垂眸,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看来这次军方想要我帮的忙……确实不简单。给马歇尔的条件,已经让你们这么心疼了?” 少校心头一凛,他没有提任何具体信息,却在通过后续的人情和补偿暗示莉莉丝会发生某种不得不让“黑巫师”出手的情况,而且那情况绝非小事! 少校当然知道莉莉丝的情况存在隐患,研究院的保证虽然言之凿凿,但精神领域的事情,谁敢打包票?如果……如果莉莉丝在关键时刻失控,甚至因为失控而“反戈”……想到那个场景,少校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黑巫师”见过莉莉丝,这就令他做出的判断绝非空穴来风,尽管少校内心依旧怀疑第五攸此举另有目的,但来自“黑巫师”的警告分量太重了,有备无患,总比在关键时刻措手不及、满盘皆输要好得多! 而“黑巫师”加入,作为保护者的“银翼”就必须全员出动。如果一切顺利,无事发生,那么“银翼”不过是跟着跑了一趟腿,也没脸要什么额外功劳;可如果真的发生了“黑巫师”预言的意外……那就不是吝啬那点人情和功劳的事了。 利弊在少校脑中瞬间权衡清楚,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更真诚了几分:“正如您所说,这样关键的任务自然少不了‘第一向导’的坐镇,我代表军方,诚挚邀请您参与此次行动!您的经验和能力,是无可替代的!” 他又看向:“梅尔维尔队长,这次也要劳烦‘银翼’全员,务必全力配合保护好‘黑巫师’阁下的安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5节 ----------------------- 作者有话说:感觉我差不多能稳定一周五更。 第20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0 01 “莉莉丝真的会失控?” 虽然场面上梅尔维尔明白第五攸是在配合他达成目的,但是能让少校这么轻易的松口,说明这个可能性是不小的。 第五攸沉默了两秒:“……希望不是乌鸦嘴。” 梅尔维尔的神情有些凝重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就算让你加入,也会安排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以少校的控制欲,陪同保护你的大概是我。” 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也不是只有沃克少校才独有的安排,大多数领导者都不喜欢下属之间横向交好,“银翼”这个小团体因为“黑巫师”的缘故多了自主权,但也因此被按上“自作主张”的标签得不到倚重和信任。 梅尔维尔一直表现得谦卑圆滑,但这也掩饰不住他们不受少校控制的事实,而剥离小团体原有的领袖便是常见的处理方式。 梅尔维尔继续道:“如果莉莉丝阵前失控,艾米丽和阿瑟还好,诺曼就危险了。” 第五攸没听懂他从哪里得出的判断。 梅尔维尔进一步解释:“少校原本的安排里没有我们,但是有诺曼,又准备出动‘黑豹’战队和莉莉丝,莉莉丝跟不上诺曼的速度,大概率是采用钳形攻势,莉莉丝跟主力正面强攻吸引火力,诺曼跟精锐小队侧翼奇袭。换句话说如果正面有什么问题或变化,诺曼他们甚至没法及时知道,而这种战术不会有多少容错率的。” 这些战术安排上的事,第五攸也只能听一听而已,但他明白了梅尔维尔说这番话的用意,平静地开口:“我会亲自维护他们的精神状态。” 这是承诺,也是他本身在这里的意义之一。 梅尔维尔似乎松了口气,但还是多确认了一句:“你上次……让安全部那个新来的向导给诺曼做的精神梳理?” 第五攸摇了摇头,让泰勒出手的举动似乎显得他有些力不从心,让梅尔维尔有点不放心了:“我对诺曼当时的情况有误判。” 他承认得很干脆,随即语气转为坚定:“这次,不会了。” 02 对于这些具体任务上的事情,泰勒是完全插不上手的,应该说在临近行动的这个敏感时刻,她这个并非军方体系的哨兵塔安全部人员还留在驻地本身就不大应当——有让士兵们分心、动摇士气之嫌。 但她不想走,她放心不下莉莉丝,把自己缩在分配给她的那个小小的行军帐篷里,减少露面,努力让自己“隐形”。指望着行动前权力优先级最高的沃特少校,能看在她如此“识相”不添乱的份上,不撕破脸硬把她弄走。 事实证明,她的“鸵鸟策略”暂时有效。少校似乎默认了她的存在,或许是给同盟的哨兵塔留了几分薄面,又或许只是暂时没顾上她。至于任务结束后,少校会不会向她的上级告上一笔,泰勒现在也顾不上了。 然而,仅仅只是留下来并不能让她帮上忙,同样也并不能让她心安。 帐篷外,引擎的轰鸣、士兵列队的口令声、武器检查的金属碰撞声……一切都让焦虑像上涨的洪水。 最终,泰勒趁着夜色,又偷偷溜去见了第五攸一次。 “你到时候能及时出手吗?你跟莉莉丝肯定不会放在在一起,” 泰勒猜到了一点少校的安排,但她没想到差点第五攸都没能一起去。在她的认知里“黑巫师”是作为向导塔对这件事的“入股”,重要时刻肯定得在。 第五攸看着眼前因为使不上力而焦躁不安的泰勒,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道:“你知道的,精神领域最吃意志力,她现在是强撑着一口气,我更担心任务结束之后。” 泰勒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仿佛被第五攸点破了最深的恐惧。她还想再为莉莉丝争取点什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请你帮忙看顾莉莉丝!等任务回来,我……” 似乎想用某种承诺或代价来交换。 “我会尽量看顾她的,”第五攸打断了她:“没必要这样。” 03 诺曼找不到机会跟第五攸说那个狙击手的事。 兰斯离开后,他本以为第五攸会需要一些时间调整低落的心情,那时或许是个开口的时机。 然而,第五攸的低落似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之后就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同时他对于自己差点被狙击手杀死这件事似乎毫无不在意,更没有想要追究的意思。 少校的计划已经明确: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针对“嗜血帮”的大型奇袭。诺曼和另外六个人的任务极其关键,也异常凶险。这两天,他们一直在反复推敲渗透路线、应急方案、火力配比……各种细节敲定得令人窒息,忙碌得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而第五攸那边也很忙。诺曼注意到他开始为艾米丽、阿瑟,还有同样参与正面强攻的“黑豹”队员进行精神治疗。艾米丽他们因为之前第五攸受伤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太好,得知第五攸也会跟他们一起前往——尽管是说待在安全的地方,也还是放不下心。诺曼也是同样,上次还有他跟梅尔维尔两个人,这次就剩梅尔维尔了。 关于那个狙击手兰斯那边还没有消息,他决定要劝说第五攸。 正好现在第五攸在为他们做精神治疗,总会轮到自己的。等到“精神梳理”的时候,那个相对安静、私密的时刻,就是开口告知线索和劝说的最佳时机。 两天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转瞬即逝。 直到正式出动,诺曼感受着周围弥漫的紧张和肃杀,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第五攸,压根没来给他做精神维护。 那个机会,从未出现。线索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大战的阴云,已如实质般笼罩了所有人。诺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被绝对的专注和冰冷的杀意取代。 04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千绪裹紧外套,穿行在废弃工业区的残垣断壁间,脚步刻意放轻,却掩不住如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次拐角,她都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回头,神经质地扫视身后那片被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有没有被人跟踪?有没有被眼线盯上? 约定的地点就在前方,一个半塌的厂房阴影那里。 就在她距离还有十几步时,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侧面一堵断裂的水泥墙后飘了出来: “你只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却觉得我是安全的?” 千绪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根本没察觉到那里有人!强压下尖叫的冲动,她强迫自己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断墙后只有更深的黑暗。 “夜枭?”她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发紧。 “嗯。”墙后传来一声简单的鼻音,算是承认。“回答我的问题。”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她大概明白了断墙后应该只是一部通讯器,“夜枭”本人还不知道躲在哪里,也许正用狙击枪瞄她。 千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试图找回一丝气势,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要是担心,从一开始就不会约你了!” “呵,”墙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这并不能说服我。” 焦躁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千绪几乎有点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我没时间跟你细说!你能确认我身后没跟着人对吧!报酬现在就能给你!你也不用露脸!只要能把活干了!” 墙后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窒息。几秒钟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漠然: “没兴趣。” 三个字,像冰锥刺穿了千绪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没兴趣?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完了……计划泡汤了。恐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冰凉,几乎要瘫软在地。 就在她万念俱灰,连呼吸都停滞的瞬间——那个冰冷的声音又慢悠悠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漫不经心的转折: “——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欣赏千绪从地狱边缘被拉回的狼狈:“这件事看起来这对我没什么风险。我对你的事本身……也没兴趣。” 千绪一口气堵在胸口,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差点窒息,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这混蛋!在把她捏在股掌之上玩弄! “说吧,”墙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感情的平板,“目标是谁。” 千绪猛地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眩晕。她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清晰、冰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七区黑手党的新掌权人,兰斯。” 名字报出的瞬间,断墙后的黑暗似乎更深沉了一分。没有立刻的回应,只有晚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声。 千绪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 作者有话说:感冒没好生理期又来了,上一章才刚说能一周五更的,唉,从这周开始吧。 第20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1 01 成功跟“夜枭”约定好的千绪战战兢兢的向兰斯汇报她的“工作成果”。 在得知兰斯需要她帮忙对付“夜枭”后,千绪本以为是要当诱饵对其进行伏击,又或者是干脆让她辅助暗杀,却没想到是要她作为客户向对方“下单”,甚至目标就是兰斯本人! 听到要求的千绪一瞬间以为兰斯是在找理由“处理”她,又或者根本是一个致命的试探,看她敢不敢接这个任务,看她会不会露出马脚。直到确认兰斯竟然是认真的,那一瞬间的混乱和恐惧,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 兰斯是真的疯了? 这种任务……她回来会不会被灭口?! 听完汇报的兰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不错,你下去吧。”像是对于一个顶尖杀手将要来杀自己这件事毫无负担。 千绪如蒙大赦,巨大的庆幸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没有被后辈如此轻慢吩咐的愤懑不满,只有终于可以逃离的庆幸。 门合上,隔绝了千绪仓皇离开的身影。 兰斯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让千绪去找“夜枭”只是个幌子,只要对方怀疑是想从千绪向导的身份上做文章,就会忽略委托本身的问题。想对付“夜枭”这种级别的杀手很难,所谓出没的行迹很可能都是他自己散布出来的,接活时他可以不用露面,拿报酬时也可以不用露面,但唯独有一个场合他一定在——扣动扳机、完成委托的时候! 只有那一刻,他的位置、他的状态,才是相对固定的,也只有那一刻,才是唯一能锁定他、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机会,让猎人反成为猎物! 兰斯往后靠在皮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神仿佛穿透了屋顶,锁定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致命威胁。越是深入了解“夜枭”过往的“战绩”,就越是后怕,当初第五攸能在他的狙击下活下来,甚至没有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那是一次奇迹般的规避。 当时,是诺曼救了他,在完全不知道有狙击手的情况下,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反应,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干扰了弹道,或者说,为第五攸争取了那零点几秒的生机。 而现在情况跟那时不同。 他知道“夜枭”会来。 他知道对方的目标是自己。 他不需要分心去保护其他人。 他占据着绝对的主场优势,可以精心引导“夜枭”动手的场合和时机。 兰斯缓缓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神森寒如刀。 “总不能……还做不到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地计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另一个哨兵的较劲和挑战。 02 梅尔维尔和第五攸披着沙漠色的迷彩布伏在一动废旧居民楼的顶层边缘。 这楼顶如同被遗忘的垃圾场,堆满了锈蚀的铁桶、断裂的木架和蒙着厚厚灰尘的防水布,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隐约的尿臊气,夏季傍晚闷热的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卷起肉眼可见的尘土。 梅尔维尔放下望远镜,没有立刻观察目标,而是先习惯性地、动作幅度极小地环顾四周。他蔚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楼下歪斜的巷道、半塌的窝棚和远处几扇黑洞洞的窗户。确认没有威胁后,他才通过望远镜将目光投向两百米外那片笼罩在夕阳中的一片规模颇大的建筑群——那是“嗜血帮”的老巢,被称为“屠宰场”的总部。 它并不高大,主要由几栋低矮的旧仓库和加固过的棚屋拼凑而成,像是长在地上的丑陋疖子,与七区的整体风格有着相得益彰的和谐。外围被扭曲的铁丝网、插满碎玻璃的水泥墙以及用废弃车辆和集装箱堆砌的障碍物层层包裹防护,巡逻着装备优良的人员与狼狗,透着一股野蛮粗粝的防御感。墙上涂抹着猩红的、意义不明的涂鸦,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褐色的可疑污渍,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血腥。目所触及不乏各式监控、警报与指示灯,作为走私帮派他们手上不缺“好货”,但看上去没有炫目的科技感,只有赤裸裸的暴力和实用主义的凶残。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6节 梅尔维尔和第五攸两人的任务很“清闲”:外围监控和警戒,必要时支援或拦截漏网之鱼。看似只有两人,但梅尔维尔知道,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阴影里,还潜伏着两组精锐士兵。 这几乎就是个看热闹的闲职。 梅尔维尔皱着眉,面部线条在冷硬中透着一丝忧虑。 他刻意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身边的第五攸能听到:“周边……还有不少居民没撤走。”他示意楼下那些破败的窝棚和偶尔晃动的身影:“这种情况下,里面不知道混着多少‘嗜血帮’的眼线。如果行动时还要兼顾疏散民众……” 梅尔维尔顿了顿,蔚蓝色的眼眸里那份忧虑显得格外诚恳,配上他棱角分明传统正派的帅气长相,简直可以直接去拍军队“心系民众”的宣传海报,“……恐怕会束手束脚,让行动功亏一篑,毕竟‘嗜血帮’可不会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第五攸的目光从“屠宰场”方向收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波澜:“那么,你希望少校在不在乎?” 梅尔维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抿紧了唇,片刻后才低声道:“……可以的话,当然还是要尽量减少损失。” 这话听起来依旧冠冕堂皇,带着一种无奈的责任感。 第五攸似乎还想说什么,一阵更猛烈的晚风毫无预兆地卷过楼顶。第五攸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难以自抑地缩了缩肩膀,脸色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此前被袭击重伤带来的失血,远非伤口愈合就能立刻弥补的,寒意轻易地穿透了他单薄的风衣。 梅尔维尔注意到了他的虚弱。他侧过头,看着第五攸苍白的侧脸,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像在安抚,又像在陈述一个冷酷的现实:“别硬撑。保存体力,到时候……无论下面发生什么,我们这里的‘清场’效率,才是决定那些人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楼下那些贫民窟的窝棚,又看了看远处“屠宰场”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其实军队出动本该雷霆万钧的镇压,如此拖沓的封锁已经给了对方充足的反应时间。这种罪恶同盟形成的组织绝没有什么凝聚力可言,若不是沿线设置的“天眼”系统一刻不停的对所有逃离者进行人脸比对、和“嗜血帮”至今仍有着较为清晰的组织架构没出大乱,他们老大已经挖狗洞跑了或是潜水走了都不奇怪……而若是混入七区足有十七万的民众里呢?这甚至比他意图逃跑更难抓捕。 七区的居民,被“嗜血帮”裹挟,从此刻起都不清白。 // 距离“屠宰场”外围那圈缠绕着倒刺铁丝的高墙仅一百米。诺曼和另外三名“尖刀”小队的成员如同融入了废弃工厂的阴影里,他们身上覆盖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小队队长,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旧疤的硬汉,目光扫过每一名队员,最终落在诺曼身上,最后一次压低声音确认:“开战后一刻钟,对面完全被正面火力吸引,我们就正式出动。”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条虚拟的路线:“目标:制造内部混乱。优先解决‘屠夫’卡尔顿,断其首脑!其次,瘫痪他们的通讯节点,切断所有信息传递和指挥!”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记住,这帮杂碎就是一群被利益驱动的鬣狗,与其说是帮派更像一个罪恶的公司!场面越乱,他们越容易各自逃命。关键就是打掉他们的头,掐断他们的联系!明白?” 队员们无声点头,眼神锐利如鹰。诺曼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枪身上,森绿色的眼眸透过伪装网,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血腥巢穴的入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 刚被军方占领不久的“蜂巢”物流中心前,临时构筑的掩体后,士兵们紧张地检查着装备。空气弥漫着硝烟未散的刺鼻味和机油的气息,却还要伪装成对一里外的“嗜血帮”总部毫无想法、反而在担心对方反击抢夺回“蜂巢”物流中心的样子。 一辆蒙着厚重军绿色帆布的运输卡车后斗挡板被猛地放下。 莉莉丝轻盈地从车斗里跳了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她穿着合身的作战服,却掩不住那份异常的兴奋:她的瞳孔在灰暗的光线下剧烈地、不自然地震颤着,眼瞳颜色淡的都有些不稳定。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神经质的弧度,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她微微歪着头,看向“屠宰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幼兽磨牙般的轻哼。周围士兵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几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 大战,一触即发。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20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2 01 尖锐的哨音如同死神的号角,瞬间撕裂了黄昏沉闷的空气! 部署在掩体后的火力点同时爆发出怒吼,重机枪的咆哮形成致命的金属风暴,泼水般扫向“屠宰场”外围那些扭曲的铁丝网、插满碎玻璃的水泥墙和由废弃车辆、集装箱堆砌的障碍物!猝不及防的“嗜血帮”巡逻人员如同被镰刀扫过的杂草,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彻底淹没。 侥幸未死的守卫连滚带爬地扑向掩体,零星的、毫无章法的还击子弹打在掩体上,激起几点火星,显得苍白无力。 紧随其后,数道拖着尾焰的**呼啸着精准砸在预设的薄弱点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冲天而起,火光裹挟着浓烟和破碎的金属残骸四散飞溅!那些看似坚固的障碍物被硬生生撕开几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豁口!弥漫的硝烟和尘土,为突击部队提供了绝佳的冲锋掩护。 “突击组!上!”命令通过通讯器冰冷下达。 早已蓄势待发的军方突击队员从掩体后跃出!他们四人一组,队形分散却配合默契,利用爆炸造成的混乱和废墟的遮蔽,迅猛地扑向刚刚被撕开的缺口!动作干净利落,战术素养远非乌合之众的帮派分子可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万钧的打击,“嗜血帮”最外围的防御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彻底摧毁、占领。士兵们迅速清理残敌,巩固阵地,开始向“屠宰场”那更加坚固的核心建筑群稳步推进。 // 在稍后方的预备队位置,莉莉丝静静地站着。她没有参与第一波的冲击,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股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垂在身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像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细密的汗珠从她苍白的额角渗出,沿着紧绷的太阳穴滑落。她紧咬着下唇,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什么,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如同野兽压抑低吼般的“嗬嗬”声。 无形的、狂暴的精神能量在她周身翻涌、积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又像失控的瘟疫在培养皿中疯狂增殖。那些“精神触梢”已经不受控制地探出、扭曲、膨胀,蓄势待发,只等一个指令,或者……一个压垮骆驼的临界点,就将化作毁灭性的风暴席卷而出。周围的士兵下意识的与她拉开更远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精神层面的静电感。 她不是先锋,她是为即将到来的反抗而准备的大杀器。 02 “屠宰场”内部。 穿过那血腥粗粝的外壳,进入总部的核心区域,景象截然不同。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与贫民窟格格不入的老派奢华空间:深色胡桃木的护墙板,厚实的羊毛地毯,悬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天花板,以及一张足以坐下十几人的沉重红木长桌。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种扭曲的、暴发户式的“格调”。 而在这张长桌旁,气氛却如同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激烈的争吵声在华丽的空间里回荡。 “卡尔顿!你还在等什么?!‘蜂巢’一丢,我们最后一条像样的阵线就没了!军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一个穿着丝绸衬衫、梳着油头的胖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跑!必须立刻跑!趁着海上封锁还没完全收紧,从‘臭水沟’走!” 在老大左手边靠上首的位置,曾经负责处理丹尼尔暗杀的中年人,此刻也无法再维持那老派优雅的姿态:“放屁!‘臭水沟’那几条破船,一次能跑几个人?谁先走?谁垫后?你想第一个溜吧?把我们当傻子?!” 坐在长桌主位,有“屠夫”之称的“嗜血帮”老大卡尔顿,他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异常敦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的争吵,眼神像冰冷的剃刀,缓缓扫过每一张因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脸。 “蜂巢”被拿下后,嗜血帮反应克制的根源就在这里——决策层早已人心涣散,只剩下一个念头:跑!没人有丝毫和军队硬碰硬的愚蠢想法,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唯一的生路是突破海上封锁,从走私用的码头“臭水沟”乘船逃离。然而,船只有限,时间紧迫,军方的应对速度未知。因此,卡尔顿以铁腕压制着所有人,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行动——他深知,一旦有人开了逃跑的头,整个组织会瞬间崩溃,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他要维持住这脆弱的秩序,直到他安排好自己绝对优先的退路。 每个人都想拿别人当垫背,每个人都想自己第一个上船。在这种极致的自私和互相猜忌下,决策层根本无法给出任何清晰有效的指令,只能勉强维持着日常秩序不崩盘。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凄厉的红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将那些奢华的陈设映照得如同血染! 一个满脸惊恐的小头目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老大不好了!外面……外面打进来了!火力太猛!兄弟们顶不住!对方……对方人好像不多,但太他妈猛了!最外面的口子全破了!” “什么?!” 胖子猛地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打进来了?!这么快?!”他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尖叫着:“机会!这是机会!趁他们人少,让兄弟们顶住!我们从‘臭水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胖子脚边的昂贵地毯上,瞬间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卡尔顿手中的大口径手枪枪口还飘着淡淡的硝烟。他缓缓站起身,脸上不显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看都没看吓瘫的胖子,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高层,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慌什么?” 他走到镶嵌在墙壁上的一个厚重金属控制面板前,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插入,用力旋转。 “启动‘铁幕’(iron veil)。” 随着指令输入,整个建筑内部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幽绿色的光芒。窗外,那些看似普通的墙壁缝隙和隐蔽的射击孔处,悄然探出闪烁着寒光的自动枪管。一层肉眼可见、带着微弱电弧的能量屏障开始沿着核心建筑的外围生成、合拢。 众高层目瞪口呆地看着卡尔顿,看着他启动这套耗费巨资打造、从未真正动用的终极防御/攻击一体系统。 他竟然……不是要逃?而是真的打算跟军队硬碰硬?! 卡尔顿转过身,背对着那闪烁着电子光芒的控制面板,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容: “想跑?可以。先让外面的‘客人’们付点利息再说。” 03 两百米外“嗜血帮”总部方向爆发的激烈枪声和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废弃居民楼顶的沉寂压抑。 梅尔维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手中的狙击步枪,枪身冰冷的触感传递着紧绷的神经。他迅速将眼睛贴上瞄准镜,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目标区域外围的动态,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火力点或人员调动。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无形的波动骤然扩散开来,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涟漪,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无声无息地扫过楼下那片混乱的贫民窟区域。 它在探查,在过滤,在捕捉枪声响起那一瞬间,这片区域里所有生命体最本能、最原始的情绪反应——恐惧、兴奋、好奇、恶意……无所遁形。 “有发现眼线?”梅尔维尔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依旧紧贴瞄准镜,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 第五攸闭着眼,眉头微皱,似乎在专注地分辨着精神感知中反馈回来的、如同噪音海洋般的复杂信息流。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依旧平静,回答道:“有疑似。情绪很混乱,恐惧占主导,暂时没有明确的行动意图或指向性。” 这意味着那些可能存在的眼线,此刻也被突如其来的猛烈进攻吓懵了,正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 梅尔维尔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丝毫未减。他保持着观察姿势,沉声道:“省点力气。这种情况,但凡脑子正常都知道该跑。不跑,反而往这边凑或者原地不动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战场特有的冷酷逻辑,“都可以默认身份不干净,需要‘特别关注’。” 第五攸没有回应梅尔维尔的建议,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硝烟弥漫的“屠宰场”方向,无形的“精神触梢”并未完全收回,如同警戒的蛛丝,静待着可能出现的异动。 // 数公里外,一座废弃水塔锈蚀的钢铁骨架顶端,一个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幽灵般矗立在那里,正是“夜枭”。 他手中举着一个高倍率的便携观察镜,镜片后冰冷的视线,正牢牢锁定着远处那片火光冲天、枪声爆裂的区域——“嗜血帮”的“屠宰场”总部正在遭受军队的猛烈进攻。 枪炮声如同美妙的乐章,军队对“嗜血帮”动手了,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所有官方力量的注意力、资源都会被牢牢吸引在那里,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来追捕他这样一个“小角色”?夜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原本计划在干掉那个“黑发东方男性向导”之后躲藏一段时间,奈何赖以维持精神稳定的药剂因军队的封锁变得稀缺,那些不受塔控制的“自由向导”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刻,也像地鼠一样藏得无影无踪,根本联系不上。 大脑深处传来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精神状态的糟糕。 他需要向导——立刻就要。 所以,当那个自称千绪的女向导找上门时,尽管她身上疑点重重,出手也不算阔绰,甚至一半的报酬要用“精神梳理”支付,明显是想拿捏他急需向导的软肋,夜枭在权衡之后还是接下了这单生意。放在平时,敢这样拿捏他的“客户”,他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恐惧,但现在,这种非常时期,她敢于如此“做派”,甚至带着点有恃无恐的意味,反而显得“清白”——真正的陷阱,往往会伪装得更无害、更诱人。 远处“嗜血帮”总部的混乱和火光,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那个新上位的七区黑手党头子兰斯,此刻想必也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手下,在混乱中向军方卖力表现,试图巩固他岌岌可危的地位吧? 忙乱,是最好的掩护。 夜枭放下观察镜,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机会就在眼前,他不再犹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从水塔顶端滑下,向着兰斯所在的、那片处于风暴边缘却相对“安静”的区域潜行而去。 猎杀时刻,到了。 目标:兰斯。 报酬:千绪承诺的、他此刻最为渴求的“精神梳理”。 风险和机遇并存,而他,选择扣动扳机。 ----------------------- 作者有话说:尝试多线叙述,此刻诺曼还没有出动。 第20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3 01 突破层层外围障碍的势如破竹,在靠近“屠宰场”核心区域那深埋地底的厚重路障和加固钢板时,终于不可避免地放缓了脚步。士兵们利用掩体交替前进,火力压制着从预留射击孔喷吐出的火舌。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7节 身后,被撕开的通道被源源不断的后续支援部队迅速填补、巩固,进攻的浪潮虽受阻,却依旧持续地拍打着敌人最后的壁垒,将对方的压力推至顶点。 “嗜血帮”总部那扇由厚重合金铸造的大门,似乎已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突击队前锋距离大门不足五十米时,异变陡生! 从那些看似废墟的角落、隐蔽的地道口,甚至是燃烧的障碍物后方,猛地钻出数十条人影!他们是“嗜血帮”豢养的“血獠”敢死队,每个人都注射了过量的兴奋剂“狂血”! 暴涨的血压让他们眼球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突,如同爬满了蚯蚓,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他们的肌肉贲张,身体因药效而剧烈颤抖,却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和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力量!手中挥舞的不再是普通枪械,而是大口径**、加装刺刀的突击步枪,甚至有人扛着单兵火箭筒!他们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悍不畏死地迎着突击队的弹雨扑了上来! 在远处监控战场的沃特少校眉头猛地一拧,几乎在“血獠”出现后的一秒,就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突击队!寻找掩体!立刻!” 命令如同闪电般传达。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反应极快,在少校下令后的三秒内,大部分前锋已扑向最近的掩体。就在他们身体刚刚隐蔽的刹那—— 哒哒哒哒哒——! 墙体上突然探出的自动枪口骤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精准地覆盖了“血獠”敢死队冲出的区域以及突击队前锋刚刚所在的位置!甚至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血獠”打得血肉横飞!突击队被凶猛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而状态狂乱的“血獠”只是稍微阻碍了一下,便继续往前冲。 少校随即接到了前线急促的信息反馈:“报告!冲出来迎战的都是哨兵!状态狂暴,疑似药物过量!” “当然是哨兵。”少校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七区的哨兵最不值钱,看那些人狂乱的样子,就算不被子弹打死,过不了多久也会心脑血管爆裂而亡,但他绝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把莉莉丝送上去!”少校果断下令,声音冰冷:“让‘重锤’小组准备!给我敲掉墙上的那些‘铁刺猬’!”他准备动用攻坚火箭筒或小型能量炮,强行报废那些烦人的自动火力点。 // 另一边,潜伏在核心建筑外围阴影中的“尖刀”小队,队长手中的战术平板突然发出急促的低鸣,屏幕上代表区域能量强度的曲线如同吃了兴奋剂般疯狂飙升! “不对劲!”队长瞳孔一缩,顾不上暴露风险,从伪装网下悄悄探出头,用高倍观测仪扫视前方建筑。 几乎在他探头的同时,建筑外墙上一处不起眼的传感器猛地亮起红光!紧接着,至少两个自动枪口和一个能量发射器便开始调转方向,锁定了暴露出伪装的热量的方位! 队长的反应快如闪电,在枪口能量汇聚的毫秒之间猛地缩回,一道灼热的能量束擦着他刚才探头的位置射入后方的废墟,激起一片焦烟! “该死!”他低骂一声,迅速在通讯频道向少校汇报:“鹰巢!鹰巢!这里是尖刀!目标核心区域能量读数异常飙升!检测到高功率防御/攻击系统激活!是集成武器系统!我们差点被点名!” 正面部队并没有发现能量罩,那点电弧在警报的红光下确实不明显。 但通讯器那头,少校依然带着不屑的冷哼:“‘铁幕’?哼,花架子。这种攻防一体的自动系统,需要搭配‘大型聚变核心’或者至少是‘高密度能量晶簇阵列’来提供持续能源!如此巨大的能量消耗,对一个七区的土鳖帮派来说,估计得按分钟来计数!短时间内达不到决定性的反制效果,就是在白白浪费能源,等他们自己熄火!” 队长闻言,心下稍安,但依旧不敢大意:“明白!我们会继续监视!” 02 在远离主战场的喧嚣的一条通往“屠宰场”必经的、名为“锈水巷”的狭窄街道上,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兰斯并没有像boss那样坐在后方遥控,而是亲自带着几十名核心成员,封锁了巷口,另有上百人散在附近。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面随意地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干部大衣,冰冷的湛蓝色眼眸在礼帽的阴影下注视前方。 开战之后不久,事先布置在“嗜血帮”重要据点“废铁厂”的眼线就传来消息:那边集结了至少两百多号人,正乱哄哄地往“屠宰场”方向赶,不知道是接到了总部的求援命令,还是纯粹按照应急预案在行动其实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理论上这两种情况会对他们的应对方式产生影响,但兰斯觉得毫无区别——“嗜血帮”的外围成员是出了名的流动性大,完全是一群拿钱办事“雇佣兵”,对组织的忠诚度约等于零。 不仅是兰斯,就连他身边那些经历过数次街头火并的下属们,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平常抢地盘时吆五喝六装得挺像回事,真遇上正规军,谁还不清楚彼此的斤两? 很快,巷子另一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黑压压一片人涌了过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穿着花衬衫的光头壮汉,绰号“疯狗”。 他看到巷口被兰斯带着明显少于己方的人马堵住,先是一愣抬手让小弟们停下,随即嗤笑出声:“哟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新上任的临时——治安官兰斯大人吗?就凭你这点人,几杆破枪,就想拦着兄弟们去给老大助威?” 兰斯眼皮都没抬一下,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夹起一支香烟,旁边一个机灵的小弟立刻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上,兰斯缓缓吐出烟圈,姿态从容,派头十足。 无需理会,自然有人代他开口。一个声音油滑的手下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笑道:“疯狗哥,火气别这么大嘛!我们兰斯大哥可是好心,拦着你们这群搞不清状况的蠢货去送死!怎么?还不谢谢我们的救命之恩?” “疯狗”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他当然知道情况不妙,自从军队入驻以来“嗜血帮”上下就笼罩着一层“好日子到头了”的气氛,现在怕是军队已经打上门了,还去“助威”?送死还差不多! 但他看到兰斯竟然真的在给官方做事,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被轻视的屈辱感涌了上来,立刻破口大骂:“狗屎一样的玩意儿!你们‘七区黑手党’什么时候成了官方的狗?丢尽了咱们道上的脸!” 负责开口的手下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笑得更欢了:“羡慕啊?你现在丢掉武器,跪地投降!没准还能吃上明天的早饭,见见后天的太阳!怎么样?划算吧?” “疯狗”身后的帮众一阵骚动,“疯狗”此刻骑虎难下——身后两百多号兄弟看着呢!平时可以认怂,现在认怂,以后还怎么混?但远处传来的激烈枪炮声如同催命符,面子这东西也得有命才能用得上! 在这里跟“七区黑手党”耗着,就有理由不用去前线送死,似乎……是个不算太丢脸的选择? “看来你们是非要现在跟我们做对了!” “疯狗”把心一横,猛地拔出手枪,指向兰斯方向,色厉内荏地吼道,“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别人还以为‘嗜血帮’连‘七区黑手党’都不如了!” // 在“锈水巷”侧面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只剩下扭曲钢筋骨架的小型机械修理厂的屋顶残骸上,“夜枭”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完美地融入了锈蚀的金属和阴影之中。 因为被兰斯散出去的下属挤压空间,他选择的这个狙击位不算很完美,但也还不错:位置略高于对峙的街道,视野开阔,废弃工厂的复杂结构提供了绝佳的隐蔽和多个撤退路径。距离适中,在有效射程内,弹道受风偏影响较小。 他手中的狙击步枪早已架设完毕,冰冷的枪口透过瞄准镜,牢牢锁定着兰斯所在的那片区域,现在,兰斯还站在人群之间,被手下簇拥着,没有出现在瞄准镜内。 但“夜枭”很有耐心,也很有经验。他知道这种街头对峙的剧本,等对面那个叫“疯狗”的蠢货开始叫嚣、拔枪,气氛被推到顶点时,作为另一边的老大,为了“面子”和“气势”,兰斯必定会上前几步,走到阵前!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个穿着黑西装、披着大衣的年轻身影,自己走进他早已预设好的死亡十字线中心。 “夜枭”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消失,冰冷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他喜欢这样的戏码。看着猎物在无知无觉中,自己踏入他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扣动扳机的瞬间,将是这场猎杀最完美的谢幕。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 作者有话说:最近数据上来了一些,感谢大家的支持,继续加油写! 第20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4 01 在“黑豹”战队成员以盾牌和血肉之躯共同构筑的移动掩体下,莉莉丝被护送到了战火纷飞的前线。 子弹呼啸着擦过,爆炸的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尘土不断落下。“黑豹”队长里德尔顶着战场上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嘶哑着对莉莉丝低吼:“别顾忌!我们撑得住!帕特里克的仇……今天必须报!” 他的声音带着对逝去战友深切痛楚之下不容置疑的决心。 “黑豹”战队与他们的专属向导莉莉丝之间的关系与常规相反。莉莉丝利用“可控的精神失控”制造大范围的“精神瘟疫”,而与她建立了“精神联结”的“黑豹”队员们,则扮演精神上的锚点,共同分担并竭力稳定莉莉丝狂暴的精神状况,防止她彻底滑向深渊。 为了今天,为了复仇,他们每个人都服用了超过安全剂量的强效精神稳定剂,做好了承受地狱般精神冲击的准备。 莉莉丝的状态早已是“箭在弦上”,压抑的毁灭欲望几乎要将她撕裂。然而,听到里德尔的话,她苍白颤抖的嘴唇却抿了一下,那双疯狂震颤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她并未回应队长的鼓励和决心。而此刻,“黑豹”队员们也无暇去解读她这细微的反应。 终于接近到攻击范围,莉莉丝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不再压抑,不再控制,酝酿已久、压抑至深的“精神瘟疫”,如同火山轰然爆发!一股无形却令人灵魂战栗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核心交战区域! 躁郁!疯狂!令人大脑瞬间空白!情绪被强行同化! 对于本就处于药物狂暴状态、精神图景脆弱不堪的“血獠”敢死队来说,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场就有数人承受不住脑血管崩裂,甚至连眼球都崩了出来,死状可怖!剩余的也陷入无法挽回的精神狂乱,不分敌我地疯狂扫射,甚至互相撕咬啃噬! 早有心理准备、且并非主要攻击目标,仅是被波及的“黑豹”队员们,此刻也耳中嗡鸣,心脏狂跳!里德尔咬紧牙关,心中骇然:难道药还是吃少了?! 就连那些完全是普通人,因为精神钝感按理说对于精神攻击防御能力强的突击队士兵们,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风暴!如同置身于最压抑、最令人发疯的噩梦中,强烈的恶心、眩晕和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们,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假如此时有人能从高空俯瞰这片战场,会看到比血肉横飞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无形的精神风暴所过之处,人类如同被抽走了理智的提线木偶,在狂乱、失控、自相残杀中走向毁灭。 莉莉丝发挥了她应有的恐怖效果。 与此同时,少校的另一个判断也精准应验。仅仅持续了一分多钟,环绕核心建筑的“铁幕”能量防护罩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墙体上多处自动武器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声,枪口和发射器冒出焦糊的青烟,闪烁的警示红灯连成一片! 来自“嗜血帮”的反击似乎刚起了个头就要宣告失败了。 // 此时仍旧处于潜伏状态“尖刀”小队,队长通过仪器看到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心头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涌上更深的狐疑: “嗜血帮”那群人再怎么说也是在罪恶世界混饭吃、刀口舔血活下来的,不管道德如何脑子至少是没问题的!若真心反扑,绝不该如此潦草!可若不是真心反扑,这样自我消耗和暴露底牌……究竟图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疑惑,供能不稳的“铁幕”系统彻底失控了!能源回路没有得到及时的调整和关闭,导致失控的高压电弧如同狂舞的银蛇,在墙体金属框架、裸露的管道、甚至潮湿的地面上疯狂跳跃抽打!所过之处,留下一个个焦黑的灼痕,发出噼啪的爆响,更糟糕的是,这随之导致了多处过载严重的自动武器发生了殉爆! 轰!轰!轰隆——! 连锁反应般的爆炸不断在核心建筑的外墙上炸开!剧烈的震动裹挟着尘土和碎片扩散开来,脚下的地面也如同遭遇了小型地震!外墙被炸出巨大的缺口,浓烟滚滚!更令人心惊的是,爆炸声并非只来自外部,建筑内部也传来了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整栋建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这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队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干涩——虽然觉得这发生在“嗜血帮”那群自私自利的恶徒身上不太可能,但眼前的场面实在像一场殉爆自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诺曼突然开口,声音紧绷冷冽:“队长,我们必须立刻进去!” 队长猛地回神,厉声呵斥:“现在?!你疯了!爆炸还没停!建筑随时可能塌!我们是执行任务,不是去找死!” “正因如此!”诺曼森绿色的眼眸锐利如狼,穿透弥漫的烟尘锁定着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如果这混乱是预谋的,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和破坏,掩盖他们从未知通道逃跑的行动!现在是最混乱的时刻,也是他们最可能暴露的时刻!再等下去,通道一关,或者建筑彻底塌陷,就晚了!” 队长心头一震,诺曼的判断一针见血,但他不可能放任队员自作主张,立刻向少校汇报了情况和诺曼的建议。 通讯器那头,少校的声音能让人明显感到他在皱着眉头:“……情况太危险,至少等爆炸平息!” “来不及了!”诺曼打断了少校的话,语气带着决断:“我先潜入!作为尖兵为小队探路!” 说完,他根本不等少校批准,身影如同迅捷的黑豹般从伪装下窜出,利用爆炸产生的烟尘和震动作为掩护,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向着建筑外墙一处被炸开的、仍在冒烟的缺口冲去! “诺曼!混蛋!” 队长气得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少校在通讯器里也果断下令:“其余人等待反馈,若无反馈,爆炸结束后执行潜入!” 少校确实没有理由拒绝一个理由充分又主动请缨的尖兵去探路,但语气里也充满了被下级强行“绑架”决策的愠怒, 02 与正面战场的惨烈和混乱相比,梅尔维尔和第五攸所在的废弃楼顶区域,显得异常“平静”——虽然枪炮声清晰可闻,脚下的地面也传来隐约的震动,但这里的人们似乎选择了最朴素的生存智慧:躲在家里。 房屋内的人在被惊动、透过窗户的缝隙或孔洞大致确认了冲突的方向和距离后,选择了缩在屋内最坚固的角落,而不是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乱窜。这种程度的理性和镇定,让见惯了城市居民在危机中往往行为不可控的梅尔维尔感到一丝意外。 “看来这里的人……求生经验很丰富。”梅尔维尔低声评价了一句,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楼下那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第五攸的精神感知也依旧持续覆盖着这片区域,过滤着混乱的情绪波动。 突然,梅尔维尔身为狙击手的敏锐视力锁定了一个目标! 在距离他们大约一百五十米外,一条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的狭窄小巷口,一个身影正从巷子深处小心翼翼地探出来。这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在六月份的夏季显得臃肿不合时宜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移动的方式很古怪——不是惊慌地奔跑,也不是小心翼翼地潜行,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方向性、却又极力避免直线暴露在开阔地带的“之”字形移动,并伴随着警觉的四处打量。选择的路线贴着墙根阴影,利用每一个垃圾桶、破板箱作为掩护,仿佛在躲避着什么,目标方向似乎是朝着更远离主战场、更偏僻的区域。 而令人介意的是他来的方向——那小巷是条死胡同,尽头只有一堵高墙和一些坍塌的废墟,并非主要通道。他像是凭空从废墟里“钻”出来的,或者那里有着不为人知的隐蔽通道? 梅尔维尔立刻将望远镜倍数调到最大,试图看清那人的脸,但对方帽檐压得太低,加上距离和阴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他低声对第五攸道:“十点钟方向,小巷口。灰色连帽外套,行为鬼祟,方向可疑。像是躲避战火,但路线和出现地点……不对劲。” 那人一身与环境相融的装扮,第五攸经过提醒才注意到,“精神触梢”如透明的细线迅速延展过去。几秒后,他微微皱起眉,低声道:“情绪高度警觉,有强烈的目的性,不是单纯的恐惧。很……干净。” 这个“干净”指的是对方的情绪没有普通贫民那种混乱和茫然。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避难居民,受条件所限,却又一时无法给他定性。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连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8节 第20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5 01 梅尔维尔和第五攸不约而同地静静观察那个行为鬼祟的灰衣男。 梅尔维尔微侧头瞥向第五攸,第五攸则微微摇头。 虽然此人形迹可疑,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或小团体的阴谋诡计能造成的破坏有限,他更在意的是,这人有可能是其他黑手党组织的眼线。 七区的黑手党组织很多,比“七区黑手党”规模更大的也有两三个,若是觊觎“嗜血帮”地盘或想趁乱渔利的大帮派浑水摸鱼,在封锁线上制造混乱,会给负责外围清场的兰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从第五攸那里得到准确的答案,梅尔维尔收回视线,继续通过高倍狙击镜观察目标。 就在这时,那个一边鬼祟移动、一边警觉四顾的灰衣男,竟恰好抬起了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这百多米的距离,直直地看向了他们所在的废弃楼顶!第五攸一时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对上了视线,但灰衣男的身体反应无比清晰——他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后退了一大步! 紧接着,在梅尔维尔和第五攸的注视下,灰衣男做出了一个极其反常的举动:他突然转头,朝着枪炮声最激烈、火光冲天的“嗜血帮”总部方向拔腿就跑! 往战区核心跑?第五攸心里一凛,但还未来得及下最终判断,却又见那灰衣男仅跑了两三步,就猛地一个急刹车,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朝着更偏僻、更远离主战场的区域狂奔而去,仿佛刚才冲向“屠宰场”只是慌不择路的失误——又或者那才是慌乱下的本能反应,跑了两步才猛然惊醒,想起要掩饰真正的意图。 不管这人究竟想干什么,都不能再放任他自由行动了! 第五攸迅速做出决断:应该有配麻醉枪,若没有,只能打伤了! 在不确定对方意图是否有害的情况下便要粗暴阻止,这很蛮横,但战时状态,第五攸也是能硬下心肠的。 而就在第五攸开口前的一瞬,他心里忽然闪过“这样的抉择梅尔维尔应该立刻就能做出来,他怎么一言不发?”的疑问,随后,就在他话音刚起的同时——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楼顶的寂静! 梅尔维尔扣下了扳机!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怒吼带着致命的决断,子弹划破空气,超越音速弹道精准命中了那个正在变向狂奔的灰色身影! 一枪毙命! 02 在“锈水巷”狭窄的街道上,三百多号人的对峙仍在继续,下定决心的“疯狗”矛头直指兰斯本人: “兰斯!你他妈哑巴了?拿根鸡毛当令箭,真以为披了身官皮就能在七区横着走了?告诉你,老子不吃这套!” “你可以试试,”兰斯回答。 “疯狗”的叫嚣一概被兰斯简略回应,对方的表现倒也也符合人狠话不多的形象,但是……“疯狗”的直觉很敏锐,他察觉到了兰斯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甚至不如那个代他开口、油嘴滑舌的小弟表现得松弛自信。 这微妙的差异,像鬣狗嗅出了猎物身上恐惧气息那样刺激着“疯狗”的神经,让他胆气更壮,言语也更加放肆,试图掩饰自身拖延时间的目的找回面子: “当了几天官方的狗,连道上兄弟怎么说话都忘了?!你这装腔作势的劲儿是认了新爹学的吧!” ——兰斯此时的确很紧绷,但并非因为眼前的“疯狗”和这两百多号乌合之众。 他会出手吗? 兰斯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两方对峙,焦点集中在我身上。我站的位置只要稍微走两步就完全暴露在空旷处,混乱的枪炮声背景还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作为顶尖杀手,“夜枭”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但,“夜枭”不是人偶,他是否真的会如我所料般来到现场?他的精神状态……他急需向导梳理……这会不会影响他的判断?或者,让他更加孤注一掷? 等枪响再躲是绝对来不及的,当初诺曼是怎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提前察觉到的? 兰斯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意志力灌注于感官,他不再下意识地收敛“精神触梢”以避免感官过载的痛苦,反而主动地、强行地将五感的敏锐度提升到极限! 风带来了远处硝烟、垃圾腐臭、汗液、廉价香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金属和机油气息;光影在视网膜上形成复杂的信息流,每一个细微的晃动、每一处不自然的阴影都被放大到极致;声音不再是混沌的噪音,而是被解析成无数独立的声源:心跳、呼吸、枪械零件的摩擦、远处爆炸的冲击波频率……甚至,是某种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扳机预压的金属应力声? 痛苦如同钢针般刺入大脑,但兰斯强行忍耐着。他以自己为中心,将捕捉到的海量信息疯狂地构织、提炼、抽象……形成了一张覆盖周身百米范围的、无形的“感知之网”。这张网并非物理存在,而是一种纯粹基于信息整合的、对威胁来源的第六感直觉! 一种冰冷、尖锐、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致命感,毫无征兆地刺穿了这张“网”,笼罩在他的后心! 兰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 就是这种感觉吗?! “疯狗”的叫嚣还在继续,内容已经变成了对兰斯“胆小如鼠不敢上前”的赤裸嘲讽。兰斯过于简洁的回应和的确没有上前的姿态,已经让己方的小弟们感觉有些跌份,士气开始浮动起来。 就在这时,兰斯动了,他的眼眸在礼帽帽檐的阴影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迈开脚步,一步步地走向两拨人中间那片空旷的危险的“无人地带”。姿态看似闲庭信步,但全身肌肉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小弟们精神一振:兰斯老大终于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疯狗”了!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疯狗”也被兰斯这突如其来的上前弄得心头一紧,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色厉内荏地吼道:“怎么?终于忍不住了?想单挑?老子奉陪!来啊!”他急于摆脱这种窒息感,下意识向前踏了一步,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兰斯在空地中央站定,微微抬头,似乎想对“疯狗”说什么,嘴唇微张—— 那股致命的锁定感瞬间达到顶点! 就是现在! 兰斯没有任何预兆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凭借着极限感知带来的那零点几秒预警,向着身体的右前方猛地全力侧扑闪避! “砰——!” 一声清脆而致命的枪响,几乎与兰斯闪避的动作同步,撕裂了“锈水巷”紧绷的空气! 03 诺曼在爆炸的烟尘尚未落下、建筑仍在痛苦呻吟之时,如同融入阴影的黑豹,冲进了“屠宰场”外墙被炸开的缺口! 里面是地狱般的景象,浓烟滚滚,尘土弥漫,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失控的电弧如同垂死的毒蛇,在扭曲的金属框架和裸露的电线上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爆响。爆炸造成的结构性破坏随处可见,天花板摇摇欲坠,地面布满瓦砾和燃烧的碎片。 幸存的“嗜血帮”成员混乱如同无头苍蝇般,或尖叫奔逃,或试图灭火,或被倒塌物压住哀嚎,完全失去了组织。 诺曼森绿色的眼眸锐利的扫视,不顾周围的混乱和危险往既定的区域奔去——虽然不可能详细到每条道路,但是大致的功能区域分布情报还是有的,此时此刻若“屠夫”卡尔顿不在指挥中枢,最可能的藏身地点是位于建筑最深处、指挥中枢正下方的“安全屋”! 他像一道无声的飓风,在倒塌的隔断和燃烧的走廊间高速穿行,凭借顶级哨兵的本能,他总能提前避开坠落的碎石或不稳开裂的地面,路上遇到的守卫,或是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或是干脆绕过。 突然,他在一条通往更深区域的走廊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身体紧贴墙壁—— 前方传来一阵急促而相对有序的脚步声,以及粗暴的低吼:“快!‘密室’在这边!” 什么“密室”? 诺曼眼神一凝,只见一小队装备明显精良、神情凶悍的护卫,正护着一个外表仍旧体面,身材敦实面容凶狠狡诈的身影——正是“屠夫”卡尔顿!——朝着一个与已知“安全屋”方向截然不同的、隐蔽的侧门通道冲去!他们虽然是在爆炸混乱中仓促行动,但目标十分明确! 卡尔顿果然想跑,而且利用“铁幕”崩溃和内部爆炸制造的混乱作为掩护,选择了更隐秘的备用通道!诺曼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 没有丝毫犹豫,诺曼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藏身处扑出,直冲那支护卫小队,他必须在他们进入通道前截住! 护卫小队也即刻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敌袭!”护卫队长厉声嘶吼,抬起手中的自动步枪: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泼洒过来!诺曼的身体在冲刺中途做出了不可思议的转向和回避,子弹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射入掩体墙壁,碎石飞溅!他紧跟着翻滚而出,抓住对面调整射击方向那零点几秒的空隙,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经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激烈的交火在狭窄、充满烟尘和火光的走廊里瞬间爆发! 枪声、爆炸的余音、建筑的呻吟、垂死的哀嚎……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曲。就在这混乱的顶点,诺曼凭借过人的反应和精准的射击,瞬间放倒最前面的两名护卫,逼近被护在中间的卡尔顿!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护卫队长目眦欲裂,猛地将卡尔顿往通道口一推,自己则调转枪口,不顾一切地对着诺曼疯狂扫射,试图用身体阻挡! 诺曼眼神冰冷,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身体已经预判性地侧移,同时手中的枪口稳稳抬起,指向了那个仓皇逃向通道口的臃肿背影—— “砰!!!” 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在走廊的混响中炸开! ----------------------- 作者有话说:三处战场的进度同时来到高潮! 第20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6 01 诺曼那一声枪响之后,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看那一枪的结果—— 他们看到的是那个臃肿敦实的身影如同瞬间断线的木偶,无力地向前扑倒,后背致命的血斑在迅速扩大。 在所有人还未能从震惊中回神、更遑论处理这变故时,诺曼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或迟疑,甚至冷酷地又补了两枪,分别命中目标的腰部和大腿,确保彻底断绝生机。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抓住护卫们怔愣失措的间隙,转身便向入口方向疾速撤离。 卡尔顿的护卫们应激地想要追击,脚步刚动的瞬间又失去了力气——老大都死了,杀了那个男人又有什么用?意义何在? 他们茫然无措地看向护卫队长,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下一步的指示。护卫队长的脸在电线短路迸发的火花明灭中扭曲抽搐着,眼神里是绝望和疯狂交织的挣扎。突然,他嘶声下令:“把尸体丢出去!我们从‘密室’逃!快!” 老大已死,现在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的时候了! 诺曼的身影在弥漫的硝烟和倒塌的墙体之间快速穿行,确认目标击杀后,撤退的路径变得清晰。一股迟来的、尖锐的痛感猛地从左侧肋下炸开,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烧红的贴签在刮擦。刚才全神贯注于击杀卡尔顿,肾上腺素压过了所有感觉,此刻目标达成,精神稍一松懈,被弹片擦过的伤口便猛烈地宣告了存在感。 人们总是认为哨兵应当更能忍受,但实际上被强化的感官只会让他们对痛苦更敏感,诺曼踉跄了半步,经验丰富的调整起呼吸,他知道疼痛会在大约一分钟后减缓麻木,声音冷静的在通讯频道内回应队长位置确认的询问: “‘屠夫’卡尔顿已被击毙,请求汇合。重复,‘屠夫’卡尔顿已死!” 刚带人冲进总部外围的“尖刀”小队队长在频道里发出惊愕的质疑:“什么?!诺曼?你确认?!” 坐镇指挥中心的少校也几乎同时插进来,声音带着强制性的冷静和警告:“目标确认已经死亡?诺曼,你清楚误判的后果吗?目标一旦逃脱,责任你承担不起!” 诺曼的声音依旧平稳:“确认死亡。尸体位置在b区通往备用通道的走廊入口附近,我可以与‘尖刀’小队汇合带他们去确认。但建议立刻寻找通讯中枢,向整个‘嗜血帮’总部广播卡尔顿的死讯,瓦解抵抗意志。” 他的提议直接而高效。 虽然结果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尽在掌握的计划被诺曼的“自作主张”提前完成,这种脱离掌控的意外让少校心底掠过一丝强烈的不虞。但他是个极度理性的人,瞬间压下了这丝情绪,立刻做出决断:“收到。‘尖刀’小队,从现在起由诺曼指挥。重复,诺曼接管‘尖刀’小队指挥权。” 说完,他迅速切换频道,向前线所有部队宣布:“全体注意!‘屠夫’卡尔顿确认击毙!重复,目标卡尔顿已死亡!各部队收缩攻势,控制要点,等待敌人自行崩溃!” 少校放下通讯器后静止了两秒,身边的副官有些莫名:“长官?还有什么不妥当吗?” 少校微微吸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没有。作战目标达成,我十分高兴。” 他确实高兴于战果,但那丝计划被打乱的不快感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涟漪虽平,痕迹犹在。 就在少校收拾好情绪开始考虑收尾工作之时,一个紧急通讯猛地插入:“报告指挥中心!‘黑豹’小队报告!莉莉丝向导未知原因未按命令后撤!精神场异常活跃且极具压迫性,强行裹挟‘黑豹’及掩护组人员,使其无法脱离执行收缩命令!重复,无法执行收缩命令!” 02 锈水巷。 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兰斯刚才心脏所在的位置,狠狠射入他身后一个废弃的铁皮垃圾桶,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时间仿佛凝固了,巷子里对峙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 藏身暗处的“夜枭”低骂了一声,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这绝不是巧合!但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拆卸狙击枪,准备撤离。 躲过致命一击的兰斯没有丝毫停滞。上一次第五攸遇袭,受限于黑夜和猝不及防,让“夜枭”逃脱,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兰斯立刻通过隐藏的通讯器,向提前分散布置在周边各个关键节点的下属下达指令:“有杀手!是‘夜枭’!收缩封锁网!发现目标,格杀勿论!” 他冰冷的目光随即扫向对面惊魂未定、脸上嚣张气焰被惊恐取代的“疯狗”及其手下,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仿佛洞悉一切强大压迫感: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89节 “‘疯狗’,看清楚了,这一枪,是冲我来的。但你猜,如果刚才我死了,这盆脏水会扣在谁头上?谁会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疯狗”瞳孔猛缩,脸色瞬间煞白。兰斯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继续施加压力,语速快而清晰:“现在这里是军方的地盘!你和你这两百多号人,要么立刻帮我抓住那个放冷枪的杂种,证明清白,戴罪立功!要么……”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下已经如狼似虎般封锁住所有巷道出口、枪口隐隐抬起指向他们,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我就只能把你们当成杀手的同伙,就地‘清理’掉!” 威逼赤裸裸,利诱紧随其后。兰斯盯着“疯狗”的眼睛:“抓住‘夜枭’,今天的事一笔勾销,我甚至可以帮你争取七区新秩序下的一块立足之地。选吧,是跟我合作,还是现在就死?” “疯狗”的冷汗浸透了后背,兰斯展现出的非人反应、冷酷决断,加上那口“栽赃”的黑锅,彻底碾碎了他反抗的念头。他毫不怀疑兰斯说到做到,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手下嘶吼道: “都他妈聋了吗?!散开!给我把那个放冷枪的杂碎‘夜枭’揪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翻出来!快!” // “夜枭”此刻正如同受困的野兽,在迷宫般的贫民窟巷道和废弃建筑中疯狂逃窜。兰斯布下的天罗地网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更别提“疯狗”那群地头蛇加入后,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让他赖以生存的隐匿优势荡然无存。 这早有准备的阵容,“夜枭”要是还不知道这是针对他的局就蠢了。但是,为什么?!难道是军方给他的任务?居然用自己做诱饵,那黑发的东方人就这么重要? 该死!该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逃出去看我怎么报复!他在心里狂吼,本就不好的精神状态因为情绪波动更加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们使用了针对哨兵的武器,高频声波装置带来的持续性大脑刺痛如同无数钢针在搅动“夜枭”的神经,让他难以集中精神进行精确的潜行和判断。愤怒、恐惧、被算计的耻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刚从一个通风管道狼狈地钻出,试图翻越一道矮墙,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这边!有动静!”紧接着,几发子弹就打在墙头,碎石飞溅。 “夜枭”猛地缩回身体,心脏狂跳。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尘土从额角流下,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狂躁、混乱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一个扭曲而疯狂的念头猛地闪过——既然逃不掉,那就拉一个垫背的!至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对!兰斯!杀了他!就算死,也要让他一起陪葬!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濒临破碎的理智,给了他最后一丝扭曲的力量。 他猛地从藏身处探出枪口,不再试图精确瞄准追兵,而是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和对兰斯位置的模糊记忆,朝着大概的方向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毫无章法的三枪,子弹呼啸着射向远方,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背景噪音中。 夜枭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什么,但这三枪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和运气,下一秒,数道脚步逼近他藏身的角落,伴随着厉喝: “发现目标!” “开火!”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那个角落。夜枭甚至没能做出更多的反抗,身体在子弹的冲击力下剧烈颤抖,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满了身后的矮墙。 他圆瞪着不甘和怨毒的眼睛,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倒在一片污秽之中,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了一双阴影下冰冷的湛蓝色眼眸。 兰斯冷漠的看着“夜枭”的尸体,抬手拉低了帽檐。 03 枪响的一瞬间,灰衣男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布满垃圾和污水的巷道上,抽搐了两下,鲜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第五攸正要出口的话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梅尔维尔,眼神带着清晰的错愕。他心中的疑问瞬间得到了解答——梅尔维尔并非不能做抉择,他只是在等待一个足够“合理”的、可以动手的契机,一个让他的行为在事后报告上更容易被接受的“理由”。 通讯耳机内立刻传来负责他们这片警戒区域队长的询问:“‘鹰眼’,报告情况!枪声来源?是否你们开枪?目标?” 梅尔维尔的声音平静而镇定:“‘鹰眼’报告。发现一名可疑目标,行为鬼祟,意图不明,判断其行动可能威胁我方核心任务安全,已予以清除。” 队长显然需要更多依据:“判断依据?目标具体威胁性评估?” 梅尔维尔转过头,蔚蓝色的眼眸坦然而直接的看向第五攸,但他并没有给出队长想要的、确定清晰的行为威胁证据链:“目标行为高度反常,结合战场环境综合判断,存在潜在高风险。依据已口头说明。” 毕竟他们是军人,不是需要完整证据链才能执法的警察。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对这种模糊的解释不太满意:“收到。我会向上级汇报具体情况。保持警戒,等待进一步指示。” 通讯挂断。 废弃楼顶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第五攸看着梅尔维尔,声音清冷:“你根本没有切实的依据。” 梅尔维尔只是说:“他很可疑。” 第五攸沉默了一秒:“如果那真是一个无辜者呢?” 梅尔维尔转回头,那张金发碧眼、英俊正派得可以去拍军方宣传海报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平板的冷酷坦然: “相比较诺曼、艾米丽他们可能因此承担的风险,我不在乎。” 第五攸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梅尔维尔却在此时忽然问了一句,用的是陈述句,仿佛在确认一个事实:“行动开始前,你没有给诺曼做精神治疗。” 第五攸没有迟疑,同样以平板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回答:“既然选择交给我,那就相信到底。”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大约一刻钟后,通讯器响起,传来队长的撤离指令,以及“‘尖刀’小队成功击毙‘屠夫’卡尔顿,尸体已回收”的好消息。 警戒任务结束,接下来是护送“黑巫师”返回驻地。 他们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迅速离开了潜伏的狙击点。第五攸询问队长:“向导莉莉丝情况如何?前线有伤亡吗?” 队长的回答很快:“没有阵亡,情况完全在预期之内。‘黑豹’和莉莉丝会跟随前线大部队一起行动,完成最后的残敌清理任务后就会撤回。” 第五攸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这个篇章下一章应该就能结束了。 第21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完) 01 对方的回答听上去似乎没有问题,但第五攸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那几乎不假思索、像是早有准备的回答速度,与问题顺序颠倒的回答顺序,以及实际上并未正面回答问题核心,只是在用“一起行动”模糊焦点的回答内容……如果一切正常,显然没必要如此刻意地隐瞒和转移话题 ——莉莉丝出事了,情况不妙。 发觉“黑巫师”停下了脚步,队长仍试图维持无事发生的表象,语气如常地询问:“还有别的事吗?” 第五攸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注视着队长那张努力表现得坦然的脸,没有绕任何弯子,单刀直入: “送我去前线,莉莉丝还有救。” 虽然预想过瞒不住,但这过于直接的指控还是让队长的应对明显慢了一拍,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您说笑了,莉莉丝向导的安全,自然由她的战队‘黑豹’负责保护,他们经验丰富……” 第五攸根本不打算与他进行无意义的纠缠,直接看向一旁的梅尔维尔,语气斩钉截铁:“立刻送我去前线。莉莉丝失控了,情况危急!” 这种“话事人不露面、只派一个无法做决定的下属来阻拦”是标准的拖延战术。少校不仅不打算让“黑巫师”了解情况,更不打算让他插手干预,能据此推测出的只有一点: 莉莉丝的情况已经恶化到少校认为无法挽回、准备直接放弃的程度了! 第五攸几乎能清晰地推演出发生了什么:本就思维模式不同于常人、因队友帕特里克之死而深陷仇恨漩涡的莉莉丝,在复仇的驱动下,不顾一切的引爆了她的能力。她主动放弃了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控制,让那狂暴、极具污染性的“精神瘟疫”彻底失控,越过了那条无法回头的失控红线! 梅尔维尔反应了一秒钟的前因后果,皱起眉,第一反应却是试图为少校的行为找理由:“此前她跟艾米丽被‘嗜血帮’绑架时,对方使用了一种专门针对向导、阻碍精神传导的药剂,军方肯定也有类似的强力镇定手段……” “那就像哨兵失控后上的‘镇定’,”第五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将其打断:“能不能醒得过来都是问题!” 第五攸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注视着梅尔维尔蔚蓝的双眼,那里面是绝对的清醒和不容置疑的紧迫。 梅尔维尔一时语塞——莉莉丝失控,少校却选择瞒着第五攸这个“第一向导”的行为确实透着古怪,让他本能的警觉,不想卷入麻烦。而且,理智上也觉得第五攸此刻介入没有必要,少校被提醒后肯定也做过相应的预案。更重要的是,现在任务结束,诺曼所在的“尖刀”小队立下首功,正是收获功劳的关键时刻,此时违抗少校命令、擅闯前线…… 队长还在旁边焦急地劝说:“‘黑巫师’阁下请冷静!前线情况复杂,少校自有安排,我们现在应当服从命令,护送您安全返回驻地……” 梅尔维尔的目光在第五攸坚定的眼神、队长焦急的脸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战场噪音之间飞快地扫过:少校的隐瞒确实反常,第五攸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黑豹”他们也是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下定决心后梅尔维尔便不再犹豫,对队长命令道:“立刻调一辆车!我们马上出发去前线!” 面对队长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即将出口的质疑,梅尔维尔语速飞快,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压力:“听着,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前线具体出了什么岔子,但你也知道,在哨兵向导相关的问题上,少校最终也会相信‘黑巫师’的专业判断的!现在正是完美收官的时候,想必谁也不想看到最后关头因为意外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我们立刻赶过去查看情况,晚五分钟再向上汇报,所有责任,我和‘黑巫师’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你!” 这一套丝滑的连招——点明利害、拉大旗、给台阶、打包票——配合他那张极具说服力的正派面孔,再加上“黑巫师”那令人无法质疑的笃定气场,终于让阻拦的队长动摇了。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挥手示意下属:“调车!” // 梅尔维尔和第五攸虽然是在外层警戒,但通往“嗜血帮”总部有七区少数能通车的道路,车辆在颠簸中疾驰。 梅尔维尔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开口,试图理清这其中的蹊跷:“假设莉莉丝的情况真如你判断的那么危急,‘黑豹’战队其他人受‘精神联结’的影响肯定也濒临失控。少校为什么不告诉你?当初不就是预备莉莉丝可能失控才让你来的吗?‘黑豹’得罪过他?单纯不想在你这里欠下人情?” 第五攸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残破街景,随口回应:“也许他觉得,不需要出动我就能解决。” 这个理由无法解释少校为何连尝试询问他这个专家的意愿都没有,具体情况未知,此刻也只能是瞎猜。 02 此时的前线,气氛与胜利的喜悦截然相反,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 原本,在卡尔顿死讯广播后,“嗜血帮”的抵抗意志已经土崩瓦解,混乱蔓延,溃不成军,只需再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大规模的投降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而莉莉丝的失控,导致那狂暴的“精神瘟疫”风暴,完全不分敌我,无形的、充满狂躁、痛苦和毁灭情绪的精神冲击,以她娇小的身体为中心,疯狂地席卷着百米内的空间。这片区域,俨然成了生人勿近的死亡禁区! 沃克少校站在相对安全的指挥点,脸色铁青:精心策划、顺利实行的突击行动,目标卡尔顿都没给他们造成多少实质性麻烦,却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收尾阶段,被己方一个失控的向导搅得天翻地覆,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和耻辱! 阵地核心,莉莉丝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恐怖。她娇小的身躯因精神力的狂暴输出而剧烈颤抖着,原本俏丽的短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布满狰狞青筋的额头上。她的双眼布满了可怖的血丝,瞳孔几乎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疯狂燃烧的、不顾一切的复仇火焰,嘴巴微微张开,无声翕动着那个悲伤的名字:“帕特里克……我给你报仇了……” 她仿佛被禁锢在了战友惨死那一刻的绝望与愤怒之中,化身为纯粹复仇意志的载体。 在她周围百米范围内,景象宛如地狱: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令人作呕的粘稠压力,连光线都似乎在这片精神风暴中扭曲黯淡下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疯狂感,侵蚀着每一个处于范围内的人的灵魂。 在风暴边缘,情况危急之时被尚有行动能力的普通士兵拼命拖拽出来的“黑豹”战队几名成员,正痛苦地撑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们面部因毛细血管扩张赤红一片,额角和颈部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凸,显然承受着“精神联结”反噬带来的巨大痛苦。他们每人都在往嘴里塞着强效的精神镇定药物,试图压制那像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和失控的冲动。 同为哨兵的阿瑟和艾米丽紧张地守在他们身边,额头上满是冷汗,既要防备战友失控暴走,又要警惕那片恐怖的精神风暴是否还会扩散。 其实“精神联结”的相互影响是会随着距离削减的,但“黑豹”众人不能走。一旦他们离开,失去最后一丝微弱“锚点”的莉莉丝,就真的会被那失控的黑暗彻底吞噬,再无得救的可能! 局面陷入了绝望的僵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莉莉丝在滑向更深的深渊,也意味着“黑豹”队员们承受着更可怕的煎熬。 但行动不能因她就这样耗着,“嗜血帮”总部内还有大量等待接收的人员、关键资料和罪证数据。那些逃跑无望,试图减刑的家伙,此刻肯定正疯狂地销毁着对他们不利的一切! 副官焦急地看向沃克少校:“长官!不能再拖了!里面……” 少校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看向那片无形风暴中心的莉莉丝,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下冷酷的权衡: “一般失控的哨兵都是怎么处理的?”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清晰、毫无转圜余地的手势——那是军队处理“失控危险源”的标准指令: 清除! // ——正式命令还未出口,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辆军用越野车如同脱缰野马般冲破外围的警戒线,一个急刹停在那片“精神瘟疫”附近! 车门猛地推开,“黑巫师”的身影出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0节 沃克少校变了脸色: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第五攸下车后,无暇顾及其他人,目光锁定了那片恐怖的精神风暴中心。那在常人眼中只能“感受”到的情绪风暴,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里,却是具象化的、无数狂暴扭曲的黑色“精神触梢”,它们疯狂地扭曲、缠绕,形成一片像是要吞噬一切的旋涡,逸散着着如生刮脑膜般的的狂躁、痛苦与毁灭的情绪! 梅尔维尔紧跟着下车,看到这景象也是满脸凝重:“……有把握吗?” 第五攸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片狂暴的精神风暴走去。 “危险!” 一名士兵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然而,他刚踏出一步,一股无形却沉重的精神威压便如同实质般当头压下!那士兵瞬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惊骇! 第五攸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一步地走向风暴的中心。 假如此时现场有第三名向导,就能看到那足以让哨兵瞬间崩溃、让普通士兵精神错乱的无差别精神攻击,在触及第五攸时,遭遇到了同样由“精神触梢”构筑的无形屏障,狂暴的黑色“精神触梢”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潮,在他身前寸许的地方被强行分流、瓦解! 他行走在毁灭的风暴之中,却如同行走在无风的港湾,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不可思议的稳定感。 所有人,无论是士兵、军官,还是痛苦挣扎的“黑豹”队员,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超出他们对向导能力认知的一幕——这可是另一个向导失控的“精神瘟疫”!哪怕换成哨兵,此时也没有向导敢上前了! 沃克少校的眼神也变了,最初的惊怒被一种深沉的评估和冰冷的观察所取代。事已至此,阻止也毫无意义,他倒要看看,这位“黑巫师”的能力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第五攸终于走到了莉莉丝面前。狂暴的精神风暴如同无数条疯狂抽打的毒鞭,近在咫尺地呼啸着。莉莉丝的身体因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血红的双眼中只剩下空洞的疯狂,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念着“报仇”。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却有力的,按在了莉莉丝那因剧烈颤抖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上。 就在他手掌落下之后,奇迹发生了。那如同亿万根生锈铁钉刮擦脑膜般的、令人疯狂的无形尖啸和重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狂暴肆虐的精神风暴,肉眼可见的开始平息、消散!那些疯狂扭动的黑色“精神触梢”,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不甘地嘶鸣着,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退却! 莉莉丝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血红的双眼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茫然的光彩。她口中无意识的呢喃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第五攸扶住。 风暴,止息了。 阵地中心,只剩下扶着昏迷女孩的黑发向导,以及一片死寂的、劫后余生的战场。 阳光,似乎重新照了进来。 ----------------------- 作者有话说:这个篇章终于告一段落了。 第211章 新的情报 01 弥漫整个阵地的阴影终于消散,直到确认莉莉丝完全昏了过去,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第五攸才敢真的放松心神。而紧绷的心弦一旦松弛下来,精神里过度消耗的虚脱感便阵阵袭来。 “喂,”好不容易解决了问题,转头却见众人都愣在那里,第五攸无奈的喊了一声:“来个人把她带下去。” “黑豹”队长里德尔闻言下意识上前,结果紧绷过久的身体已然虚脱,一动差点摔倒。 “缓一会儿吧……”另一名队员乔纳森也瘫倒在地,双眼失神喃喃自语:“复个仇差点把全队都搭进去……” 被安排在第二梯队的阿瑟下意识问:“你们杀了多少?战果辉煌?” “去你的辉煌!我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几发!”乔纳森翻了个白眼,然后顿了顿,心有余悸的说:“不过莉莉丝失控那会儿,应该弄死弄疯了不少吧……” 这么说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半是感慨半是敬畏的说道:“‘黑巫师’……是真强啊……” “呵,这不是早该知道的吗,”艾米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 所以……就没人来扶我一把吗……第五攸默默吸了口气,镇定一下过度消耗而虚脱刺痛的大脑。 似乎刚才那一下给众人的震撼实在太大,大家都沉浸在畏惧的情绪里难以自拔,两个士兵唯唯诺诺的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莉莉丝抬走,全程都没敢抬头看他一眼。 唉,这就是高逼格的代价吧……第五攸自我吐槽了一句,认命迈开虚浮的脚步往回走。 沃克少校没有耽搁时间,被阻碍的行动流程继续按部就班的运转起来。训练有素的士兵从他的身侧跑过,第五攸停下脚步,转头望了一眼“嗜血帮”那不算高大却仍给人压迫感、此刻显得格外破败的总部,幽黑的眼瞳里没什么特别地情绪,仿佛只是确认某个标志性事件的结束。 盘踞七区多年地毒瘤,终于被连根拔掉了。 02 行动顺利收尾,气氛彻底松缓下来。 当诺曼带着一身硝烟和血迹回归战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队友们无所事事的坐在不知打哪找来地破箱子上,看着押送俘虏的人员和车辆来来往往,而旁边第五攸低着脑袋,看起来都快睡着了。 诺曼觉得奇怪:他不是应该跟梅尔维尔一起待在安全的地方没有事做吗,怎么还这么累? 正要开口问,队友们看到他回来,顿时欢腾起来: “诺曼回来了!” “首功啊兄弟!快说说你是怎么干掉‘屠夫’的?是不是特别惊险?!” “可惜你错过了刚才的大场面,莉莉丝失控整个前线阵地都给弄成了无人禁区,危急时刻‘黑巫师’力挽狂澜,单枪匹马镇全场!简直帅炸了!” 七嘴八舌的祝贺和八卦分享瞬间淹没了诺曼,他这才知道刚才前线差点出事,目光下意识投向第五攸,正好这时对方也睁开眼看着自己。 “你受伤了?”第五攸的目光落在他腰侧那片洇开的暗红上。 诺曼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他注意到了,而是忽然想起……之前第五攸被“夜枭”狙击,受伤的地方也在差不多的位置……这算是对自己没保护好他的惩罚? 诺曼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古怪的想法,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而可靠,十分简洁的回道:“小伤,不碍事。” 这个帅耍的……阿瑟和艾米丽忍不住对视一眼,在心里“啧”了起来。 梅尔维尔见人到齐了,站起身道:“全员归队,我去跟少校报备一下,咱们先回驻地休整吧。” 第五攸闻言下意识说道:“我再等一会……”话说到一半,又忽然顿住,然后摇摇头表示没意见:“回去吧。” 诺曼捕捉到第五攸改变想法时一瞬间瞥过来的视线,略微挑起眉,立刻明白了:他大概是想等兰斯回来,但如果他不走,那么作为保护者的“银翼”战队自然也不能走,而自己身上的伤自然是回去才能得到更好的处理。 这个认知,让诺曼在回程的路上心情一直很好。 梅尔维尔在前面开车,阿瑟和艾米丽两人在副驾和中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前后折腾了有一个多月,这件事总算是完了。” “我被安排在后面,感觉什么也没干就结束了……有点空虚。” “那你该庆幸诺曼动作够快,不然被莉莉丝波及在地上哀嚎的就再多你一个了……” 这时,诺曼的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收到了一条让他心情更好的消息。 诺曼微微侧身,低声跟旁边闭目养身抵抗晕车的第五攸说道:“兰斯抓住了‘夜枭’,已经给你报仇了”。 第五攸顿时清醒了,睁开眼盯着诺曼,那双幽黑的眼眸中清晰的写着两行大字: 左眼: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右眼:你又为什么会知道? 第五攸是真的很惊讶:兰斯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追捕“夜枭”的,怎么都不跟他说一声……以及这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第一时间跟诺曼说都不跟他说? 信息量太大,第五攸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错过了一揽子剧情。 兰斯当然也不是故意要瞒着第五攸的。他只是想带着干掉“夜枭”的消息,风风光光的当面跟第五攸说,享受他惊讶与赞赏的眼神。至于告诉诺曼,则是因为对方是这件事的合作者,他有告知的义务——但兰斯就没想到,跟诺曼说了之后,他就直接把这个好差事给抢了! 不过看着第五攸这完全猝不及防的惊讶神情,诺曼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几次错过提前告知的时机,和任务前他唯独没有给自己做精神治疗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扳回一城的满足感,然后,他十分高冷的把头转了回去,闭上眼,不说话了: 高贵,冷峻,不解释! 第五攸:“……” 算了……还是尽快找机会跟他摊牌吧,这别扭闹得…… // 回去之后,第五攸刚想喘口气,就迎来了一位情理之中的不速之客:泰勒。 “我这下是彻底服了,果然,你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月亮’,”泰勒感慨,语气半是自己有先见之明的庆幸,半是发现自己之前竟然还是低估了“黑巫师”的震撼。 莉莉丝是第一个被送回来接受治疗的,泰勒借着给“黑豹”其他队员进行精神治疗的机会问清楚了具体情况:“莉莉丝那个状态,你居然都能把她硬生生给拽回来。” 不过泰勒过来也不仅是为了说这些的,感慨了两句后,她忽然话锋一转,表情严肃:“有个跟你有关的消息,不过——你可别卖我!”这么说着,但泰勒根本没给第五攸拒绝的时间,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之前你帮一个叫秦修的华裔商人摆脱了他的妻子,你还有印象吧?最近凯瑟琳在接触他!” 第五攸眸光微微一动。之前凯瑟琳通过“银翼”战队单独跟他见面的时候,他答应过对方不再干预她对塞缪尔的治疗,当时也的确让助理凯特停止了对“监管处”的监视。但是后来因为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出场,和那至今没有完全摆脱心理阴影的、诺曼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协助的“虚拟小世界”对他的抓捕,让第五攸将塞缪尔跟安斯艾尔和诺曼联系了起来,导致他仅仅只践行了几天的承诺,便又撕毁诺言。 第五攸当时也想到了他这样出尔反尔,肯定会导致凯瑟琳对自己印象的进一步降低和敌视,但剿灭“嗜血帮”的七区行动迫在眉睫,能用上的人也只有助理凯特和毛遂自荐的乔治两个人,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和人手去应对凯瑟琳那边。 此刻泰勒突然提供凯瑟琳的情报,让第五攸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拒绝了她的招揽,心里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怎么兜兜转转还是依靠泰勒和她背后的组织才能获得情报。 不过……他前两天才刚用“观测”确认过塞缪尔的状态,想着就算凯瑟琳对自己更加敌视,自己的行为客观上也只会妨碍到她的进度才对,便没有很在意。此时突然得知她跟之前随手布置的一步闲棋联系到一起,让第五攸有种游戏世界也在及时演算修正剧情的感觉。 虽然第五攸心里想了很多,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听泰勒继续说。 “我们本以为她是代表‘向导互助会’去跟他接触的,结果机缘巧合发现她在查你。当然,”泰勒比了个“安心”的手势:“你的资料保密等级很高,她没查到什么,还差点连累一个情报员……但她应该还是通过别的渠道查到了点东西,之后就转头去接触那个商人了。联系之前研究院的信息泄露指向东方,你因此莫名其妙被从向导塔送走,再考虑到你跟那商人都是一副东方面孔,而且那个商人在跟你接触之后就立刻回东方最近才回来,这些信息整合在一起……” 泰勒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探寻和凝重: “你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节~之后是跟诺曼的摊牌,然后就回归揭露攸身世的主线 第212章 摊牌1 01 “你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说完,泰勒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有母亲和弟弟,但是你父亲那边……可是没有一点情报哦。”语气半是提醒,半是探究。 第五攸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确实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平静道:“堂堂首都塔,竟然还解决不了我的身份问题吗?” 他目前关于家人知道的恐怕并不比泰勒多多少,不足以支撑深入分析。但从反方向来思考:“黑巫师”作为向导塔的招牌,若其身份从属不明、国籍归属不定,岂非是在打联合政府的脸?首都塔内部各派系在这件事上应该不存在利益冲突的地方,没有理由解决不了。 “没准他们是发现你来头大的很,力有不逮但又舍不下你能带来的短期利益呢?”泰勒饶有兴致地展开联想,似乎很期待挖掘出“黑巫师”有个“手眼通天”的神秘父亲。 第五攸没有说话。他内心并无波澜,也没有因此产生任何遐想:从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中臆测自己身世不凡、能力来源特殊,这种事他早就做过了。 他曾以为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源于某个不为人知的人体实验,结果追查下去,只挖出了平庸的恶毒与命运的捉弄——家人被欺骗,将他送入一家打着平价疗养院幌子、实则用儿童进行非法药物实验牟利的魔窟。而坏人已经得到了惩处,始作俑者也只是被骗的棋子,没有明确的复仇目标,只留下巨大的空虚和无处排解的痛苦啃噬着他。 血缘父亲那边杳无音讯,比起“手眼通天”,更大的可能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或许活着,或许早已死去,毫无值得在意之处。 不过,泰勒的提醒倒是又让他想起一件事:在来七区之前,他曾与dr.陈有过约定——任务结束后,回去见他,直面那段过往。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1节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目的、秦修与凯瑟琳的异动、与dr.陈的约定……后面排队等着他处理的事还真不少。 果然,还是得先把诺曼这边结清。 他没有对泰勒解释自己的打算或想法,只是微微颔首:“谢谢,我知道分寸。”语气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02 驻地嘈杂,没什么清净能说话的好去处,最终只是找了一个临时空出的帐篷。因为任务结束,驻地气氛轻松,外面来往之人的脚步和交谈声清晰可闻。 诺曼本以为第五攸回到四区后才会找他单独谈。毕竟,虽然之前因兰斯和第五攸不顾惜自身的事有过不快,但第五攸在受伤后便收敛了许多,而兰斯也成功解决了“夜枭”,证明了第五攸的判断力。再为之前的矛盾单独谈话似乎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过第五攸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诺曼也并不多意外。 待至坐到第五攸对面时,诺曼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不由得想起上一次两人独处时的灾难性场面,让他有点回避性的走神。 第五攸的开场白却出乎意料:“进攻‘嗜血帮’的时候,我跟梅尔维尔一起在k区警戒。” 诺曼心不在焉地听着,这只是闲聊一般的任务细节。 “他射杀了一名有点可疑的路人。” 第五攸的声音平稳落下。 话音还未能完全落下,诺曼的身体便猛地一僵,整个人从放松状态瞬间绷紧!他抬眼看向第五攸,森绿色的眼瞳急剧收缩,像受惊野兽骤然锁定了威胁来源,呼吸在刹那间屏住,帐篷里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高度戒备的紧绷感。 第五攸这句开场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心底最深、最沉重的锁,释放出名为“愧疚”与“忠诚”的毒气——几乎要将他溺毙。 第五攸幽邃黑沉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这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钟,沉重得如同实质。诺曼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防备到极点的、干涩的音节: “……是吗。” 第五攸继续说明,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敲在诺曼紧绷的神经上:“前线行动正式开始以后,所有人都躲进房子里不敢出来,那个人在街道上躲躲藏藏的转移,似乎有某种目的。但既无法确认他的意图,更无法确认是否为敌人。” 他顿了一下,清晰地说道:“梅尔维尔干脆没有去确认,直接一枪杀了。然后他说,他不在乎误杀。”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诺曼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肩膀绷紧,整个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进攻性,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声音充满了压抑的低沉和不安: “你想说什么?!” 此时的诺曼,仿佛时光倒流,彻底回到了最初在医院病房里那个被第五攸猝然揭开血淋淋秘密时的状态——充满了极其强烈的不信任和自我防御姿态,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自我放逐般的阴郁里。 那个被他深埋心底数年、用忠诚与愧疚层层包裹的秘密,如同被强行撬开的沉重棺椁,散发出腐朽而危险的气息。 当时诺曼在猝不及防的剖析下几乎失控,靠着一拳砸在墙上的自残才勉强维持理智。那份被拿捏、被洞悉、时刻担心秘密暴露连累梅尔维尔的煎熬——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来了,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他对第五攸建立了长足的信任和复杂的情感……然而一旦触及这个核心问题,他依然如同被踩中了逆鳞的猛兽,瞬间炸开了所有的防御。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几乎不可调和。第五攸的平静叙述和诺曼的激烈反应形成了冰与火的对峙。 就在这时—— “呼……” 第五攸毫无征兆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突兀地打破了帐篷内几乎凝滞的紧绷。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那动作透出一种与之前冷静专业截然不同的、近乎疲惫的无奈。 他冷静专业的“黑巫师”面具仿佛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点“心累”的情绪。 诺曼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怔住一秒。他能清晰感受到帐篷内那种“一触即发”的对峙感,随着第五攸这声叹息和小动作,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掉了大半。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丝,但眼神里依然带着本能的警觉和不解: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重复着,声音里的攻击性减弱,却更显困惑。 第五攸暂时没说话,诺曼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之前的强硬立场: “我以为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也有了双方能接受的结果和默契!而且你也答应过不会牵扯到梅尔——” “是梅尔维尔让我来的,”第五攸平静地打断了他。 “……” 整个帐篷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外面隐约的喧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诺曼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名为“超出理解”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凝固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先是骤缩,然后又猛地扩散开,里面翻涌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微微张了一下嘴,大脑的运转仿佛已经卡死,第一时间的反应甚至不是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是本能地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他看着第五攸,眼神呆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过了足足三秒,诺曼的喉结才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你……你是说……这次是梅尔维尔让你……”他的声音飘忽,语句破碎,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硬。 第五攸看着他这副cpu过载、彻底宕机的模样,耐心地,带着一丝“心累的卧底终于能和盘托出”的松快和欣慰,补充道:“最开始——就是梅尔维尔让我来的。” 他咬字清晰,并且特意加重了关键部分确保每个音节都砸进诺曼混乱的脑海,“就是我刚来‘银翼’那天,你半夜才回来,我进你房间都没发现,然后你失控把我打进医院的那次。” 第五攸的神态语气不禁带上了些许戏谑,贴心地复述了那次灾难性“治疗”的场景。 诺·以为自己在负重前行、沉默而坚定的忠诚于梅尔维尔、独自承担着所有秘密与风险·曼,经历了长达三秒的、足以载入史册的瞳孔地震! 他守护多年、以为只有自己为之煎熬的秘密,那个他以为会摧毁梅尔维尔正直形象的污点……实际上梅尔维尔本人不仅知情,甚至还……主动寻求第五攸介入?! 他这些年筑起的心理防线、所有的牺牲感和忠诚感,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崩塌! 巨大的荒谬感和认知冲击让诺曼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堵住,只能发出一个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荒诞与自我怀疑的、破碎的音节: “……什么?” ----------------------- 作者有话说:请假了好几天,这次简直病来如山倒,从觉得不舒服到高烧裹着被子哆嗦也就一小时,退烧后持续头疼反胃,怀疑是不是上次感冒压根没好透,一直蛰伏着就等给我来个大的,请假还把我年假扣了,唉。 埋了一百多章的伏笔终于彻底揭露了,此刻作者比主角还兴奋! 其实最初就有读者提到“黑巫师”忽然半夜不请自来进入还不认识的诺曼房间有点奇怪(虽然是在为攸开脱啦),答案就是这是梅尔维尔跟攸的合作,攸是去履行约定治疗诺曼的,却没想到遭遇“剧情杀”双双进医院。 比较明显的伏笔是48章02这里【说起来,他应该不会觉得自己遮掩的天衣无缝吧,就算不同部门之间没有管辖权,但在舆论如此聚焦的情况下有这么大一个把柄……第五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剩两天了,还不联系我吗?】。 梅尔维尔作为一个心思缜密领导者,不会在诺曼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听天由命的,尤其那时候他跟第五攸也不熟,攸的名声也不好。这里故意隐去的剧情便是两人最初的合作,是梅尔维尔有求于攸,结果没想到出了这么大岔子,梅尔维尔在51章这里还很生气来着:【听到队员宣泄的梅尔维尔抱起手臂,蔚蓝的眼眸眼神发冷:“这就得问当事人了。”】 然后因为黑巫师被打进医院马歇尔抓到了把柄,梅尔维尔焦头烂额想救诺曼的时候,其实把约定合作这件事告诉了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试图作为合作方敲定黑巫师站出来为诺曼说话,但是被韦伯斯特拒绝了:【梅尔维尔也深知己方处境不妙,小心建议到:“能否让我现在跟‘黑巫师’见一面?就说是因为愧疚去探望……”“不行,”韦伯斯特断然拒绝:“这件事之后也许还能谈,你现在去太扎眼了。虽然我们现在处境被动,但‘银翼’的其他人今晚的行动都挑不出大错,能被他们攻击的也只有诺曼,实在不行……”】 虽然后来攸还是救了诺曼,但是两人的合作基础一下子变得很薄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冷淡,而攸影响诺曼的行为本质上是双方博弈的延伸,梅尔维尔在听证会的事情上意识到自己的无力,想要争取更大的话语权再来谈合作,但攸需要梅尔维尔立刻行动起来,对诺曼的影响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不过梅尔维尔是真定的住,要不是有后来因为兰斯受伤攸主动服软,诺曼被攸踩肩膀那次真的被打击得不清。 而梅尔维尔和攸合作的具体内容,指路54章那里马歇尔对攸的怀疑——她怀疑的其实是对的。其实中间攸暗示过诺曼,就是在几次任务前做精神治疗那里,但他过分保守这个秘密导致当局者迷,攸也是被他弄得没办法,这一章终于报复回来了![狗头] 本想写一个精妙的铺垫和反转,没想到拖了这么久[化了],可能大家前面都忘得差不多了,这里整理一下,从这里开始往后的剧情就全是解密了。 第213章 摊牌2 01 诺曼维持着那个彻底僵硬的姿势,瞳孔里的地震余波尚未平息,森绿色的眼瞳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难以置信、被颠覆的荒谬感、长久以来支撑信念崩塌后的巨大空虚,以及一丝……被愚弄的、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愤怒并非针对第五攸,更像是针对他自己,针对这荒谬的、被蒙蔽了整整三年的现实。 他守卫的到底是什么? 他日夜煎熬、生怕连累梅尔维尔的那个“污点”,梅尔维尔本人不仅不在意,甚至……主动让外人知道? “你……”诺曼从来都是一个坚定而干脆的人,但此刻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第五攸看着他这副彻底被颠覆的模样,脸上那点戏谑也淡去了,他感受着对方身上这种认知被粉碎的冲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目光平静却清晰地注视着诺曼: “从我第一次进入你的房间开始,就是梅尔维尔·所罗门主动找到我,请求我介入你的精神问题治疗。他知道你问题的根源,也知道自己无法开解你。他担心你,担心那个秘密最终会把你彻底压垮,或者在某次任务中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第五攸顿了顿,看着诺曼眼中更加剧烈的混乱,继续道:“他需要专业的帮助,所以一直在为战队申请专属向导,虽然我可能并不是他认为最适合的人选,但当时被形势推到那一步,他也没得选。” 第五攸客观的表述出梅尔维尔选择自己合作的不得已,将梅尔维尔从前期自己粗暴对待诺曼的责任中稍稍剥离,即便这样一来,他就需要承担更多“坏人”的部分。 “不……不可能……”诺曼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依旧在抗拒这个颠覆性的认知:“他怎么会……他怎么能……” “他为什么不能?”第五攸反问:“你是他出生入死的搭档,是他从雪山上背下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背负着什么。看着他最好的战友、最信任的搭档日复一日地被愧疚和自我放逐折磨,看着你明明拥有顶尖的实力却因为精神枷锁而步履维艰,甚至可能因此丧命。你觉得,以梅尔维尔·所罗门的性格,他会怎么做?袖手旁观?还是……寻求一切可能的方法来救你?” ——梅尔维尔和诺曼退役前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救援雪山受困的女学者,却在成功寻找到救援对象后遭遇雪崩。女学者毙命,诺曼也溺雪险些身亡,后续的搜救人员通过现场和尸体上的蛛丝马迹,认为是梅尔维尔在忙着抢救诺曼时忽略了女学者情况同样糟糕,有失职和故意疏忽之嫌,而那位女学者的项目对军方来说极有价值,两人因此被强制退役。 而诺曼知道,事情的真相远不如调查以为的那样柔和——当时物资装备因雪崩而失散,雪山上空气稀薄,女学者本就受困多日,经历雪崩后只会更加虚弱。而诺曼醒来时,唯一的氧气面罩扣在他的脸上。 她是被牺牲的。 “……”诺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至于你担心的‘牵连’……”第五攸微微摇头:“梅尔维尔比你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后果。他选择承担风险来找我,而不是任由你继续沉沦。” “那份‘污点’……他从未想过要你一个人背负,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放下。” “这种事情是应该放下的吗?!”第五攸试图为梅尔维尔开脱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诺曼积压的混乱、荒谬和被愚弄感瞬间找到了出口,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吼在帐篷内爆开。 他喘息了两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死死钉在第五攸脸上,仿佛要从他那里寻求一个答案。这时,他忽然愣了一下,想起了第五攸在这场谈话最初的开场白:梅尔维尔射杀了一个仅是可疑的路人…… “你……”诺曼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嘶哑,“……不认为这是错的?”他问的是梅尔维尔现在与当初的行为,也是在问第五攸的态度。 第五攸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是错的?在现场的我都没法确认那人的意图,你单靠听我几句描述就能下定论了?”他的语气冷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诺曼像是被刺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既然不确定就不该——”他的话没说完便无以为继,事后再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显得如此无力和无用,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讽刺。 第五攸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措辞:“以现行的律法和普遍的行为准则来说,你是对的。但就我个人而言,当我在现场意识到无法确认那是否是敌人后,想的也确实是要控制和限制起来,最多让他受点伤,而非直接剥夺生命。” 诺曼的目光微微一动,第五攸这个回答,至少表明了他并非完全认同梅尔维尔的冷酷做法,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丝。 第五攸紧接着又道:“但当梅尔维尔开枪后,我的感受是:他竟然比我果断这么多。”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称赞和向往。 诺曼眼中的光瞬间又熄灭了。这两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他曾经拼死守护的搭档,和他如今信任依赖的向导——似乎都站在了那个冷酷抉择的同一侧,一种更深的孤独和背叛感攫住了他。 “你们两个……还真是像……”诺曼再度产生了自己很早之前便有过的感受:……怪不得他们能合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双手,脸上扯出一个充满荒谬和苦涩的、近乎自嘲的谬笑。这双手,曾在雪山上无力垂落,被梅尔维尔从死亡边缘拽回;也曾失控地掐住第五攸的脖子,差点酿成大祸;更在无数个深夜里,无意识地攥紧,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缥缈的救赎,却只抓住了沉重的枷锁…… 帐篷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峙的火药味,而是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过往的牺牲、守护、煎熬,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 就在这时,诺曼听见第五攸用一种微带叹息的、近乎感到奇异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入侵你的精神图景了。” 诺曼抬起头,看到第五攸正注视着自己,那双总是幽邃沉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闪烁着一种惊叹的神色。那眼神仿佛穿透了诺曼此刻的混乱和愤怒,直接看到了他精神图景深处那个最顽固、最扭曲的核心——那个由绝对的忠诚、深沉的愧疚和自我惩罚的执念所构筑的、坚不可摧的牢笼。 第五攸的神态,就像站在一座由纯粹意志和扭曲逻辑构建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观面前,惊叹于它的存在本身。 诺曼:“……什么?” 第五攸进一步解释道:“在我之前,那个精神入侵导致你失控的未成年向导。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想要修改你的精神认知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2节 “??”诺曼完全懵了,不解而怔愣,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那个已经解决的精神入侵事件上。 第五攸目光有些许抽离,像是隔着时空看到了那名幼稚的向导,带着一种理解其更深层更幽微的动机之后,更觉荒谬可笑的叹息: “她发现了你精神问题的核心。看到了那个被你用‘忠诚’和‘愧疚’层层包裹、奉若圭臬的‘真相’——你认定梅尔维尔为了救你,牺牲了那个女学者,而你,是这桩‘罪孽’的受益者,也是其后果的连带承担者。” “是梅尔维尔亲手摘下氧气面罩,做出了那个冷酷的选择。但你,诺曼·亚尔维斯,你选择将这份罪责完完全全地揽在了自己身上。你不仅没有怨恨梅尔维尔让你被迫担负了一条人命,反而将他置于一个需要被你补偿和守护的‘受害者’位置,仿佛你当时溺雪濒死才是过错。你让自己成为了那个背负一切责任、甘愿承受所有惩罚的‘罪人’。” “她试图修改的,正是这个核心认知。她想抹去你对‘梅尔维尔牺牲他人救你’这件事的认知,或者扭曲它,让你不再为此感到愧疚和负罪,从而动摇你对梅尔维尔的忠诚。” 第五攸微微摇头:“多么直接……又多么愚蠢的方法。她只看到了表象,却完全没有理解,这份认知对你而言,不仅仅是枷锁……它更是你构建自我存在意义的一部分,你对梅尔维尔那份近乎信仰般忠诚是它的基石,而非相反。” 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诺曼脸上,充满了慨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你将他的选择,内化成了你自己的‘原罪’。你构建了一个逻辑闭环:他救了你,这成了他的‘污点’;你活了下来,这成了你的‘罪证’;你守护他,是在守护这个秘密,也是在惩罚自己。你从未真正去面对‘是梅尔维尔做了那个选择’这个事实本身,你只是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被救’的结果。这种极端的内化、归因和自我惩罚……这才是你精神图景中最坚固、也最扭曲的堡垒。” ——原本应当交织着痛苦和畅快淋漓剖析,被第五攸用这样仿佛探讨什么宗教现象般的语气说出来后,令性格直接干脆的诺曼只觉得万分不自在,仿佛自己莫名成了什么哲学问题的载体,迫切想要打破这种氛围。 诺曼皱着眉把话题拉回到具体的人身上:“所以……你是说那个向导入侵我的‘精神图景’,是真的想治疗我?” “不,”第五攸又露出了那有点荒谬可笑的神情:“恰恰相反。” ----------------------- 作者有话说:愧疚和忠诚是诺曼的底色,但正常来说,一个人是不会对另一个产生如此近乎信仰般的忠诚的,这其实是一种补偿心理……提前预警,这背后有刀。 第214章 摊牌3 01 “不,恰恰相反。应该说……”第五攸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走神,像是在思考措辞,却最终也没有给很确定的说法: “总之,她应该是很喜欢你才这么做的……虽然完全不值得提倡,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是喜欢你才精神入侵你……是喜欢你才让你失控……是喜欢你才让你差点因为袭击向导被处理…… 诺曼:“……”这话匪夷所思的程度,他完全是看在第五攸是“第一向导”的份上才勉强没有当作是挑衅。 不过……此时的第五攸,倒是让诺曼心里微微一动:他说话时目光看向诺曼却又不自主的滑开,似乎注意力被某种个人的情绪分散走——那个“黑巫师”竟然在给别人做精神治疗的时候显露出了个人情绪! 仅以诺曼自身的经历来说,第五攸在精神治疗时是非常给人压力的,精确、专业、冷漠,在对你精准剖析的同时他自己的情绪却收敛至无,黑沉窒息的眼眸让人仿佛直面情绪的黑洞。 而此时的第五攸,在帐篷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的硬壳。曾经的他清冷、孱弱、阴郁,如同一幅笔触细腻却色调晦涩、氛围暗沉的古典油画,带着一种凝固的、非人的疏离感,只可远观。此刻,那层凝滞的“颜料”却仿佛被注入了活水,他微微湿润的眼瞳表面浮动着一层微光,像深潭里投入了石子漾开的涟漪,精致而阴郁的眉眼不再紧绷,微微舒展开,修长的眼尾漾开一个微妙而自然的弧度,那唏嘘与荒谬并存的神色,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衬得他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仿佛……在忍笑一样。 这份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在那张过于精致的东方式面孔上流淌,带来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美丽,如同一个死气沉沉的哥特人偶,骤然被赋予了鲜活的灵魂。 诺曼盯着他的神情:“……你在笑话我?” 第五攸脸色顿时一正:“没有。” 为了证明这一点,第五攸进一步解释:“她想要的是取而代之。她试图修改你的认知,并非为了减轻你的痛苦,而是想抹去你对梅尔维尔的忠诚,植入她自己。她想成为那个被你如此绝对、宁愿自我折磨也要守护的对象……贪婪又愚蠢的野心。” “……”诺曼看着第五攸,更加肯定地说:“你就是在笑话我,笑话我招惹上那种神经病。”他觉得第五攸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说:看吧,你的忠诚太“美味”,连疯子都想抢。 第五·实际上是在笑话诺曼那扭曲却又纯粹的忠诚·攸:“……” 他权衡了一下,决定这种情况下,还是承认是在笑话向导那件事比较好,并且恭维了一下作为弥补:“……这也从侧面说明你有魅力。” 诺曼:“……”这算哪门子的魅力。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诺曼高涨而混乱的情绪一时间倒有种空落落无处安放的感觉,沉默了两秒,他自嘲性的说了一句:“会吸引这种人,说明我的情况也不算正常。” 第五攸眉微动,然后敛神垂眸客观的评价了一句:“比起‘追逐痛苦的黑巫师’,还是好一点的。” 听他这么说,诺曼一时产生了“这场精神治疗已经变成病友交流会,第五攸作为更加严重的病友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情况严重”的感觉,下意识问了一句:“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的情况还能扭转?” 闻言第五攸摊手:“事实上,在知道梅尔维尔的行动之后,你的想法跟之前相比已经有所改变了,不是吗?你是个坚定的人,只要你自己想明白了,别的治疗都是其次。” 听他说的轻易,诺曼嘴角勾起哂笑,情绪却再度沉郁起来:他以为“梅尔维尔”就可以改变我,可事实上,那根本就不是…… 第五攸看着诺曼黯然的神色,事实上,这种近乎“闲聊”的引导方式,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尝试和突破:“黑巫师”向来如同最精密的情绪探测仪器,用冷漠、客观、不带一丝个人情感的方式对患者的精神问题进行反馈和分析,这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会的治疗方式。 但诺曼的情况太过特殊,他那堵由绝对忠诚和自我惩罚浇筑的精神壁垒,对第五攸惯常的、冰冷的剖析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反弹。当这条路被证明行不通,第五攸不得不尝试撤下那层隔绝情绪的屏障,而这对情绪感知力极端敏锐的向导,尤其是第五攸这样的佼佼者而言,是巨大的风险——向导是最容易共情、也最容易被情绪所影响和反噬的一群人。放弃保护性的客观、冷漠姿态,让第五攸的共情能力如同解开了枷锁,汹涌地感知到了诺曼那份扭曲又纯粹的忠诚所带来的荒谬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直接导致了他在治疗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个人情绪、在表述中出现个人个人态度,这样的变化让第五攸很在意,仿佛触摸到了某种陌生的边界。 但此刻,他无暇深究—— 02 帐篷内又归于沉寂,而这一次气氛已经来到这场谈话的末尾——然而,就在这时,第五攸开口道: “那么,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的话,我想可以开始进行下一件……更重要的正事了。” 诺曼惊讶的抬起头,还有什么事能如此重要? “诺曼,”第五攸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和淡漠:“我们是一样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诺曼的反应:“不是指‘第三性征人群’的身份,而是更深层的……本质。” ——他向诺曼摊牌了自己“玩家”的身份。 这个决定在他心中盘桓许久,每一次都因顾虑重重而按下——顾虑诺曼在“游戏”中作为关键人物的立场,顾虑诺曼曾无意中成为追捕他的帮凶,更顾虑暴露自己已经洞悉某些“真相”可能招致的、来自这游戏世界规则本身的不可预测风险。但是,持续的回避无法解决根本问题,此刻,看着诺曼在梅尔维尔真相冲击下显露的动摇,第五攸决定承担这个风险。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为己方在愈加扑朔迷离的局势下增加筹码的契机,哪怕这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第五攸调整了坐姿,背脊端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那双惯常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异常明亮,清晰地传达出话语的分量。 ——诺曼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于梅尔维尔和自身精神问题核心的大起大伏,此刻的他像被抽干了力气,正处于情绪透支后的低潮麻木期。他眨了一下眼睛,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都慢了好几拍,带着一丝不解的茫然。 他看着第五攸端坐的姿态和郑重的神情,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一秒钟的空白后,诺曼脸上的茫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那震惊不是瞬间爆发的,而是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一点点侵蚀、扩大,最终冻结了他整个面部的表情。 长久以来诺曼跟他之间总有一种隔阂,掩盖在他独来独往的性格下,而此刻,那层无形的隔阂仿佛在无声的惊雷中被彻底震碎、湮灭。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诺曼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搏动的声音:砰、砰、砰……沉重、缓慢,却又带着一种要将肋骨撞碎的力道,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打在鼓膜上,放大了那份难以置信。 “你、你该不会是说……”诺曼声音干涩艰难,一个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念头成型,驱散了所有的麻木和混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被真相击中的眩晕感,表意都有些混乱:“你跟我是一样的……所以,我是‘银翼’这些人,而你是兰斯?” 第五攸微微挑眉,他们在游戏里的确都被安排了重要的人。 此时诺曼的混乱和动摇比之前更甚,那份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忽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极其关键的事情,眼神里充满了急切: “你竟然能这样直接说出来?那你知不知道——嘶!!” 话未说完,他的突然头部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太阳穴,又像是无形的巨钳狠狠挤压着他的颅骨。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背,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然而,这样突如其来的、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却像是在诺曼的预料之内,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想要展示给第五攸看的东西——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在面部因剧痛而扭曲、冷汗渗出的同时,诺曼强行抬起眼,盯着第五攸,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和屈服,只有一种近乎恳切的询问和展示: 看到了吗?这就是这个世界对我的限制,而你……竟然不受影响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215章 摊牌4 “什么?!” 01 诺曼手背上青筋毕露,猛烈的痛苦如同无形的鞭子拷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冷汗浸透了他额前黑色的碎发,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压抑、沉默、忍耐,喉咙深处压抑着濒临极限的闷哼。那双桀骜的森绿色眼眸在剧痛的洗礼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更显出一种淬火般的坚定与不驯,仿佛被激怒的猛兽,在痛苦中凝聚起更强大的意志力,诺曼一直是那种在逆境和危险中才更显其坚韧可靠本质的类型 ——第五攸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细微的刺痛勉强维持住了他表面的不动声色。 诺曼此刻的表现,那双在痛苦中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睛,瞬间撕裂了第五攸的记忆屏障,将他拽回那个温水煮青蛙般危险的“虚拟小世界”—— 与游戏世界无异的空间里,诺曼眉头紧锁,眼神在迷茫与锐利间剧烈挣扎,声音带着一种被侵入的惊怒和自身意志的反抗:“这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反应、我的思考!” ——那张脸上混杂的痛苦、警觉和强行挣脱束缚的决绝,与眼前这张因剧痛而扭曲却眼神坚毅如炬的面孔,完美地重叠了。 曾经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覆盖了第五攸的感知。曾经那被针对、被算计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排斥和逃离的本能是如此强烈。“帮凶”的标签,冰冷的彰显在诺曼的身上——但他又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不是诺曼的错。在那个虚拟小世界里,若非诺曼自身意志的强烈反弹的助力,他恐怕根本无法逃脱。 强行压下翻涌的负面情绪,第五攸将呼吸放得深而缓,试图用理智尽快浇熄那源自本能的排斥之火,让自己从这种应激状态中脱离出来。 而这一切细微的变化——从身体的紧绷到呼吸的刻意调整,再到眼神深处那瞬间掠过的排斥与挣扎——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了诺曼的眼中。 他本不是个多么细腻的人,但此刻,剧烈的疼痛像是最严苛的教官,逼迫他将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极致,而“发现”了第五攸这个“同类”所带来的冲击和惊喜,又让他的精神处于高度的亢奋状态。于是第五攸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排斥和挣扎,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高度敏感的神经上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怔愣之下,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诺曼混乱的脑海:“我曾经在你面前被“惩罚”过?”急速运转的思维立刻为诺曼检索和分析出了答案,但随即又被他自己否认:“不,没有过……最多只是有些破绽,我从没有直接在你面前——所以,是因为……我忘了?” 诺曼看似凌乱跳跃的话语,实际上是他大脑在剧痛和亢奋双重刺激下,分析能力被推到极限,认知不断迭代更新的体现。他从未感觉自己的思维如此活跃、如此接近某个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核心。然而,伴随着分析的深入,触及到那个“记忆被清洗”的关键节点,第二波更加猛烈的剧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精神屏障上! “呃——!” 这次连闷哼都几乎无法压抑。诺曼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但就在这几乎将他意识击碎的痛苦浪潮中,一个更加骇然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系统程序对他进行如此严厉的惩罚,岂不正是说明——他分析对了?!他真的被洗过记忆,而且那件事涉及到第五攸,甚至对他造成了严重的—— 即使这个念头没有宣之于口,仅仅是思维上的触及和确认,下一波更加凶猛的惩罚性剧痛已然如同海啸般汹涌袭来!仿佛无形的存在在警告他:到此为止! 第五攸心里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诺曼竟然能从自己那点细微的排斥反应中,敏锐地捕捉到线索,并顺着这条线即将触及那段被清洗的记忆!这样敏锐的洞察与推理能力让他意料之外的惊喜,但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后果又让他瞬间警觉和担忧,立刻制止: “别想了!” 第五攸的声音几乎称得上严厉,从外部切断了诺曼痛苦中的思维风暴。他没有否认诺曼的想法,而是说道:“至少你跟我现在都没事。” 他紧紧盯着诺曼痛苦的眼睛,传递着未尽之言:你想的是对的,但被你“遗忘”的那件事,既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也并不紧急,此刻远不是追究它的好时机。停下来! 诺曼紧咬的牙关在第五攸的喝止和那隐含深意的话语中,微微松懈了一丝。他听懂了第五攸的潜台词,于是颤抖着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试图将翻腾的思绪和剧烈的疼痛一同压下去,努力放空大脑,不再去触碰那个危险的禁区。 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留下阵阵令人心悸的余波。 // 这个时候,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向那个他原以为在摊牌时就该有所反应、却一直保持了诡异沉默的系统发出疑问:【为什么诺曼被限制的这么严格?只是稍微提及,就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系统的回答来得倒是及时,依旧是那熟悉的、毫无波澜的冰冷平板电子音:【权限差异。如果你想要体验同等强度的‘安全协议’限制,可以向系统申请。】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对你限制得松,你就偷着乐吧,别还一副质问的样子。 第五攸眉头微扬,系统这样的回答算是默认了他的行为,看着诺曼因痛苦而苍白的脸和尚未完全平复的喘息,尝试争取更多帮助: 【你能稍微干扰一下对诺曼的限制吗?至少让他能承受一些基础的交流。现在这样根本无法沟通。】 他本以为系统会拒绝,或者至少反问一句“你就这么信任他吗?”,以此作为推脱或试探。然而,系统沉默了两秒,那短暂的停顿在意识频道内显得格外漫长,然后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只能试试。无法保证效果和持续时间。】 系统这句话说完,第五攸便感到自己大脑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微微发热感,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调整了频率。 与此同时,诺曼不知是系统干预成功了还是剧痛本身的余波终于过去,他抬起头,随手捋去被冷汗濡湿的额发,因疼痛而烦躁的举动更显桀骜不羁。他看向第五攸,眼神里还残留着痛苦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探究和谨慎,顾忌着惩罚可能卷土重来,他措辞变得极其含糊,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你能不受惩罚,随意谈论? 第五攸摇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和思索,他同样小心地选择措辞,猜测道:“也许……因为我是官方认证的‘大反派’?设定上权限高一点?” 诺曼扬眉疑惑,第五攸的“游戏术语”让他没搞明白,表情写着:能指代得更明白点吗? 看着诺曼的反应,第五攸也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更加小心地组织语言:“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他特意在“身份”一词上加了重音,意指他们作为“玩家”的核心设定: 自己的“大反派”,以及诺曼的“攻略男主”。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3节 因为双方都说得隐晦,诺曼的神情也变得更加慎重。他思考了两秒,然后更加谨慎地反问,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试探:“什么……身份?” 然后用眼神询问:你指的是哨兵?向导?银翼成员?还是别的什么? 第五攸:“……” 诺曼:“……” 两人互相对视着,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仿佛在无声地呐喊:你莫不是在逗我?你竟然连这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奇怪的设定?!) 诺曼轻咳一声,试图按照自己的理解推进:“那么你知道……”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这个世界之外的某些存在:“……的意图吗?” 问完,他目光飘忽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疼痛的降临。所幸,预想中的惩罚没有出现,看来系统的干扰或者他们足够隐晦的措辞起了作用。 第五攸再次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深,但他抓住了诺曼话语中透露的关键信息,立刻反问道:“你……都记得?”他问的是在“外面”的记忆。 诺曼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第五攸的问题和刚才的分析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可能存在问题。他谨慎地斟酌着词句:“现在看来……并不完全。” 这个回答既承认了缺失,又指出自己的记忆依然大体连贯、符合逻辑。 经过这两轮小心翼翼的试探——同时也是发现交谈效率太低——第五攸基本确认系统的屏蔽干扰已经暂时稳定起效,决定大胆深入一些。 他略吸了一口气,决定直接问出自身最大的谜团:“我没有进来前的记忆。”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什么?!” 诺曼直接就震惊了,那双森绿色的眼瞳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匪夷所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这里对你还有什么用?!” 诺曼这句脱口而出的疑问,让第五攸眉梢一跳,他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或者说因为失忆而无法深究的,关于这个世界存在的根本逻辑,被诺曼如此直白的点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明天依旧连更!就……那个……好久没有人分析剧情了,但现在又是“摊牌”的重要部分……能不能给点反馈呀[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16章 摊牌5 01 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第五攸在最初苏醒时,完全相信了系统所告知的“虚拟现实游戏”与“玩家已死”的设定。那时的系统,其压倒性的高位格让第五攸深信不疑——它要捏死自己如同碾死蚂蚁,何必费心编织谎言?后来在新手任务的结算中,系统被那无形的“游戏意志”狠狠“背刺”,才让第五攸惊觉:系统或许并非至高无上的“神”,而更像是一个……权限有限的“管理员”,甚至可能是跟自己一样的“打工人”,被束缚在更大的规则之下。 然而,这份怀疑也仅仅是将“系统”从“游戏”的整体中剥离出来。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将几乎所有的对抗矛头都指向了系统这个具体的、有回应的“对手”。虽然他也会提醒自己“游戏”才是那个设定了他悲惨“命运”、禁锢他自由的根源,但那所谓的“游戏意志”虚无缥缈,从未展现出任何个体化的思想或明确的目的,即使想反抗也无法具体实行。它就像一个冰冷、绝对的规则集合体,存在的意义似乎仅仅是为了让“故事剧情”按照既定脚本发展下去。 但是,一个以攻略角色、理论上是满足玩家情感需求为核心的、看上去非常肤浅的“恋爱游戏剧情”,究竟有什么必要被如此严苛地执行和维护? 第五攸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反复在两个猜测中摇摆:要么系统在根本层面上欺骗了他,这个世界的真相远非如此;要么,就是他所窥见的“一斑”与整个世界的“全貌”之间,存在着他无法想象的天差地别。 此刻,诺曼的这句疑问:“那这里对你还有什么用?!”以及它所隐含的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信息,对与“外面”现实世界完全割裂的第五攸而言,是无上宝贵的信息,不啻于黑暗中的灯塔,溺水者的浮木! // “‘游戏’存在的目的是什么?”第五攸的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嘶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惯常幽深黑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迫切的求知火焰:“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游戏”……之前第五攸也用了“游戏术语”来指代,因此诺曼倒是比较顺畅的理解了他表达的意思,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一个针对哨兵的、颠覆时代的精神医疗系统,不过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他言简意赅地揭示了“游戏”的真相。 回答第二个问题时,因为涉及个人隐私,诺曼其实本能的有些不适,眉头微蹙了一下,但想到对方情况如此特殊,还是坦诚的回答道: “我是作为志愿者和观察样本,就我自己的精神问题尝试这种新的疗法。”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那份扭曲的忠诚和随之而来的痛苦。 ——他顺利说出来了! 在分析和理解诺曼回答的具体含义之前,第五攸脑海里首先炸开的是这个念头。一瞬间终于得偿所愿、近乎虚脱的松懈感席卷上来,让第五攸几乎眼前一黑:从他问出问题到诺曼回答完毕,这短短的十几秒钟,每一秒都如同窒息般煎熬,每一个空白的间隙都让他神经紧绷,生怕下一秒系统或游戏的干扰就会降临,让他在触手可及的真相面前功亏一篑! 所幸,最终并没有。答案来得甚至非常……轻易,轻易得让第五攸心底掠过一丝不真实的恍惚,几乎要掐自己一下确认这不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 诺曼回答完毕,看着第五攸剧烈变幻的神色,半是解释半是追问的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才那么惊讶你说你没有在‘外面’的记忆——那岂不是连‘治疗’的基础都没有了?” 失忆者进入精神治疗的虚拟世界,可连现实的记忆和创伤点都不存在,这治疗如何进行?意义何在? 不过,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诺曼自己倒是豁然开朗,得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原来他是没有记忆……怪不得我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没发现他不是游戏里的角色。 第五攸……不是游戏角色…… ——如同一道迟来的闪电,劈开了诺曼思维中某个一直未曾真正点亮的区域,似乎一直到此刻,在了解到对方“失忆”这个关键信息后,这个事实才以无比清晰的重量砸进了他意识认知的深处。 第五攸不是游戏角色,是一个和他一样,从那个真实的现实世界进入这里的人……他们之间,并没有隔着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可以真正认识、可以切实接触、可以……平等交流甚至产生更深羁绊的……真实存在的人! 这个迟来的、彻底的理解,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诺曼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失去了平稳的节奏,如同鼓槌敲击的鼓点,不断加速着撞击胸腔,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缺氧感。长久以来,某些深埋在他意识水面之下的、庞大而模糊的情感与渴望,像是终于找到了得见天日的契机。它们不再是混沌的暗流,而是化作了缓慢上升的、水面之下巨大的冰山本体,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要从深暗冰冷的海面之下,轰然翻腾而出! 这种感觉清晰而强烈,几乎让诺曼感到一丝恐惧……某些东西一旦破冰而出,将会对他造成无法估量的、翻天覆地影响的恐惧。 02 刚刚喘过那口顺利得知真相的庆幸之气后,第五攸的大脑不可抑制的以恐怖的速度开始运转起来,无数基于诺曼那句回答的疑问、推论、颠覆性的认知碎片如同被炸开的烟花,渲染了整个意识天空,让他一时间竟抓不住那个最核心的线头: 医疗系统?颠覆时代?试验阶段?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虚拟恋爱游戏世界”,而是一个“精神治疗模拟环境”?一个用来治疗哨兵精神问题的……高科技医疗程序?它的技术远超第五攸想象,冗余的细节多到逼真得如同构筑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系统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一款医疗ai?那个一直斗智斗勇、被他视为“狱卒”和“伥鬼”的系统,其真实身份是这个医疗系统的“人工智能管理员”?而所谓的“游戏意志”……是程序的底层运行规则和治疗逻辑?!那么系统之前说的“权限差异”……是指诺曼作为“受试者/病人”的权限,和他第五攸……作为什么身份的权限?失忆的“志愿者”?还是某种“特殊样本”? “命运”与“剧情”!系统究竟为何撒谎?为什么在他进入之初要编织“虚拟游戏”和“玩家已死”的谎言?他一直在对抗的、被系统要求必须践行的角色故事剧情又是什么……医疗程序为了达到某种治疗效果而设计的“特定情境剧本”?是为了让他更“沉浸”在角色中,以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那些强加给他的痛苦、虚无和挣扎……都他妈的是“治疗”的一部分?!为了治疗谁?诺曼?他自己?还是其他被凌驾在他之上的存在?!又或者……有更深层、更不可告人的原因? 他的失忆与治疗基础!诺曼的质问一阵见血:一个没有现实记忆的人,如何在这个以“现实记忆和创伤点”为基础进行治疗的程序里获得治疗?他的失忆,到底是进入程序的前提条件?还是程序运行中发生的……故障?或者……是某种刻意的设定?不,不对,诺曼说这里是“针对哨兵”的医疗系统,而自己是向导,所以是诺曼知道得太片面,这里其实同样可以“治疗”向导,还是说自己的身份实际上跟诺曼完全不同,一个本身能够治疗哨兵的向导……是作为对“医疗程序”的补充和支撑?就算是后者,那么让他失忆的目的是什么?观察一个“白板”在虚拟环境下的反应? ……这些念头如同高速旋转的利刃,切割着第五攸过往所有的认知和坚持,带来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眩晕和剧痛。他于一片虚无之上辛苦构建用以确认自身存在意义的首届管,在诺曼短短两句话面前,轰然坍塌,碎成一地无法拼凑的残片。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定住那疯狂旋转的世界,试图从那漫天飞舞的思维碎片中抓住此刻对他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他感到自己的大脑深处灼热感加剧,似乎是过度思考造成的负担,似乎是系统为了“干扰”而带来的某种超负荷运转发热…… 对了,系统……系统!系统此刻就寄居在他的意识内!它也听到了诺曼的回答,它会想不到这时颠覆了它最初的谎言?! 那么……它为什么一声不吭?为什么还在帮他“干扰”? 所以系统……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再次睁开眼时,第五攸的目光锁定诺曼,那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最深沉的渴望。 他屏蔽了一切杂乱的想法,摒弃了一切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问出了那个支撑他挣扎至今、此刻却赋予了全新意义的核心问题: “……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该如何……离开这里?” ----------------------- 作者有话说:诺曼开窍进度:——90%,两章以内就让他完全开窍! 两个人即使面对面交谈,即使关系亲密感同身受,也会因为处境、认知水平和视角的不同,而完全处于不同的频道……有点感慨,每个人在世上都是孤独的。 第217章 摊牌6 01 “该如何……离开这里?” 第五攸的声音一直带着一点沙哑,结合他随身带的烟盒,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吸烟过度导致的,尽管他甚至不到二十岁。此刻,那因早年非法药物实验而留下的细微沙哑,像粗粝的砂纸,摩擦出长久囚禁于绝境之人终于望见一线生机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不顾一切的渴求。 他的姿态依然是克制的,脊背挺直,下颌线条紧绷,甚至没有泄露一丝颤抖。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克制,反而让那汹涌的情绪如同被强行压抑在地壳之下的熔岩,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力量,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孤注一掷的重量,沉重得令人心颤。 这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在绝望与疲累之上交织出的希冀,让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有些走神的诺曼,因自身情感冲击而产生的恍惚瞬间被击穿,一时间眼瞳都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被那无声的挣扎刺痛。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客观而冷静:【即使你知道了方法,又能如何?想想之前差点被‘捕捉’的经历。外面的现实世界,对你而言,只怕比留在这个‘游戏’里更糟糕。】系统的“冷水”虽迟但到,不过它倒是没有用一贯更刻薄的言辞,似乎也顾忌着第五攸此刻不太冷静的情绪。 诺曼这次的回答果然没有之前那么及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第五攸灼人的视线,语气染上了抱歉的低沉:“‘登出’指令……是在个人‘虚拟指令台’上下达的。但每个人的指令台应该只能自己操作,而且也看不到其他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你没有的话……” 他有点不忍看第五攸失望的眼神。 但事实上,第五攸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只是眼帘微微落下,细密的眼睫如无力垂落的羽翼,那双刚刚燃起惊人亮光的眼眸,如同被骤然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沉入一片更深的幽暗。 不过有系统那番“外面更糟”的劝诫打底,好歹算是有了缓冲,提前消解了部分冲击,那话反倒像是一个聊作自我宽慰的、客观残酷的理由了。 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看着整个人都黯淡下去,如同一尊苍白破碎的瓷器那般缺乏生气的第五攸,诺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为对方做点什么,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失望:“等我出去……我可以试着探查一下你的‘登入仓’在哪里!”承诺带着他的主动和决心。 第五攸只是慢慢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疲惫的沉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有些平静得过分:“跟你相比,我恐怕不是什么自由的身份……不必了。”他意有所指地点明了自己在外界可能的处境——一个向导,一个在现实中地位堪忧、甚至可能被严密监控的实验品。 诺曼这才又记起他的身份,此前,他从未真正在意过向导在现实社会中的困境——被向导伤害的经历让他本能地排斥这个群体,更何况他自身的精神问题就够他焦头烂额了。但此刻,得知第五攸是与他一样的“人”,再对照起现实中向导普遍遭受的桎梏与不公,一股混杂着愤怒与不平的情绪便升腾起来,让他感到一阵憋闷。 意识频道内,系统提前应对第五攸的疑问的说道:【不要再问我什么,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你对我没多少信任可言,但至少此刻我总算是站在你这边的。】 系统的表态坦然中透着一丝无赖,提前将第五攸的话堵了回去,然后不等回应,又交代了一句【时间到了,再继续会被怀疑的。】之后便恢复沉默不再说话。 至此,第五攸在此事上的所有渠道都宣告堵死,但似乎是已经有长足的经验,情绪沉淀得很快。 他很清晰的意识到,这次摊牌虽然解开了部分谜团,却又反而证实了他与诺曼的情况和处境截然不同。在现实里诺曼能帮他的地方恐怕非常有限,强行介入他的“麻烦”没什么好处,反而会给诺曼带来危险。 至少在“游戏”内,诺曼是一个强大的助力,以他的身份和立场来说,只要不是涉及到“银翼”,诺曼应该都不会在意。而且他提供的外界信息本身就已十分宝贵……第五攸在心里如此安慰着自己,强行将失落感压入心底。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结束这场颇耗心力的谈话:“今天就到这里吧。” 然而,诺曼在起身离开前,却又一次郑重地开口:“外面的事……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的!” 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异常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不容更改的誓言。 这过于郑重的承诺让第五攸微微一怔,他微偏头,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问道:“为什么?你向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况且,连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状况,一个其实不算‘真正’跟你有交集的人……值得你如此费心?” 第五攸过于坦诚又直接的话语让诺曼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一股莫名的、强烈的灼热感从耳根迅速蔓延至脖颈,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加速跳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帐篷,留下第五攸有些困惑地注视着他仓促的背影。 02 “嗜血帮”总部的陷落,标志着这场剿灭行动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核心犯人已被连夜押往更高安全级别的区域接受审讯。然而,这场胜利的果实并不完整,虽然总部陷落,但“嗜血帮”散布在七区各处的据点却没有得到充分“打扫”。七区其他的帮派势力,一方面急于弥补此前对“嗜血帮”的忌惮之过,讨好的同时也贪婪地想要瓜分其残存的势力和资源接收一点“遗产”,这最终导致总部战斗的硝烟尚未散尽,七区各处便已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震度曾经“嗜血帮”成员的激烈冲突。 作为被少校“委以重任”的“临时治安官”,兰斯负有维持七区秩序的职责,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抽空回驻地与第五攸碰面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少校自然也清楚此次行动留下的“后遗症”有多麻烦。因此,除了必要的伤员救治、核心犯人押送人员外,其余参与行动的部队并未撤回,依旧驻扎在七区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小规模冲突和残余势力的清剿。另一方面,行动告一段落,少校终于腾出手来,可以专心处理军方与“黑巫师”的私下交易了。而把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少校显然能掌握更多主动权,谈判起来也更为便利。 ——原本,整个局势的走向,应该是这样的。 此刻,行驶在从七区返回四区基地道路上的,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用于运送重伤员的装甲医疗车。车厢内气氛压抑而古怪,“银翼”战队的核心成员们——阿瑟、艾米丽、梅尔维尔,以及第五攸——都挤在这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阿瑟脸上写满了“事情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的懵逼,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转移毫无准备;艾米丽则紧蹙着眉头,目光时不时担忧地扫过车厢中央那张固定着的担架床;而梅尔维尔不动声色的盯着第五攸不放;第五攸手里下意识把玩着自己的铁质烟盒,感到阵阵莫名心虚。 ——担架床上躺着的,正是本该享受功劳与荣耀、此刻却因重伤而陷入昏睡的诺曼。 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身上缠绕的绷带和连接的医疗仪器无声诉说着伤情的严重。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既不能理解又无法有心理准备的事情,这位在攻陷“嗜血帮”总部时立下首功、如同战神般的哨兵,竟然在后续清剿一小股沦为丧家之犬疯狂报复的“嗜血帮”残部时,阴沟里翻了船,遭受如此重创。 第五攸靠在车厢冰冷的金属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出一根烟,自己意识到又放回去了,垂着眼,避开梅尔维尔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诺曼为什么会分心走神的人——梅尔维尔虽然不清楚,但他会用排除法,直接锁定了影响诺曼的嫌疑人——面对梅尔维尔那仿佛写满了控诉的眼神,第五攸内心升起一股难以推卸的责任感:帐篷里那场谈话对诺曼冲击一件事比一件事大,还有对方离开时那异样的反应,都可能是导致他出此纰漏的关键。 第五攸吸了一口气,主动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迎向梅尔维尔的视线:“我可以帮他稳定‘精神图景’的状况,让诺曼睡得好一点。”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迟钝的直男终于开窍了!提前剧透:人的梦境是会随着外界刺激而发生改变的。[狗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4节 第218章 摊牌7 01 诺曼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温热粘稠的黑暗里。身体的剧痛被药物隔开了一层,变成遥远而沉闷的背景音,但意识却像漂浮在无垠的潮水中,沉沉浮浮,无法着力。 第五攸那句带着困惑的轻问:“连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状况……一个其实不算‘真正’跟你有交集的人,值得你如此费心?”——如同投入这片混沌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值得吗?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纠缠着他。诺曼向来独来独往,厌恶麻烦,更厌恶向导,那个最初带着“黑巫师”恶名、阴郁得像从噩梦里走出来的第五攸,几乎踩爆了他所有的雷区:夜袭、失控、差点被定罪……每一次冲突都加深了厌恶的沟壑。诺曼记得自己曾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图故意去挑衅他,却被对方压制得动弹不得,被踩着肩膀抵在墙上的时候,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第一次让他感受到“第一向导”并非浪得虚名,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力,让他愤怒又……隐隐心悸。 后来,为了帮助兰斯,第五攸暴露了自己竟然跟贫民窟的人有联系,为了寻求他的帮助,诺曼看到那双白天还是疏离嘲讽的眼睛里,被掐着脖子也毫无反抗,只有沉默的请求。再后来,借着自己一贯“孤狼”做派和对梅尔维尔他们的熟悉,掩饰自己有着超越这个世界的知识和不应该具备的技能变得越来越艰难,为了掩盖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破绽,他不得不与这个他最提防的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合作。 闭口不言换取闭口不言,均衡而脆弱的和平。 为什么单纯的和平相处会变成……别的? 混沌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回溯片段:额外的工作突然找上门,因前一天熬夜脸色苍白虚弱,明显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也没有任何的抱怨和推脱,拯救了那名应激伤人的退役军人;陌生的哨兵被向导伴侣精神入侵几近失控,周围没有人发现异常全都避之不及,他却毫不犹豫的介入,没有因身份而选择立场;解救被“嗜血帮”抓走的艾米丽和莉莉丝,单薄的身体在烟尘中摇摇欲坠,构筑的“精神屏障”却还是那么坚不可摧,硬生生为所有人撑开生路,自己却消耗过度以至紧急抢救。 他总是理性、冷静、一针见血地剖析着问题,在需要的时候永远能得到他强有力的支持。桀骜不驯却也正直利落的诺曼无法不欣赏这样的能力与韧性,即使对方是个向导。 可是…… 画面忽然变得碍眼:阿瑟搞怪的向第五攸展示自己的肌肉,第五攸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态度里竟多出一丝好奇,真的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肌肉,还让阿瑟配合,摸了两次;七区的剿灭任务,战队处境艰难,第五攸自己也被军方盯上,却还是殚精竭虑的为意外入局的兰斯考虑,甚至不惜掀桌压上自己作为底牌。诺曼犹记得自己当时看着第五攸燃烧自己般的付出,胸口像被巨石堵住般闷得发慌,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甚至对实际也算无辜受牵连的兰斯产生了微妙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敌意和迁怒。 还有那次,庆祝艾米丽出院和暂时脱离七区的烧烤会,第五攸喝醉了,说话引起歧义,众人都围着他誓要逼问出来龙去脉,自己明明是知道的,解释起来也很容易,却就是不想跟队友们分享他跟第五攸独处时的经历,宁愿被误会……放任被误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酸涩、郁闷和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在混沌的意识深处翻涌。 是因为他是“同类”吗?因为他是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可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失落感,仅仅是因为“同类”? // 就在这困惑与烦闷交织的时刻,一股奇异的清流,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水,悄然涌入他沉重滞涩的“精神图景”。那令人躁郁的身体疼痛和混沌感,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轻盈,仿佛灵魂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沉重的黑暗变得柔和,意识轻飘飘地向上浮起,仿佛挣脱了躯壳的束缚。 视野迷蒙间,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就站在自己身前很近的地方。那身影清瘦修长,气息熟悉得令人安心。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觉到一种专注的注视。然后,对方伸出手,抚摸般的按在他的胸口上,微微压迫的力度令皮肤紧绷起来,微妙的痒意带着热度,和酥麻一起扩散开来。 梦境因为这真实的触感而变得旖旎,那片混沌的迷蒙染上了暧昧不明的暖色调。那黑色人影似乎俯身靠近,距离近得能感受到若有似无的呼吸。他胸口的温度变得愈发灼热,仿佛带着电流,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激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抓住那近在咫尺的身影,想要确认……想要更多……一种原始陌生的冲动在血液里奔涌、叫嚣,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敲打在胸腔,与胸口那持续传来的触感形成了奇异的共鸣……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惊喘和某种难以启齿意味的低哼,猝不及防地从诺曼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梦境瞬间破碎,医疗车冰冷的金属顶棚撞入眼帘。心跳过速、呼吸急促,以及……某个生理反应带来的强烈羞耻感和冲击感,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牵扯到伤处,剧痛瞬间接管一切感知,忍不住又闷哼出声。 幸好,他被固定在担架床上,穿着拘束衣,一切反应都被抑制和掩盖。 而下一秒,他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幽黑沉静的眼眸。 第五攸正微低着头看着他,一只手正从他的胸口收回来——正是那奇异触感的来源!那双黑沉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诺曼惊魂未定、面红耳赤的狼狈模样。 第五攸的眉宇略微皱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或许是错觉的困惑,低声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 02 受伤的哨兵精神状况都不会太好的,对第五攸来说这是举手之劳,于诺曼就省去了很多煎熬。大家都这么熟了也就没客气,只有艾米丽有些疑惑,一般这种时候梅尔维尔总是会习惯性的表示点什么的。 路况不太好,车行就有些摇晃,第五攸伸手扶住了担架床的护栏,刚开始进行“精神梳理”没多久,车辆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第五攸手没抓稳就按在了诺曼的胸口上。 他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下意识散出“精神触梢”去探查周围的情况:在七区的时间虽不长,但那种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应激反应短时间内无法消退,特别是就连诺曼都受了伤,对他实力的肯定更催生出一刻也不能懈怠的紧绷,不止第五攸,其他人也下意识各自转头注意外面的情况。 发现好像就是单纯的颠簸了一下后,大家才继续关注诺曼的情况,于是就发现了新的状况: 诺曼皱起了眉,像是睡得很不安稳,面色有些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体温升高像是突发了低烧。 不应该啊,第五攸也皱起了眉。他其实除了常规的“精神梳理”外还给诺曼提供了一些额外的精神舒缓,而虽说当前对于“精神图景”研究的还不算透彻,但总结出来的经验怎么也不至于他刺激了会让人感到愉悦的区域,结果却导致对方反而难受起来了? 什么情况?“黑巫师”从来都只“追逐痛苦”,导致他的手法有问题? 还没等第五攸再探查探查,诺曼情绪波动剧烈以至于直接惊醒了过来,为防自己的“精神触梢”遭受冲击应激反击,第五攸赶紧收了回来,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诺曼身上,也一并收回: 还好没按在伤口上…… “怎么了,”旁边艾米丽他们也在探头关注。 受了伤的诺曼睁眼后也涣散了好几秒眼神才恢复清明,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做的……噩梦(?)里,看着第五攸有些发愣。 感觉到梅尔维尔的视线又幽幽的投了过来,第五攸赶紧先问情况: “你……感觉怎么样?” 觉得自己问得还不够清楚,第五攸顶着梅尔维尔的视线暗示性的又问了一句: “你难道感觉不好吗?”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微哑,此刻却如同惊雷,炸得诺曼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梦境残留的灼热和眼前这双仿佛映照一切的黑眸。 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感觉好?刚才做的梦……是他故意为之? 诺曼此刻的思绪如一锅沸腾的热粥,混乱、剧烈,甚至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惊恐: 这也是向导的能力能做的事?!他这么平静的做了……这种事?为什么?!他、他是不在乎……还是也对我——?! 诺曼感觉自己心脏跳得要炸了,几乎有点头晕目眩,他看着第五攸像是是鼓励的眼神,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气息不稳的开口: “你——” ----------------------- 作者有话说:诺曼在之前跟其他人相处中的破绽还挺多的,他不是游戏世界的人,一些知识和技能就不太符合“设定”,比如找阿瑟妹妹做梳理那次,还有靶场练习“精神同调”,诺曼实在掩饰不住自己本身就会。 诺曼:差点社死;第五攸:这不应该啊;梅尔维尔(盯):你又干了什么——好消息是三个人里有两个在同一频道,坏消息是梅尔维尔和第五攸两人都跟真相背道而驰,下一章继续迫害诺曼~[菜狗] 第219章 误会 01 “你——你对我、不,你刚才……”难得一见的,一向干脆利落的诺曼竟然说话结巴了。 他几乎就要问第五攸是不是也喜欢自己了——顺着这个思路来想,那第五攸可能是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引导自己做了……这样的梦。那么他既然会特意点醒自己,是否就说明……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不一般? ——还有什么比在意识到自己情感的同时发现对方也喜欢自己更美妙的呢?这个猜测实在太过诱人,美好得让诺曼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醺醺然的气泡酒,无数刺激的小气泡如绚烂的烟花,在他混乱的意识里争先恐后的炸开。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宣之于口。 一方面,他自己都还晕晕乎乎的,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卷上了陌生的海岸。这份感情暗燃已久,直到如今开窍他才惊觉烈火已然燎原,如此浓烈又陌生的情感,让一贯坚定冷硬的诺曼也不由得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另一方面……场合!这该死的场合!旁边阿瑟、艾米丽,甚至梅尔维尔,都在一边伸着脖子看着呢!作为在情感方面一直很迟钝木直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他对第五攸的感情、第五攸对他的感情,以及两人互相之间不知有没有的感情?这对诺曼来说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甚至公开处刑都不会让他这么手足无措。失控把第五攸打进医院那次,诺曼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可以自己面对向导塔、哨兵塔和研究院负责人的三方会审,不领“黑巫师”的情来着。 ——以上所有的理由,总结起来就是:面对猝不及防降临的春天,在肃杀寒冬里已经待惯了的诺曼,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名为“害羞”的滋味,并且被这陌生的情绪打得溃不成军。 //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诺曼自己知道他这副结结巴巴、面红耳赤的模样是因为什么,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 眼见诺曼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梅尔维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看诺曼,而是直接转向第五攸,声音如同淬了冰,清晰地响彻在车厢内: “‘黑巫师’阁下,这段时间诺曼的状态确实令人担忧。他在战斗中向来心无旁骛,我还从未见他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你之前的保证,”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似乎,不太有效力。” 这话语里的锋芒,几乎是赤裸裸的当场兴师问罪了! 这与梅尔维尔一贯圆滑周全、维护团队表面和谐的作风大相径庭——他对诺曼的治疗的进度一直不太满意,之前诺曼失控后合作搁置期间,第五攸刻意接近、影响诺曼的行为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若非诺曼的心结确实无法由他出面,梅尔维尔是不会全盘放手给第五攸的。而现在他“放手”未见好结果,诺曼的情况甚至还更差了,就连稍微减轻诺曼昏迷中的痛苦都弄巧成拙。而诺曼惊醒后第五攸那极具暗示性的两句话,更是让梅尔维尔决定不能再让第五攸这么为所欲为下去了,当着其他所有人的面他也要立刻对第五攸进行警告! 第五攸都要无语了。 梅尔维尔看着温文克制,实则心黑手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很严重的警告信号,意味着他耐心耗尽,随时可能翻脸。当然,第五攸并不怕他,但他完全没必要跟梅尔维尔起冲突啊,这根本就是个误会,而造成这个误会的“罪魁祸首”,就是此刻正躺在担架的诺曼! 关于诺曼的心结实际上已经治疗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创伤只能依靠时间来消磨,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至于诺曼在单独谈话后状态“更差”——不管是因为第五攸摊牌了自己的“玩家”身份,还是最后那句疑问让诺曼自己钻了牛角尖,都是跟游戏无关、同时也不能告诉“梅尔维尔”的事。 第五攸对此完全没过问:该怎么跟自己过命的战友解释显然是诺曼该负的责任。结果现在看来诺曼这匹孤狼似乎是彻底又独又孤了——他竟然好像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点善后工作都没做,现在好了,黑锅全扣在第五攸头上了。 面对梅尔维尔的警告,第五攸只能继续去盯诺曼,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啊?算我求你了,能不能靠点谱?! 梅尔维尔冰冷的警告,和第五攸几乎有了实质分量的眼神,终于让沉浸在激动和混乱里的诺曼脑袋降了温,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自己的疏漏造成的严重后果! 然后……他就麻瓜了。 本来他就不善言辞,此刻梅尔维尔已经把对第五攸的不满摆在了台面上,已经不是随便就能过去的了。可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真实理由,无论是他和第五攸的“真实身份”,还是他刚刚开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第五攸,哪一件都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啊! 但是……事情总得解决,他们的“真实身份”是绝对的禁区,这样看来……“他喜欢第五攸”,反倒是个能解释得通、又不会触动“监管”的……好理由? 这个认知让诺曼眼前一黑。 他自己才刚意识到这件事不到五分钟!难道就要在阿瑟、艾米丽、梅尔维尔,特别还有第五攸本人的注视下,进行公开、处刑式的告白了?! // 见第五攸不说话,只是无语又无奈地盯着诺曼,梅尔维尔皱了皱眉,也只好将视线投向担架上的诺曼。艾米丽和阿瑟自然察觉到车厢内气氛紧张古怪,但完全搞不清状况插不上话,此刻见两位大佬都盯着诺曼,便也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诺曼身上。 诺曼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梅尔维尔的询问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第五攸催促的视线又让他心慌意乱,艾米丽的担忧和阿瑟的茫然更是让他坐立难安。巨大的紧张和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手足无措的大型犬。 就在这时—— “啊!我知道了!” 阿瑟猛地一锤掌心,打破了这令人慌乱窒息的沉默,带着“我懂这个”的自信,大声帮诺曼给出解释: “这反应我知道!是不是镇定剂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加上第五攸的‘精神梳理’太给力了,双重冲击让你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对吧?” 阿瑟边说边蛮有把握的看向其他人:“我记得我妹妹以前跟我说过:有些哨兵在接受深度精神疏导或者刚从强力镇定中醒来的时候,‘精神图景’会特别敏感,感官也可能有点错乱,整个人就会显得有点晕乎,就跟喝高了似的!诺曼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就那种情况?” 阿瑟的解释以从妹妹那里听来的有限精神治疗知识出发,结合他看到的关键点:诺曼用了镇定剂——这是事实,第五攸进行了精神梳理——这也是事实,然后诺曼就出现了脸红结巴、反应迟钝的异常。根据他对妹妹提到的“感官敏感期”和“反应迟钝”的理解,便将其简单粗暴地归因为“药物+治疗”的双重副作用冲击,导致诺曼暂时“懵圈”了。 这个解释虽然粗糙,倒也还有那么一点的“专业”和“合理”性。 但是,这个解释的核心——“被冲击”、“没缓过来”、“反应迟钝”——在诺曼听来,无异于在说他此刻像个“废物弱鸡”!这对于一个以意志坚定、身体强悍著称,一个在战场上硬扛伤痛都面不改色的哨兵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诺曼:“……”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阿瑟的话按在地上摩擦。这个解释……虽然不用宣告他喜欢第五攸了,但本质上是在说他“不行”、“状态差”、“不够强硬”!让他认下实在是憋屈得难以言表。 然而……在阿瑟充满“我找到了科学依据”的目光注视下,在梅尔维尔依旧带着狐疑的等待中,在第五攸那“你能想到更好的解释吗?不能就认了吧”的眼神下,在艾米丽微微点头若有所思表示“好像确实听说过这种情况”的佐证前…… 诺曼的内心在剧烈挣扎。一边是社死的深渊,一边是尊严扫地的台阶……公开承认喜欢第五攸固然羞耻至极,但至少……那是一种强大的、属于他自己的情感!而承认自己“虚弱”、“缓不过来”……那简直是在否定他作为战士的核心价值!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5节 两害相权……诺曼悲愤地发现,社死似乎都比被当成“弱鸡”强一点!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悲壮地选择“社死”这条不归路时—— 第五攸敏锐地捕捉到了诺曼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对阿瑟解释的极度抗拒和憋屈,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想拼着被“惩罚”坦白他们的“身份”吧? 为了避免这个一根筋的家伙真的被逼到当众坦白,第五攸赶在诺曼开口前,用一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专业人士”的口吻,顺着阿瑟的话平静地补充道: “阿瑟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强力镇定剂与深度‘精神梳理’叠加,确实可能对刚经历重伤的哨兵造成短暂的感官过载和认知迟滞,属于正常的应激反应过渡期。不过诺曼意志力强大,恢复会很快。” 他巧妙地将“缓不过来”弱化为“过渡期”,并强调了诺曼的“意志力强大”和“恢复快”,算是给诺曼岌岌可危的尊严盖上了一层遮羞布。 有了第五攸的专业认证,诺曼那几乎要脱口的悲壮告白,终于被强行压了回去。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浓浓憋屈和“认了但不爽”意味的单音节: “……嗯。” 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梅尔维尔的眼神依旧深沉,显然并未完全释疑,但第五攸给出了更“专业”的解释,诺曼也亲口承认了——虽然是极度憋屈的一个“嗯”。他暂时失去了继续发难的直接理由。 第五攸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颗差点自爆的炸弹暂时按住了。 阿瑟则是一脸“看吧,我就说跟药物和治疗有关”的得意,觉得自己提供了关键线索。 艾米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更“科学”的解释。 而诺曼,在发出那声屈辱的“嗯”之后,就猛地闭上了眼睛,一把扯过旁边的薄毯,直接盖过了头顶,把自己彻底埋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世界,以及毯子外面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第五攸。 ----------------------- 作者有话说:诺曼:这个世界在针对我[裂开] 第220章 连锁反应1 01 于是,这场主要角色三人都不在同一频道的误会最终以诺曼“安静休养”“圆满”告终。 车厢内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梅尔维尔的目光从诺曼自闭的毯子上移开,转向了第五攸。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我想请问,既然我们现在正在返回四区,想必你与少校的合作已经达成?” 虽然诺曼受伤,但“银翼”其余队员都还好好的,现在七区那边也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们能跟着一起回来是因为“黑巫师”离开了驻地,他们作为保护者随行,这说明军方跟“黑巫师”的交易至少已经达成了,不然少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人。 而梅尔维尔觉得奇怪的是,这么短的时间恐怕只够他们谈妥交易的内容,第五攸离开说明交易地点另定,那为何不直接在驻地完成呢?难道是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只待“黑巫师”点头便当场完成了?但梅尔维尔有特别留意,驻地并没有多出什么人,反而因为调动人更少了。 从这一点出发,梅尔维尔对于少校还继续留在七区也感到疑惑,毕竟他作为这笔私下交易的促成者和负责人,理应全程跟随到底才对,七区最关键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余下的事情虽然不少但也不是非他不可,从少校之前的表现来看,军方对这笔交易的看重程度肯定是远远大于扫尾工作的。 此刻梅尔维尔询问方式平常,用词委婉,场合也合理——毕竟如果这个交易在他们回去后才开始进行,那么“银翼”众人作为保护者,需知情后续任务——只是他才向第五攸发难,立刻就换了个话题继续追问,难免给人一种不依不饶的感觉,就连蒙着头的诺曼在梅尔维尔开口的时候都动了一下。 不过第五攸却好似对梅尔维尔的询问没有什么额外的看法,表情淡漠如常的回答道:“交易内容是为军方的情报人员提供精神治疗,地点定在摇滚组合‘午夜信使’的巡回演唱会上。” 梅尔维尔微微颔首,对这样的安排倒并不惊讶。 这个交易地点看似与情报特工处处保密、掩人耳目的工作原则相悖,但实际上这种人潮汹涌的公开场合并没有一般人以为的那么“不安全”。当震耳欲聋的声浪与炫目的光影吞噬所有感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舞台所吸引,开放流动的空间,缺乏预设的监视节点,锁定特定目标持续监控的难度,远胜于看似严密的密室或某个单纯的僻静之处。情报行动的精髓在于隐形,而演唱会的喧嚣,恰恰是完美的背景噪音与烟雾弹。 梅尔维尔理解此道,随后便接着就安保协调、掩护身份等与第五攸进行了几句简短的商讨。 旁边的阿瑟倒是兴奋起来,小声对艾米丽道:“公费追星!到时候咱们在外面等着……正好看演唱会!” 想来军方是不可能让宝贵的情报人员暴露在他们这些保密专业性堪忧、信任程度不高的人员面前的,到时肯定只有第五攸一人负责真正的接洽和交易,他们留在外面闲着也是闲着。 艾米丽也笑着点头:“正好安德森也可以一起,不过这次要让他白费心了。” 安德森是“午夜信使”的粉丝,他这次没有参加剿灭行动,在其他人出发去七区的时候,跟他们保证一定帮所有人搞到演唱会内场票来着。 // 顺利回到四区,救护车直达圣威弗列德医院。诺曼伤都在非致命的地方,他本人意识清醒,加上哨兵强悍的恢复力,银翼众人并不太担忧。伤口缝合包扎后,诺曼被推入单人病房,他得住院个几天,队友们开始商量轮流陪护的事,并分头去办手续、缴费、回驻地取诺曼的私人物品。 这些琐事自然不会麻烦第五攸,他便留在病房里陪着诺曼。而跟其他人相比,第五攸就更不担心诺曼了:精神上的影响会随着记忆带出去,但是这种身体上的伤害想必是不会影响诺曼外界真正的身体的。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单人病房内只剩下第五攸和病床上的诺曼。 先前那差点当众告白的冲动早已冷却,此刻,刚开窍的诺曼连自己的呼吸频率都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对从而泄露出自己的心思。 ——诺曼并不缺乏直面情感的勇气,只是毕竟他在这方面实在没有经验,而这种事总得准备准备,郑重对待才是。 况且……也不知道第五攸对他又是什么感觉……想到这里,诺曼初识情爱高涨的情绪又有些降温:第五攸才刚对他坦白了自己同为“玩家”的身份和失忆的沉重事实,自己转头就告白,未免有趁虚而入之嫌。而且第五攸自身情况诡异复杂,他现在……恐怕也没什么心情考虑这种事情……再想想第五攸平日的态度——除了兰斯,他对谁都是透着疏离的冷淡,自己大概……也只是占了“同类”身份的特殊性罢了。 在诺曼胡思乱想患得患失间,忽然听见第五攸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想聊聊梅尔维尔吗?” 第五攸不是仗着能力就随意窥探他人隐私的人,但诺曼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忐忑实在太明显,他便以为诺曼还在焦虑车上梅尔维尔对他发难的事,一时间觉得自己对诺曼“心结”的治疗还有些不到位的地方。 诺曼正担心被他提前看出自己的心思,闻言下意识顺着话头掩饰道:“呃……梅尔维尔可能是有些误会……我之后会跟他说清楚的……” 话说到这里,倒真提醒了诺曼:该怎么既不暴露“玩家”身份,又能让梅尔维尔理解呢?以梅尔维尔的性格,不说清楚只会令他更加误会第五攸。 看到诺曼纠结的表情,第五攸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微微挑起眉,语气带着一丝洞察:“虽说这不属于我跟梅尔维尔合作的内容范畴……不过,梅尔维尔不知道如何开解你,而你,也好像不怎么了解梅尔维尔啊。” 此话一出诺曼立刻诧异,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不了解?我跟他……” 第五攸打断他,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有尝试过,站在梅尔维尔的立场上思考吗?” 诺曼一愣。 第五攸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梅尔维尔对外界限分明。艾米丽、阿瑟他们是家人、战友,他珍视保护,但非必要从不将冷酷算计的一面暴露在他们面前;我在他眼中,是相互利用的合作者,有基本的诚信底线,但也保持着警惕,他不会在我面前维持什么形象——之前我跟你说过,任务中他说开枪也就开枪了。”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诺曼:“但你在梅尔维尔那里,跟我、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你很特殊。” 诺曼皱眉,依然不是很理解:“毕竟……我们共同经历过那么多……” 第五攸进一步解释:“不,不是说共同经历。是你这个人本身就很特殊。”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对比:“你觉得,我是如何看待梅尔维尔的?如果他当初牺牲无辜者换取你生路、以及这次在七区毫无证据便开枪杀人的事,被艾米丽、阿瑟他们知道,你觉得他们又会如何看待梅尔维尔?” 诺曼顿时怔住,眼前一瞬间甚至闪过艾米丽得知真相后震惊、失望甚至恐惧的眼神。 ——答案不言而喻。 第五攸继续陈述道:“信任会崩塌,拥护会瓦解,对吧。梅尔维尔自己心里也很明白,他也不是只在你一人面前暴露过那样冷酷的一面。但换成其他人,即便是为了救自己,得知被迫背负一条无辜人命,就算不将责任全推给梅尔维尔,也难免心生芥蒂,选择疏远。” 他的目光落在诺曼脸上:“唯独只有你。明明也不认同他的做法,却将那份沉重的‘污点’全数背负在自己身上,对他没有丝毫怨怼,反而试图守护他的名声与荣誉。梅尔维尔很珍惜你这个好兄弟,但你对他来说,的确也是个……未解的谜题。他无法完全理解你这份近乎偏执的忠诚与包容从何而来,虽然也并不妨碍他珍视。” 第五攸的话如同一把钥匙,为诺曼开启新的视角——他性格孤冷,不熟时拒人千里,熟稔后又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多言,从未想过“默契”与“理解”之间,仍然存在着巨大的鸿沟。他守护着梅尔维尔的光辉形象,却忽略了对方对他这份守护的困惑与珍视。 第五攸最后总结道:“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与梅尔维尔的关系。我们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双方都很清楚界限。倒是你们两个之间,别因为沟通不畅,互相误会了才好。” 就像兰斯之于第五攸一样,梅尔维尔显然也是会影响诺曼的状态的。第五攸看着诺曼陷入沉思的侧脸,心想: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下诺曼总该能体会到,当初我看着他和兰斯起冲突时,是什么感受了吧。 ----------------------- 作者有话说:猜猜这个任务回收的是哪里的伏笔?[让我康康] 第221章 连锁反应2 01 联合政府首都·二区 dr.陈在二区的住所。 第五攸按照约定前来,没有任何拖延。 门几乎在他指节触碰到门铃的同一刻无声地向内滑开。 dr.陈站在门内,一身浅米色的亚麻西装,衬得他气质愈发柔和儒雅,像是午后阳光里一卷温润的古籍。他眼中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为近乎受宠若惊的暖意: “我以为……你会多休息几天。” 他侧身让开通路,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有全然的接纳。 第五攸迈步而入,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答应过你。” 但他过于挺直的背脊和眼神中一丝极细微的、刻意压制的空洞,还是落入了dr.陈敏锐的眼中。这位顶尖的心理医生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只是如同一位温和的主人,引着客人穿过简洁的走廊。 步入那间挑高打通的巨大藏书室时,一种被知识与时间包裹的沉静感扑面而来。新风系统无声运转,努力维持着恒温恒湿,但那股独特的、混合着陈旧纸页、油墨与淡淡木香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无数书籍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整齐肃穆,如同沉默的守卫,也像无言的深渊。来到这里,仿佛瞬间被抛入了信息的海洋,让人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却又奇异地被一种厚重的安宁所笼罩。 dr.陈的状态一如既往的安然,既不像心理医生在接待病人,也没有流露出赎罪者的小心翼翼,更像是一位与老友久别重逢的学者,从容地引着第五攸在沙发上坐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然后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 “尝尝看,今年的新茶,味道很清冽。”他自然地坐在对面,以一种闲适聊天的口吻开启话题,内容却直接切入了漩涡中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马歇尔跟韦伯斯特又吵起来了,是在哨兵资料交接上发生了分歧。” 第五攸端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dr.陈继续用平和的语调叙述:“哨兵塔为了换取马歇尔对七区行动的支持,答应将登记哨向伴侣的权限移交向导塔。如今行动结束,细则落实却卡住了,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哨兵塔想过河拆桥,不过……以马歇尔部长的性格,到了嘴边的肉,可也没那么容易吐出来。” 第五攸的眉头微微皱起,七区行动虽然已经收尾,但他与军方的私下合作才刚刚敲定,尚未执行。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军方盟友的哨兵塔实在不该主动去撩拨马歇尔……难不成军方并未将与他合作的消息告知哨兵塔?但以哨兵塔与军方的关系匪浅,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双方甚至联手压制各自组织内部的反对声音。这种事又无需透露具体细节,稍微表态便好,况且合作本身也不会影响到哨兵塔。 假如他们的沟通没有问题,另一种可能性就变得耐人寻味了——哨兵塔就是明知故犯呢?可他们难道不担心激怒马歇尔,导致她一气之下中止第五攸作为“银翼”专属向导的派遣,将他召回塔内,直接影响军方和第五攸合作的实行? 假如真的走到这一步,由于军方的诚意他已经提前拿到,兰斯现在还顶着少校给他任命的“临时治安官”头衔,第五攸是一定要完成合作内容的——他们这是故意想让马歇尔察觉到私下交易的端倪,从而离间马歇尔对他的信任,倒逼“黑巫师”脱离向导塔自立门户? 如果这是哨兵塔和军方共同的谋划,dr.陈又为何如此精准地向他透露这个消息?合作之事已然泄露? ——事实证明第五攸有点想太多了。 dr.陈轻啜一口茶,语气依旧平淡:“当初建立哨兵-向导匹配的数据分析模型时,他们邀请我做过顾问。这次出现分歧,我又被请去提供了一些建议。”他放下茶杯,看向第五攸,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神色,“目前,令马歇尔部长头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过想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件事都会是她工作的重心。” 所以,不管哨兵塔或军方曾经打着什么算盘,这条引发争端的导火索已经被dr.陈无声无息地掐灭了,他们无法再利用此事做文章。 第五攸微微一怔。dr.陈这话……听起来竟像是在委婉地“邀功”一样,这与他以往那种将一切帮助都归于“份内之事”、“理所应当”的淡然姿态不同,此刻回想起来,第五攸一时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这一点变得习以为常的。 dr.陈说完,和蔼的轻笑了一下,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本卷宗,宣告闲聊的时间结束,起身朝藏书室另一侧连接着咨询室的门走去: “我就在隔壁咨询室整理些资料。” 桌上留有一本厚厚的档案,他将“过去”连同这整片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空间,一起交给了第五攸。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用一种柔和的姿态表明:我就在这里,随时可以过来。 ——那份看似委婉的“邀功”,剥开外壳,内里只是一句简单而恳切的请求:“请让我帮助你”。 原来,看似永远平静安然的dr.陈,也会紧张。 第五攸目送着那扇门轻轻合上,然后,目光落回桌上那本深褐色的档案夹上。 封面上没有任何标签,却沉重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02 时间在字里行间无声流淌。 档案来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第五攸静静地坐在原处,很久都没有动。 恒温恒湿的环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变化,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感,那些铅印的文字、冰冷的诊断报告、简短的事件记录,拼凑出一个男孩支离破碎的前半生: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6节 孪生弟弟第五律、地震、外源性肝衰竭、身为知名设计师的母亲将一半肝脏移植给弟弟,而年仅七岁的他自己,在地震后门窗变形、断水断电的家里,与死去的宠物狗的尸体一起被困了整整三天……一家人的命运轨迹,在那场天灾中,轰然转向,坠入截然不同的灰暗深渊。 ——如此剧烈惨痛的变故,对他而言,却只剩下纸面上的几行冷冰冰的记录,陌生得如同别人的故事。 第五攸闭上眼,放在档案旁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站起身。短暂的眩晕让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坚实的桌角,停顿了片刻,才慢慢走向那扇连接咨询室的门。 // dr.陈坐在靠里的办公桌后,姿态看似沉静,但在门开瞬间便立刻抬起的目光,暴露了他来不及掩饰的关切与紧张。 第五攸停在门口,没有走近。他脸色如同初雪,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情绪冲刷后的虚脱感,像一株苍白静谧的花。 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之后……我想去一趟霍普金斯医院。” ——那是当年为母亲和弟弟进行了肝移植手术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又补充道:“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 dr.陈的目光在他病态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缓缓敛下视线,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疼和复杂情绪。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劝阻,只是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回答:“……好。我会先帮你联系那边。” “谢谢。”第五攸轻声道,声音几乎飘散在空气里。 他转身欲走。 “攸!”dr.陈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郑重:“去的时候……带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一起去。” 第五攸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离开了咨询室,身影消失在藏书室柔和的光线里。 03 走出那栋仿佛承载着一切痛苦的房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第五攸走下台阶,忽然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住膝盖,深深地喘息起来。心脏的钝痛伴随着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文字带来的冲击此刻才真正开始反噬:dr.陈收集的资料很全面,从七岁时的创伤与误诊,母亲拿着dr.陈“儿童急性精神障碍”的诊断书送他去明德疗养院,到母亲在生计的压力与绝望中染上毒瘾,再到弟弟需要二次移植的噩耗,家境急剧败落,被迫迁入混乱的七区,直至最后……被宣传欺骗,将他送进那座名为“普诺维里”的人间地狱……链条基本完整。 但是……他对自己重复着,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得去一趟霍普金斯医院。 具体的目标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他强迫自己慢慢站直身体,压抑着生理上的不适,抬眼看向前方。 等候他的车旁,助理小姐脸色忧惧地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她看上去很想过来搀扶他,却又怕冒犯或惊扰到他。在他看过来时,凯特只能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试图掩饰自己看到了他如此脆弱的模样——除了假装无事发生,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言语的安慰或行动的慰藉,在那份沉甸甸的、几乎将人压垮的悲惨命运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第五攸看出了她眼中的忧虑与无措,但他此刻实在没有余裕去安抚旁人了。他沉默地拉开车门,将自己陷进后座柔软的皮革里,清瘦的身体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虚无的深渊仿佛就在身后追逐,他只能不停地用眼前一件接一件的具体事务,去勉强填充那颗仿佛只剩灰烬的心脏。 倒是……阴差阳错明白了,塔高层为何如此紧张的将他藏进“银翼”战队……他闭上眼,疲惫地想着:秦修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急着回国确认的吧…… 可以先联系凯瑟琳……终究,还是要处理…… 思绪渐渐涣散,意识的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仁慈的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暂时隔绝了窗外明媚却刺眼的一切。 ----------------------- 作者有话说:有点压抑的一章,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具体的内容会在之后揭露,设定了好久不会一笔带过的。 第222章 连锁反应3 01 车子平稳地停在“银翼”战队位于四区的独栋别墅门前。 凯特在驾驶座上回过头,看着后座上面色依旧苍白的第五攸,嘴唇翕动了几下,眼底满是欲言又止的担忧,那句“你还好吗?”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第五攸强大和清冷,很多时候都会让人觉得过多的关切有时反而是种冒犯。 第五攸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那层无形的阴霾。他注意到了凯特的踌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淡:“不用担心,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话既像是安慰凯特,也像是在告诫他自己。 凯特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第五攸是她精神上的支柱,是黑暗中引领她的光,她实在不想看到他这副虚弱低沉的模样。冲动之下,她几乎脱口而出:“那让我帮你做些什么吧!至少在这里,我还是能派上些用场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第五攸下车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就在凯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跃得让人猝不及防:“下午,送我去剪头发吧。” “啊?好,好的!”凯特立刻应道,下意识地开始考虑预约那位常合作的造型师——向导塔为他们的“第一向导”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第五攸看似随意垂落的半长发,实则由顶尖造型师精心打理,而他确实也近一个月未曾修剪了。 “这次,”但第五攸却补充道,声音依旧平淡,“去一家新店。”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下车走进别墅的庭院。 凯特愣在原地,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一时间各种猜测在心里冒泡。 车程时间不长,但已足够第五攸将因过往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来,封存在意识深处某个单独的角落,不影响他处理眼前的局势。对于眼下跟军方的合作,虽然哨兵塔和军方可能存在的算计被dr.陈无意间化解,但马歇尔对于“黑巫师”的关注从未放松,仅靠凯特的周旋恐怕还不足以让马歇尔放心,需要提前多做些准备作为遮掩才行。 刚踏入别墅门厅,就听到阿瑟拔高的嗓门正和艾米丽争论着什么。 “……不是不让你去,就不能等两天诺曼出院了一起?”艾米丽的声音带着无奈。 “诺曼出院的庆祝我绝对第一个到!你让我喝通宵都行!”阿瑟据理力争,“但这也不妨碍我现在就去嘛!无聊死了!” 原本准备直接上楼的第五攸忽然脚步一顿,转身走了过去: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这才注意到他。阿瑟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告状:“她不同意我去酒吧!好不容易七区的任务结束了,连放松一下都不行!” 其实阿瑟想去酒吧当然不需要跟艾米丽报备,只是他也清楚“银翼”现在还肩负着保护“黑巫师”的职责,总不好擅自离岗,只能可怜巴巴地哀叹:“我连酒吧的空气都快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心思细腻的艾米丽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第五攸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周身挥之不去的、比平日更浓重的孱弱与低沉气息,她顾不上阿瑟的抱怨,关切地问:“……要不要来杯热可可?” “谢谢。”第五攸轻声回应。 虽然共同经历了许多,彼此已算熟稔,但面对这样明显情绪不佳、仿佛一碰即碎的第五攸,艾米丽一时也有些无措,想安慰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第五攸却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在家里喝酒,不是一样的吗?” “这哪能一样!”阿瑟立刻反驳,“这是社交!要的是那个氛围!懂吗?” 艾米丽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就是想去泡妹子吧!” 阿瑟梗着脖子道:“那又怎么了!大家各取所需,正常的交往行为啊!” 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清冷微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交往一夜的那种?” 阿瑟:“呃……” 虽然跑去哨兵酒吧寻欢作乐的女性,大多也不是什么羞涩纯洁的少女,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但被第五攸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点破,还是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的不自在。 艾米丽趁机说道:“这种事不值得提倡!就算有措施也可能中招或者染病!” 阿瑟悻悻道:“我倒也想发展一个长期稳定的女友啊……” 这不是没找到么。 第五攸却又道:“但酒吧也不只有这种活动吧?” 阿瑟:“唔,单纯喝酒跳舞也行啊,找乐子嘛,只要不违法,随便干什么。”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觉得这种“单纯”的玩法很无聊。 艾米丽还在琢磨怎么把阿瑟这个没眼力见的弄走,制造机会好好关心一下第五攸出门一趟怎么变得如此心情不虞,却听他忽然开口: “可以带上我一起么?” 阿瑟:“?!” 阿瑟:“去、去哪?”第五攸:“酒吧。” “不是……”阿瑟一瞬间差点脑子宕机,反应过来后匪夷所思的疑惑中夹杂着巨大的八卦欲,“你、你去干嘛?你、你难道也想……?” 话没说完就被艾米丽肘击了一下。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艾米丽斥道,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劝阻第五攸,反而语气变得支持:“那等诺曼出院,大家就一起去吧。” 她觉得第五攸此刻的情绪,需要的也许并不是嘘寒问暖和对情绪症结的回顾描述: “心情不好的话,跟大家一起去疯一疯,发泄一下也好。” 听她这么说,第五攸反而微微愣了一下,他原本提出同去的目的并非如此,但在艾米丽的提醒里,他随即极其浅淡地轻笑了一下,应道: “好。” “不是……所以我们真的要带他一起去?!” 开头吵着要去的阿瑟,到了末尾,反而成了最不确定、最诧异忐忑的那个。 02 下午四点,三区一家开在僻静街角的理发店外。 凯特把车停在对面,探头探脑地打量了那家看起来规模不大、颇具设计感却门庭冷落的店铺好一会儿,然后紧张兮兮地转头对后座的第五攸小声说:“正好没其他客人,你快去吧!我在外面盯着!” 她这副精神过敏的模样,活像是电影里正在执行接头任务的特工。 第五攸只能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推门下车。 店门推开,带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 “欢迎光临。”一个温和的嗓音随后响起。 第五攸抬头,看到了店的主人。那是一位十分年轻的男性,拥有一头极其醒目的、如同樱花初绽般的粉色短发,发型打理得时尚而富有层次感,与他身上简约却剪裁精良的黑色工作服相得益彰。他长相俊秀,眉眼间天然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温柔气质。然而,那双湖水般的眼眸,却在迎客的瞬间,以一种极其专业且不引人注意的方式,飞快地打量了一下第五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西泽·史蒂文?”第五攸开口,语调平淡。 粉发青年——西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尽管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整个人的氛围瞬间微妙地紧绷起来,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我是。请问您是……?” “泰勒·霍布森推荐我来的,”第五攸道。 “哦……”西泽轻轻笑了一下,表情无懈可击,仿佛刚才的戒备只是错觉,“原来是泰勒介绍来的朋友。先请坐吧。” 他侧身引向理发椅。 第五攸在宽大的镜子前坐下。西泽站在他身后,温柔地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第五攸鸦青色的头发,目光带着纯粹的欣赏:“您的发型设计得相当用心呢,是只想稍微修理一下,还是打算做一些改变?” “修剪一下就好。”第五攸看着镜中的西泽回答。 “好的。”西泽拿起剪刀,动作娴熟而轻柔。 他的状态看上去一直很放松温和,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的意味,仿佛第五攸刚才那句推荐真的只意味着一位熟客介绍了新的客人。 店内一时间只剩下剪刀修剪发丝的细微声响。 第五攸看着镜子,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你的‘精神触梢’收敛得真好。跟‘向导互助会’相比,你们倒是低调很多。” “咔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7节 剪刀剪断发丝的细微声响突兀地停顿。 西泽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丝毫笑意。他握着剪刀的右手看似随意地轻轻搭在第五攸的肩膀上,但那锋利剪刀的金属寒芒,在灯光下微妙地偏转了一个角度,隐隐映照出第五攸脖颈的脆弱线条。 他通过镜子与第五攸的对视,声线依旧温和,却浸透了冰冷的意味: “阁下就算是‘第一向导’……也不能这样说话吧?” 空气中的闲适瞬间被撕裂,无形的张力如同紧绷的弦,弥漫在弥漫着淡淡香氛和美发产品气味的安静空间里。 ----------------------- 作者有话说:经过莉莉丝的事情后,第五攸在泰勒那里的信任值也上升了许多。 第223章 连锁反应4 01 西泽的指尖还带着洗发香波的淡淡余味,轻柔地拂过第五攸的发丝,但此刻,这动作里不含任何职业性的关怀,只有冰冷的威胁,剪刀的寒芒几乎紧贴着第五攸的颈侧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第五攸坐着,西泽却是站着的,又是背后这样缺乏安全感的站位,言语、姿态加上利器的寒光,营造出极具压迫感的紧张氛围 ——然而,被如此挟制的“黑巫师”,西泽却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警戒或不安的情绪。 “抱歉。”第五攸只是这么说了一句,没有其他动作,可称得上安之若素。 这份过度的镇定反而激起了西泽更深的好奇,某种被轻视的感觉随之升起。他唇角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加深了些,却透出一股狎昵的危险意味。 他略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第五攸的耳廓。左手从后方探出,指尖带着理发师特有的、保养得宜的柔软,却异常坚定地捏住了第五攸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的脸在镜中呈现出一个更清晰的角度。 “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呢……”西泽的声音压低了,像情人间的絮语,但内容却截然不同:“是有信心在我动手之前,把我拖进‘精神休克’?” 镜子里,灯光在第五攸鸦青色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靛蓝色光晕。西泽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下颌上,像为那张过分精致但缺乏生气的面孔安放了一个漂亮的支架。 西泽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明明是长相那么温柔的人,骨子里却带着一份肆无忌惮的好斗,就连尊称的“您”也像是某种挑衅。 ……嗯?西泽的眉梢忽然一动。 因为他从镜子的反射里清晰地看到,不知何时,“黑巫师”抬起了左手。骨节分明、皮肤韧薄的食指和中指,正以一种放松却精准的姿态,反手点在他的太阳穴上。 西泽瞬间明白了那姿态所代表的无声警告——一种更直接、更致命的精神攻击已然就绪,锁定的目标正是他。 “无意冒犯,还请原谅。”第五攸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那个正用指尖威胁着另一位向导要害的人不是他。 镜子里,那双黑沉幽邃的眼眸,如同无星无月的夜空,将所有情绪彻底埋葬,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空洞。 精神误导……什么时候?西泽湖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 // 于是,仿佛时光倒流,店内紧绷欲裂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倏然消散,一切回到一分钟前的模样,剪刀修剪发丝的细微声响重新响起,节奏稳定而轻柔。 西泽脸上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专业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他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刚见到你时真是有些出乎意料,虽说此前从未见过,但关于你的各种传闻让我以为会是更加……锋芒毕露的形象呢。” 所以才主动成为进一步接触我的人?——这层意思西泽没有明说,是第五攸从他虽然表面温和舒缓、情绪却依然高亢紧绷中推导出来。 西泽柔软的嘴唇啜着浅笑,动作流畅地打理着第五攸的头发,继续道:“但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我还以为自己收敛得很不错呢。” 第五攸心里暗叹了口气,泰勒背后的组织虽然表达了善意,但看来想要获取情报,还必须先让“守门人”满意。 “我说了,”第五攸道:“你情绪收敛的太好了。” “哎呀……”西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懊恼,像是被指出瑕疵的艺术家:“刻意让‘精神触梢’发散可不好伪装,一不小心会被以为是哨兵的吧。” 他反应很快,立刻明白了第五攸的意思——过于完美的收敛,反而是一种不自然的异常。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怎么担心,毕竟作为未被向导塔登记在册的野生向导,至今也只被第五攸识破过,这还是占了因泰勒引见,他的身份在第五攸这里本就有所偏向的便宜。 西泽总算愿意进入正题了。 他一边熟练地修剪发梢,一边继续用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说道:“很遗憾,在‘监管处’的那段时间,几乎磨灭了塞缪尔在外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他家的旧宅也早已被法院拍卖,几经易手,没剩下什么值得追查的东西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在社交媒体上那多达百万的粉丝……我们本以为总会有些狂热的追随者,会收藏些与他相关的物品或者知道些内情。但调查下来,那些粉丝账号几乎都像是假人,没有任何线下互动的痕迹。” 剪刀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声响,西泽看着镜子问道:“这样一个除了外表外,几乎一无是处的人,为什么值得你如此在意,甚至不惜为此与霍尔家的大小姐起冲突?” 西泽坦言他们并未掌握第五攸所需的确切情报,但在第五攸听来,这番描述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塞缪尔的存在,充满了“非现实”的痕迹。 第五攸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奇怪我为什么关注他,却不奇怪凯瑟琳·霍尔为什么也如此执着于塞缪尔,甚至不惜跟我对着干吗?” “不奇怪。”西泽没有停顿的回答道:“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被某种看似美好的幻象或信念吸引,进而做出些不顾后果的‘壮举’,这一点都不奇怪。”他湖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淡漠的嘲讽:“但是,聪明的现实主义者,通常应该学会避开这样的人和事,不是吗?” ——这既是评价凯瑟琳,也未尝不是对第五攸行为的某种探究。 第五攸并未回应他这明里暗里的打探。 西泽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从旁边的台子上取了一把更精细的修剪刀,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作为没能提供您所需信息的补偿,我们这边倒是有一份关于斯图亚特伯爵的情报,那位伯爵可是令人起疑的很……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如此异常都没有怀疑塞缪尔,却发现了安斯艾尔的可疑之处? 第五攸心中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就像“银翼”与诺曼的绑定关系,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进入“游戏”时,也该自带类似的、被世界合理化的背景故事和身份掩护。 西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唇角弯了弯,似乎真的只是出于补偿,没提任何附加条件,继续说道:“我们顺着医院那条线倒查,却发现怎么都无法对应上那位伯爵与您相识、以及他开始插手您家人医疗支持的时间线。” 他放下修剪刀,拿起吹风机,温和的气流和噪音掩盖了他声音里更深的意味:“要么,是那位伯爵能未卜先知;要么……就是其实原本另有其人在运作此事,而斯图亚特伯爵,只是中途接手、或者说半路介入的那个人。” 话说完,第五攸除了一句平淡的“多谢”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 但西泽却能感觉到,对方对此情报并无多少惊讶,似乎早已对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存有疑虑,只是这个情报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想。 西泽略略挑眉,不再多言,专注地完成最后的打理。 “黑巫师”走后,西泽轻哼着歌收拾地上的碎发。 这时,一名年纪稍大、气质沉稳的女士慢慢从角落的置物架后面走了出来,无声地坐在了旁边的等候椅上。 西泽并未提前察觉到她的存在,但看到她时也并不惊讶:“竟然是您亲自来了?就这么不放心我?” 女士看着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与担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大胆吗?” 西泽笑了:“我可代表不了所有人。您这总不会是在说泰勒?她可算是我们中间胆小的那个了。” 女士不赞同地摇摇头:“‘向导互助会’那边的人,我们尚且不敢过多接触,你们竟然就这样直接找上了‘第一向导’……这太冒险了。” 西泽握着扫把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湖蓝色的眼睛里透出认真的神色:“与那些容易被热血和理想冲昏头脑、行事莽撞的理想主义者相比,一个精明的、能看清现实利弊的理性主义者,难道不是更安全的选择吗?至少,规则明确,代价清晰。” 女士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叹了口气,仿佛知道无法说服这些更有冲劲也更敢于冒险的年轻人,默默地站起身,再次退回了置物架后的阴影里。 西泽目送她离开,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继续清扫着地面。 02 第五攸回到车上,凯特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小声询问:“回四区吗?” 第五攸摇了摇头:“联系凯瑟琳吧,她现在应该也急着跟我联系。” “现在?”凯特难掩惊讶,下意识确认。 这个安排未免太过急迫,可第五攸看上去又没有任何焦急的神态,这让凯特拿不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和意图,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毕竟在监视塞缪尔这件事上,第五攸少有的决定后又后悔,怀疑其中的分寸自己没有把握好。 晚餐时分,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僻静的隔间内,凯瑟琳·霍尔如约前来。 她看起来与上一次见面时变化很大。曾经那种意志坚定、几乎可以说是飞扬夺目的光彩黯淡了许多,看向第五攸时,她似乎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而风暴的余波尚未平息—— ----------------------- 作者有话说:在野的向导对于“黑巫师”的观感挺复杂的。 代班结束,搭班的同事又病倒了,我真绝了。[托腮] 第224章 连锁反应5 01 凯瑟琳从不认为自己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大小姐。 作为颇有产业的霍尔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她接受过充分的教育,对社会的运行规则有着足够现实的认知。 她加入“向导互助会”,是看到了系统的不完善和个体的痛苦,真心实意地想利用自身能力帮助那些处境困难的向导同胞。她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甚至愿意让互助会利用她的家世背景去争取一些便利——在她看来,如果特权能用于实现善良的目的,那它就是正当的。 同时,她也并未忘记家族的责任。霍尔家族深耕医药行业,她比谁都清楚,“第三性征”群体是行业尚待挖掘的蓝海,而身为向导的自己,无疑是家族抢占先机的最佳旗帜。 她拥有高于绝大部分人的家世、容貌和天赋,从不矫情的否认自己与生俱来的好运,反而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有责任、也有能力去践行自己认定的“正确”,这种信念支撑着她的行动,让她既理想主义又不乏务实——就像在塞缪尔这件事上,纵使她再厌恶“黑巫师”的为人,也会做出得体的应对,时刻牢记“黑巫师”针对的人是塞缪尔,不能因为自己的脾气导致塞缪尔承担更多恶意。 ——当时,只差最后一步了。 “黑巫师”绝对想不到她用特殊治疗权限可以绕过他对塞缪尔的封锁:以“尝试新治疗方法”的名义,在不改变塞缪尔仍是“囚犯”身份的前提下,事实上离开监管处。 “黑巫师”对塞缪尔的恶意溢于言表,因此,不能冒险被他提前察觉从而有机会阻拦。凯瑟琳在那次见面中刻意表现得急躁沉不住气,让“黑巫师”以为自己仍然束手无策,狐疑,但依然施舍般的同意了结束对塞缪尔的监视。 因此,当发现“黑巫师”出尔反尔,凯瑟琳认定自己的计划无法成功,对方完全就是在愚弄自己时,她出离的愤怒了。 “黑巫师”针对塞缪尔,无非就是以势压人 ——既然道理讲不通,有权势的可不只有他一人! 凯瑟琳先后拜访了监管处和向导塔的高层。 面对霍尔家的大小姐,两方接待的态度都足够客气礼貌。 监管处的官员耐心听完她的指控,面露难色:“霍尔小姐,‘黑巫师’出具的精神评定报告清晰明确,符合程序。塞缪尔·休的情况特殊,我们必须将潜在的社会危害风险放在首位考虑。在没有新的、权威的评估报告推翻原有结论之前,我们很难……” 向导塔的高层则打起了官腔:“‘黑巫师’的行为是在其职权范围内,进行的也是正规的精神治疗程序。最终评定书的出具,流程上并无越职或违规之处。塔内赞赏您的社会责任心,但具体个案的处理,我们还是需要尊重专业意见和既定的规章流程。” ——其实,如果凯瑟琳手段更灵活现实一些,她本可以尝试联合其他有资质的向导,做出一份新的、更有利的评估报告,以期让旧报告“过时”或“存疑”;或者,她若真有魄力,甚至可以考虑动用资源担保,自行承担塞缪尔离开监管处后的一切风险,相关部门在流程上也不会过度阻挠。但她偏偏认定“黑巫师”的结论“错误”,并希望这两个部门能够“承认并改正错误”,执着于从根本上质疑第五攸那份“合规”的报告本身,要求机构自我否认。 凯瑟琳被敷衍挡了回来,心头憋闷,进一步确信系统本身存在的僵化和不公。不过,这番碰壁也让她意识到,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要从“黑巫师”身上下手。 她动用人脉去查“黑巫师”的背景,结果发现这个人竟然根本没有像样的背景可言,纯靠个人能力上位。向导塔高层对他的态度也颇为微妙,与其说是重视,不如说是在找不到同级替代品之前,不得不忍受他这个行事乖张的“工具人”。 这个发现让凯瑟琳进一步认识到了“黑巫师”心理的扭曲:既没有坚实的背景支撑,所作所为又不占道德高地,凭什么还如此嚣张? 她又辗转找到了那位与“黑巫师”有过交集的华裔富商秦修,其妻子作为“向导互助会”的成员,却行差踏错试图精神入侵丈夫,得到“黑巫师”的帮助并因此离婚。凯瑟琳不相信以“黑巫师”的恶劣会如此好心,抱着寻找认同者的态度拜访了秦修。 同为“向导互助会”的成员,她谨慎地组织语言,强调自己并无恶意,也完全认同他妻子的行为不当,秦先生是毋庸置疑的受害者。 秦修耐心的听她说明来意,却发现凯瑟琳的逻辑似乎是“他虽然帮助了你,但他的本意肯定是坏的,只是阴差阳错执行好了而已,所以为了真正的正义,你还是应该站出来跟我一起反对‘黑巫师’,这样才能解救正被他以‘本意坏执行也坏’的方式迫害的塞缪尔”。 秦修简直哭笑不得。他察觉到了对方言语间对“黑巫师”根深蒂固的厌恶和对塞缪尔无条件的信任,没做纠缠,温和却一针见血地点明了最关键的问题: “霍尔小姐,我很理解您对塞缪尔·休的关心。但是,无论‘黑巫师’阁下的‘本意’究竟如何,目前唯一无法反驳的结论是:塞缪尔·休的精神状态至今仍未达到可以被释放的安全标准——这一点,才是问题的关键吧?”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8节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凯瑟琳愤怒与急切。 她依然坚持认为这是“黑巫师”“为符合结论而刻意炮制过程”——看似是“因”造就了“果”,实则是为了既定的坏“果”而故意制造了“因”。 但是,从秦修那平静乃至带有一丝怜悯的态度里,凯瑟琳猛然意识到一个让她更加难受的事实: 在外人眼中,仅从表面证据和程序来看,“黑巫师”的行为挑不出任何毛病。反而是她凯瑟琳·霍尔,仗着家世,为了一个精神状况存疑的危险分子,四处活动,试图推翻正规程序得出的专业结论,更像是一个胡搅蛮缠、要求特权待遇的恶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自诩正义的她头上。凯瑟琳坚信自己站在“对”的一方,却发现自己快要成了别人眼中“错”的那一个,这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委屈和孤立无援的茫然,却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02 假如有人此时能够以上帝的视角来看待这一切,会发现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连锁反应: “黑巫师”因为那场诺曼被动配合的“诱捕”同时对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起了疑心,于是原本答应了凯瑟琳却又出尔反尔; 凯瑟琳对“黑巫师”的出尔反尔极其愤怒,试图以权势撼动这个挡在塞缪尔自由之路上的顽石,受挫之后以从“向导互助会”内部得到的消息,找上了秦修——她并不了解“黑巫师”因华国情报刺探而被被藏“银翼”战队的前因后果,也并不在意。 泰勒作为哨兵塔安全部的成员,在第五攸拒绝了她的招揽之后,更加密切的关注与“黑巫师”相关的信息。她并不认为第五攸会出卖他们,但组织的安全不是她个人的信任就能背书的,需要一些切实的筹码来对冲泄露的风险。是她将高层的紧张和秦修回国两件事联系起来,并且提醒第五攸小心凯瑟琳——她不知道霍尔家大小姐的人脉能不能达到知晓高层机密的地步,但可太知道“黑巫师”的处境了:好不容易脱离向导塔的掌控,还没能发展出足够的个人势力,可不能被向导塔提前察觉。 而在第五攸看来,秦修本是他一步没抱什么希望的闲棋,他预想过自己出尔反尔之后凯瑟琳会愤怒给他找麻烦,她会直接找上秦修虽然很出乎意料,但直接跟高层将自己藏在“银翼”的原因扯上关系还是太牵强——然而,当他从dr.陈提供的自身过往中已经分析出了这个原因,特别是在意识到军方和哨兵塔可能不会仅满足于私下交易,直接让马歇尔察觉到他的“叛逆”从而倒逼他跟向导塔决裂才更符合他们的利益时,凯瑟琳跟秦修接触这件事便要重新审视了: 一个是从身份和行为来看,真的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了“黑巫师”身份的问题。 无需确认,只要让华国那边意识到,有目的的去查,“黑巫师”的归属问题顷刻便有了争议——亏得第五攸因为高层的遮遮掩掩和副本任务“摆脱困境”的名称误导,往各种阴谋论上去猜,实际的原因竟是如此简单。 一个家世优越能够直接与高层对话,且此时怒火中烧想必绝不吝于给自己找麻烦。 在此时第五攸不能让向导塔怀疑他忠诚度的背景下,秦修被自己帮助之后立刻回国的行为就显得十分令人怀疑——“黑巫师”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问题,存在倒向另一边的可能,甚至已经开始行动的怀疑。 而秦修又是个发现妻子背叛立刻便来与自己接触的绝对理性的商人,凯瑟琳的家世对他来说想必也颇有拉拢的价值,至于凯瑟琳能不能想到这一点——泰勒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都已经发出了预警,他总不能寄希望于凯瑟琳足够笨? 于是,在双方各自不同的心态下,这场会面正式拉开了帷幕——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揭露当初塔高层如此紧张要将攸藏起来的原因”&“攸的身份之谜”的条件成熟了,原本是想放在给情报人员做完精神梳理之后的,但感觉这样改动一下更顺畅。 我去写完顺手定时,快睡觉才想起来这是今天要发表的[捂脸笑哭] 有奖竞猜,第五攸的身份究竟有什么问题? 提示:1、他们一家都是东方面孔。2、参考现实中美国与我国一项规定的不同。 第225章 连锁反应6 01 隔间的门被侍者轻声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凯瑟琳·霍尔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这一次终于轮到她端坐不动,等待“黑巫师”说明来意了。 但与上一次见面时那紧张而兴奋的心情截然不同,此刻的她,仿佛一个刚刚经历惨败、被迫坐在谈判桌前的将军,即便对方尚未开口,无形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已经让她自觉矮了三分。 第五攸将她的紧绷和强撑的镇定尽收眼底,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鸦青色的发丝随之滑过的额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倦怠的审视感。 最终还是凯瑟琳先沉不住气,不想再被动下去,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冰冷,率先发问:“‘黑巫师’阁下特意邀约,想必不是单纯为了共进晚餐吧?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调听不出什么波澜:“上次会面后,我因急事前往七区,行程仓促。关于此前答应凯瑟琳小姐解除对塞缪尔·休先生的监控,却又不得不反悔一事……希望借此机会,向您表达我的歉意。” 他顿了顿,言语间留出了“事出有因”的余地,语气也称得上平和。 然而,这话落在凯瑟琳耳中,只让她觉得更加刺耳。上一次会面“黑巫师”那毫不掩饰的讽刺和恶劣态度她还记忆犹新——愚弄了她的信任、破坏了她精心策划的计划之后再来如此作态,只让她觉得这是另一种更居高临下的嘲讽。 她略微抬起下巴,试图用这个动作找回一些高傲的姿态,硬邦邦的回击:“阁下不必如此。是我自己过于天真,轻信于人,怪不得其他。”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话语里充满了反讽的意味。 第五攸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下,凯瑟琳的偏见一部分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并未在意她此刻的带刺回应,而是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凯瑟琳小姐最近,跟秦修先生有过见面?”第五攸状似随意地问道,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这让我很惊讶。不知您为何会接触这位……与我也只有一面之缘的华裔商人?” 凯瑟琳心中冷笑,她才不信“黑巫师”说得什么“惊讶”和“疑惑”,冷哼一声,语带讥诮:“看来阁下似乎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不太自信?难道是担心秦先生会对我说出对你不利的话?” 第五攸停顿了一下,她这句话有点像是在暗示什么,但她的整体情绪状态,那种愤怒混合着委屈挫败的感觉,又不像是“手握把柄、即将扳回一城”的样子。 于是第五攸进一步试探,语调依旧平稳:“我只是觉得,在见过秦修之后,就算凯瑟琳小姐对我的印象依然如旧,但对于我的……‘能力’,却会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凯瑟琳的痛处。在秦修经历的那件事中,“黑巫师”展现出的那种在另一名向导干扰下、依旧能强行逆转濒临失控哨兵精神状态的恐怖能力,是她无法否认也自认难以企及的。而伤害秦修的妻子跟她同为“向导互助会”成员,种种事实像沉重的石头将她死死压住,毫无反驳的余地。 凯瑟琳一时气闷,那股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沉不住气,赌气般的说道:“这次是我棋差一招,你尽可以奚落我。如果阁下此次邀约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欣赏我的失败,阁下的品格还真是突破了我的想象……” 她的语气在“别的目的”那里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的变化,虽然她惯性地说完了整段话,但那瞬间的迟疑和联想,并没有逃过第五攸的眼睛。 第五攸略微挑眉:足够了,从这细微的反应里,他已经得出了两个关键的结论:1、无论秦修本人是否已经知晓那个“秘密”,凯瑟琳都并未从他那里得到相关信息。2、原本并未多想的凯瑟琳,因为自己的邀约和试探,已经对秦修、以及自己与秦修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产生了疑心。 // 此刻,凯瑟琳的内心的确正因为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掀起波澜: 诚然如“黑巫师”所说他也只是跟秦修见过一次,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去见了秦修,还特意询问……假如,这次邀约会面并不是出于嘲讽,那么又会是出于什么原因导致他转变了态度? 凯瑟琳感觉某个真相从愤怒遮蔽的迷雾后面逐渐清晰: 秦修……在那次会面之后,知道了些……对他影响很大的事情?而“黑巫师”担心他泄露给我? 所以他突然转变态度,不是因为嘲讽,而是因为他以为我抓住了他的把柄,所以在……试探甚至变相地讨好我?! 这个突如其来的、直接让此刻优劣态势对调的猜想,令凯瑟琳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冰冷的表情和得体的坐姿。 ——但就在此时,她看到了“黑巫师”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双黑沉幽邃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审视感,唇边带着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凯瑟琳小姐……”他开口,平静得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你知道,为什么‘塔’的高层,要把我安排去‘银翼’,做一个所谓的‘专属向导’吗?” ——他竟然自己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疑惑和警惕瞬间冲散了凯瑟琳刚刚升起的、关于“把柄”的窃喜猜想。喜悦还未及膨胀,便被一股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死死压了下去。 她戒备地看向“黑巫师”:“为什么?” “研究院的数据库曾遭到疑似来自华国的针对性黑客攻击,”第五攸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凯瑟琳耳中:“我的资料也在其中。” 凯瑟琳闻言更加困惑,甚至下意识反驳:“那不是更应该把你……”——更应该把你严密保护起来,或者至少深入调查吗?——凯瑟琳忽然自己顿住了,一个模糊的、惊人的推测划过脑海,让她瞬间噤声。 “看,你也想到了,”第五攸微微笑了起来。隔间里不甚明亮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那如夜色一般的黑发和黑瞳,精致而缺乏生气的眉眼,透着东方人特有的清冷而神秘的气质。 凯瑟琳的眼瞳微微震颤着,之前零碎的线索和怪异感在这一刻被串连起来: 被刺探情报后反常的掩人耳目的安排; “黑巫师”这张极具辨识度的东方面孔; 能够被同为华裔的秦修知道的、让“塔”高层如此紧张的事情…… “你、你不是联合政府的……不,不对!你肯定有我们的国籍——”情绪激荡之下,她说出推测又自我否认,然后,突然像被按下休止键般,凯瑟琳一瞬间瞳孔骤缩,怔愣着,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出了那个唯一合理的推测: “联合政府承认双国籍,你……你也有华国的国籍!你可以……离开这个国家!” 第五攸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困扰他许久的、关于自身处境的根源,关于高层那讳莫如深的态度,终于在此刻,借助凯瑟琳的口,真相大白。 这便也是他从过往的档案中推测出来的结论: 身为知名设计师的阮怡,在离婚后接受联合政府这边设计院的邀请,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子来此工作并定居,虽然她是作为高端人才引进,但国籍的获取仍需要她在这里工作三年,因此当时她取得的是工作签证,三人仍是华国国籍。在此之后一直到第五攸进入向导塔,展露天赋一步步成为公认的“第一向导”,他才取得了联合政府的国籍——华国并不承认双重国籍,但是再也没回去过的阮怡和两个孩子,双国籍的事既没有被发现注销,更谈不上主动退出;而联合政府因为承认双重国籍,导致第五攸在获取这边国籍时,不论是从程序还是法律上,都无法强制退出原有国籍。 而让第五攸去主动放弃华国的国籍? 就凭他和他的家庭因医疗费致贫,相关部门直接取消他母亲的签证导致没有合法身份沦落到贫民窟? 就凭他刚进入向导塔高层为了应付军方的请求把他塞进已经有两名向导致死的任务中? 就凭虽然之后向导塔给他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归属感,甚至颓废厌世到就连在医院的母亲和弟弟都从未去看过一眼? 别说他本身就有华国国籍了,就算没有,但凡有机会怕是也跑得毫不犹豫吧! ——这是从最初就只有梅尔维尔知道的任务:名义上的保护,实际上的监视。 // 凯瑟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不,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他根本不是怕泄露,主动提起,引导她猜出真相,还有他转变的态度……他是想要我帮他扩散这件事,好成为他跟高层谈判的筹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完全冷静了下来,不大的空间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力,微微回响: “我会和跟‘塔’的高层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她看着第五攸,蓝眸中重新凝聚起属于霍尔家继承人的坚定:“联合政府是一个移民国家,我们欢迎世界各地的人。但是,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也享受了与你身份能力对应的待遇和地位,那么,属于你的责任,也必须得到践行!”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仿佛在宣读某种誓言,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完,她不再看第五攸,起身径直离开了隔间,背影重新变得骄傲而挺拔。 02 “咔哒。”门在凯瑟琳身后关闭。 独自留在隔间内的第五攸,微微放松了挺直的背脊,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该如何让一个对自己充满敌意和怀疑的人,心甘情愿地、甚至主动地去替你保守一个暂时不能泄露的秘密? 答案是,巧妙地让她以为……你迫切地想要泄露这个秘密。 当她坚信阻止你‘得逞’就是维护她心目中的‘正义’与‘责任’时,她就会成为这个秘密最坚定的守护者。 他望着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眼中没有博弈胜利的快意,只有一丝掠过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 作者有话说:我们国家不承认双国籍,但是如果你取得了外国国籍,只要不被发现、不主动注销,就可以达成事实上的双国籍,以前很多人钻这个空子,疫情那会儿被发现注销了好多。 感谢参与和评论的读者,请签收红包~[让我康康] 第226章 连锁反应7 01 诺曼躺在在医院的两天,时间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却盖不住那份陌生的、滚烫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感情。 他睁眼闭眼间,脑海里全是第五攸的身影——冷酷莫测的、孱弱顽强的、理性精明的、苍白疲惫的……不管什么样的第五攸,都那么强大、耀眼、独一无二,令人移不开目光。 ——诺曼·亚尔维斯,经历过严酷的训练,面对最凶残的敌人也从未退缩的强大战士,此刻陷入了恋爱特有的、翻天覆地的“自惭形秽”里: 想到第五攸,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斗力仿佛都成了粗鄙不堪的蛮力——他能在混乱的战场上精准布下精神误导,解救艾米丽和莉莉丝那次若不是他,根本不可能全员撤退;他的心思缜密掌控全局,七区的复杂局势也是在他的斡旋下才能得到所有人都“安全落地”的结果。自己这点成绩,在他的能力和头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199节 长相方面,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可第五攸呢?他安静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鸦青的发丝,冷白的皮肤,眉眼精致得近乎艺术品,又带着东方式的清冷与神秘气息。像自己这种冷硬的、带着硝烟和汗水的模样,压根就不是能放在一起比较的级别。 尽管在“游戏”之外的现实中,哨兵地位颇高也不会遭受歧视,但如第五攸这般强大独特的向导,在外界必定也是光芒耀眼的。诺曼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发现了珍宝的笨拙野兽,那珍宝美好得不属于任何牢笼,第五攸就该拥有最广阔的天空,可以随意挑拣任何哨兵作为配偶,而不是被他绊住脚步。 就连那折磨已久的、对队长近乎偏执的忠诚,此刻也成了他怀疑自己的理由——他真的能好好地去喜欢一个人吗?配得上那样一个心思细腻美丽强大的向导吗? 然而,若是有旁观者知晓他的想法,必会指出诺曼的自我贬低又多么荒谬。他刚立下击杀“屠夫”的首功,战斗力在“银翼”乃至整个哨兵群体中都堪称翘楚;他那冷峻野性的容貌极具吸引力,从不乏送上门的爱慕者;而他那份偏执的忠诚,若能被正确理解和接纳,恰是最坚实可靠的品质。 在恋爱中的人眼里,对方身上的光总是太盛,照得自身一切优点都黯然失色。 这种情绪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但诺曼骨子里的倔强的,又如同被打压到极致的弹簧,在最低谷时,又猛地反弹出一丝不屈的韧劲——他猛地攥紧拳,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虽然第五攸近乎完美,但他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的身体那样孱弱,甚至会牵连影响到精神状态。而他身为哨兵,别的不说,至少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和足够的战斗力,可以保护第五攸,替他挡下明枪暗箭,就像七区那次千钧一发的闪避,只要他在身边,倾尽一切也会为第五攸撑起一片安全的空间。 而且,他已经从只顾着自己偏执的付出中得到了教训,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他会学着更细心、更谨慎、努力去理解攸真正想要什么,成一个合格的恋人,绝不会不会轻易放弃! 想到这里,出院的念头就变得无比迫切,他想立刻见到第五攸,回应对他摊牌那日最后的那句疑问——“一个其实不算‘真正’跟你有交集的人,值得你如此费心?” ——当时他手足无措、落荒而逃,但现在,他内心无比坚定: 值得! 他已经决定,不会在这虚假的“游戏”里对第五攸表白。他会继续守护着第五攸和队友们,帮他查明失忆的真相,帮他离开这个困住他的“游戏”。 等一切尘埃落定,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会找到第五攸,将诺曼·亚尔维斯真实的一切,连同这颗赤诚的心一并奉上! 02 诺曼不顾伤口在行动还在牵扯刺痛提前出院,然而,路上艾米丽带着担忧的话,立刻将他从自顾自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待会儿见到攸……你想办法劝劝他多休息吧。” 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声音都不自觉绷紧:“他怎么了?” 艾米丽欲言又止,像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状态很差……我很确定,但是他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从艾米丽的描述中,诺曼得知第五攸回来后根本没有好好休息,在他住院第二天就出门了一趟,回来后就情绪低沉。艾米丽私下询问了凯特,只知道攸是去见了dr.陈,更多的她也不肯说了。接下来攸又多次外出一直没有停歇,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事情,也没有让他们帮忙。 说到这儿艾米丽有些自嘲大概只有她觉得攸的情况不对:阿瑟只顾着兴奋能带“黑巫师”去酒吧,安德森高兴着一起去看演唱会,连梅尔维尔都说第五攸状态没什么问题。但是艾米丽知道不是这样,她一向精准的感受是一回事,每次凯特送攸回来时那明显忧心忡忡的模样也是佐证。 “阿瑟要带他去酒吧?” 这件事跟攸状态不好放在一起说,让不在现场的诺曼都想象不出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听起来其他人包括第五攸自己都没有反对。 艾米丽赶紧解释:“是攸自己要求的……我当时想着他心情不好的话,去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便没有反对……” 她看着诺曼皱着眉神情担忧凝重的神情,反而劝道,“也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谁都有不想宣告的私事,我们干涉太多也不好,攸不跟我们说,可能过两天他自己就调整好了。” 诺曼只低低“嗯”了一声,心思早已不在车里,艾米丽后面的话,他大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诺曼找到第五攸的时候,他正独自坐在露台上晒太阳。金红色的夕阳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他,却反而衬得他身形清瘦,孱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这片暖光里。 诺曼脚步一顿,所有之前预想好的话瞬间蒸发无形,只余下担忧和密密麻麻的心疼蔓延开来。 ——嗯?第五攸察觉到视线,侧过头,看到是诺曼,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出院了?” “嗯。”诺曼应了一声,走上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你……还好吗?” 第五攸惊讶地眉梢微扬,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我……还好啊。” 像是因为诧异,他回答时停顿了一下,但第五攸是真的认为自己还好。 这两天的时间,他跟泰勒背后的组织进行了一次正式的接触;处理了凯瑟琳那边的隐患;跟离开七区前没能见上面的兰斯联系——失望于不能当面告知的兰斯,在讯息里告诉他“夜枭”再也不能成为威胁的好消息,第五攸一听就意识到兰斯是没料到诺曼“偷跑”已经告诉过他了,忍俊不禁之余很给面子的假装不知道,让兰斯在讯息里好好的给他描述了一番,少年的自得之情几乎能从文字里透出来; 之后他又跟乔治私下见了一面,获得研究院那边的最新消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嗜血帮”明明已经宣告覆灭,纵使还有没灭口的人和没销毁的资料,也已经都落入军方手里了,但是丹尼尔却依然在七区活动,而余下的散兵游勇显然是用不上丹尼尔这个级别的杀手的。第五攸产生了跟梅尔维尔发现少校留在七区而不是跟进军方与“黑巫师”合作时相同的疑问,两人在之后交流时分享了这一点。 梅尔维尔来找第五攸主要是说七区任务结束后论功勋奖的最新消息,作为当机立断的行动并最终杀死了“屠夫”的人,诺曼的首功毫无疑问,军方甚至都没在他涉嫌擅自行动这一点上纠缠——这份吹毛求疵落在了梅尔维尔身上,他在警戒期间杀死威胁未定的居民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宣扬了出去,成为被攻击的污点。而梅尔维尔觉得这是因为诺曼首功第五攸收尾,“银翼”这次的风头出的太大了,想要打压他们分点功劳出去,对此并不是很担心。 关于两人都感到疑惑的地方,第五攸还是很在意为什么明明应该涉事其中“暴君”克洛维,却一直隐形到现在,梅尔维尔认定这背后有交易,第五攸在这方面没什么渠道,后续调查只能依靠梅尔维尔。 他是真的自我感觉还不错,妥当的处理了这么多事,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自己的状态影响正事,没有需要别人反过来迁就自己。 ——但是,他依然被询问了“是否还好”,甚至询问的人还是刚出院回来、在这方面并不敏锐的诺曼。 第五攸垂下眼帘,鸦羽般细密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问诺曼“为什么这么问”,带着明显的回避态度的说:“我没事,还答应了跟阿瑟他们一起去酒吧来着。” 诺曼这下明白了就连最细腻的艾米丽都说“无处下手”是什么意思了——他总不能逼第五攸说出来。 诺曼前所未有的怪罪自己不善言辞,沉默良久之后,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第五攸似乎是有些无奈的轻浅笑了一下: “刚出院就喝酒吗……嗯,本来就说大家一起去的。” ----------------------- 作者有话说:关于诺曼要等到回现实再告白的最终决定,作者对此只能说:除你之外可还有五个攻略对象呢…… 下一章预告: 围观路人:“银翼”那群混蛋竟然把“黑巫师”带到酒吧了!速来!! 第五攸:啊,抱歉扫兴——这样……能原谅我了吗? 引爆全场气氛! 第227章 反差 01 晚上八点,出发去酒吧前,客厅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躁动气氛。 阿瑟正对着第五攸眉飞色舞地传授着他的“酒吧识人法则”。他竖着食指,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进门的人,首先得看穿着,那些浑身名牌logo闪瞎眼的,要么是粗俗的‘暴发户’,要么是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假货钓傻瓜来了,得远离;” 他压低声音,带着“老手”的精明:“然后看身材和脸,但是千万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加工’技术太发达了!教你几招,走路姿势不自然的,特别是屁股,那弧度太完美太僵的,八成垫了!脸嘛,光线暗化了妆是不太好分辨,主要看表情,天然的美人面部动起来都是很自然的。当然,要是看上去实在美丽的,这也无所谓了……” 第五攸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表现出好奇也没显得不耐,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听进去了。 旁边,艾米丽久违地换上了一身黑色皮衣皮裤,勾勒出高挑矫健的身材,小声跟凯特吐槽:“我们就这么去了?不用提前跟酒吧打个招呼,或者……清个场什么的?” 她实在无法想象“黑巫师”出现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公共场合会引发什么后果。 凯特的目光始终落在第五攸身上,听到问话,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他想去。” 简短一句话,却让艾米丽有些诧异的感觉到,凯特在关于第五攸的事情上,表现出了一种近乎不计代价的盲从。 这时,梅尔维尔从楼上下来,看到自家妹妹这身又酷又辣的打扮,吹了声口哨,挑眉夸张地赞叹道:“哇哦!这是哪来的野性美人儿?今晚酒吧的焦点看来注定要属于我们‘银翼’了!” 艾米丽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敬:“管好你自己吧!” // 他们来到附近那家名为“洋葱”的酒吧。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没有窗户,完全隔绝了外界。顶上旋转的射灯打出五颜六色的光斑,反而让整体光线显得更加昏暗迷离,空气里混合着酒精、香水和一些难以形容的气味。 第五攸下意识地展开探查,打量着四周。时间尚早,还没到酒吧上人的时候。舞池空着,周围的卡座里零星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疲惫地喝着最后一杯的上班族。 阿瑟表情严峻,如临大敌般对梅尔维尔和安德森他们说:“赌上我们‘银翼’的尊严!今晚一定要守住我们中的‘美人’,绝不能让他被乱七八糟的人钓走!” 这份热情洋溢的动员,只有同样是第一次来酒吧、看什么都新鲜的安德森积极响应了他。诺曼冷着脸,对最初提议来酒吧,间接导致如今局面的阿瑟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黑巫师’的影像资料受到管制。如果明天他的私人照片流传得到处都是,看你怎么交代!” “嘿!事情还没发生就提前担心起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阿瑟已经提前进入了“嗨起来”的状态,毫不在意地摆手。 艾米丽一直注意着第五攸,发现他正安静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像一只踏入陌生领地、微微绷紧身体的猫。而一旁的凯特在看到吧台后那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的酒精饮料时,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包,确认了一下里面备着的胃药。 02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如同一个逐渐苏醒的巨兽,吞入越来越多的人潮。音乐声越来越响,节奏越来越强,昏暗的空间被鼎沸的人声和躁动的音乐填满。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混合着更浓郁的酒精、汗水与香水味。灯光摇曳,人影晃动,舞池里挤满了随着节奏疯狂扭动身体的人们,笑声、尖叫声、碰杯声不绝于耳,构成一幅混乱而迷醉的浮世绘。 在第五攸旁边寸步不离的艾米丽看了看四周:阿瑟正端着一杯酒,在对两位穿着火辣的女性展现他自认为迷人的魅力;梅尔维尔遇上了同住一个社区的熟人,正社交性地聊着天;吧台边,好奇心过剩的安德森点了一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几杯下肚,脸颊泛红,眼神开始发直,明显有点上头了。 她转过头,有些欣慰地看了一眼同样还坚守在第五攸身边的诺曼。黑发的哨兵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酒,眼神锐利带着十足的警觉,不断扫视着周围经过的每一个人,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 第五攸也没有融入这喧嚣的气氛,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他的目光落在舞池中,一个穿着露脐装和热辣短裤的女人刚刚走了进去,她目光巡梭,像是在寻找什么,很快,她锁定了一个身材健壮、肤色黝黑的男人。她走到男人身前,背对着他,忽然随着音乐节拍蹲下身,然后极具诱惑力地扭动着腰肢和臀部,缓缓站起,身体若即若离地蹭在男人身上,动作诱惑充满暗示。 男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击中,手直接搭上了女人的肩膀。同时,旁边另一个也被女人火热舞姿吸引的男人凑近过来,女人也不在意,三人就这样若有若无的纠缠在一起,随着音乐放肆舞动,空气中涌动着躁动的荷尔蒙。 而在另一侧更昏暗的卡座里,一对……大概是男女,已经几乎缠抱在一起,衣服半褪,动作越发大胆。 第五攸看了一会儿,微微侧头,问身边的艾米丽:“这是……随便就可以进行的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疑问,听不出褒贬。 艾米丽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见惯不怪地解释道:“爱和性都是人的天性,只要没有强迫,你情我愿的,也没什么问题。”说完,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试图挽回一些形象:“不过大多数人都没那么开放啦!这……呃……算是特殊环境下的特殊氛围影响吧……” 说完,艾米丽觉得怪怪的,感觉自己像个在给不谙世事的孩子上生理健康课的蹩脚老师。 “哦……”第五攸得到了解答,便像是失去了兴趣,目光转向另一侧玩牌的人。 艾米丽凑向另一边的凯特,小声嘀咕:“向导塔……不教这些东西的吗?” 凯特被她问得一懵,脑袋有点宕机的说:“教……教的吧?” 她的不确定倒不是不清楚向导塔的课程设置,事实上相关生理和心理课程都很完备,而是她真的不知道第五攸到底有没有正儿八经上过这类课——毕竟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各种高强度的训练、任务和医疗支持中度过,常识他肯定具备,但这种具体的“社会见闻”就难说了。 // 看起来,他们这行格外引人注目的组合,暂时还未引起额外的瞩目,周围的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享乐中。 但实际上,酒吧从不缺少寻找“猎物”的敏锐眼睛和满场子搜寻乐子的好事者。 只是他们此刻大多还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怀疑中: “你看那边吧台……那个黑头发,东方人长相……是他吗?!” “不会吧……我的天!‘银翼’那帮混蛋胆子这么大?真敢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已经有人迅速低头在通讯群里疯狂发送信息: 【艹艹艹!!!坐标洋葱酒吧!“银翼”那群疯子把“黑巫师”带过来了!活的!速来围观!!!】 【真的假的?!等着!马上到!】 ——这几乎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时光。 酒吧气氛越来越酣热,艾米丽坐在高脚椅上,随着音乐轻轻律动身体,几杯酒下肚,让她也放松了不少。她旁边,第五攸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酒,目光微凝,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逐渐汇聚、蠢蠢欲动的暗流,微微挑起了眉。 终于,在众人或期待或看热闹的注视下,第一位“勇士”出现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故意敞开前襟露出练过的胸肌和腹肌的金发男人,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伴,状似随意地晃到了他们附近。 金发男的目光黏在第五攸身上,半是确认半是试探,带着轻浮的调笑开口:“嘿!瞧瞧这是谁?这位黑发的美人儿,气质这么特别,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位‘黑巫师’吧?居然能在这里见到,真是……荣幸啊!” 一旁的诺曼几乎瞬间就站了起来。高大结实的身躯、冷峻的面容以及哨兵不自觉散发出的压迫感,让那金发男呼吸一窒,立刻举起手做出投降状: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0节 “喔喔喔!冷静点兄弟!放轻松!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交个朋友嘛,没恶意!” 旁边的艾米丽一愣,这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整个酒吧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到了他们这个角落。在金发男人开口搭话后,周围的嘈杂声甚至瞬间降低了许多,显得背景音乐格外突兀响亮。 应付完诺曼,金发男借着酒劲,又把目标转向始终沉默的第五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某种猎奇般的激动:“不过话说回来,阁下,既然来了酒吧,就得按酒吧的规矩来嘛……老是这么端着,多没意思?要不要我教你点好玩的?”就连他怀里的女伴,也难掩惊讶和好奇,不停地打量着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发年轻人。 整个酒吧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传说中的“黑巫师”,面对这拙劣而冒犯的挑衅,冰雪般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忽然翘起了一侧的唇角。 他没有看那金发男,目光落在那位女伴艳丽的红唇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指尖从那女伴的唇上抹过,沾上一抹鲜明的绯红,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接着,他收回手,那抹绯红随意地掠过自己苍白的眼下,在修长的眼尾处,留下一道突兀而艳丽的痕迹。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黑巫师”整个人明明几乎仅由黑白两色构成,苍白,颓废,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与神秘疏离感,却又是那么浓墨重彩,如同空间里最深邃的那个点。而在那一抹绯红点缀上去的瞬间,像在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投入了一滴炽热的朱砂,瞬间晕染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稠丽感。疏离依旧,却莫名地多了一丝勾人心魄的诡魅,仿佛冰冷的瓷器上骤然绽放出一朵灼热的彼岸花。 他抬眼看向那愣住的金发男,鸦羽般眼睫下,修长的眼尾挑起一道微妙的弧度,黑沉的眼眸幽邃深不见底,声音依旧清冷,但那点微哑却仿佛沾染上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抱歉扫兴——”他微微偏头,眼尾那抹绯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鲜活: “这样……能原谅我了吗?”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连还在不远处跟女伴吹嘘的阿瑟都看傻了眼,喃喃道: “哇喔……!” 下一秒,整个“洋葱酒吧”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引燃,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和口哨声!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暴君”克洛维正式出场! 第228章 “暴君” 01 奢华的高档俱乐部地下会客厅,雪茄的醇厚香气与金钱权力的无形气息交织弥漫,一场看似宾主尽欢的交易刚刚落下帷幕。 “洛克集团上下将铭记您的慷慨!” 叼着粗壮雪茄的肥胖男人——洛克集团的掌舵人——大笑着起身,主动向对面伸出手。这场交易他占了大便宜,此刻不介意放低些姿态,免得将对面那位年轻的掌权者刺激过头抬手给自己一枪。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位黑发的年轻人并未流露出丝毫气急败坏,同样起身,唇角噙着三分惯有的微笑,伸手与洛克相握,展现出了愿赌服输的好气度。 然而,这种过于平静的气度,反而比暴怒更让老辣的洛克感到警惕。他握手动作当即顿了一下,被肥肉挤压的目光一凛,嘴上叼着的雪茄因这细微的停滞,簌得掉下一截烟灰。 年轻俊美的男人微微挑眉,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洛克迅速重新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用力晃了晃交握的手,亲热地凑到克洛维耳侧,压低声音,仿佛交付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克洛维阁下,有空……还是清理一下身边的人吧。”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瞳微微一缩,随即,那抹笑意在他唇角缓慢地加深、蔓延,最终形成一个华丽而危险的弧度,他看着已然退开的洛克,对手下吩咐道: “既然洛克先生如此‘友善’,那么,预定的‘礼物’就不必寄出去了。” “是!”下属垂首应命。 “哦?”洛克眼部的肌肉微微抽搐,强笑着问:“敢问……是什么样的‘礼物’呢?” 克洛维用指尖轻点了一下自己的额角,行了个敷衍却依旧优雅的脱帽礼。他的语调非常特别,邪恶又诗意,话语末尾时喘息声加重,举手投足间有种歌剧的优雅和华丽: “克里斯……向你致意。” 洛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后背的冷汗无声地渗了出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幸好……幸好主动多说了一句…… 这就是“暴君”……克洛维! // 铺着厚软地毯、两侧悬挂着名贵油画的走廊上,克洛维大踏步地向前走,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下属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他边走边粗暴地扯下做工精致的西装外套,随手丢给身后的下属,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他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但与表情极不相符的是,开口时的语气十分平静: “那维那边的损失,先用备用货顶上。告诉他,如果能趁机拿下福沃特那边的订单,这次的失误,我可以不追究。” 下属立刻低头应是,额头沁出细汗。他们的boss克洛维此刻明显极度愤怒,但他依旧能控制住自己不随意迁怒——尤其是在他本身精神状况日益不佳、极易失控的情况下,这份自制力堪称恐怖。 快速交代完正事,克洛维将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他脸上那冰冷的笑意染上近乎欣快的残忍色彩,仿佛即将登台欣赏一出歌剧的终幕,期待着鲜血与高潮的降临: “我亲自处理克里斯那个叛徒。” 02 阴暗的牢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绝望的气息。一个男人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墙壁上,因长时间的禁水禁食,已经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依靠锁链的牵拉勉强支撑,每一次无意识的晃动都引得铁链发出簌簌的悲鸣。 牢房门被“砰”一声打开,克洛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面无表情的下属,他们鱼贯而入,迅速而无声地在牢房各处站好,高效而冷漠,如同布下天罗地网的阴影。 被锁住的男人如同濒死之人看到希冀的幻影般激动起来,嘶哑着嗓子大声求饶:“boss!boss!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一时鬼迷心窍……是洛克的人诱惑我!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克洛维面无表情,昏暗的光线落在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上,勾勒出深刻而冰冷的轮廓,暗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仿佛两潭凝固的血液。 他从下属手中接过一沓照片,甩手抽在男人脸上,照片如雪片般洒落一地:“半年前开始偷拿公款,两个月前开始跟洛克的人接触……”克洛维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一时’鬼迷心窍?” 男人看着散落在地的证据,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还没等他想出新的为自己开脱的话,就听见克洛维忽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闻言,男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牢房门再次被打开,男人目眦欲裂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小女孩的身影。她们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女人满脸惊惶失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包,小女孩则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眼里满是泪水,害怕地打量这个可怕的地方。 看到被锁在墙上的男人,女人和小女孩眼睛都是一亮:“爸爸!” 然而下一秒,她们彻底看清了男人的处境和周围这群煞神般的人物,脸上的希望瞬间转化为更深的惊惧,小女孩吓得立刻把脸埋回母亲身后。 “她们是无辜的!boss!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男人疯狂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您是知道我的!她们又帮不上忙,就算为了不走漏消息,我也不会跟她们说任何一个字!有什么冲我来!求您!” “呵,这时候跟我玩‘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戏码?”他转过身,踱步到女人面前,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得近乎邪气的脸庞靠近她:“你们是不是很感动啊?” 女人吓得后退,撞上了身后打手铜墙铁壁般的身体。 克洛维抬了一下手,下属立刻会意,粗暴地将女人和小女孩强行分开。 “妈妈!妈妈救我!”小女孩拼命挣扎,却被冷酷的钳制住。 “你们要做什么?!别针对孩子!”女人尖叫着,徒劳地试图抢回女儿。 “唔,先搞清楚一个事实,”克洛维闲庭信步的走到旁边的刑具桌旁,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一排冰冷的器械上掠过,最终挑选了一根看起来就韧性极佳的皮鞭。他随意地甩动了两下,鞭梢在空中发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 他转过身,鞭子蜿蜒在地上,走向那个因为挣扎而头发散乱、仪态尽失的女人:“你们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这个蠢货的背叛,而是因为你们同样——心安理得地——享用了他侵占来的公款。那些奢侈品,那栋漂亮的房子,那所昂贵的私立学校……” “她们根本就不知道钱的来源!”墙上的男人嘶吼辩解。 “哦~”克洛维拖长了语调,站定在女人面前:“请问,你是个白痴吗?” 女人因他的靠近而瑟缩,仿佛眼前这张俊美的脸是地狱恶魔的化身。 “你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做什么的?对他不明不白的大笔收入没有一点怀疑?”他戏剧性的顿了顿:“哦,也许你怀疑了。但只要假装没有发现,就可以继续享受这一切,把它们当作是命运眷顾的‘理所应当’,对吗?” 他点了点头,得出结论:“看来你不只是个白痴,还是个善于自欺欺人的白痴。” 女人已经完全顾不上自身难保的丈夫了,只紧张自己的女儿:“可是孩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边,被分开的小女孩一直惊惶地东张西望,此时听到母亲的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哦~”克洛维优雅地转了个身,如同舞台步般走向那个哭闹的小女孩。 “别哭了。”他说。 然而,或许是因为克洛维的长相实在称不上吓人,语气也缺乏威胁力,又或许是小孩子本能地知道用哭闹作为武器,女孩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哭得更加起劲,声音越发尖锐歇斯底里。 “啪!”一声鞭响骤然打断了刺耳的哭声。 “啊啊啊——!你这个恶魔!畜生!”女人瞬间崩溃,发出凄厉的咒骂,疯狂地挣扎起来。 克洛维头也不回:“你骂一句,我就打掉她一颗牙。” 女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喉咙发出被人掐住了脖子般的咕噜声,浑身颤抖,怨愤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克洛维。 小女孩被那一鞭子彻底打懵了。半边脸颊上先是一条苍白的鞭痕,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瞬间止住了哭声。 克洛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被家长和老师骗傻了?真以为谁都在乎你?” 女孩浑身无法控制的剧烈哆嗦,拼命忍着眼泪不敢掉。 克洛维没再管她,重新走向那因刚才的情绪激动而精疲力竭挂在那里的男人。 “感谢你们的丈夫和父亲吧。”克洛维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慵懒、华丽、戏剧般的腔调,仿佛即将开始一场表演:“他是如此自信,以至于完全没考虑过事情败露后你们会面临什么,让你们无忧无虑地享受了一段……‘无知’的美好时光。” 话音落下,他手臂猛地挥动! 韧性的皮鞭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随后是鞭梢狠狠抽裂皮肤、溅起血花的沉闷声响,伴随着男人压抑不住的惨嚎,在阴暗的牢房里久久回荡。 // 半个小时後。 “呼——”克洛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散落在额前、被汗水和零星血点濡湿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发泄过后显得越发亮得惊人的暗红色眼眸。 牢房内已然如同屠宰场。鲜血溅满了半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点缀着暗红的斑点。叛徒克里斯如同一滩烂泥般挂在墙上,只有微弱的呻吟证明他还活着。角落里的小女孩已经彻底吓傻了,眼神空洞,连哭都不会哭了。 克洛维身上昂贵的丝质衬衫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着狂放的侵略性气息。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衬衫的袖子,神情惬意的像是刚做了一场有氧运动。 “boss!”一名下属小跑着来到他身边,神态恭敬,显然有要事汇报。 “嗯?”克洛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慵懒的音节,开始解身上那件惨不忍睹的衬衫纽扣。沾血的布料被随意丢弃在地上,露出象牙白色、肌理分明的上身。在昏暗血腥的牢房背景下,这种暴力的性感与他俊美邪气的面容形成惊心动魄的映证。他接过下属递来的热毛巾,擦拭身上血迹。 “哨兵塔为上次的‘治疗事故’向您致歉,”下属语速平稳地汇报:“并为您安排了新的向导进行精神治疗——这次是‘黑巫师’!” 克洛维动作一顿,正在擦拭锁骨上血迹的手停了下来,一侧的眉毛挑起:“哦?他们终于舍得让那位‘第一向导’来治疗我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味和一丝积攒的不满。 “是的,boss。但是……”下属略微迟疑,“哨兵塔那边说,因为需要考虑向导塔的反应,此次治疗需要您……亲自前往哨兵塔进行。” 旁边另一名下属当即皱眉:“这算什么致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克洛维漫不经心的擦去脸上的血迹:“如果他真的像传闻中那么‘高效’,这倒也无所谓。” 他将毛巾扔掉,从下属捧着的托盘上拿起一瓶瓶药剂,足有十几瓶之多,每一瓶都是崭新开封,只倒出一次服用的量,便将药瓶丢弃。最后,他将攒了满满一把的各色药片抛进口中,就着温水一饮而尽。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1节 吞下药片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说起来也有意思,任何场合提到那个向导都只称呼外号‘黑巫师’,他没有名字吗?” “公开信息显示他的名字是‘攸’,但姓氏未知,”属下顿了顿,似乎为了弥补信息的不足,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设法拿到了一张他近期流出的照片。” “哦?”克洛维随意地转过头。 下属恭敬地将一个电子屏递上: 照片抓拍于一个昏暗喧闹的环境,背景模糊不清,但焦点无比清晰——那是一个几乎只由黑白两色构成的侧影。鸦青色的发丝,冷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精致却淡漠的侧脸线条,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与神秘疏离感,仿佛与周围躁动的氛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但是,就在那清冷画面的焦点——他的眼尾之下,竟有一抹突兀而艳丽的绯红,如同雪地上骤然泼洒的朱砂,又似水墨画中一抹惊心动魄的亮色。那抹红,瞬间撕裂了原有的冰冷氛围,注入一种近乎妖异的、勾人心魄的稠丽与诡魅感,矛盾却又极致吸引。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瞳凝固了片刻,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自然地将对方归入了某种可供猎艳的范畴:“我怎么会错过这样的美人?他跟我不在同一个圈子玩?” 这个问题下属显然无法确切回答,只能谨慎地找补:“……这张照片在网络上存活的时间极短,‘黑巫师’的所有影像信息管制都非常严格。” 下属的话无意间戳中了克洛维的某个痛处——他想起自己那张意外被拍下在网络世界屡禁不止、广为流传的“经典”照片,方才那点愉悦消失,脸色顿时臭了起来。 他将电子屏丢回给下属:“治疗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暂定在下周二下午三点,boss。” “回复他们,”克洛维重新迈开脚步,向外走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我会准时到场。” “我很期待……亲自见识一下这位‘黑巫师’。” ----------------------- 作者有话说: 回收文案:邪魅狂狷军火商美男子——克洛维。 危险的暴力犯罪分子,玩的很开但对自己的信息很谨慎,两人也是见面之前提前看到对方照片了,大家猜猜看他跟攸第一次见面会发生什么?[菜狗] 第229章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 01 应该说军方做事的保密意识还是很强的,直到约定好的日子前一天,才把需要治疗的人员身份告诉第五攸,与此同时一并到来的是系统的任务发布: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疗(进行中)】 而此前“完成对七区的清剿”任务也已经结算,作为一个分两阶段才完成的任务,结算的系统点数也不负众望有150点。又因为从dr.陈提供的档案那里获得了“黑巫师”的过往,解谜进度也从33%提升到了55%,两相叠加,系统点数最终来到了系统(高级):550/1000——最开始系统升级成高级的时候,看着高达1000的进度条还觉得非常遥远,不知不觉间竟然都已经过半了。 跟诺曼摊牌了身份之后,视野扩展到“世界”之外,而系统也默认它最初欺骗了第五攸,因此所谓的“角色扮演攻略游戏”第五攸也很长时间没有上心过了,如今只是拿“游戏界面”作为参考罢了。 ——说回任务。 本来第五攸认为如果军方的保密意识更强一些的话,连情报人员的身份长相也不必告知,直接约好地点和接头暗号就行了,但等真的知道对方的身份和长相之后,某个久远的记忆复苏,第五攸算是明白为什么军方一定要跟自己合作了——外在形象实在太有特点了,想记不起也难,但从回忆里的片段来看那两人也不像是很在意自己的样子,竟然时隔多年还指定自己给他们做精神治疗? dr.陈关于“黑巫师”过往的档案想必是他自己一点点收集起来的,对当初那个让整个医疗团队花了三个月才把自己的情况稳定下来的任务也所知甚少,第五攸也是通过年龄匹配猜测当时“回忆触发”的内容是在那个任务的途中,只是没想到还有后续的剧情。 第五攸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试穿暗红色应援衫的众人:要是让安德森知道,世界观会崩塌的吧。 在等待演唱会举办的这段时间,大家的状态已经明显调整回了以往安闲又不失活力的样子,诺曼出院的庆祝活动算是用前天酒吧的万众瞩目替代了: 当时第五攸抹上那一抹绯红引爆全场气氛后,便起身向旁边的诺曼递出手:“祝贺出院,能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站在一边充当保镖的诺曼当即愣住了,酒吧的气氛在第五攸的这句邀请之后爆发出更浓烈的热情,就连“银翼”的其他人都开始跟着起哄,阿瑟甚至跳到了桌子上。 最终,诺曼将手交到第五攸的手里,难掩紧张的说:“我不会跳舞。” “我也从来没跳过啊,”第五攸带着他走向舞池,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跟着音乐节奏晃动身体。 那天在酒吧五颜六色的射灯下,诺曼森绿色的眼眸就像缀满了星辰的湖底那样熠熠生辉。 说到诺曼…… “别喝凉的,帮你加热一下。” 那边安德森想拉着大家一起拍一个演唱会前的动态,诺曼没去凑热闹,过来把第五攸面前的牛奶拿走了。 自从第五攸跟他摊牌之后,诺曼就似乎在有意识的照顾自己。 虽说那么冷峻的人做这种事有点“硬汉柔情”的突兀,但是……第五攸趴在了桌子上,让自己细细体会被人关心的感觉: 他没有漠视外界的善意。 ——这几天第五攸很少吃饭,凯特带来的营养液已经快喝完了。 02 演唱会当日傍晚,巨大的临时场馆外早已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歌迷,从穿着铆钉皮衣的硬核摇滚迷到画着精致妆容、身着应援色——主要是炽烈的红色和深沉的黑色——的年轻男女,如同被无形磁力吸引的铁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躁动与期待,混合着香烟、廉价香水、烤肠和啤酒的味道。 “银翼”战队的一行人混在其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尽管他们都按照安德森事前的“强烈建议”和“倾情赞助”,换上了“午夜信使”的应援t恤——黑色底衫上印着乐队火焰般的logo以及两位成员颇具冲击力的剪影——但执行者的挺拔体态和经年训练形成的警觉气质,依然让他们在狂热放松的人群中略显突兀。 安德森无疑是其中最投入的一个:年轻的哨兵脸上兴奋得发红,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光彩,手里紧紧攥着内场票,不停地左右张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激动。 梅尔维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冷静些,安德森。记住我们还有任务呢。”话虽如此,他看着周围汹涌的人潮,也不得不承认如此庞大而情绪高涨的人群,无数的信息素、声音、情绪混杂在一起,足以让任何试图进行追踪或监控的行为变得极其困难,对哨兵过于敏锐的感官也同样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艾米丽细心地将长发束起,塞进棒球帽里,她谨慎地调节着自己的感官,避免被过量的信息淹没。阿瑟则显得适应良好,甚至已经跟着场馆外播放的乐队热门歌曲哼唱起来,显然对“公费追星”这个附加福利相当满意。 诺曼走在第五攸身侧稍靠前的位置,将黑发向导护在一个相对不受拥挤影响的范围里。他眉头微锁,锐利的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群,评估着每一个可能潜在的威胁,震耳欲聋的预热音乐、闪烁的灯光、浓烈混杂的气味,都让他的神经紧绷。他厌恶这种失控的、信息过载的环境,这让他无法精准地捕捉到危险的信号。 第五攸本人则一如既往的平静。清瘦的身躯包裹在略宽大的黑色应援t恤里,衬得他的肤色愈发苍白,表情淡漠得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既没有安德森的兴奋,也没有诺曼的紧绷,只是安静地随着人流移动,仿佛一尊浸没在沸水中的冰雕。 入口处竖立着几乎有两层楼高的巨大宣传海报。海报上,“午夜信使”的两位成员以极具张力的姿态占据视觉中心。主唱朱尼珀·雷德那一头火焰般的红色长发几乎要破海报而出,他微仰着头,眼神带着睥睨与诱惑,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持电吉他,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撕裂一切的音浪。在他侧后方,贝斯手达里安·斯通则显得沉静得多,黑色短发,戴着墨镜,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冷峻的下颌线条,他微微低头抚弄着贝斯琴弦,与主唱的张扬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第五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幅巨大的海报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朱尼珀·雷德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这时,梅尔维尔靠近他身边,借着人群噪音的掩护,压低声音问道:“大致在什么时间点与对方接洽?我们需要提前准备,确保撤离路线畅通。”之前为了避嫌他一直没问,但现在得知道任务的核心时间,才能合理分配队员的注意力——是全程戒备,还是可以稍微放松片刻。 第五攸的视线从海报上收回:“演唱会结束后,地点在后台指定区域。” 梅尔维尔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赞赏。他原本还有些疑虑,在演唱会进行时,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和疯狂闪烁的灯光,对于需要高度集中力和稳定精神状态的向导治疗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环境。他甚至担心那位情报人员的“精神图景”是否会因为这种过度刺激而变得更加不稳定。 但演出结束后,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时间点。那时,兴奋疲惫的歌迷开始如潮水般退去,但仍有大量人流滞留,谈论着刚才的演出,排队购买周边,或者只是不愿立刻离开。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拆卸设备,搬运器械,后台区域人员进出变得复杂且频繁。警卫的警惕性也会因为主要活动的结束而有所下降。这种有序与无序交织、人员构成复杂的混乱状态,远比演出前所有人期待入场、或演出中所有人聚焦舞台时,更适合进行隐秘的接头的行动。 “原来如此,”梅尔维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看来,我们至少享受一整场完整的演唱会了。” 他看了一眼兴奋的安德森和已经开始研究歌单的阿瑟,觉得这安排也不错。 旁边的艾米丽听到了对话,略微松了口气。她靠近第五攸,递过一对高性能的隔音耳塞,细心地建议道:“待会儿里面肯定会非常吵,觉得难以忍受的话可以用这个。” 他们随着人流通过了检票口,进入了内场。巨大的舞台映入眼帘,复杂的桁架结构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灯光设备,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舞台中央悬挂着巨大的乐队logo幕布,两侧是巨大的显示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电路板、干冰和无数人聚集产生的特有气息。 找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后,安德森几乎幸福得要晕过去,不停地指着舞台方向说着什么“这个角度太好了!”“朱尼珀的solo台就在这边!”之类的话。 等待开场的时间,周围歌迷的闲聊声不绝于耳,汇入巨大的背景噪音中: “……听说朱尼珀上次演出后,庆功宴上一个人喝倒了三个酒保!” “真的假的?不过他看起来就超能喝的样子!” “斯通还是那么酷,上次有粉丝想后台合影,他点了下头就走掉了,好神秘啊。” “技术宅都这样吧?我听说他后台那些设备都是自己改装的,演出公司的人都不让碰。” “朱尼珀的头发太绝了!这种火一样的燃烧般的颜色!” “上次巡演的时候,好像有人看到斯通很晚了还在场馆里调试设备,超级认真……” “他俩关系到底怎么样啊?台上默契满分,台下好像都没什么互动……” 这些碎片化的八卦听起来无比自然,就是一个狂热粉丝群体中对偶像的崇拜和好奇。第五攸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仿佛只是被动接收着周围无用的信息洪流。 此时,灯光骤然熄灭,全场爆发出几乎能掀翻屋顶的狂热尖叫与欢呼,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演出正式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指路27章攸见过兰斯之后的“回忆触发”,大家都猜出情报人员是谁了吧[让我康康] 第230章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 01 就在全场的欢呼暂歇,似乎连空气都凝滞,期待着下一次爆发的瞬间—— “咚!咚!咚——!” 沉重如心跳、节奏强劲至极的鼓点猛地炸响! 紧接着,电吉他撕裂长空般狂野地切入,贝斯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律动夯实了地基,合成器营造出的迷幻音效如同电流般窜过每个人的皮肤。 一束极强的白光如同审判之剑,骤然劈落在舞台中央不知何时升起的高台上! 光柱之中,两道身影傲然屹立! “啊啊啊啊啊——朱尼珀!!” “斯通!看这边!!” “午夜信使——!” 欢呼声瞬间再度掀起滔天巨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都要炽烈! 主唱朱尼珀·雷德傲立台前,他今晚的妆扮极尽华丽:依旧是那头标志性的火焰红发,似乎比海报上更加鲜亮夺目,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棱角分明的脸颊侧。画着浓重的黑色眼线的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妖异而侵略性十足的魅力,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唇膏,在强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身穿一件镶嵌着亮片和铆钉的黑色皮革马甲,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大片胸膛,紧身皮裤勾勒出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双腿,单脚踩在舞台监测音箱上,手持麦克风架,猛地向后仰头,喉结滚动,爆发出一声高亢而极具穿透力的嘶吼: “midnight chimes shatter the lies!” “neon abyss opens its eyes!” “raving on the ruins of rules!” “pierce the wall of silence with the noise we fuel!” 他的声音时而如刀锋般锐利,时而如烈酒般醇厚灼烧,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砸在听众的兴奋点上,引发更疯狂的尖叫。 在他侧后方,贝斯手达里安·斯通则如同沉默的磐石。他一身全黑劲装,贴身剪裁的衬衫长裤更显其身姿挺拔利落,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深色墨镜,即使在如此强烈的灯光下也无法窥见其眼神。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拨动着贝斯琴弦,修长的手指在琴颈上快速移动,稳定地输出着低沉而富有驱动力的节奏律动,与朱尼珀张扬的舞台风格形成了完美互补。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却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 仅仅开场十秒钟,狂暴的音乐、炫目的灯光、以及台上两人极具冲击力的表演,便如同一个强力的领域展开,将整个场馆拖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由节奏、音符和纯粹感官刺激所主宰的狂热世界。 // 第五攸不懂摇滚,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舞台上那两人的“状态”上。 众所周知,“午夜信使”是一对哨兵组合,普遍观念认为,精神力更为敏锐、情绪感知更细腻的向导才更容易在艺术领域取得极高成就,这也成为了许多人诟病向导塔严格管理模式的理由:你们扼杀了向导的创造性与自由表达! 而“午夜信使”自出道以来就极高调地宣称“哨兵才是艺术未来的方向”,这种嚣张而充满争议的言论为他们迅速吸引了大量的关注——无论是支持还是攻讦,成功打响了热度。当然,他们自身的音乐才华毋庸置疑,独特的风格征服了大量听众,成功跻身顶流。 此刻,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里,他能“看”到那两人身上逸散出的“精神触梢”,此刻显得异常躁动、紊乱,甚至有些地方呈现出黯淡和撕裂的迹象——这表明他们的精神图景已经到了相当疲劳和不稳定的危险边缘,远超普通哨兵执行高强度任务后的状态。 然而,随着音乐进行,朱尼珀和斯通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表演之中。他们的情绪随着音乐起伏澎湃,愤怒、不羁、嘲弄、乃至一丝虚无的狂欢……与此同时那些躁动紊乱的“精神触梢”,竟也如同被无形的节拍器控制了一般,随着音乐的强劲节奏同步收放、鼓动!虽然依旧不算健康稳定,但这种奇特的“同步”似乎暂时强行约束了精神的混乱,形成了一种危险而脆弱的动态平衡。 第五攸微微挑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特的现象。之前在学术报告上瞥见过关于“音乐疗法”辅助稳定哨兵精神的初步研究,当时他只觉得更多是心理安慰作用。但眼前这一幕,似乎表明这种“疗法”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或许真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演唱会仍在继续,一首接一首的热门金曲将气氛不断推向高潮。声浪如有实质,混合着超重低音,持续冲击着每个人的胸腔和耳膜。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2节 ——第五攸忍不住抬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那沉重的节拍震得发慌,甚至有些隐隐作痛。内脏似乎都在跟着共振,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抿了抿唇:要是坐在后排或许还好些,内场的音响效果实在太具冲击力。但现在中途离场……太引人注目了。 ……唔,对了,艾米丽之前给的耳塞…… 就在他刚想起这茬时,忽然感觉眼前的光线一暗。 第五攸抬起头,看见诺曼不知何时转过了身,背对着那光芒万丈、喧嚣震天的舞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肩膀,为他挡开了大部分直射的炫目光线和声波最直接的冲击。 诺曼微微低着头,森绿的眼眸在明明灭灭的舞台光下注视着他,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在问:“……这样感觉会好点吗?” 第五攸微愣。现场的所有光源几乎都来自舞台,诺曼高大的身躯挡在前方,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了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似乎也被这具身体削弱了一层,听起来不再那么具有穿透性和破坏力。 像是……忽然被笼罩在一个由诺曼构建起来的、隔绝了外界过度刺激的小小世界里。 与此同时,诺曼看着抬起头来的第五攸,也有些走神。他黑色的眼瞳因为光线变暗而显得更加深邃,脸上流转着从自己身侧缝隙透进来的、舞台的五颜六色光芒,奇异地削减了他平日那种近乎非人的清冷感。因为那微微怔忡的表情,透出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无措的茫然。 ……好小。 他真的是很清瘦,自己能把他完全遮挡住,严严实实…… 抱住的话,可能也没多少分量吧…… 诺曼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曲起来,某种强烈的保护欲和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结果这么一走神,他忽然注意到阴影里第五攸的嘴唇张合,似乎说了句什么。 诺曼赶紧压下心里的杂念,凑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就被周围狂暴的音乐吞没了,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第五攸看着诺曼的反应,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你们是不是也很难受”简直是明知故问——哨兵的五感只会比自己更敏感。 于是,他选择了更加直接的“交流”。 下一秒,诺曼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平稳而强大的“精神触梢”温和地探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精神同调”。 对于匹配度本就相当高的两人而言,建立这种主要用于共享感官调节的精神链接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瞬间调试到了“正常”状态。 远处舞台的噪音依然存在,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墙隔开了,变得模糊而遥远,不再具有那种物理上的冲击力。闪烁刺目的灯光也柔和了许多,那种心脏被迫跟着鼓点狂跳的恶心感迅速消退。 周围依旧嘈杂喧嚣,但他们两人所在的这个小角落却骤然安静了下来。 噪音远去后,诺曼反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他的视野里,似乎一切都模糊淡去,只剩下第五攸抬头望着他的那双黑色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沉静的眸光中收束…… 突然,一只手猛地扒上了诺曼的肩膀! 诺曼一惊,几乎是本能地肌肉绷紧,警惕地转头——是阿瑟。 只见阿瑟被音乐震得龇牙咧嘴,却扯着大大的笑容,扒着诺曼的肩膀努力凑过来吼道:“没关系!我不用——!!” 他一边吼一边摆手,表示自己扛得住这音浪。 “?”诺曼一愣,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其他人。 在疯狂闪烁、晃眼至极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别人的脸色。艾米丽注意到他转头看过来,也口型夸张地、几乎是呐喊般地说道: “我——需——要——!太吵了!!!”她指着自己的耳朵,表情痛苦。 诺曼:“……” 为什么连他们也一起被第五攸“精神同调”了?!他还以为…… 诺曼转回脸时,表情都快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结果一低头,就见第五攸抬起头看着他,给了一个“询问”的表情:“你还需要吗?” 诺曼一时间气闷、憋屈、还有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羞恼交织在一起,看着第五攸那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一股冲动猛地涌上心头—— 他忽然抬起手臂,绕过第五攸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几乎要抵到他的发顶,用一个近乎保护的拥抱姿势,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彻底堵死! 被诺曼突然从身后按着肩膀靠进他怀里,第五攸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了一下:“?” 第五攸:“……” 疑惑之后,他迅速了然,随即露出一丝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唔,不过…… 确实更安静了。 场馆内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裸露的皮肤甚至能感到阵阵冷意,而诺曼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衫传递过来,干燥而温暖。被他这样严实实地拢住,外界的噪音和光线被进一步隔绝,比刚才确实舒适了很多。 这样比诺曼直接挡在前面看起来要自然多了……第五攸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放松了身体,微微眯起眼睛,继续将注意力投向舞台,同时维持着将小队几人(除阿瑟)都包括在内的“精神同调”。 诺曼在冲动之后,感受着怀里人放松依靠过来的细微重量,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心跳声大得恐怕连第五攸都要听见了,之前那点憋闷早就被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混乱滚烫的空白…… 02 两个多小时的狂欢终于落下帷幕。 巨型舞台上的灯光最后一次疯狂闪烁,伴随着最后一声铿锵有力的吉他余音,朱尼珀·雷德以一个精疲力尽却又无比张扬的后仰姿势定格,达里安·斯通在他身后稳稳地按下最后一个贝斯音符。 两人微微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发梢和衣衫,在灯光下闪着光。他们向台下沸腾的海洋鞠躬,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消失在舞台后方。 意犹未尽的歌迷们发出怅然若失的叹息和欢呼,久久不愿离去,还在高声呼喊着乐队的名字,讨论着刚才的精彩瞬间。 ——“银翼”战队这边,安德森依然沉浸在摇滚的余韵中,身体还在不自觉跟着残留的节奏晃动,脸上洋溢着极度满足的兴奋红光,嘴里嘟囔着“太棒了”之类的词。 艾米丽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感觉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即使有第五攸的“精神同调”缓冲,这种持续的高分贝轰炸还是让她有点生理性的不适。 至于第五攸,则在“精神共鸣”撤去的瞬间,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持续为多人维持这种精确的感官过滤,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更重要的是,那两个小时的声波物理冲击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感觉生理性的反胃,太阳穴隐隐作胀,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梅尔维尔深吸一口气,从演唱会的气氛中迅速抽离出来,目光恢复冷静——他看向第五攸,用眼神询问。 第五攸压下不适感,微微点头。 一行人随着开始缓慢退场的人流,不动声色地向着后台区域移动。 通往后台的通道口有专门的安保人员严密把守着,阻拦着那些试图涌向偶像的热情粉丝。 见他们这一行人明显不像工作人员也不是媒体,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步,准备阻拦。 第五攸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看似普通、却在角落印有特殊暗纹的金色卡片,递了过去。 安保人员接过卡片,在一个小巧的仪器上刷了一下,仪器亮起绿灯。他脸上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些,侧身让开通道,对第五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对于他身后的梅尔维尔等人,却依旧抬手拦着,显然指令只针对持卡人一人。 诺曼皱起眉上前一步,显然有些不放心。 第五攸回头,冲他们安抚性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独自走入了后台区域。 后台比前台昏暗许多,地上布满交错缠绕的各种黑色胶皮电线和设备箱,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着,拆卸器械,搬运道具,一片演出结束后的繁忙与狼藉。 第五攸按照事先提示,避开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向走廊深处一扇贴着“闲人免进”标识的房门。 他在门前停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磁性悦耳、带着些许演出后慵懒沙哑的男声: “请进。” 第五攸推门而入,房间隔音很好,一关上门,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了大半。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休息室或化妆间,沙发上随意搭着演出服,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和毛巾。 而刚刚才从舞台上下来的“午夜信使”两位主角——朱尼珀·雷德和达里安·斯通——就坐在沙发上。 朱尼珀已经脱掉了那件亮闪闪的皮马甲,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卸去了舞台妆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看着第五攸。 达里安·斯通则已经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双冷静而深邃的灰色眼眸。他正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气息已经平复了许多,比起朱尼珀的外放,他显得更加内敛沉静,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在第五攸进入后,朱尼珀·雷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他用那副刚刚唱嗨了全场、此刻听起来格外性感的嗓音,含着笑意悠然道: “好久不见,‘小巫师’。” ----------------------- 作者有话说:有很多没剧情的舞台描写,给大家补偿了字数。话说忽然意识到,以诺曼和攸的身高差……这是达成了埋胸成就? 可能是克洛维出场的时机容易造成误会,但这俩的确是在前面跟兰斯第一次见面之后的“回忆触发”里的两人[捂脸笑哭] 九点看阅兵[加油] 第231章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 01 后台通道外,“银翼”战队的几人在隔离带后等待。 尽管他们无法、也不该知晓此次军方情报人员的具体身份,但眼前这阵仗——持特殊通行卡进入后台,、接头时间点恰好是演出结束后最混乱的时段——已足以让他们心中生出诸多猜测。 几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知道那情报员会扮成什么样子混进去?阿瑟用下巴示意忙碌的后台区域:工作人员?器材师?还是乐队助理? 都有可能,这种流动性大的团队,安插一两个人进来并不难。梅尔维尔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关键是时机和身份的合理性。 如果去查乐队近期随行人员的变动名单,会不会有发现?艾米丽挑眉。 军方做事,痕迹肯定会抹得很干净,梅尔维尔耸耸肩:不过,能想到利用演唱会后台这种地方接头,也确实够大胆的。 他们猜测着那名神秘情报人员可能伪装的身份,想象着对方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任务的。 然而,即使亲眼看着第五攸持卡进入后台,他们也绝无可能想到: 当红的摇滚歌手竟然是军方的情报人员! 军方的情报人员竟然是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 // 门内。 “归巢行动结束之后就没见过了,”达里安·斯通平静地接话道,他用毛巾擦拭着额角的汗珠,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不过我们一直有关注你哦,”朱尼珀·雷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认可?:“现在也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了嘛,‘第一向导’?”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3节 “坐吧。”斯通将旁边一把堆着些杂物的椅子清了出来,言简意赅。 第五攸没有坐下,他闭了闭眼。眼前这两张面孔,与触发的记忆中七区逆光下那两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重叠,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时空:那是他离开普诺维里疗养院、进入向导塔后,第一次见到兰斯,当时……他还拥有嗅觉,能清晰地闻到七区贫民窟特有的污秽与绝望的气味。 “你们当时还不是‘情报人员’?”第五攸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指的是“午夜信使”这个身份。 雷德嗤笑一声,摊手:“是呀,真是世事无常……当时我跟斯通还打赌你能不能活下来的。”他语气轻佻,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恶意:“没想到我们自己先自顾不暇了。半个月之内突击摇滚音乐技能成立乐队什么的……哈。”他揉了揉眉心,似乎那段记忆也并不愉快:“当时我们还担心在七区被那么多人看到脸,出道前还被铺垫了不少‘从七区困苦中获得灵感与力量’的鬼话呢。” 第五攸垂下眼眸。 这两人的出现,结合从兰斯那里得到的信息,终于让他能够大致拼凑出当年那场导致两名向导死亡、自己也濒临崩溃的任务全貌: 那时军方大量的哨兵士兵出现严重的战后精神问题,战力与稳定性急剧下滑。向导塔手握珍贵的向导资源,却以此拿捏军方,不肯轻易给出支持。僵持之下,军方最终采取了极端手段——从被视为“法外之地”、向导塔影响力薄弱的七区,“搜捕”野生向导以充作应急资源。向导塔无法直接拒绝军方“请求协助筛查”的要求,但派出的都是塔内边缘化、或像第五攸这样刚进入、尚未被完全接纳的向导,近乎敷衍。而如此高的死亡率,或许也有军方对于向导塔这种敷衍态度的愤怒和故意疏忽——一种冷酷的报复与警告。 虽然视野已经扩展到“游戏”之外,但第五攸也忍不住去想:当初那个经历过普诺维里疗养院两年非人折磨、刚刚进入向导塔的“黑巫师”,在心底深处,或许也曾抱有过一丝微弱的、关于归属与正常的期待吧? 然而现实却总是如此残酷。他还未及建立起任何归属,就被轻易地放弃。 “唉……真怀念那时候,”在第五攸沉默消化信息的时候,雷德似乎陷入了某种恍惚,自顾自地念叨了下去:“多么自由……虽然脏了点,乱了点,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天天对着镜头假笑,不用记住那么多该死的和弦和歌词,也不用管台下那些尖叫的傻瓜在想什么……直接动手比唱歌简单多了,对吧,斯通?” 雷德的自话自说,倒是给第五攸留出了一些收拾情绪的空间——但随着雷德越说越偏离,甚至开始嘟囔:“‘黑巫师’也是我的歌迷……这消息发出去能吸引不少关注吧?那些媒体肯定爱死了……”时,第五攸感到了些许异样。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斯通也在看着雷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见第五攸也注意到了,斯通轻叹了口气,开口打断道:“雷德。” 雷德:“嗯?”他有些茫然地转头。 斯通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的代号是‘杜松’(juniper)吧?” “?!”一瞬间,雷德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恍惚表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怔忪和困惑。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试图按压住某种突发的头痛或混乱思绪,不再说话了。 斯通这才转向第五攸,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你所见,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影响到认知和现实感了。长期的双面人生,高压任务,以及这种……”他瞥了一眼雷德,“过度依赖表演来维持精神平衡的方式,副作用很大。” 第五攸沉默地看着。 斯通继续道:“军方已经跟你达成合作了吧?任务就是确保我们能继续‘稳定’工作。除此之外,”他顿了顿:“我们可以个人再额外给你一些报酬。” 第五攸没有顺势询问报酬的具体内容,而是问出了从接到这个任务起就存在的疑问:“为什么指定我来给你们治疗?” 毕竟,他们曾是导致他濒临崩溃的压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为你够抗压,”回答的是雷德,他似乎强行从刚才的混乱中挣脱出来,眼睛盯着虚空的某处:“而且也认识我们,减少暴露的风险,省去了重新评估和背景审查的麻烦。”他语速很快,急促,甚至有些不耐烦:“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不敢直面真相,就只会自己咬着牙默默承受,指望时间能冲淡一切……哼,这种性格,反而最能保守秘密,不是吗?” 第五攸一瞬间感到心脏不受控制的收缩了一下,身侧的手指触电般动了一下。 斯通咳嗽了一声,适时地吸引过第五攸的注意力,示意他不必理会雷德那些状态不稳定时的尖锐话语,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拥有的情报权限仅次于最高统领。给你的额外报酬是:之后你可以向我们随意打听一件事,只要这件事的相关情报被军方系统掌握,我们一定给你最真实、最完整的答复。” 这倒是意外之喜,一个来自几乎触及军方情报顶点的承诺,其价值不可估量。第五攸目前还不知道能用在何处,但这无疑是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他点了点头:“可以。” “那么,”斯通看向他,“开始吧。” 第五攸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佳的雷德和看似冷静却同样疲惫的斯通,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将你们的具体精神状况细节告知军方的。” 斯通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感谢。” 02 第五攸不再多言。他拉过那把被斯通清出来的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和门外隐约传来的搬运嘈杂。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黑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沉静,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深处,只余下纯粹的专注。无需任何花哨的姿势或仪式,属于“第一向导”的强大精神力已如无形的水银般铺陈开来,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住整个休息室。 “放松你们的精神屏障,”第五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如果你们还做得到的话。” 斯通率先回应。他几乎是立刻撤掉了大部分主动的精神防御,只留下最本能的、薄薄一层潜意识壁垒。这是一种极高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自身状况的清晰认知和对第五攸能力的认可。 雷德则显得有些挣扎。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面料,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似乎都杂乱了些许。他的精神屏障时而紧绷如铁壁,时而又波动涣散,显露出其下混乱不堪的能量流。这并非抗拒,更像是失控。 第五攸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雷德的精神屏障在几次剧烈的起伏后,勉强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潜入。 瞬间,庞大而混乱的情绪洪流冲击而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斯通的精神图景。那并非想象中的冰冷金属堡垒,而更像是一片极度秩序化、却濒临过载的精密电路网络。无数信息流如同奔腾的电流,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穿梭,每条线路都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焦灼感、持续不断的计算压力、以及一种深埋于核心的、近乎麻木的疲惫构成了主基调。他的图景稳定,却是一种脆弱的、强行维持的稳定,任何一点额外的干扰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那些为了应对演出而强行与音乐节奏同步的精神脉冲,此刻如同紊乱的电流,仍在图景中留下刺眼的灼痕。 而雷德的图景则更为糟糕。那是一片燃烧的废墟,是喧嚣散尽后荒芜的舞台,炽烈的情绪如同野火般四处蔓延——演出的亢奋还未完全褪去,转化为躁动不安的能量;长期伪装的疲惫深入骨髓,对自身状态的不安和愤怒如同闷烧的灰烬;更深层处,还有属于“杜松”这个身份的冰冷杀意与属于“朱尼珀·雷德”的张扬狂热彼此交织、冲突,撕裂着“精神图景”的完整性。他的精神触梢狂乱地舞动,像断掉的电线,迸溅出危险的火花。那强行用音乐节奏束缚出的平衡早已瓦解,反噬般留下了更深的混乱。认知错乱的迹象随处可见,记忆碎片与舞台表演、任务指令扭曲地缠绕在一起,形成光怪陆离的漩涡。 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在这片狂暴的图景中稳步穿行,精准地避开那些最不稳定的能量漩涡,开始进行疏导和修复。他的动作极其精细,如同最高明的微雕大师,小心翼翼地抚平躁动的能量流,将断裂的“精神触梢”引导回正确的位置,加固濒临崩溃的节点。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力。第五攸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他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依旧。他不仅能“看见”那些损伤,更能“感受”到造成这些损伤的根源——长期潜伏的压力、瞬间爆发的杀戮、舞台上燃烧自我的表演、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带来的巨大撕裂感。 治疗并非抹去这些记忆和感受,而是为这混乱的能量找到新的、更稳定的流动方式,加固图景的结构,使其能够承受住这些压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突然,雷德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猛地绷紧,仿佛正在抵抗某种无形的痛苦。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随着精神能量的流动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震耳欲聋的枪声,贫民窟窄巷里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惊恐和凶狠的眼睛不断在面前交织。冰冷的指令在脑中回响:“清除障碍。”……下一秒,又是舞台上炸开的镁光灯和震天动地的欢呼尖叫,汗水滑过眼角的灼热……“朱尼珀!朱尼珀!”……哪个是我?该做什么?……】 他的精神图景剧烈震荡起来! 第五攸立刻加大精神力的输出,强大的安抚意志如同清凉的潮水般涌入,强行稳定住那片震荡的区域。他并没有粗暴地压制那段记忆和混乱的情绪,而是引导着它,将其包裹、安抚,然后归置于图景中一个相对稳定的角落。 “专注当下,”第五攸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传递过去,冷静而清晰,“你是‘杜松’,也是‘朱尼珀’,但此刻,你只需要是‘需要治疗的患者’。” 他的话语像锚一样,定住了雷德几乎要再次漂移的意识。 另一边的斯通,则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沉默和配合。他的图景虽然负荷巨大,但底层的结构依然坚韧。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在他的图景中工作更像是在进行精密的系统维护,修复过载的线路,疏导拥堵的信息流,缓解核心处理器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第五攸缓缓收回了“精神触梢”。 他睁开眼,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但依旧清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用指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对面的两人也几乎同时发生了变化。 雷德猛地喘了口气,像是刚从水下浮出来,身体脱力般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他眼中的混乱和狂躁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疲惫,但多了几分清醒和怔忪。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斯通则缓缓睁开一直微闭的眼睛,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种濒临过载的压抑感从他身上消失了,虽然疲惫依旧,但状态明显稳定了下来。 “……啧,”雷德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依旧发痛的太阳穴,瞥了第五攸一眼:“……谢了,‘小巫师’。”语气虽然还是有点欠,但少了之前的攻击和混乱,多了点别扭的坦诚。 斯通则坐直身体,向第五攸郑重地点了下头:“非常感谢,感觉好多了。”他的感谢简洁而真诚。 第五攸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接受。 他的消耗极大,此刻并不想多言。 休息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那么,”斯通打破了沉默,恢复了情报人员的高效:“承诺依然有效。任何时候,任何事,只要你能联系上我们。”他指的是那个情报交换的承诺。 第五攸站起身,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了:“我知道了。”他声音有些低沉:“建议你们近期减少高强度演出。这种‘疗法’的副作用很大,是在透支。” 雷德哼笑一声,没答应也没反对。 斯通则道:“我们会评估。” 第五攸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当他拉开门,走出那间依然残留着精神力波动的休息室时,门外喧嚣的拆卸声和忙碌的人声再次涌入耳中。他轻轻带上门,将那两个游走于光影之间的双重身份者,暂时留在了那个小小的、充满了矛盾与秘密的空间里。 ----------------------- 作者有话说:又想加快进度又想描写完整,最终就只能多塞字数。[捂脸笑哭] 第232章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 01 研究所的走廊无尽延伸,纯白、冰冷,墙壁泛着无机质的哑光,吸音材料吞噬了大部分声响,只余下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营造出一种近乎真空的窒闷感。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缓步而行。他丝绸般的金发带着优雅的卷度,一丝不苟地束于脑后,这让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更显利落,也凸显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与距离感。他身穿剪裁极佳、款式典雅的外套,颜色是低调的深灰,唯有领口佩戴的饰巾洁白挺括,其上点缀着一枚深邃的海蓝宝石胸针。然而,细密的金色眼睫下,那双如星辰大海般的海蓝色眼眸,其华美与深邃更甚于宝石,此刻正微敛着,仿佛在沉思,神态安静淡然。戴着白色薄手套的修长手指自然垂落,步伐从容,仿佛并非行走于一座尖端却压抑的研究机构,而是漫步于自家庄园的回廊。 就在这时,前方一扇隐蔽的合金门滑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竟然是塞缪尔!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朴白袍,款式近乎神职人员的教袍,与他银白色的长发和冰蓝色的眼瞳相得益彰,面容清冷端正如教堂雕塑的天使,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种摒弃尘俗的淡漠,一种近乎苦行僧式的虔诚与疏离。他仿佛是行走于人间的圣徒,周身笼罩着一层冰冷的、不容亵渎的光晕。 然而,随着两人的走近,安斯艾尔身为哨兵超群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刻意清洗掩盖的味道——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如同暴风雨前压抑土壤般的阴暗气息,从那圣洁冰冷的外表下极隐秘地渗透出来。 这种反差极其诡谲,让安斯艾尔海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 他率先停下脚步,唇角勾起完美无缺的、温和的弧度: “罗伊斯教授。”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看来项目有了新的进展,足以让您暂时离开……‘静修室’?” 塞缪尔的视线冰冷地扫过安斯艾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片永恒的冻湖。 他身后的几位研究所股东却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斯图亚特阁下!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们的荣幸!” “是啊是啊,罗伊斯教授也是为了项目突破的关键节点,特意出来进行技术协调……” 塞缪尔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研究迟迟无法取得预期突破,资金链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绞索,即使是他,也不得不在金主面前维持最低限度的礼节。 他极其轻微地颔首,声音冷硬得像冰雪碎裂:“斯图亚特阁下。”——算是打过了招呼。 安斯艾尔仿佛全然未觉他的排斥与那丝隐秘的气味,笑容依旧:“能见到您真好。我一直很期待能与您交流一下‘游戏’的体验。”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谈论一场真正的娱乐:“毕竟,身临其境的感觉总是与众不同的。”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没忍住,语带讥讽:“位高权重如阁下,竟然也愿意亲身涉险,进入那种地方?就不怕核心机密不慎泄露吗?”他刻意加重了“那种地方”和“机密”的读音。 安斯艾尔轻笑一声,姿态悠闲,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微微抬起,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真正的‘游戏’,魅力不就在于亲身体验和探索未知吗?如果只能被限制在一小片安全区里,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他海蓝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塞缪尔: “您说呢,教授?” 这话精准的直刺塞缪尔目前最大的痛处——他至今仍被“游戏”设立的规则困于监管处,无法自由活动。 塞缪尔冰雪般的侧脸瞬间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是压抑的怒火。 一旁的股东完全没听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听到安斯艾尔谈论“游戏体验”,连忙笑着恭维:“阁下说得是!只有像您这样具有远见和冒险精神的投资者,才能理解我们项目的真正价值!” 安斯艾尔顺势而下,目光看着塞缪尔,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我听说最近那位名叫诺曼的志愿者,数据反馈似乎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或许下次进入,我能凭借这个‘捷径’,获得一些更新奇的体验也说不定?” ——在他浓密的金色眼睫下,海蓝色的眼瞳泄出一丝审视的目光,试图从那冰封的圣徒面具上找到裂痕,评估他对第五攸的执着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4节 塞缪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锐反驳,声音反而变得更加冰冷平滑:“进展?据我所知,诺曼志愿者前次‘下线’,正是因为阁下您批准的所谓‘测试新型创伤后应激模块’,导致了相当严重的记忆缺失。您所说的‘进展’,恐怕是某种不可预计的数据污染和破坏吧?” ——他无意中道破了部分真相,但苦于没有证据。 股东终于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冷汗差点下来,一边是决不能得罪的金主,一边是至关重要的项目核心天才,赶紧上前打圆场: “啊哈哈,两位都是为项目着想!具体技术细节我们稍后再议!罗伊斯教授,那边的团队还在等您呢,我们先过去吧?” 他们几乎是半请半推地将浑身散发着寒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引动神罚的塞缪尔带离了现场。 安斯艾尔看着塞缪尔离去的背影,注意到他白袍下摆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步伐导致的摆动,仿佛左腿承受着某种隐痛。他唇角那抹完美的笑意微微加深,随即收敛,然后转身继续前往既定的目的地。 在私密性绝佳的私人实验室内,安斯艾尔听取了下属更为详细的汇报。 “阁下,诺曼最后一次连接时,我们确实捕捉到了异常强烈的、无法解析的共鸣波动,持续了约1.7秒。在此期间,对目标‘第五攸’及诺曼的实时监控均受到了强烈干扰,数据流出现大量乱码。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目标主动对诺曼的精神屏障进行了某种……深度介入或干扰。”研究人员调出混乱的数据图谱: “我们计划等诺曼此次下线后,立刻对他进行全面的神经扫描和深度催眠询问!或许能挖掘出一些被干扰掩盖的信息。” 安斯艾尔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操作台光滑的表面:“暂停这个计划,暂时不要对诺曼采取任何额外措施。” 研究人员一愣:“阁下?就算我们不及时检查,罗伊斯教授那边一旦得知消息,恐怕也会……” “他不会,”安斯艾尔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至少现在,他不会真的去深究诺曼是否在目标那里得到了‘特殊待遇’。” 他太了解那种病态的独占欲了,塞缪尔只会本能地排斥和否认这种可能性。 “保持观察,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需要的是鱼饵,而不是吓跑鱼的石头。” // 另一边,塞缪尔甩开了喋喋不休的股东,回到了自己那间布满精密仪器、同样充满无机质气质的实验室。 他当前行动的核心焦点只有一个:如何尽快彻底打开监管处的限制,获得自由。 在那场被第五攸彻底看穿并“抛弃”的治疗后,他们再未有机会“见面”。系统也在自我修正漏洞,变得更加顽固,拒绝再为他违背核心规则。 利用“凯瑟琳”这个“女主角”的身份确实产生了一些效果,但太慢了!慢得他心焦如焚。他无比渴望再次见到第五攸,在那金发伯爵和其他潜在觊觎者的环伺下,牢牢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安斯艾尔今天的挑衅像一根毒刺扎进他心里,滋长着不安与暴戾。强烈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几乎要撕裂那副圣洁的伪装。他需要冷静,需要绝对的理智来思考对策——他快步走入连接实验室的私人洗手间,反锁了门。 冰冷的镜面映出他苍白而端正完美的脸,他解开白袍,露出大腿——那里并非光洁的皮肤,而是交错着新旧不一的浅色疤痕。 塞缪尔从暗格里取出的不再是那根带着细钉的皮带,而是一个小巧的、类似神经电极的装置,两端是长长的探针,他抬手,熟练的将其扎进大腿外侧的敏感神经簇上,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开关。 细微却尖锐的脉冲电流瞬间刺入,带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塞缪尔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用力抠住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他冰蓝色的眼瞳因生理性的痛苦而收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几乎要失控的阴暗情绪,仿佛真的被这具象的疼痛压制、疏导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关闭了装置,呼吸逐渐平稳。镜子里的人,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空洞,如同覆盖着万年寒冰的湖面,所有风暴都被深深压抑在冰层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层之下涌动着何等炽热而污浊的岩浆。 他整理好衣物,抚平每一丝褶皱,确保自己完美无瑕,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自残从未发生。惨白的冷光下,镜子里的塞缪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偏执到极点的冰冷火焰。 02 狭小的“休息室”内,丹尼尔被禁锢在冰冷的金属束缚椅上。 说是休息,不过是任务间隙短暂的、维持机体基本功能的停顿。 双层真空隔板的另一侧,隐约传来两个研究员的对话声——对于普通人而言几不可闻,但对丹尼尔超常的听觉来说,却能清晰捕捉到通过固体传导的微弱振动: “……七区的清理任务还没结束?我以为早就该处理掉这个残次品了。” “谁知道呢。名单一批接一批,他倒是‘完成’得不错。状态好像还比之前稳定了点?” “哼,只是杀人而已,比在我们手上‘做测试’轻松多了吧?这种恢复能力……真是怪物,简直让人心里发毛!” 另一个研究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兴奋: “别管它了……你听说了吗?‘暴君’克洛维好像要在七区和军方、哨兵塔合作,要是研究院也能搭上边,我就申请调去生化武器项目部!可比整天对着这些残次品测数据强多了,那才叫赚大钱!” 对方闻言不知是早就知道不屑一顾,还是对他的“豪言壮语”心生嫉妒:“哼,听风就是雨,你就知道这是真实信息了?况且,换项目组是是多么麻烦的事情,你想办就能办成?” …… 丹尼尔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光网格,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细微的对话上: 七区……他们又提到了七区。 他从这些断断续续的谈话中得知,那个代号“黑巫师”、有着一双复杂黑眸的人,也在七区。 他们竟然在同一个地方。 他想去找他……那个想杀他,最终却救了他的人……那个眼神里没有把他当成工具或怪物的人。 可是,他们从未在谈话中透露“黑巫师”的具体位置。 丹尼尔一次次地捕捉信息,又一次次地失望。这种渴望,如同缓慢滋生的藤蔓,缠绕着他空洞的心核,催生着某种笨拙的、从未有过的“自我”意识。 他甚至模糊地产生了“制造条件主动去问”的想法,虽然这个念头还仅仅是一些破碎的音节和影像,没有任何可行的路径。 ——这时,天花板上方,一个极其微小的广角监控探头,无声地转动了细微的角度,将束缚椅上少年的影像,以及隔板外研究员模糊的身影纳入画面。 监控屏幕另一端,乔治打了个哈欠,抿了一口浓咖啡,看着画面里一如既往枯燥的景象,在日志上例行公事地记录下“休憩状态平稳”的字样。 这是“黑巫师”阁下要求额外关注的人,虽然这段时间那个白发少年在研究院的画面都很无聊,但他还是尽职的持续观察。 03 第五攸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将斯通和雷德,以及他们那复杂矛盾的身份与秘密,暂时关在了身后。 门外,喧嚣的声浪瞬间包裹了他——后台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拆卸设备,搬运道具,各种指令和交谈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他完成“治疗”的速度很快,加之精神暗示的巧妙运用,周围忙碌的人们对他留不下什么印象,仿佛他只是一抹悄然掠过的影子。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上,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安静的、无人打扰的房间,沉入短暂的休眠。 他悄无声息地向着出口走去。 而在第五攸所不知道的“游戏”之外——研究所纯白的走廊里,权力的暗流正在涌动;冰冷的拘束椅上,非人的兵器正凭着本能捕捉关于他的微弱信号;而更遥远的、连接真实与虚拟的接口处,数据的洪流从未停歇,依旧按照某些既定的、或被篡改的规则,悄然运转,变化滋生。 一切,都仍在继续变化发展着。 -----------------------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出场的其他攻略对象一口气都放出来,此时彼方的多视角展现!塞缪尔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很出乎大家意料? 他喵的考炸了,气死我了题库一点用没有,亏我晚上疯狂看。之后连更补偿! 第233章 阴差阳错1 01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疗(已完成)】 这项支线任务的完成给第五攸结算了40点的系统点数,并不是太需要在意。当结算的系统文字消失之后,紧接着又刷出新的幽蓝色文字: 【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进行中)】 第五攸此时正跟“银翼”众人一起坐在回程的车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看到视野内出现的新任务,心里没什么波动,毕竟所有攻略对象都会跟他有交集,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他心里依旧萦绕着雷德那句急促而不耐烦的话: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不敢直面真相,就只会自己咬着牙默默承受,指望时间能冲淡一切……” 第五攸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弹动了一下,呼吸深重了少许,这句话不仅平白无故,而且刻薄无理——就算退一步来说有那么些许的道理,说的也是设定里的“黑巫师”而非第五攸,他大可不必上心。 但是……“第五攸”可以不予理会,身为“黑巫师”的第五攸呢? 哪怕视野已经扩展到“游戏”之外,“失忆”带来的自我认知问题依然折磨着他: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设定,不是真实的经历; 可当他切身经历过,又怎能不因身受而感同? 他的确也可以放置不管,倘若摆脱“游戏”的束缚成功,“第五攸”就是他注定要舍弃的身份——这才是真实的。 ……可此时此刻的这份折磨,也是真实的。 第五攸忽然睁开了眼: 去! 还是要去! 就当是践行在dr.陈面前说过的话……就当是为这份扮演做个了断! // 回到“银翼”在四区所住的独栋别墅后,第五攸正常的回房间休息,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什么端倪。 下午的时候凯特来了,带了二区那栋住宅的装修验收报告,一切以安全性和私密性为主,就工程量来说可谓是神速。 对此凯特表示:“只要钱到位,剩下的都可以用人力物力来堆!” 交代完这件事之后,凯特期待的看着第五攸,等待下一项工作安排。 第五攸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心累,助理小姐的情绪状态实在不够稳定,很多事情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但是凯特又实在对他很“忠诚”,让第五攸又不太忍心打击她。 让她少涉及自己的事也是一种保护……第五攸最终还是顶着她失望的眼神带来的负罪感,打法她回去休假了。 凯特离开后,第五攸找到了诺曼:“方便……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犹豫再三,第五攸在兰斯和诺曼之间还是选择了诺曼,这固然是因为兰斯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忙得走不开,但同时也因为诺曼有着兰斯所不具备的“优势”。 “好,”诺曼直接答应了下来,然后才问:“去哪里?” 第五攸:“位于三区的霍普金斯医院。” “那应该不远,”诺曼有些迟疑的问道:“是……去看望什么人吗?”因为第五攸自己身体不适的话有dr.陈的医疗团队,但是去看望其他人……他们两个可都是“外来者”……除了兰斯之外他在“游戏”里还有其他重要的人? 第五攸摇摇头,停顿了一下,说道:“只是去确认一些事,有你在……能让我更清醒。” 这话让诺曼摸不着头脑的同时还有点不安。 “一切都还好吗?”诺曼不放心道:“……是什么事?” 第五攸微微吸了一口气:“是我、是我这个角色过往的一些事……需要确认一下。” 他的情绪明显不好,诺曼也不再追问,只是简短而坚定的说道:“我陪你一起。” 第五攸轻轻颔首:“……谢谢。” 02 第二天,由于不是半夜出门,走前还是要跟梅尔维尔报备一声的。看得出来其他人有点好奇,毕竟不是助理凯特来接他说明不是公事,但既然第五攸看上去无意告知,他们也就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前往霍普金斯医院的路上,车内的沉默让人觉得有些难熬,诺曼犹豫着要不要问,但情绪方面不是很细腻的他实在比较不出来到底是“引导他说出来”比较好,还是“他既然没有主动说还是默默陪伴”比较好。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5节 而如诺曼之前的判断,路程的确是不远,两人在沉默和纠结中抵达了目的地: 霍普金斯综合医院。 巨大的米白色建筑群矗立在城市之中,门诊大楼前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作为三区有名的综合性大医院,霍普金斯永远是一副繁忙景象,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药物苦味以及人来人往带来的些微尘土气息。 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第五攸推门下车,脚步停顿,他抬起头,视线掠过医院主楼那略显陈旧的“十”字标志和高低错落的建筑群,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恍惚,仿佛被某种无声的记忆击中了。 但那异样仅仅持续了一瞬。他随机微微抿紧淡色的唇,下颌线绷紧了些许,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动摇只是阳光晃眼带来的错觉。 诺曼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 显然dr.陈已经提前打点过,他们来到行政楼前时,一位穿着西装、略显忐忑的接待者已经等在门口。这位行政主任看着眼前两位气质不一般却都面色沉凝的年轻人,尤其是第五攸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和几乎不近人情的冷冽,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二位先生,欢迎来到霍普金斯医院,”主任引着他们走向电梯,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热情: “我们医院是三区老牌的综合性医院了,各个科室实力都很雄厚,尤其在疑难重症和应急救治方面,口碑一直很好……” 他一边介绍,一边试图从两人脸上看出些端倪:“不知您二位这次来,是有什么具体事务?是需要对接什么医疗资源,还是……?” 第五攸目不斜视,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诺曼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接话。这种沉默的压力让主任额角微微见汗,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将他们引至一间小型接待室。 刚落座,还没等主任倒茶寒暄,第五攸便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澈:“我需要调阅一份十二年前的医疗记录。” “您请说。”主任立刻正色,心里却咯噔一下:十二年前……那可是个敏感的年份。 “当时埃诺维大地震期间,一名叫第五律的七岁男童,在此接受的肝脏移植手术,全部相关记录,”第五攸清晰地报出信息。 “……好的,请您稍等,我这就去档案室调取。”主任心里打起鼓来,他起身出去吩咐手下人去找纸质档案,回来时忍不住解释道:“这位先生,您知道的,十二年前那场大地震,伤员实在是太多了,医院所有部门都超负荷运转,当时的记录……可能在某些细节上不是那么非常的完备,或有疏漏之处,还请您多理解当时的困难情况……” 他提前给医院找好理由的话语在第五攸目不斜视的冰冷下渐渐消音,等待时间显得有些漫长,接待主任忐忑不安的思考着要不要先跟上级打个招呼: 根据患者年纪,主任一开始还觉得的有可能这位黑发的东方年轻人就是“第五律”本人,但主任虽说是行政人员,一些常识还是有的:这年轻人虽然孱弱,但没有肝脏功能衰退的表征。不是本人,那就是近亲属了,家属时隔多年突然来查旧档,多半不是好事。七岁,如此幼小,如此大动干戈的手术,又是在那兵荒马乱的时候……如果当时的**或是术后恢复不好的话,现在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假如真是当时有什么错漏……这事恐怕不是自己能处理得了的。 很快,一名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厚厚的、略显陈旧的纸质档案夹走了进来,放在茶几上。主任将档案推向第五攸的动作有些迟疑,像是恨不得自己先翻看确认一下,话语有种强行掩饰的轻松: “这就是当时关于第五律小朋友手术的全部纸质记录了。” 第五攸伸出手,指尖在牛皮纸封面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翻开了档案。 诺曼安静地坐在一旁,从那个名字和年龄,他已经猜到这大概率是第五攸的至亲。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第五攸,密切关注着他任何细微的状态波动:第五攸的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的钢笔字迹和打印墨痕,神情专注而冰冷,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呼吸变得轻缓而压抑。 第五攸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逐行逐句,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接待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忽然,他翻页的动作停住了,目光死死锁定在某一页的术前评估报告和医疗意见上,瞳孔微微收缩。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主任,声音有些不平稳,却透出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确定性: “不对。” ----------------------- 作者有话说:进度是真的带起来了!明天继续连更~ 第234章 阴差阳错2 01 “哪、哪里不对?”本就惴惴不安的主任听他这么说,差点反应过度。 第五攸的指尖点在那份泛黄的档案某一处,声音冰冷:“记录显示,肝移植供体最终是我的母亲。但术前医学建议写着‘建议优先考虑使用孪生兄弟肝脏’——当时的医护人员,知道第五律有一个孪生兄弟!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主任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不对”,下意识地按照自己的逻辑辩解道:“这……医学建议归医学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患者——考虑到患者未成年,决定权是在监护人,也就是肝移植供体本人的手里啊!” 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这边根本一点错都没有,完全是尊重患者家属意愿的模范,语气也不由得有了底气:“毕竟医院总不能强行按头采用某种方案吧?监护人不同意,我们医生护士还能怎么办?这难道也能怪到医院头上?” 然而,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似乎一句都没有钻进那黑发年轻人的耳朵里。第五攸直接合上了档案,发出“啪”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要当时参与这台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名单……不,直接将当时负责的护士找来,如果已经离职,将联系地址查给我!” 主任简直觉得荒谬透顶:器官移植手术供体选择上的家庭内部问题,现在要怪罪到一个护士头上?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年轻人的脑回路,出于对医院员工的维护,也出于一种被无理取闹的愤慨,他忍不住想再争辩几句。 就在这时,诺曼上前一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第五攸身侧后半步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但那沉稳如山的气质和冷峻的眼神,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主任到了嘴边的话,在这无声的威压下咽了回去。他看着诺曼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对周遭冲突几乎毫无反应的黑发年轻人,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出去了。 // 第五攸坐在桌后,对刚才的状况恍若未闻。他像是被抽离了现实,完全沉浸在了某种思绪漩涡里,无暇他顾: 当年的那场地震,阮怡正带着幼子第五律在三区最大的购物中心采购,而另一个孩子第五攸,则和家里养的大白狗一起,被留在了位于高档社区的公寓内。 地震发生时,因为剧烈摇晃购物中心货架倒塌,重物砸在年仅七岁的第五律身上,造成肝脏破裂,生命体征急速衰竭,亟需肝移植手术救命。而留在家中的第五攸,则只是受了些擦碰轻伤,房屋主体结构并未倒塌,但因为剧烈的震动导致门窗变形,无法打开逃生。 之后,第五攸跟死去的宠物狗一起,被遗忘在那间公寓里,整整三天。他最终被解救时,宠物狗的尸体上爬满了蛆虫,而他抱着一个玩偶,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离狗尸最远的角落,眼神空洞,对呼唤毫无反应。长时间的极度惊恐和严重应激,彻底击垮了一个七岁孩童的心理防线,引发严重的急性精神障碍。 他当时的确患有精神疾病,但极致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境也让他在刺激下提前分化成了向导。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包括dr.陈,都先入为主地将所有症状归咎于那场创伤所导致的精神疾病。于是,即使他实际上已经慢慢摆脱了最初的心理阴影,也依然被当作精神病患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 母亲和弟弟的手术费用、术后层出不穷的并发症带来的后续治疗费,再加上他自身长期的精神治疗费用……医药费如同无底洞般,迅速掏空了原本优渥的家底。而阮怡的工作又偏偏是极度依赖状态的设计行业,在巨大生理、心理和经济的压力下,为了寻求片刻的解脱和虚假的灵感刺激,她染上了毒瘾,整个家庭从此彻底滑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而这一系列急转直下、最终导致毁灭的悲剧链条中,唯一那个冰冷而刺眼的疑点,始终横亘在那里—— 他,到底为什么会被遗忘在家里整整三天? 诚然当时年幼的第五律情况危急,命悬一线,母亲阮怡也因为器官移植手术后的虚弱和并发症,足足昏迷了三天才清醒过来。 但是,手术之前呢? 医学建议上明明白白写了优先考虑使用孪生兄弟的肝脏——这份建议无比正确且专业,他和第五律是同卵双胞胎,肝脏移植理论上不可能出现排异反应,术后预期远比使用母亲的肝脏要好得多!不论阮怡是出于何种考虑最终没有选择这个最优的医学建议——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知道、也都提及了第五律的孪生兄弟。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在任何一瞬间,想到过要问一句:那个孪生兄弟现在人在哪里?是否安全吗? 身为母亲的阮怡也完全没有想到另一个孩子同样身处地震灾区,也可能面临危险吗? 他从dr.陈的档案里得知,当时那一片的搜救人员确实到达过家所在的公寓楼进行排查,却偏偏漏过了他那户!直到三天后阮怡醒来,经她提醒,搜救人员二次上门,才撬开了变形的门解救出已经濒临崩溃的他。 ——如果他当天就能得到解救……应激症状和精神障碍就不会严重到那般地步,不会完全掩盖了他分化的症状,原本,后面他所经历的一切可以不必发生。 而第五律在使用母亲阮怡的肝脏后,排异反应非常严重,医生曾断言五年内必须进行二次移植,甚至委婉地暗示了这孩子寿命方面的影响……如果,当时至少能有一个孩子是“正常”的,阮怡或许也就不会绝望到走上自我毁灭的不归路。 02 主任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年逾四十、穿着护士服的女护士,与此同时还带了两名膀大腰圆的医院安保人员,接待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张,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第五攸抬起眼,看向那名被带来的护士。 她看起来是工作中被临时叫来的,脸上带着被打断工作的不耐和一丝面对不明状况的紧张与防备。常年的夜班和高强度劳作在她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眼袋沉重,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 “我不明白,你是谁?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护士在第五攸对面的椅子坐下,姿势却充满了抗拒,双手抱在胸前。 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开口问道:“十二年前那场大地震,你当时是急救区的值班护士?” 护士闻言十分不悦:“我本来不是!那天是因为人手实在吃紧,才临时被叫过去加班的!”她的话语忍不住带上了一些攻击性:“如果你是想问当时的情况,抱歉我记不清!我那时一人管着五床病人!” 第五攸完全没有被她情绪化的言辞影响,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却冰冷的语调说道:“当时,有一个七岁男童,因地震外伤导致肝破裂,入院后很快与他的母亲进行了活体肝移植手术。这个病例,你有印象吗?” ——此时,在普通人视野无法窥见的层面,来自“第一向导”的“精神触梢”,正全方位地探查着这位女护士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护士听着他的描述,起初脸上还是强烈的不耐烦的表情,但随着第五攸精准地复述出病例关键信息,她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神开始游移,似乎尘封的记忆被翻搅出涟漪。 然后,忽然间,一个极其短暂、却绝对无法错认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清晰的慌乱,虽然立刻被她用抿嘴和眨眼的动作试图掩饰过去,但那瞬间的异常已经足够明显。 “当时,”第五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那个母亲,在手术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可能被困在家里,需要救援?”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五攸已经从对方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中得到了答案,他仿佛极其疲累地闭了闭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说了,对吧。” 当时因为地震,通讯完全中断,一切都兵荒马乱,无法离开医院的阮怡,只能把这件事托付给负责照顾她和小儿子的管床护士身上。 女护士“噌”得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激烈地为自己抗辩:“当时我连着上了四天班!不眠不休!没有人来替换我!没有人关心我是不是需要休息!是不是撑得住!” 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语速极快,仿佛要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压力一次性倾泻出来:“有那么多伤患!源源不断地送进来!死的活的!重的轻的!我只能不停地干!不停地跑!拿药、打针、记录、安抚家属……就算累得眼前发黑晕倒在地上,醒来爬起来还得继续干!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过话!没有一个人!” 她挥舞着手臂,目光扫过主任,扫过警惕的哨兵,最后落回那个清瘦的年轻人身上——她看着这个平静的、苍白的、孱弱不堪的黑发年轻人,跟记忆力的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东方面孔,高涨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慢慢泄了气。 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浮现,让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起来,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逐渐清晰的恐惧: “你……你就是当时……在家里的另一个孩子?”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软顿回椅子里。 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深刻的愧疚,巨大的、迟来了十二年的惊愕和恐慌,让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缓缓抬起来捂住了脸,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被泪水浸透:“当时……有太多人交代我事情……找失散的家人……找跑丢的宠物……托付贵重物品……求我多照顾一下谁……”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砂砾:“我……我实在是太累了……脑子完全是昏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最后,她放下手,露出泪流满面、充满深切的绝望与愧疚的脸: “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235章 阴差阳错3 01 “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冰冷的钝器,狠狠砸在第五攸的胸口。一个疏忽,一个在兵荒马乱中被轻易淹没的托付,就此扭转了他命运的航道,将那个已然遭受重创的家庭,向着万劫不复的深渊又推了一把。 她的道歉仿佛一个冰冷的开关。 “嗡——” 尖锐的耳鸣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剥夺了他对外界大部分声音的感知,紧随而来的是连绵的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晃动,色彩剥落,只剩下灰白的残影。接待室、对面哭泣的护士、紧张不安的主任……一切都仿佛急速向后退去,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他被从现实世界中抽离出来,隔离在一个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透明罩子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擂动,撞得他肋骨生疼,却又仿佛无法泵送足够的血液。冰冷的麻木感从指尖开始蔓延,迅速爬升至手臂,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胸口被巨石死死压住,沉闷得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6节 第五攸站起身,动作因为眩晕而有些踉跄。 这……主任听到护士那充满懊悔的话语,心里觉得这事有点麻烦了: 这事严格来说不能算做护士的失职,毕竟护士的核心职责是医疗护理而不是替患者处理杂事。况且当时那种极端情况下的一个口头托付,没有记录,没有证据,很难构成一个有约束力的委托——但假如他们真的追究责任对簿公堂的话,陪审团却不见得这么认为,媒体的舆论会如何发酵?对医院声誉的风险…… 他正紧张地飞速思考,打了个手势让两名安保人员先悄悄退开别刺激对方,却见那黑发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空洞,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主任心里一惊,生怕他是气急攻心要出事,或者是要立刻出去找律师,赶紧上前一步,试图安抚:“这位先生!您、您先别激动,请坐,请先坐下!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调查,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 主任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拦第五攸,想让他坐回去,把问题控制在接待室范围内解决,要是让他就这样离开,后续的麻烦恐怕就难以收拾了 然而,一只更有力的手臂挡在了他和第五攸之间。 是诺曼。 诺曼看到了第五攸失去所有血色的嘴唇,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神,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窜起: 这人根本不在乎第五攸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冲击,只想着别被找麻烦! 他挡在主任面前,眼神冷峻如冰:“他只是来弄清楚情况。”诺曼心里压着火:“要想追究的话,也不是你能拦得住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主任,转身护着状态明显不对的第五攸,快步离开了接待室。 // 第五攸无意识地走着,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模糊而遥远,无法传入他那个只剩下尖锐耳鸣和冰冷窒息感的世界。 【系统,】他在一片混乱的意识里,几乎是凭借本能发出指令:【使用“关联”。】 意识频道内,系统似乎也感知到了宿主精神状态的极端不稳定,竟然跳过了提交关联事项的步骤,视野之中,幽蓝色的系统文字直接开始显示: 【关联成功,本次关联结果以“观测”形式呈现。】 视野随即暗下,再度亮起时—— 温馨明亮的高层公寓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兄弟,正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放心,我会帮你一起做完活动任务的,但你得争取至少两个小时!”哥哥第五攸安排道。 弟弟第五律很不服气:“为什么不是我在家打游戏,你出门去争取时间?” “你对战有一次赢过我吗?记得买我喜欢吃的那个口味!”语气里带着属于兄长的、小小的骄傲和理所当然。 第五律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咕哝着答应了:“……好吧。” 门口,年轻的母亲阮怡听着房间里两兄弟自以为隐蔽的“密谋”,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然后故意抬高声音:“要出发了!你们两个换好衣服没有?” 房间门打开,第五律走出来,做出乖巧的样子:“妈妈,我跟你一起去。攸、攸他说他不舒服,要在房间睡觉。” 门里,第五攸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用力点头,生怕妈妈不相信。 “嗯哼?”阮怡挑起一侧的眉:“可是,你不去的话,就没有零食吃了哦!” 这个威胁显然让第五攸还是有点担心,他立刻用眼神去盯弟弟,第五律则猛冲他眨眼,无声地保证:交给我!然后又飞快地比了个口型:别忘了做我号上的任务! 兄弟两人互相达成了“战略威慑”,阮怡把脸撇到一边忍笑。 旁边,毛茸茸的大白狗玛芬好奇地歪着脑袋,欢快的冲主人们摇着尾巴。 ——视野在摇晃的尾巴上暗下,然后再度亮起: 同样是那间公寓,温馨的氛围却不复存在。 大白狗玛芬像是发了疯,疯狂地撕咬着第五攸的衣服,试图把他往门外拖,又用头一次又一次地去撞紧闭的大门,发出砰砰的闷响,雪白的毛发上已然沾上刺目的血迹。 七岁的第五攸反应不过来这是动物在地质灾难前的预兆,被这反常的景象吓坏了,哭着去抓电话:“妈妈你快回来!玛芬忽然发疯了!” 就在此时——轰!!!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可怕的暴鸣声撕裂了平静,紧跟着,脚下坚实的地面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摇晃起来!桌椅移位,柜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第五攸被摔倒在地。 可怕的摇晃持续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待那令人心悸的动静终于停止时,第五攸惊恐地看着瞬间变得一片狼藉的家。 是……是地震! 课堂上学到的防灾知识涌入他的脑袋,他忍着恐惧和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玛芬……玛芬!” 他没有抛弃家人,用尽全力把瘫在地上呜咽受伤的宠物狗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坚固的卫生间角落,抱着瑟瑟发抖的狗狗一起躲藏起来。 ——视野再度暗下和亮起,这次切换了场景: 混乱不堪的商场,如同被飓风席卷过。到处是滚落的货品、倒塌的货架、破碎的玻璃,人群的恐慌惊叫、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阮怡从刚刚停止摇晃的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孩子:“律!律你在哪?!” 随后,她惊恐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个沉重的货架下面!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要搬开货架,却纹丝不动,焦急地大声呼救:“救命!谁来帮帮我!我的孩子被压住了!”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看起来有些粗犷的男人听到呼救,赶紧过来帮着一起奋力抬动货架。 然而,极度的惊惶让大人们失了冷静,粗鲁而匆忙的搬动导致货架上未稳的其他货物滚落,又砸在了已经受伤的孩子身上。 第五律嘴角溢出鲜血,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律!律!你别吓妈妈!!”阮怡惊恐万状地轻拍着儿子冰凉的小脸。 看着六神无主的女人,胡子男人心生一股责任感,当即吼道:“别耽误了!把孩子抱上!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这一次变换的场景来到医院: 繁忙嘈杂的医院急诊区如同战场,医护人员奔跑穿梭,伤员的呻吟和家属的哭喊充斥每一个角落。 医生的语速极快,表情严峻:“他的生命体征还在不断下降,内出血很严重,必须立刻手术!有血缘关系的直系亲属肝脏配型更容易成功!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巨大的惊恐和担忧让阮怡喘不过气,她几乎是机械地回答:“还……还有一个哥哥,他们是孪生兄弟!” 医生闻言精神一振:“同卵双胞胎?那太好了!这样理论上几乎不会出现排异反应,手术成功率和远期预后都是最好的!” 阮怡眼里燃起孩子能够得救的亮光,但医生紧接着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下:“但在您决定之前我必须告知您风险,女士……肝脏移植是大手术,对供体也存在一定风险,术后并发症和器官衰竭的可能性同样存在,以及,虽然概率较低,但严重情况下也可能危及生命……” 阮怡眼里的光消失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是说……律不一定能救回来……我的另一个孩子,也要冒生命的风险?” 医生立刻安抚道:“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他现在情况非常危急,身体指征很差,另一个孩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您看起来是受过教育的人,应该明白,医院必须把这些责任和风险跟您交代清楚……” 然而,接连遭受巨大刺激的阮怡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医生的话语了:“不行……绝对不行!给我配型!用我的肝!” 医生还想再劝:“你……唉,你不一定能配得上,而且但就算能用,肯定也比不上孪生兄弟的……” 短短半小时,她从幸福平安的生活直接到要面对孩子的生死存亡,阮怡终于彻底崩溃了:“律已经这样了!攸不能再出事!我一定可以的!求你们了用我的肝!” 配型结果不是完美匹配,但达到移植的最低标准。 在匆忙的术前准备时,阮怡躺在移动病床上,惶急地抓住正在忙碌的护士的手:“我的另一个孩子还在家里,他叫第五攸!等通讯恢复,求求你一定要联系搜救队上门!这是我的手机,他如果已经得救,肯定会打我的电话……告诉他,妈妈和弟弟都在医院,让他乖乖的,听搜救人员的话,千万不能乱跑!” 画面里,明显年轻许多护士正紧绷着脸,快速确认着她的留置针,查看床头的监护仪器,手上还在做着术前消毒,腰间的传呼机还在不停地呼叫着其他床号。她嘴里公式化地回答着:“交给我吧,不要担心。马上就要手术了,放轻松,别紧张。” 阮怡被匆匆推向手术室,她徒劳地转过头,看着隔壁人事不省的幼子,想着现在不知情况如何的长子,崩溃而无助的流着泪。 ——视野再度暗下和亮起: 公寓楼下,身穿救援服的人员拿着住户名单,正在询问刚从楼里逃生出来一对夫妻:“你们是b1302的?b1301的住户还没有登记,你们出来的时候有留意到吗?” 惊魂未定夫妻俩混乱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他们应该是不在家。” 搜救人员再次询问:“你们确定吗?” “地震前大概半小时,我听见那家的女人带着孩子出门了,我能确定!” 搜救人员于是在名单上标注了一下:“好的,感谢你们,快去避难吧,目前我们在市政广场和微光花园都设置了避难点,发放水和食物!” 然后他转头用对讲机招呼同事:“我这边名单已经核对完了,有几户确认不在家,我们去下一个点!” ——场景快速的转换: 医院病房。 阮怡终于艰难醒来,恢复意识后,声音嘶哑微弱的询问:“我的孩子……?” 护士正在记录数据,头也没抬地回答:“他还没有醒,但是生命指征都还稳定,不要太担心,好好休息,你也很虚弱。” 阮怡稍微放心了些,缓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那另一个孩子呢?” “另一个……?”护士记录的动作顿住,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怔愣。 阮怡注意到她的反应,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攸……我的另一个孩子……难道一直没有人打我的手机?难道你没有告知搜救人员——” 护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掩饰般快速说道:“我、我这就帮你去问!马上!”说完,小跑着离开了病房。 ——视野中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陌生的接道景象涌入。 第五攸脱力地靠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人偶。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如同磁盘彻底崩溃、只剩下刺耳噪音和混乱数据的意识,才一点点地重新回笼。与外界的交互感知,如同接触不良的线路,时断时续地重新连接。 他反应了很久,才发现那笼罩着整个世界的、连绵不绝的白噪音般的沙沙声,是下雨了。 但当他抬起头,却愣住了。 诺曼站在他面前,一手抵着墙壁,用上半身为他搭起了一个挡雨的小棚子。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的衣服,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沉默地站在那里,眉骨下那双深邃的森绿色眼眸笼罩着他,陪他一同浸没在这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 作者有话说:连更停不下来! 第236章 阴差阳错(完) 01 见第五攸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空洞和茫然,诺曼开口问道: “还能站起来吗?” 这句极其简单务实的话,却像一根结实的绳索,猛地将第五攸从那片冰冷泥泞的回忆沼泽里拽了出来,让他恍惚的意识终于脚踏实地地踩回了现实的地面。 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情绪剧烈起伏后的迟钝感依旧包裹着他: “……我试试。”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7节 他伸手扶住身后冰冷潮湿的墙壁,借力站起来。腿部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针刺般的麻木和酸软,大概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不动导致血液循环不畅的结果。 诺曼见状退开了一些,给他留出空间。 第五攸立刻感觉到更多沁凉的雨丝落在了他的头发和脖颈上,他看向诺曼: “……你都湿透了。” 诺曼看着他同样浑身湿漉、脸色苍白的样子,像是有点生气,语气硬邦邦的:“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很多吗?” 他说着,利落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第五攸肩上,然后在他面前背过身,半蹲下来:“从这里直接走回去还近些,车下次再取。上来,我背你。” 第五攸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能……”结果刚一试图用力,腿部那阵酸软无力和针刺感就让他趔趄了一下,诺曼转过头,催促地看了他一眼。 第五攸不再坚持,顺从地趴到了诺曼宽阔坚实的背上。 他“醒”来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极其顺畅,身体几乎是惯性般地照做着指令,心里却还有点没完全跟上节奏的茫然。 诺曼的外套是皮质的,隔绝了大部分雨水,内里还残留着干燥的暖意,加上诺曼背上传来源源不断的体温,逐渐驱散着第五攸身上的寒意。情绪剧烈回落之后,巨大的疲倦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眼皮发沉,有点想睡觉。 “别睡。”诺曼的声音传来,两只手都被占了,只能侧过头,用侧脸碰了碰第五攸的额角,“会着凉。” 第五攸眨了眨眼睛,努力驱散睡意,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诺曼背着他,稳步走在雨幕渐小的街道上,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脚步声和淅沥的雨声。 走了一会儿,前方的诺曼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 “护士把你忘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第五攸微微打起了些精神。明明是半小时前才得知的真相,此刻提起,却像是已经隔了久远的时光,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尘埃。 情绪的开关被触动,却又因为方才的剧烈宣泄和极度的疲倦而无法再掀起大的波澜,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他以一种平铺直叙、没有起伏的语气回答道: “我就一个人,待在家里,等了三天。本来……还有家里养的宠物狗,玛芬……但它死了……” 他惯性地继续说下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三天……导致我得了急性精神障碍。”他的声音里听不出痛苦,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但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分化了。” 诺曼背着他往前走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你七岁的时候就分化了?” “嗯……”第五攸闭了闭眼:“但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我一直被当成精神病……家里三个人都有病,很快就没有钱了……我们就搬去了七区……” 诺曼听到这里,之前关于第五攸到底是怎么认识兰斯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然后……把我送进了普诺维里疗养院……” 诺曼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但从第五攸原本空洞、说到这里才又泛起一丝波澜的语气,他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五攸说到普诺维里疗养院,有些无以为继,情绪的余烬像是又被吹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一团灼热的东西哽在他的喉咙里。 他一直对所谓的“家人”抱有排斥心理:无论是“回忆触发”里第一次认识兰斯时,年幼的自己那灰败绝望、甚至希望自己从世界上消失的情绪;还是后来得知普诺维里疗养院的存在时……那地方根本连最基本的“面子工程”都懒得做,但凡实地去看一眼……当年事发后的报道中美化了家人的动机,事实上被查封解救后,有不少孩子根本没有家人愿意来接回他们……就是被放弃了而已。 他根本,没有从“家人”那里得到什么。 可是,他在今天,看到了事情最初的模样。 诺曼感觉到肩膀微微一重,耳侧听见第五攸梦呓一般的声音: “这些年,我把自己养得很差……拼命挣钱付母亲和弟弟的医药费……但是从不去看他们,他们也没来看过我。” “我最初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性格这么虚无自毁,现在我知道了……” “我……怪不了任何人。” “是我自己贪玩留在了家里……邻居跟救援人员说得没有错……母亲不想牺牲我给弟弟供肝没有错……护士太忙了,而且本来就不是人家的职责,和dr.陈的误诊……都情有可原……” “后来去明德疗养院……人家都说了我没有硬性指标不让我进……又是我自己……强行自我诱发了癫痫症状……”他像是笑了一般颤抖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滚烫:“我那时候……就已经那么强了……但是,在普诺维里疗养院的经历,让研究院以为我是因为那些药物实验才变强的……他们一直研究我……‘造星计划’,莉莉丝他们都倒了霉。” “泰勒一开始说她恨我,可我……没有人恨……坏人已经得到惩罚了。母亲……她已经尽力了,没了工作,一个孩子没钱再换肝,一个孩子‘精神病’没有起色……” “我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恨她……” 第五攸的眼眶发热,干燥得发疼,但他流不出泪。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空洞,都能听见风穿过时发出的呼呼声。 // 诺曼沉默地背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回响。 然后,他忽然用一种近乎冷漠的专业语气说道:“这么说,你最初进入这里时,不仅没有进‘游戏’前的记忆,也没有‘黑巫师’这个角色的任何记忆?” 第五攸的反应有点慢:“……嗯。” 诺曼继续说道:“你进入这个‘游戏’多久了?” “大概……”第五攸努力回忆了一下,“两个月了。” “两个月。”诺曼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你两个月前才进入这里。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吗?” 他试图用逻辑斩断那些纠缠第五攸的情绪:“不管是‘他们’还是系统抹消了你的记忆,看来目的就是想用这些虚幻、痛苦的记忆来折磨你……是不是系统还引导你去发掘这些所谓的‘过往’了?你那两个‘家人’,现在在‘游戏’里还活着?” 第五攸看着视野内已然上涨的“解谜进度”和“系统点数”,低低地地笑了一声。 “可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戳破逻辑泡泡的残忍: “既然我没有记忆……”又怎能断言,那不是他真实的过往呢? 况且,根据诺曼所说的情况,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治疗方案”……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诺曼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抿紧了唇,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显然并不认同,又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 第五攸却像是从这个话题里汲取了一点兴趣,主动问道:“说到这个……你最初进‘游戏’的时候……是什么样?” 诺曼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稍稍放松了抿紧的嘴唇,开口回答,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我一进来……就是在那栋别墅里,大家都在……”他斟酌着用词,“在外面,我是一个人住,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地方。” “一开始……我很惊讶,”诺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他们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但又很排斥,因为我知道是假的。” “我一边……贪恋大家都还在一起时的气氛,一边又逃避,不跟他们多接触。” 说到这里,诺曼苦笑着调侃了自己一句:“你来之前……我白天经常在其他地方游荡。可能是……明明是我自己的记忆构筑了所有人和事,却又从心底里排斥他们,导致其他的游戏角色对我不太友好,多待一会儿就能感觉到敌意。” 靠在诺曼肩膀上的第五攸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总之就是这样……”诺曼总结道,似乎有意放松气氛:“其实在你来之前,我的‘治疗’感觉也没什么进展。没准……真正的治疗方案是让我们两个互相影响?” 他看着前方已经变得熟悉的街景,语气放缓:“马上就到了。回去洗个热水澡,我帮你热杯牛奶,好好睡一觉吧。” 第五攸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别墅轮廓,在雨水中显得安静而沉默。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但此时,他的眼睛里褪去方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和空洞,反而变得清明了一些,映着雨夜微光,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 作者有话说:在我理解里,非自身原因过得很痛苦,却谁都不是故意害你找不到一个总的负责人,要么变得虚无厌世,要么就反社会报复所有人。 接下来就是克洛维的场合了! 第237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1^…… 01 联合政府首都·二区 夏月庄园 晨光透过高耸的玻璃窗,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在海月庄园那间奢华而品味考究的卧房里睁开眼,海蓝色的眼眸初醒时并无半分迷茫,清晰冷静一如往昔。 床畔,身着笔挺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庄园管家早已静候一旁,如同沉默而精准的摆件。见主人醒来,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流畅优雅,带着历经严格训练才能拥有的、无可挑剔的仪式感。 “日安,阁下,愿晨光于您同在。您休息得可好?热水与晨袍已备好,早餐将按您惯常的喜好,于露台布置。”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完美融入了这间充满古典贵族气息的卧室。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起身,任由训练有素的侍从无声地上前为他更衣。他早已习惯这种无处不在的服侍。 “游戏”内的时间流逝与外界并非稳定对应,甚至有些“自由心证”的随意,但他们发现,只要让志愿者持续驻留在“游戏内”,时间规则便会趋于稳定。他此次“下线”,于游戏内已过去不短时日,但他的神态举止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 “医院那边情况如何?”他一边伸展手臂,配合侍者为他换上一件手工刺绣的白色丝质晨袍,一边淡然询问。 “回阁下,一切已准备就绪。阮怡夫人的身体状况经评估,已符合接受手术的条件,只待您最终首肯。”管家垂眸应答。 “嗯。”安斯艾尔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这个由塞缪尔·罗伊斯一手构建的虚拟世界,规则之严密超乎想象,几乎无隙可乘——某种程度上,这还得“归功于”塞缪尔本人。听闻他初入时,曾直接修改程序,将“黑巫师”强制传送到自己面前。那份面对“造物”的、近乎傲慢的自信,其结果却是不仅未能得逞,反而自身被规则彻底反制,锁死在那阴暗的监管处,而他当初利用的漏洞,也迅速被系统自我修复弥合,再无痕迹可循……整个过程,倒像是“游戏”本身为他精心布置的一个陷阱。 尽管外界的研究人员信誓旦旦,反复强调他们经过无数次检验测试,确信构建游戏的底层逻辑并无主动意识,只是平等地制定规则、限制所有人。但安斯艾尔对此始终持保留态度——毕竟,最初信誓旦旦声称一切尽在掌控的,也是这群让自己创造的程序脱离掌控、至今束手无策的人。 被自己昨日一番言语刺激后,那位偏执的天才教授,或许会再度冒险做些什么……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再仔细观察一下那位“黑巫师”的反应。想到此处,安斯艾尔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他之前暗讽塞缪尔的话也完全可以作为对自己的提醒?他最初接触“黑巫师”时,又何尝不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以为凭借身份地位与平等姿态便能轻易施加影响的预期,最终得到的,却只有对方几乎毫不掩饰的狐疑与警惕。 “去将阮怡夫人已准备好接受手术的消息,告知‘黑巫师’阁下,”安斯艾尔吩咐道,声音平稳无波。 “是,阁下。”管家躬身应诺。 此刻,安斯艾尔已整理完毕。他换上了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色常服,面料昂贵挺括,细节处装饰着低调的暗纹,衬得他身形越发修长挺拔。丝绸般的金色长发被仔细梳理束好,衬着那张轮廓优美、禁欲感十足的面容,海蓝宝石般的眼瞳深不见底,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而优雅的贵族气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先前一直认为,塞缪尔被死死限制在监管处,是玩弄规则、遭受反噬的必然结果。但昨日那短暂的碰面,从对方那圣徒般冰冷淡漠的表象下嗅到的那一丝违和的、阴暗的气息,让他不由得生出另一种猜测……或许,那位天才教授滞留于此,死磕不放,并不仅仅出于对失控造物的愤怒与不甘,还有更深层、更晦暗的缘由…… 所有的思量都严密地隐藏在安斯艾尔波澜不惊的优雅外表之下。他行走在庄园风格典雅、悬挂着古老油画的石质长廊中,脚步声清晰而规律。 他像是想起什么般,随口问道:“上次那个多嘴的侍从,处理好了吗?” 管家步伐未乱,一板一眼地回答:“已按照您的意愿,调往边境庄园负责仓储清点,他将会明白谨言慎行的必要。”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心底却冷然:明明已尽量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行事,然而自他踏入首都,所遭遇的种种“意外”,尤其是那次堪称离谱的武装袭击,让他根本无法相信那仅仅是游戏规则自动运行的结果。这其中,必然夹杂着某种刻意的针对。 不知这次回归,“游戏”对他的“排斥”是否有所加重,又准备了怎样的“欢迎仪式”……思及此,安斯艾尔唇角非但没有紧绷,反而微微泄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弧度。 这时,管家主动低声禀报:“阁下,另有一事。听闻‘黑巫师’阁下近日应允,即将为那位人称‘暴君’的克洛维先生进行精神治疗。” “暴君?”安斯艾尔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那是什么人?” 管家于是将自己所知的信息道出:“据闻其名为克洛维,是活跃于七区及周边地带的显赫人物,掌控着整个联合政府境内规模最大的军火走私网络,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军方与哨兵塔高层,亦对其礼遇有加,奉为座上宾。” 安斯艾尔静静地听着,俊美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含义难辨的清淡笑容:预期落实,他并未感到丝毫恼怒或失望,反而像是拼图上又一块关键碎片归位,某些此前仅是模糊猜测、无从证实的事情,其轮廓正变得愈发清晰。 “竟然这么针对我么……”他低语般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管家对于主人这没头没尾的话语感到些许不解,但并未多问。而安斯艾尔也显然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将那抹深思藏于海蓝色的眼眸深处,继续向前走去 02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8节 回到别墅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余下屋檐滴落的零星水珠,敲打着窗台,发出断续的轻响。幸运的是,客厅里空无一人,恰好省去了解释第五攸为何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状态肉眼可见地虚弱的麻烦——倒不是说“银翼”其他人的关心不对或令人厌烦,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存在着真挚的关切,才更难以处理这种时刻。 谁都有不愿意公之于众的隐私和伤痕。异常的状态展现在朋友眼前,若他们不闻不问,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但此刻的第五攸已经筋疲力尽,实在无力再去应对任何形式的探询和安慰,而漠视朋友的善意,同样是一件让人心生愧疚的事。 这一点,诺曼自身就深有体会。在第五攸还没来到“银翼”的那段日子里,他自己的状态糟糕透顶,宁愿伪装成独来独往、不耐烦与人打交道的样子,将自己隔绝开来,也不愿承受那份来自“虚假”关切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他曾不止一次地怀疑,这样建立在记忆生成的“虚假”之上的“治疗方法”究竟有何意义,这种怀疑在第五攸刚来的那段时间甚至达到了顶峰。 而现在,他当然不会再抱有那样悲观的想法。只是,如同他刚才对第五攸说的那句“没准真正的治疗方案是让我们两个互相影响”,他此刻看着第五攸清瘦沉默背影,心中涌起了新的烦恼:他担心自己所能提供的帮助,远不及第五攸对他的帮助那般深刻和有效。 将第五攸送回房间,看着他关上房门,诺曼才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喝杯水,然后也回房整理一下自己湿透的衣服和纷乱的思绪。 他刚走到楼梯口,大门就被从外面推开,梅尔维尔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走了进来。他看到诺曼,习惯性地抬了抬眉毛算是打招呼,目光却下意识地朝楼上扫了一眼,问道:“他在房间?”那语气和神态,竟是一副现在就要找第五攸有事的模样。 诺曼心里一紧,赶紧阻止,语气尽量平淡:“他休息了。” 梅尔维尔立刻捕捉到了诺曼语气里那丝细微的阻拦和维护之意。他狐疑地看了诺曼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睛微微眯起:“发生什么事了?” 此刻诺曼真是讨厌梅尔维尔这过于敏锐的观察力。他不想透露第五攸的隐私,只能含糊其辞,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见他不想透露,梅尔维尔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坚持追问——但他也同样没有向诺曼透露自己意图的打算,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他不同意,也就没必要说了。” 梅尔维尔做事一直是这种风格,诺曼也不是很在意——应该说,对于这个“游戏”世界内部的事务,只要不触及第五攸,诺曼其实并不需要太过在意。 他点了点头,也没有深究。 // 第五攸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那场冰冷的雨和残酷的真相中被消耗殆尽。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别墅庭院里的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身体依旧沉重,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但脑子里那种嗡嗡作响的混乱和空洞感减轻了不少,休息得还算不错。 待他凑出房间之后,梅尔维尔便很快找到他说明了事项: 来自哨兵塔请求:为“暴君”克洛维进行精神治疗。 ----------------------- 作者有话说:啊——!实在写不完,今天,今天下午我一定补更! 第238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2^…… 01 需要为“暴君”克洛维进行精神治疗这件事,在梅尔维尔转达之前,第五攸就已经先一步被“游戏任务”告知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刻梅尔维尔带来的这份正式委托就毫无问题。 梅尔维尔自己心里也明白这其中的蹊跷。先前在七区行动时,他们两人甚至都不止一次提起过“暴君”这个人,都觉得这位联合政府最大的军火走私商,在“嗜血帮”被剿灭这件事上全程隐身,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要说他在“嗜血帮”那庞大的走私链条上没有参一脚,任谁都觉得难以置信。 当时第五攸还觉得他终究会出场,担心被打个措手不及,而梅尔维尔根据自己听说的一些传闻,推测高层很可能是通过某种利益交换,换取了“暴君”在这件事上的沉默。 七区行动直到彻底结束,“暴君”都未曾现身,似乎验证了梅尔维尔的猜想。 但是,新的疑问也随之浮出水面:一条成熟且利润丰厚的走私线,对于“暴君”这种级别的军火商人来说,不仅仅意味着金钱利益,更关乎他在黑暗世界中的地位、影响力以及对整个非法市场的掌控力。无论克洛维私底下多么被尊崇和畏惧,他的产业性质终究是只能隐藏在阴影里的“违法犯罪”。他与高层的合作,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勾结”,而犯罪分子与军政界勾结的主要目的,无非是为自己的犯罪活动开方便之门,或者方便事后脱身。结果他与高层的这次“合作”,直接把自己手下的一条产业线给干没了,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自断臂膀。 而且,“配合当局打击走私犯罪”这种行为,论起来甚至可以算作是“暴君”对官方的一种妥协和让步,对于他这种立足于黑暗世界的人物而言,也是比较伤及面子和威信的事情。原本梅尔维尔以正常逻辑去思考“暴君”的行为动机,实在很难想象高层究竟拿出了怎样令人动心的筹码,才能让他做出如此“牺牲”。 现在,他知道了,筹码是“黑巫师”。 于是,“暴君”克洛维的形象在梅尔维尔眼中瞬间调转——都严重到不惜拿出自己的面子和实实在在的产业利益,来换取“黑巫师”出手的地步了,看来这位大人物的精神状况,的确已经到了非常严重、危及自身的地步。 但这件事发展至此,却有一个令人不快的疏漏:高层好像完全没有跟某位至关重要的、直接影响到合作能否达成的当事人——“黑巫师”本人——提前商量过! 如果“黑巫师”不同意怎么办? 要知道,高层可是直到七区的行动已经彻底结束、对方已然履约完毕的现在,才跟“黑巫师”提起这个请求。这等同于合作双方,一方都已经把活儿干完了,另一方才开始着手“准备”呢! 而这,论起来就有点用心险恶了——你们高层到底是拿捏“暴君”即使被违约也不会翻脸呢?还是吃定了“黑巫师”即使被冒犯也不会掀桌? 毕竟,从“黑巫师”的角度来看,这分明是高层先拿他当筹码去跟“暴君”谈好了合作,过了很久,等对方履约完毕,这份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无法反悔了,才来通知他。这多少有点不尊重人,甚至带着胁迫意味了吧?要知道,“黑巫师”只是有意向与他们合作,并不是从向导塔跳槽去了哨兵塔或者军方,成了他们的下属。高层这就摆出一副居高临下、安排工作的姿态了? 所以说实话,梅尔维尔心里也没底,不仅没底,也在困惑高层怎么会如此行事。虽然理论上,“黑巫师”作为主动寻求合作的一方,率先表示“诚意”也是应该的,但这份诚意,可已经先被军方拿走了,你哨兵塔还要再来一次“空手套白狼”? 要是一般的向导,你这么干或许还行。但这可是“黑巫师”!从来只有别人求着他的份。向导塔那还是占了一个上级管理部门的便宜,都把姿态摆得十足:在外“黑巫师”一切消费塔内报销,肆意妄为也无需负责,被高层维护得严严实实;在内,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单看之前负责给他送饭的两名侍从态度轻慢,今天他的助理才去提了一句,明天人就换掉了,显然在塔内也是横着走的。 所以,高层到底凭什么敢于做出这么容易让人误解、甚至可能激怒他的事? 站在梅尔维尔的角度,他现在担心的是,高层可千万别是因为兰斯的存在,觉得“黑巫师”有了“软肋”就想尝试着拿捏他。毕竟,别说以第五攸那有些偏执和极端的性格能否忍受,兰斯本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背后的交易和这种态度,恐怕都没法收场。 不过,在仔细思考过后,梅尔维尔倒是发现了一个可能的解释漏洞,那就是——高层很有可能并不知道“黑巫师”早就知晓了“暴君”克洛维的存在,并且对他们之间的关联有所猜测。 回想当初,梅尔维尔第一次听见第五攸向他问起克洛维的时候,也是相当惊讶,甚至都是在第五攸的提醒下,才将七区的行动与这位军火皇帝联系起来。也许,高层是打着把“暴君”的真实身份和背景含糊过去的主意,让“黑巫师”以为就只是单纯地替哨兵塔内部某个重要人物——比如某位高阶哨兵将领——做一次“精神治疗”? 这……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愚蠢和想当然,但好歹没显得那么狂妄和故意羞辱人了。 综上而论,梅尔维尔内心还是希望——是迫切希望,高层这番操作,其实是想拿捏“暴君”克洛维,他甚至都有意暗示“黑巫师”干脆直接拒绝试试。 // 而听闻这个消息的第五攸,关注点却与梅尔维尔有所不同。有了之前dr.陈关于哨兵塔与向导塔权限之争的提醒,他更怀疑这是哨兵塔又一次意图将他与哨兵塔和军方的私下合作放上台面的尝试,或者至少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和底线。 因为分工领域的不同,克洛维这种军火商人,是很难跟向导塔搭上什么直接、密切的关系的。向导塔的核心资源是一群需要严密保护的向导,而向导对哨兵那理论上存在的战斗压制,实际上会因为哨兵从失控到死亡之间总归存在一定反应时间,基本上等同于自杀式行动。而且向导塔历来也从没搞过暗杀一类的地下行动,某种程度上是典型的“外战外行、内战内行”,搞舆论战、信息战和政治斗争是一把好手,但涉及到线下的真人对抗和武力冲突,就完全不行了。他们对“暴君”克洛维的军火和地下势力,实在没什么直接需求。 当然,如果克洛维单方面送钱去跟他们搞关系是可以的,但目前来看,克洛维显然还是选择了更能发挥他“能力”和“资源”的哨兵塔和军方。这样一个对向导塔来说用处不大,明显是给哨兵塔做嫁妆的人物,为他进行精神治疗的事一旦传入马歇尔的耳朵里,显然会立刻引起她的怀疑和警觉——主要他们肯定没有收到哨兵塔为此应付出的“报酬”。 第五攸现在的确也跟诺曼一样,对于“游戏”世界内部的事务变得稍微不那么上心,但毕竟他还身处“游戏”之内,且短时间内无法离开,所以总不至于对摆在眼前的坑视而不见。 “为‘暴君’做精神治疗?”第五攸看着梅尔维尔,直接问道: “对外是什么说法?” “对外?”第五攸的问题让梅尔维尔有些诧异,这似乎不是他预想的反应重点。不过这一点,高层倒的确事先给出了一个安排:“对外,他们打算就以我此前在七区射杀‘平民’的污点,作为不继续追究我和‘银翼’麻烦的交换,换取你出手介入此事。” 这理由听起来还是有些牵强啊,显得我太过在乎“银翼”了,甚至不惜为此卷入这种麻烦……第五攸这样想着,开口完善了这个方案:“那不如,就让这件事成为我的责任好了。” 他的意思是,干脆对外宣称,当时梅尔维尔射杀那名“平民”,是在他的判断和指令下进行的,他才是直接责任人。这样,他再出面为哨兵塔的“重要人物”进行治疗,以换取高层对此事的遮掩和不再追究,就显得顺理成章多了——更像是一种危机公关。 而这个提议让梅尔维尔更加惊讶了。他发现第五攸的确也认为这件事存在问题,但思考的方向似乎跟他担心的不太一样。他总觉得这其中的认知偏差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于是,在第五攸初步决定了应对策略后,梅尔维尔便准备作为中间传话人,将他的意见上传给高层。 这样看来……高层或许也并非故意想泄露他与“暴君”的接触?可能也因为克洛维的身份特殊,不好把他与官方的联系展现得太过明目张胆,所以才需要这样一层遮掩?第五攸只能如此推测,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这时,第五攸和梅尔维尔两人忽然看向了侧后方: 有人过来了—— ----------------------- 作者有话说:就像当初诺曼失控两人进医院的时候,攸作为“玩家”相较于所谓的“身份”、“尊严”,更在乎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关于梅尔维尔对此事的分析和疑惑。 克洛维:你就知道是我求着哨兵塔和军方了? 第239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3^…… 01 就在这时,第五攸和梅尔维尔几乎同时若有所感,朝着侧后方的走廊望去——凯特正从那边走来。 她看到两人之间似乎刚刚结束一场谈话、气氛略显凝重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愣,脚步也放缓了些,带着歉意道:“抱歉,不知道你们还在谈事情……” 其实她过来时,两人的谈话已基本结束,她也没听到几句,但打扰的姿态终究不太礼貌。 梅尔维尔见状,便顺势告辞,对第五攸点了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 第五攸看向凯特,问道:“什么事?” 凯特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一封样式典雅的信函:“是斯图亚特伯爵那边新送来的消息。” 应该说这位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在礼仪方面简直无可挑剔。第一次会面是派了正式的信使上门递帖邀约,而第五攸赴约时带上了凯特,于是下一次的物品和信息交接,便直接送到了凯特手上——当然,也给她附赠了符合她身份、精致却不越界的伴手礼。 凯特当然不至于因此就“拿人手短”,两年的助理生涯里想通过她跟“黑巫师”搭上关系的人也不少。但安斯艾尔的做法完全不同,丝毫没有谄媚或利用的意思,只是给人一种极其自然的感觉:因为他重视、尊敬“黑巫师”,所以连带着也给予他身边的人同等的尊重。这种“爱屋及乌”而非“将她视为跳板”的态度,确实让凯特心生好感。 不过,她依然没有开口为安斯艾尔说任何额外的话,只是忠实地传递信息和物品。 第五攸接过信函,展开快速浏览。 片刻后,他说道:“是个好消息……母亲能手术了。”只是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微妙的迟疑,神情也……难得地让凯特能看出来一丝复杂和难以决断。 “……至少还要等手术结束,再修养一些时间,”过了一会儿,第五攸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补充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 ……等什么?凯特心中疑惑,但看第五攸的神色,没敢贸然开口询问。 第五攸很快收敛了异常,换了话题,将要去为哨兵塔的“某个重要人物”进行精神治疗的事情,简单告知了凯特。 既然决定采用那个明面上过得去的理由,自然不能瞒着她——万一之后马歇尔部长问起来,她一无所知反而问题更大。不过第五攸也只是让她知道有这么件事,没提克洛维的名字和身份,毕竟按照预设的“被利用”剧本,他自己也对治疗对象的详细情况“知之甚少”。至于跟哨兵塔私下合作什么的,如果凯特看出来了第五攸也不瞒她,但如果她没有,那不知道也是一种安全。 与“黑巫师有异心”相比,当然是“黑巫师被人算计利用了”这个说法对他更有利。至于马歇尔知道之后,会如何跟哨兵塔的韦伯斯特算账,那就不是第五攸需要操心的事了——如果哨兵塔那边同意了这个说法,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向第五攸递交了一份保证。而从梅尔维尔的素质和其上级的做事风格来看,他们应该不至于连这点默契和眼力都没有。 这倒也阴差阳错地契合了梅尔维尔“不直接答应、试探一下”的想法。 不过,凯特知晓此事之后,翠绿色的眼睛里立刻闪烁起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终于等到“任务”的跃跃欲试:“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或者调查的吗?”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呃……并没有。第五攸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有点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但还是告诉她:“只需要到时候陪我一起去哨兵塔就行了。” 治疗地点定在哨兵塔内,也许是出于对“暴君”的不完全信任,也可能只是单纯地为了彰显主导权和控制力。 之后,梅尔维尔带回的消息果然如第五攸所愿,高层接受了他的方案。于是,时间定在本周周二下午三点,由梅尔维尔和凯特一同陪同第五攸前往哨兵塔。 02 凯特并没有如第五攸所建议的那样,真的在家休息,什么也不干。 这种“休息”对她而言,完全是一种煎熬。自从第五攸离开向导塔,搬来与“银翼”同住后,她能切实处理的事务就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第五攸正在筹划着什么,并且有所行动,这让她内心激动不已,无比渴望能成为他的助力,参与到那些重要的事情中去——然后,从中汲取那份能让她走出过往泥沼的力量和勇气。 第五攸此前也确实交代给她一些事情,一些甚至连她这个近身的助理都不知道的人和事。但每每她摩拳擦掌、想要用心将事情办得漂亮时,结果总是因为各种意外而被中途打断,或是被第五攸叫停。到最后,除了监督那栋住宅的装修之外,她根本什么事也没做成。 到如今,第五攸更是直接让她“休息”了。 强烈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包裹着凯特。这种无力,与她内心深处那份迫切想要自我证明、自我救赎的需求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了更加焦灼的努力渴望。她知道攸是好心,不想让她卷入麻烦,担心她的状态。但是……如果她能靠自己查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如果她能再次派上些用场,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没准就能重新获得信任,再次参与进去……参与进这条她视若救赎的道路。 于是,凯特再次找到了她所知道的信息渠道——达利特,而目标,就是攸在去七区之前让她打听,却又很快收回了指令的那位“暴君”克洛维。 在一处嘈杂繁忙、毫不起眼的小咖啡馆角落,凯特再次见到了这位被向导塔开除的前助理,如今靠着做掮客和情报贩子谋生的男人。 达利特对于“黑巫师”似乎并不想接私活这件事感觉十分可惜,话里话外还带着点上一次交易他们亏了的意思,试图让凯特产生些许愧疚感,毕竟当时交易时他特意降低了报价,所以也不算是无的放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09节 凯特并不上他的当,她保持着警惕,谨慎地不暴露己方的真实意图和信息,只是迂回地打听关于“暴君”克洛维的信息。 凯特并不认识克洛维,仅仅听这个外号,就觉得绝非什么温和良善之辈。再加上上次第五攸提及他时那句“他很危险”的评价,以及之后又反悔不让她再打听的举动,都让凯特对达利特能提供多少靠谱的信息信心不足。 但达利特一听到“克洛维”这个名字,那双看上去无精打采甚至有些迟钝的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大生意上门”的光芒。 他先故作姿态地感叹了一番打探此人消息的困难和风险,吊足了胃口,才像是施舍般先给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信息:“那位啊……那可是‘金泉’、‘暮色’还有‘顶点’好几个高档俱乐部的所有者呢,啧啧,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凯特闻言,第一反应是感觉莫名其妙:高档娱乐场所的老板?这跟攸能扯上什么直接关系?攸此前从未提及过,是在成为“银翼”的专属向导之后才提到这个人的,当时是在去七区任务之前……但是这跟哨兵塔和军方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总不能是“银翼”他们那些人去娱乐消费欠了巨额账款还不上,需要攸去帮忙‘销债’?她试图进行了一些推测,自己都觉得离谱:又或者难道是哨兵塔几次在舆论场上吃向导塔的瘪,现在想找个擅长经营人脉和娱乐场合的专业人士来负责这一块? 达利特看她似乎不以为意,立刻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不再往下说,显然等着她开价。 凯特直接开出价码:“2000,告诉我他是谁,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而凯特的表态让达利特微皱眉,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因而有些疑惑,但随即非常实际的开始讨价还价: “凯特小姐,这可是冒着很大风险的消息,5000,最少5000!” 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冷静:“连你都能轻易知道的消息,想必从其他渠道也能打听到差不多的内容。2000,不卖就算了。” 这话似乎击中了要害。达利特脸上的贪婪和故作高深立刻收敛了些,神情明显松动了——这反而让凯特更加不以为意,觉得这个克洛维或许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需要严密封锁消息的大人物。 于是,她就在这种缺乏足够心理防备的情况下,听到了达利特压低了声音、听在她耳朵里却如同惊雷般的下一句话: “好吧好吧,2000就2000——那位‘暴君’克洛维,明面上是几家俱乐部的老板,但实际上……他是联合政府首都最大的军火走私商,地下黑暗世界里说一不二的‘皇帝’。我听说他是哨兵塔的座上宾,哼,没准当局都得看他几分脸色办事呢!” ——不是这段话本身的问题,而是就在她知道克洛维身份的那么一瞬间,某个灵光像是将她所知晓的信息全部串联了起来,串联成……一些让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就本能的恐惧起来的信息。 ----------------------- 作者有话说:我去,幸好看了一眼大纲,要是直接写到给克洛维治疗,凯特这个人物就废了。 第240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4^…… 01 凯特说自己这段时间一事无成,其实是有些妄自菲薄了。即便第五攸这边没有额外交代任务,向导塔和马歇尔也会不定时地找上她,特别是第五攸现在长期不在塔内,许多沟通和协调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这个助理身上。 眼下七区的行动进入收尾阶段,向导塔预定的宣传计划便被提上日程,而负责与宣传部门对接、提供素材并跟进进度的,当然只有凯特。 她知道诺曼立了首功,也知道梅尔维尔疑似误杀平民可能面临内部审查,但这些都与她、与向导塔的宣传重点无关。复盘整个行动,“黑巫师”唯一称得上高光的时刻,便是关键时刻将濒临失控的莉莉丝强行救回,避免更糟糕的后果。 但宣传这一事迹,就要面临解释与不解释都有麻烦的问题:不解释,就会给公众留下“原来向导也会失控”的负面印象,对整体向导形象不利;解释的话,莉莉丝身上那些实验产物的痕迹又太过明显,极易将舆论引导向民众喜闻乐见的阴谋论方向。 而若不宣传这个,剩下的素材就只剩下“黑巫师”被狙击手袭击的那次。倒是可以往“临危不惧”、“重伤不退”的角度去塑造,但这又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诺曼——宣传也要讲基本逻辑,“黑巫师”的精神力再强,民众很难相信能对物理子弹产生什么决定性影响,必然需要诺曼那关键性的反应作为支撑。而诺曼本身已经取得了击毙匪首的首功,若在宣传中再浓墨重彩地加上一笔,很容易让他的个人光芒过于耀眼——他若是个普通士兵也就算了,但在向导塔主导的宣传口径上,如此突出一个哨兵的功绩可是一大避讳。 因此,宣传部门陷入了两难境地,只能不断地骚扰凯特,希望她能从“黑巫师”这边再多挖掘出一些可供使用的、能凸显向导价值的独立素材。 凯特无法不排斥这件事。与七区相关的信息,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她试图尘封的过往,刮擦出带血的划痕: “嗜血帮”走私药物——难怪当年七区的药贩子总喜欢用“走私来的好货”给自己背书,抬高价格; “嗜血帮”走私枪**时令母亲和她惊恐不安、夜不能寐的门上弹孔和窗台上故意放置的子弹; “嗜血帮”走私人口——原来那时那些人的威胁恐吓不只是说说而已,原来她真的曾经距离地狱那么近……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她的脊椎,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后怕的情绪在事隔多年后依然清晰锐利,仿佛还能闻到那时空气中绝望的铁锈味和污水的滑腻恶心。 每次坚持不了多久,她就必须强迫自己停下来,因为手脚会逐渐变得麻木、颤抖,熟悉的焦虑感开始蠢蠢欲动,伺机要将她拖入新一轮的发病。 // “嗜血帮”走私枪支…… “暴君”克洛维是整个联合政府最大的军火商…… 攸对他的在意和那句“危险”的定语……这些原本散落在不同角落的信息点,此刻却在她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地试图串联起来。 它们之间似乎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链,显得脆弱而牵强。但是,就在不久前,她去给第五攸送斯图亚特伯爵的信时,凑巧听到了攸跟梅尔维尔谈话的尾声: “……不如就让这件事成为我的责任……”当时攸是这样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担,像是在主动为谁背下某种麻烦。当她过去之后,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轻松。随后,攸便跟她说了周二下午要去哨兵塔为一位“重要人士”做精神治疗的事情 ——现在除了陷入“误杀平民”麻烦的梅尔维尔,还有谁需要被“背锅”?而刚才达利特又说,“暴君”克洛维是哨兵塔的“座上宾”…… 很牵强……非常牵强……这都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细节和自我的脑补而已……是自己最近被这些资料反复“提醒”了太多的过往,所以精神过敏,开始胡乱联想…… 然而,就算她如此理智地告诫自己,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那种熟悉的、濒临发病的窒息感隐隐袭上心头,某个她极力想否定的可能性,顽固地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攸因为帮梅尔维尔背锅,被哨兵塔要求他为“暴君”克洛维进行治疗……而攸,并不知道对方——那个所谓“重要人士”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人物,你就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凯特顽强地质疑达利特,但褪去血色的面孔却出卖了她。 达利特贪婪的眼睛在凯特脸上寻梭,情报贩子的敏锐在此刻展现。凯特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让他立刻意识到,这背后很可能牵扯着更大的秘密,与那位神秘的“黑巫师”相关的情报!他忍不住进一步刺探,试图撬开更多的信息: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你怎么还需要向我打听呢?明明‘银翼’的人探听起来更方便,他们那个队长梅尔维尔,听闻可是哨兵塔那位韦伯斯特负责人的老部下,关系近得很呢……” 这句话,如同精准投下的鱼雷,恰好击中了凯特心中最深的那片猜疑水域!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接触,背后可能有的交易,绝非轻易能促成的!如果这真的是哨兵塔的故意算计,那么“银翼”呢?他们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是真的事先不知情……还是也在配合着一起欺骗攸? 不……不会的!凯特下意识自我反驳:她也跟他们接触了一段时间,首先艾米丽就不可能是这种人,她那么直率坦诚;阿瑟和安德森看起来也没什么复杂的心机;诺曼……诺曼为人冷硬,大概也不屑于搞这种事。 唯独,只剩下梅尔维尔…… 凯特用最后的镇定结了情报费,在达利特探寻的目光里,几乎是仓皇的离开了那间咖啡馆。 坐进自己的车里,她用力握了握冰凉颤抖的双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唯独梅尔维尔,那个心思深沉、难以捉摸、总是习惯性掌控一切的队长梅尔维尔,她不能放心!可又偏偏是梅尔维尔,才是整个“银翼”战队真正做决定的人。而他完全可以不告知其他队员!凯特很早就隐约察觉到了,梅尔维尔在战队内拥有极高的威望,很多事情他经常是事先不跟其他人商量,独自决断,而其他人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并不会过多追问! 得去确认! 必须去确认周二下午需要攸治疗的,到底是不是那个“暴君”克洛维!必须去确认梅尔维尔,他究竟知不知情! 路程总需要一段时间,而凯特的大脑在焦虑的驱动下,下意识地开始飞速思考两种可能性一旦证实所带来的后果: 如果不是“暴君”,那最好不过——她只需要为自己去而复返、如此在意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反正她也不需要维持什么完美形象,就说自己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想多了,害怕,所以回来再问问。 但,如果真的是呢?如果真的是那个“暴君”……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凯特扶着方向盘的手就又开始不稳。 “暴君”,军火商人,哨兵……这个名叫克洛维的人,身上几乎集齐凯特所能想象到的暴力因素。而凯特永远坚信,即使政治斗争更加凶险诡谲,即使阴谋算计更加致命难防,但暴力,那种直接了当、毫无转圜余地的物理暴力,也绝对是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最原始、最直接的终极威胁。 正如在“银翼”这五人里,凯特最为排斥和畏惧诺曼。即使他有着一副冷峻野性、充满性张力的面孔和身材,凯特也依然违背异性本能的厌恶和害怕他。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诺曼看上去是所有人中最能打、最具攻击性和破坏力的那一个。 攸是迄今为止公认的最强向导,凯特甚至觉得以后恐怕也很难有人能超越。但是,强如“黑巫师”,面对彻底失控的诺曼,不也被打进了医院?面对突如其来的子弹,不也没有任何应对办法? 政治斗争,只要不涉及最直接的暴力,总还有周旋、谈判、妥协的余地;阴谋诡计,也总有被提前看穿、设法破解的一线希望。 唯独暴力,纯粹的、压倒性的暴力,没有任何取巧的应对方式!它粗暴地碾碎一切规则和智慧,只遵循最原始的强弱法则。 如果她真的没猜错,如果真相就是这样,那她可算是为第五攸立下了大功,完全不必再惶恐自己没有用处、是个累赘——但实际上,凯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得和喜悦。 她咬紧了牙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面容甚至都扭曲起来,那双总是带着些许不安和动摇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马路杀手,直接撞死某些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他对你们这么好! 他为你们做了那么多! 就算他最初是带着目的接近,就算这一切可以被称之为交易,可他所付出的,也远远超出了你们所能给予的!根本称不上公平! 你们凭什么这么算计他!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241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5(…… 01 人在极度生气和焦虑的时候,思维总是很容易囿于自己的逻辑闭环里。幸好凯特还记得提醒自己:现在还不确定!她对着后视镜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恢复平日里的神态。 借由这番自我提醒的“降温”,凯特倒是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假如梅尔维尔说他也不知道那位“重要人士”的具体身份该怎么办?虽然凯特不觉得梅尔维尔会这么随意,但这种情况稍一想就很好应对:那就去打听。打听不出来就推迟。存在是这种危险分子的可能性,以梅尔维尔一贯表现出的谨慎,大概不需要她再说什么立刻就会行动起来——能够尝试把对方往好的方面去想,至此凯特才算是把情绪调整好了。 她完全没想过第五攸可能知道对方是谁却没告诉她的情况。因为她的恐惧与愤怒,根源在于怀疑这其中有阴谋和算计。倘若当时攸就直接告诉她是“暴君”克洛维,凯特虽然也会担心,但更多的将会是佩服,就像他以往的那些“功绩”一样。同时,她也没怀疑攸为什么会在不知道对方具体身份的情况下就答应下来,毕竟在以往哨兵塔和军方的委托中,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往往是某个位高权重或有特殊身份的哨兵不愿意被外界知道,治疗结束后,她和攸还得额外签署保密协议。 凯特来到别墅前,正好看到艾米丽在庭院里给一些植物做修剪,看到她打了声招呼:“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问一下梅尔维尔,”凯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她特意这么说,就是希望艾米丽也能一同在场——应该说,在场的人越多越好。她想到梅尔维尔未必会跟她说实话,但没关系,只要能弄清楚那个“重要人物”的身份,余下的事情,自然有攸自己去判断和决定。 “哦,”艾米丽放下剪子:“需要喊攸下来吗?” 艾米丽想着肯定需要攸在场,她这么问其实是想说:攸这两天状态不太好,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最好别打扰他休息。 没想到凯特立刻接口道:“不用,不用喊他。” 她找梅尔维尔有事要问,却又不需要攸在场?这下,艾米丽是真有些好奇了。 凯特被艾米丽那双好奇的玳瑁色眼瞳看得有些紧张。她现在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如果那位“重要人士”真的不是“暴君”,她这样找上门来质问,闹个乌龙事小,要是让梅尔维尔察觉到自己对他的警惕和不信任,从而心生芥蒂或有什么别的想法,那才更是给第五攸添麻烦。 所以凯特要把攸撇清出去,就像当初她替攸去拿送给兰斯的药时的处理一样,给攸留出事后转圜和处理的余地。 我表现出的状态应该是听到了一些传言,有些在意,过来向他寻求安心和确认,态度是要表现出信任他,而非怀疑他…… 凯特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打着腹稿,在见到梅尔维尔之前不断地暗示自己:他是立场一致的同伴、他是立场一致的同伴…… // 梅尔维尔看到凯特来找自己,脸上露出一丝适当的询问神色。 凯特略吸一口气,按照想好的剧本,略微皱着眉,开门见山地问道:“周二攸要去哨兵塔治疗的那个‘重要人物’,你知道具体是谁吗?我回去后听到一些风声,说是‘暴君’克洛维跟哨兵塔关系密切?” 她的语气坦诚中透着急切,自觉发挥得还算不错。 然而听到她的话,梅尔维尔脸上那一丝询问瞬间转为了诧异,随即,又迅速沉淀为一种带着探究意味的审视。 看到他的反应,凯特眉梢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顿时一沉:难道真的是“暴君”,而且他也知道…… 就在连念头都还未完整浮现的极短时间内,她看到梅尔维尔那双蔚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盯着她,那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温和或疏离,带着一种几乎能穿透人心的探究和冷锐。 不好! 凯特忽然意识到——我的表情有破绽了! 随后,梅尔维尔微微眯起了眼,这个动作让他的神情显得十分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压迫感:“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这样的反应在心里本就有猜测的凯特看来,已然是给出了回答——竟然真的如她所推测的那样! 旁边陪同的艾米丽还有点搞不清状况:“咱们周二有任务?去哨兵塔?” ——他竟然连要去哨兵塔的事都瞒着其他人! 凯特的呼吸立刻就重了起来,表情也再难完全遮掩,流露出了明显的愤怒: “真的是‘暴君’?!” 艾米丽懵了,看看凯特又看看梅尔维尔,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忽然就变得对峙起来,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暴君’是谁?” 然而,对峙中的两人都没有回答她。 面对凯特的逼问,梅尔维尔直言不讳,语气甚至相当坦然:“没错,就是他。”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0节 然后在凯特再次发难前,他竟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发凉的意味: “然后呢?你以为他知道了,就能拒绝吗?” 这句话让本欲起身去找攸的凯特脚步顿在原地,扭头看向梅尔维尔,那双翠绿色眼眸中的惊疑不定清楚地体现了她此刻内心的震荡:他这是什么意思?攸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无法拒绝?! 凯特一时间都觉得荒谬,但是梅尔维尔那异乎寻常的镇定和冷硬态度,又让人难以确定——他被当着自己妹妹的面揭穿,却毫无心虚不安,反而像是……凯特才是被他拿捏住了软肋的那个人。 凯特与他对峙着,犹豫了两秒,干脆当着艾米丽的面把话挑得更明白:“哨兵塔骗攸去给‘重要人士’做治疗!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却一起瞒着他!” 虽然还是不知道“暴君”究竟是谁,但从凯特这激烈的态度和这个“骗”字,艾米丽也能明白情况不对,有些按捺不住地看向梅尔维尔,语气带着困惑和紧张:“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没有理她,目光依旧锁定在凯特身上,神情反倒显得更加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慢条斯理的从容:“所以……你以为你是帮他识破了欺瞒?” “很显然不是吗?”凯特这么说着,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二楼攸房间的方向,心里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直接喊他下来。 梅尔维尔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只不过是让他更加难堪罢了。” 艾米丽这下简直比凯特还要惊疑不定和不能相信:“哥?!” 然而梅尔维尔直接一抬手,做了一个不容忤逆的打断手势,艾米丽胸口起伏了两下,在队长和哥哥的双重威信下,最终还是暂时先闭上了嘴,只是脸上的担忧和疑虑更加浓重。 凯特这下是真的有点乱了:攸就算知道了也无法拒绝,只会让他更加难堪……?他可是“第一向导”“黑巫师”!梅尔维尔哪来的这种自信?! 但是梅尔维尔显然底气十足,而且也根本不屑于掩饰这一点。 他原来是这样性格的人吗? 此时凯特完全顾不上去细想,一度被愤怒压下的恐慌再度翻涌起来,迅速主宰了她的心神:不,不可能,攸没有什么能被他们拿捏的……他当时说的是“不如就让这件事成为我的责任”……“不如”!所以误杀平民这件事肯定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在帮忙。那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支撑梅尔维尔此刻的底气——凯特忽然心脏漏跳了一拍,想起第五攸与凯瑟琳的那一次见面。之后她担心询问,攸当时回答:暂时可以不用担心她去向马歇尔告密了。 ——是攸瞒着马歇尔正在做的事!是他想要达成、那个凯特尚不明确的目的! 所以……现在真的可能是攸有求于梅尔维尔,或者说有求于梅尔维尔所代表的哨兵塔势力,所以才帮他背锅,所以梅尔维尔才这么有底气,甚至不怕被揭穿…… 她不该来问的,她坏了攸的事了! 惊惧交加之间,看着梅尔维尔那冷漠而带着嘲讽的神情,凯特急促地喘息了两下,然后,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变了脸色:她脸上的愤怒和质疑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歉意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她放低了姿态,声音也软了下来,向梅尔维尔道歉:“对、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听到点风声就胡思乱想……十分抱歉,还请您原谅我的冒失。” “……”旁边的艾米丽看到她这突兀的转变,烦躁地深喘了口气。 她旁观了梅尔维尔对凯特的“打压”,凯特并没有什么错,梅尔维尔肯定也有他的原因和考量,但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样!凯特苍白着脸强行赔笑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堵得难受。 凯特此刻高度紧张,只想尽全力挽回自己鲁莽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她看着梅尔维尔面对她的道歉,慢慢地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公式化的笑意: “作为助理,关心雇主的安危,多问一句也是应该的。”他先给了颗似是而非的“定心丸”,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有个疑问困扰我很久了……” 听到前半句,凯特就明白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而后半句,就是他开出的“谅解”条件。没有犹豫,在梅尔维尔暗示性地拖长音调的时候,凯特立刻接话:“您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梅尔维尔于是似笑非笑地说道:“凯特小姐似乎……很排斥哨兵,”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显然早已观察多时:“但你又跟艾米丽很要好,这就让人有点在意了。” 他轻巧地将自己的妹妹也拉入了这场心理博弈的中心。 他早就怀疑了…… 凯特的呼吸都不太稳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某一刻她的瞳孔震颤着,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寻找一个足够妥帖、能蒙混过关的说辞。但她随即意识到,梅尔维尔既然以这种方式问出来,就绝不可能让她轻易蒙混过关。 问题里的另一个主角艾米丽就站在一边,她撇过了脸,相比起对与自身相关事情的探究,她更多的是为凯特此刻的处境感到尴尬。 凯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得解释清楚自己厌恶哨兵的原因,这个理由必须足够合理,又不能过于得罪梅尔维尔。同时,这个解释还必须能巧妙地说明、不能显得她接近艾米丽是居心叵测——尤其是在被梅尔维尔当面指出这个疑点、已经显得她“用心不良”之后! “我……”她不能完全说实话,但又不能完全说假话:“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最后……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她的眼瞳细微地颤抖着,像是被迫要主动凝视某个深藏的梦魇,声音隐藏着艰难:“我太高兴了,参加毕业聚会……我喝多了,跟一个哨兵,发生了关系……” “我家里……管得很严,父亲知道后非常生气,我、我不敢承认,只好说自己是被迷|奸了……”凯特的话语渐渐顺畅起来,但她的眼睛却像是被什么控制一样,空洞而无神:“听到我这么说,父亲怒不可遏,想去教训那个哨兵……结果两人冲突间,那个哨兵失控了,父亲和那个哨兵……都丧生了。” 凯特说完这一段,像是感到窒息一般用力吸了一口气。 艾米丽震惊的听她说起自己父亲的死因,看到她的眼瞳悲怮,脸上却还在赔笑:“我……我没想到自己当时的一个谎言,竟然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我无法面对……所以迁怒哨兵。我接近艾米丽的确有我自己的目的,”她低着头,以一种歉意和恳求的姿态:“我想要……走出这件事,所以我……我想试着接触看看……” “我明白了,”梅尔维尔开口道,他现在看上去又像是平常那客气堪称温和的模样了:“请不用担心‘暴君’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我想……你现在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的确,凯特面无血色,看上去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仓皇地低垂着视线,迟钝地、惯性地说着:“真的……十分抱歉今天的打扰,我……我先告辞了。” 她几乎是逃了出去,像是赤身在风雪里那样哆嗦着,一直跌跌撞撞走到门外才停下来,溺水般大口呼吸着,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的头顶上,铅灰色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从远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02 凯特那仓皇僵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外。压抑了许久的艾米丽跟梅尔维尔爆发了冲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质问的意味。 梅尔维尔安抚道:“那个任务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人物,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艾米丽打断他,玳瑁色的眼睛喷出怒火:“你明明知道她只是误会了!却故意把她逼到那个地步!” 梅尔维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是分析事理的冷静:“只是?又或者说,是她根深蒂固的对哨兵的偏见和恐惧所带来的必然结果……”见艾米丽抗拒地扭过头,梅尔维尔甚至有些困惑:“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 “我不在乎!”艾米丽猛地转回头,音调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力度:“就算她有自己的打算,也从没想过要伤害我!而你当着我的面给我的朋友难堪,却还觉得是在为我好吗?!” 梅尔维尔显然没料到会招致妹妹如此激烈的反应,他连忙站起身,做出了一个近似“投降”的安抚手势:“是我不好……我只是不能接受有人在欺瞒你、利用你。” 艾米丽看着他,忽然“呵”了一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低声道:“假如你真的无法接受,就该明白,一直在欺瞒我的人,到底是谁。” 眼见梅尔维尔还要辩解,艾米丽直接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不问,”她注视着梅尔维尔那双总是显得很诚恳的蔚蓝色眼眸:“但不代表我没长眼睛。” 说完,她转身离开,快步走向门口。 // 地面上已经开始有大颗冰冷的雨滴溅落,砸在石板和树叶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艾米丽怕凯特已经开车走了,赶着追出去,刚走到门口,却愣住了—— 凯特根本没走。 她就站在庭院外的路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雨中的雕像。夏季饱满而沉重的雨水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单薄的衣服很快湿透,紧贴在身上,发丝被密集的雨点砸得一次次扬起,又无力地落下。 艾米丽的心猛地揪紧,赶紧从门边的伞桶里抽出一把长柄伞,唰地撑开,小跑着冲到凯特身边,将伞严严实实地遮在她头顶。 原本艾米丽是想解释,想替哥哥道歉,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但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凯特脸上的表情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哽住了。 凯特的神情并非她所预想的愤怒,甚至都不是难堪或委屈。 她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往下流淌,那双翠绿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名的某处,里面是近乎死寂的麻木。 艾米丽的突然出现让凯特受惊般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抬手胡乱擦着脸,眼神躲闪着,声音嘶哑而急促:“你、你怎么来了……都下雨了,我、我先回去了……”她说着就要转身。 艾米丽看着她这副样子,发现自己此刻不管说什么,安慰、解释、甚至道歉,在这种无声的崩溃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她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将伞柄塞进凯特冰凉的手里,语速飞快道:“你拿着伞……路上小心!到家……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说完,她不等凯特反应,转身冒着变大的雨势,快步跑回了别墅屋檐下。但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隔着越来越密的雨帘,注视着雨中独自撑伞的凯特。 凯特握着那把还带着艾米丽掌心些许温度的伞,愣了几秒,然后像是被无形的指令驱动着,机械地地转身,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 凯特没有上车。 她像是失去了目标,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怔愣地、呆滞地走过了自己的车,毫无所觉般地一直走出了社区,来到外面车流稍多的路边。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声音密集而喧闹,却反而衬得她内心的死寂更加深重。 忽然,她毫无预兆地收起了伞。大雨瞬间兜头而下,冰冷刺骨,密集的雨线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凯特就这样把收好的伞拿在手里,像是感觉不到冷和湿透的难受,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雨水冰冷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却洗不净沉淀在灵魂深处的痛苦—— 凯特从小生活在一个虽不算富裕但温馨安宁的家庭里。母亲因身体不太好在家做家庭主妇,父亲是一名技术精湛、受人尊敬的高级蓝领工人,一家人平静的生活着,就连战火都没有打乱。 凯特的成绩很好,但父亲的工资除去一家三口的开销和母亲的药费便所剩无几。幸好早已过世的爷爷给她存下了一笔信托基金,规定成年后才能取出,这笔钱就算不能完全覆盖大学的所有费用,也至少能让她不必为最基本的学费发愁。于是凯特更加努力,她并非在学习上很有天赋的人,家境也不允许她额外花钱补课,但胜在日复一日的刻苦和从不分心的专注。 终于,她不负众望的拿到了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天,父亲高兴得把她像孩子一样高高举起来抛,笑声爽朗而自豪。巨大的喜悦和长久的压力解除后,她兴奋地计划着假期打工为自己挣生活费,憧憬着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几乎没有朋友,连假期想找份兼职,都不知道该向谁打听消息、获取建议。 她不想自己高中的记忆只剩下没完没了的学习,也不想上了大学后在和室友夜谈时,说不出任何学习之外的、有趣或遗憾的青春往事。于是,带着一种补偿和突破自我的心态,她主动参加了那一届的毕业聚会。 聚会上,她格格不入地坐在角落,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有人过来搭话,她也只会尴尬地不停举杯。她跟梅尔维尔说自己喝多了,但实际上聚会上的酒精饮料度数很低,根本不足以醉人。 ——是聚会混进去了附近的小混混,不敢对人群中心有同伴的姑娘下手,最终盯上了落单的凯特。毫无社会经验的凯特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饮料被人偷偷加了料。 于是,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其实,这本身并不算什么毁灭性的打击,以当时的社会风气,一个成年女孩在聚会上与人发生关系,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事,但也绝非罕见。等到她醒来,可能会惊慌失措,会害怕,会气愤,但这毕竟不是她的错。等到事情过去一段时间,也许一个暑假就足够,伤口就会慢慢结痂。她会在大学里遇到新的朋友,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性格也会逐渐变得开朗。也许有一天,在某个深夜的卧谈会或是一次聚会中,她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这段并不愉快的初次经历,甚至自嘲一番她都不认识对方。玩得开的朋友或许会说她“酷”,或是打趣她第一次没有好好享受真是可惜,而她也会顺势笑笑,就像原本就早已释然。 ——只要她之后平安健康,那终究只是一次有些糟糕的经历罢了。时间会冲淡一切,她总能过去的。 然而,命运没有让她过去。 迷|奸她的混混是个哨兵,动作太过激烈以致她黄体破裂。那混混完事后便仓皇逃走,留下卵巢内血管不断出血的凯特,在药力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无法醒来,最终被人发现送医时已经失血性休克。 险死还生的凯特陷入身体与精神的双重低谷。高昂的的抢救费用榨干了爷爷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还让本就不够殷实的家庭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唯一的、渺茫的希望是找到那个混混——此时,**本身的屈辱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希望对方能拿出钱来,支付这笔费用,让她还能有机会去上她拼尽全力才考上的大学。 然而,打击接踵而至。警察的态度异常敷衍,告知她身体里提取出的生物样本没有匹配到数据库里的有前科人员,然后竟就不打算管了一样。他们的神态和语气,显然是把凯特当成了那种出去约炮、结果翻车了的“不良少女”,甚至直言不讳地“教育”说这是给她“长长记性”。 愤怒的父亲差点和警察发生冲突被拘留。 走投无路,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打听。 在凯特终于能出院的时候,父亲通过附近其他的小混混,辗转打听到了一个疑似对象。他没有再叫警察,满腔怒火和屈辱的父亲,选择了独自上门。他准备狠狠教训那个混蛋一顿,再逼他拿出赔偿,身为身强力壮的蓝领工人,父亲并不觉得自己制服不了一个半大的小混混,即使对方是个哨兵。 他的判断从常理上来说并没有错——如果不是那个混混在恐惧和压力下失控了的话。 最终混混脑血管爆裂而亡,父亲抢救无效身死。 命运在凯特刚刚成年的那一年,跟她开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玩笑。它让她长期的努力终于得偿所愿,又用一连串小概率的、冰冷的意外,将她和整个家庭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父亲没有救回来,反而欠下了更大一笔债务,房子卖掉了,所有能变卖的家当都填了进去,依然是杯水车薪。凯特申请了高额的助学贷款,这并非是她到了这一步还执着于那个大学梦,而是经过计算她发现单凭自己高中毕业的文凭,恐怕打工三十年也还不清这笔巨债。她只能孤注一掷,赌大学毕业后能找到更高收入的工作。 父亲不在了,但她还有母亲。母亲因为接连的打击身体彻底垮了,但为了女儿,她坚强的活着。凯特也为了母亲,咬牙坚持着。她一边拼命用功读书,一边打着好几份工,在学校里也铤而走险,通过代课、替考、当枪手写论文来赚钱。她们搬到了房租最低、但也最为混乱的七区。过于危险的环境让凯特不敢将身体虚弱的母亲独自留在家中,宁愿自己每天来回奔波。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艰苦,但黑暗中总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毕业,找到好工作,还清债务,带着母亲离开这里,过上稍微像样点的生活。 然而,命运到这一步,依然不肯放过她。 银行经过评估后,确认她至少在五年内都没有归还债务的希望,于是果断地将这笔“不良资产”打包卖给了金融公司。金融公司挑挑拣拣一番后,又转手卖给了专门处理烂账的讨债公司。讨债公司用尽电话骚扰、上门恐吓等常规手段后,发现这家人确实榨不出什么油水,最终,干脆将她的债务合同,卖给了七区当地的一个帮派。 这么大一笔债务,帮派甚至都没打算让她去卖身、代孕或者从事其他非法活动来慢慢偿还——他们准备将这一老一少两个“货物”拆成“零件”分散卖掉,能回收多少算多少。 最终救了凯特一命的是她的法学生身份。帮派老大想要一个懂法律、能处理文书和某些灰色地带事务的“自己人”,让死亡的威胁最终停留在了口头上的恐吓上。 但这绝不意味着凯特就能轻松了。为了确保她不敢逃跑、不敢有异心,帮派控制了她病弱的母亲。家附近永远有帮派的人守着,每天晚上凯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时,他们就嬉笑着迎上来。有时候是言语上的侮辱和威胁,有时候则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全看他们当天的心情。 到最后,凯特都已经麻木了,她回来时甚至会特意在附近绕一下,挑选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希望挨打的动静不要被屋内的母亲听到——母亲总是会哭喊着扑出来,用她那虚弱不堪的身体挡在女儿身上,换来更重的推搡和辱骂。 凯特觉得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就算将来奇迹发生,她还清了那笔债务,她也无法摆脱帮派的控制。没有尊严,没有廉耻,没有是非对错,更没有希望。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麻木了,但实际上她的性格和行为在长期的高压和绝望下,变得越来越偏激。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1节 毕业后,又恰逢战后经济大萧条,工作机会锐减。凯特找不到正经的律师工作,又不敢让帮派知道她“没了用处”,病急乱投医之下,看到向导塔招聘助理的公告,想着好歹也算是个政府部门的工作,或许能暂时糊弄过去。她甚至没抱什么希望,却意外地被“第一向导”“黑巫师”挑选成为他的个人助理。 当时的凯特根本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她不需要被人“带坏”,对规则和道德早已漠然,很快就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塔内管控的精神类药物,私下出售预约“黑巫师”进行精神梳理的名额。 然后,她也很快就被发现,面临着不仅被解雇、更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的危机。 她怕得要死,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父亲刚去世时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中。但另一方面,一种诡异的、破罐破摔的解脱感又同时升起——彻底完了,是不是也是一种结束? 这两种极端冲突的情绪撕扯着、几乎要将她逼疯。整整五年地狱般的生活,早已将“希望”这个词从她的字典里彻底抹去,成为不敢奢望的幻梦。 但就在她踏入地狱的最后一步,希望,却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不期然地出现了—— “黑巫师”出面保下了她。他对上面说,凯特做的那些事,都是他授意的。 那些足以让凯特职业生涯彻底断送、甚至面临牢狱之灾的错漏,在“黑巫师”那里,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交代。甚至因为这件事,高层反而产生了误解:“怎么‘黑巫师’还要赚这种外快?是不是给他的待遇还不够好?”于是,第五攸的物质待遇反而被提得更高了。 这令人窒息、峰回路转的“险死还生”,彻底击垮了凯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她记得那也是一个下雨天,她坐在路边喝空了好几个酒瓶,情绪彻底崩溃。她冲着来找她的第五攸大喊大叫,仿佛要将所有的绝望和愤怒都倾泻出来: “为什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你救了我,我也只能继续煎熬!继续活在这个地狱里!我宁愿他们把我抓走!我宁愿去坐牢!至少那还有个尽头!你现在让我怎么办?!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只能继续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你告诉我啊!为什么?!” 而当时,第五攸只是淡漠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她,那双黑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直到她喊得筋疲力尽,他才平静地开口: “……我已经没办法了,但你还可以不必承受。” 他替她还清了那笔债务。那一天,有求于“黑巫师”的哨兵塔,借出了十二名真枪实弹、训练有素的哨兵。帮派的人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权威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凯特带着母亲和少得可怜的家当,搬离了七区那间噩梦般的出租屋,在一区郊外租的公寓安顿下来。一年后,她用攒下的工资和第五攸额外给的高额奖金,在治安和环境都好得多的四区,买下了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凯特抬起头,任由冰冷密集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身上,刺痛感如此清晰,一如两年前那个决定了她命运走向的雨天。 她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杂再次唤醒的决心,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朝着她停车的方向走去。 滴滴!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车喇叭声。 一辆熟悉的车减缓速度,停在了她旁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艾米丽的脸庞,她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些,贴在额角。 “上来!”艾米丽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我送你回去!” ----------------------- 作者有话说:把这部分内容一口气写完! 梅尔维尔从未忽略凯特前后态度的转变,有机会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的,而以艾米丽的细腻,并非没有察觉哥哥的隐瞒,只是不愿去追究。 第242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6^…… 01 艾米丽送凯特回到了她租住的公寓,而非更近一些的家。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后,即使是六月份的天气,凯特依然冻得嘴唇发青。 这还是艾米丽第一次登门。公寓不大,是典型的单身公寓格局,陈设简单,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有些凌乱——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外套,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文件资料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拆开的快递。整体透着一股职业女性忙于工作、无暇细致打理生活的潦草气息,但也不至于肮脏,只是缺乏一种“家”的温暖和秩序感。 凯特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声音都带着颤音,赶紧冲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艾米丽站在客厅中间,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茶几,决定先去厨房给凯特泡杯热茶。然而打开橱柜,却没找到茶包饮料,热水壶里也空空如也,水得现烧。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接水烧上。等待水开的间隙,她看到料理台上放着一个空的麦片包装盒,顺手拿起想找垃圾桶扔掉,结果发现垃圾桶也是满的。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认命地先收拾了一下那个空盒子,心里嘀咕她平时看着可是很有条理的样子。 就在这时,凯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 “攸”。 艾米丽愣了一下,看向浴室方向,水声还在持续。她拿起手机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磨砂玻璃门,提高声音道:“凯特!攸的电话……要不我让他等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 里面水声停了一下,传来凯特的声音:“不用不用!旁边挂钩上有个防水袋,麻烦你帮我把手机装一下递给我吧!谢谢!” 艾米丽依言在门边的挂钩上找到了手机防水袋,将还在响铃的手机装进去封好口,然后从门缝里递了进去。很快,浴室里除了水声,又隐约传来了凯特接听电话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似乎变得活泛了些。 艾米丽退回客厅,看着烧水壶缓缓冒出的白色蒸汽,心里有些纷乱。她忍不住想,经过今天下午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和难堪,之后她跟凯特该怎么相处呢?那些被迫揭露的“往事”——虽然她知道那大概率是编造的,梅尔维尔毫不留情的逼迫,凯特那卑微的道歉和崩溃……这一切之后,她们的关系恐怕很难再回到之前那种略带轻松和默契的状态了吧?或许会不可避免地变得疏远和尴尬。 梅尔维尔做这些事情时,果断冷静,没有丝毫犹豫。而凯特,在短暂的崩溃后,似乎也调整得极快,现在都能在浴室里接攸的电话——似乎只有她自己,还在为这件事感到烦心、难过,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音。艾米丽关掉电源,倒出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等它稍凉。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凯特裹着浴巾,脸上被热水蒸得泛红,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手里还拿着那个防水袋,里面的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对艾米丽说道:“攸刚才……他跟我解释了‘暴君’那件事!” 艾米丽倒是并不太惊讶,她猜到梅尔维尔事后肯定会跟第五攸通气。她点了点头,语气尽量自然:“嗯,应该是梅尔维尔跟他说了今天下午的事吧。”她以为凯特的震惊源于第五攸的主动解释。 但凯特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凯特依然是一脸难以置信,喃喃道:“他竟然一点都没怪我!还跟我说不用担心……” 艾米丽闻言一怔,她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方向。 凯特似乎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味、去怨恨梅尔维尔下午那近乎羞辱的逼迫和审视。她快速调整过来的状态,也并非出于什么伪装,而是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第五攸。 她不在乎梅尔维尔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甚至可能都不那么在乎自己被迫编造了那样一个痛苦的谎言。她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自己的行为有没有给第五攸带来麻烦,有没有影响他的计划和判断。 这纯粹到几乎有些偏执的专注,让艾米丽一时间有些愕然,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自己之前的那些关于关系疏远、氛围尴尬的烦恼,在凯特这种纯粹而直接的“忠诚”面前,忽然显得有些……多余甚至可笑。 她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些无谓的纠结。 “好了,水在桌上,趁热喝吧。”艾米丽拿起自己的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但多了几分温和:“你好好休息,把头发吹干,别又感冒了。我先回去了。” 她没再去看凯特的表情,转身离开了这间略显冷清凌乱的公寓。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里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艾米丽走在走廊里,心里那点莫名的郁结似乎也随着那声自嘲的笑,稍稍散开了一些。 // 周二下午,天空依旧有些阴霾,但总算没有再下雨。梅尔维尔、第五攸和凯特三人提前出门,前往哨兵塔。 第五攸坐在后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上的凯特。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努力维持着平日里专业干练的姿态,但第五攸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以及那过于刻意的、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平静。 就像一幅精心修补过的画,远看无恙,近观却能看出细碎的裂纹。 他的视线又掠过正在开车的梅尔维尔。这位队长倒是完全像没事人一样,神色如常,偶尔还能就路况评论一两句,语气轻松自然。 第五攸不禁想,如果不是梅尔维尔事后主动来找他说明情况,他恐怕只会觉得今天的凯特有点奇怪,但大概率不会深想,更不会联想到“暴君”克洛维的身份泄露以及一场针对性的心理施压。 想到这里,第五攸心里泛起一丝陌生的情绪。 以他最初理解这个游戏世界的框架,凯特就像是一个负责处理日常杂事、提供基础支持的助手型npc。她身上的功能性和符号特征十分明显:能干、忠诚、偶尔情绪化。她在上一次“副本任务”前夕那次剧烈的情绪崩溃,虽然让第五攸意识到她是有着痛苦“过往”设定、会受伤的“人”,但也正因为这种“状态不稳定”的特质,在他潜意识里,也给她贴上了“存在能力上限”、“需要被照顾而非倚重”的标签。 他对她事情没做好表现宽容,不生气,但也不那么在意她的感受起伏,如同玩家不会过分纠结于一个功能性npc的喜怒哀乐,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距离感的“照顾”。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料到向导助理小姐竟然会为了他私下行动,去打探那种层级的危险信息,因此撞上了梅尔维尔的枪口,被逼到不得不编造身世、卑微道歉。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助手npc”的行为逻辑的预期。 也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凯特和艾米丽之间那种看似自然而然的亲近关系,或许并非全然是性格投缘的水到渠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助理小姐一直在遵循着她自己的意志和方式,努力地、或许可能是笨拙地经营着人际关系,拓展着她的世界和能力边界,试图更好地……为他效劳?或者说,实现她自我的某种需求? 这种认知,让第五攸……说实话,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凯特不是“玩家”,她甚至算不上这个“游戏”剧本里多么重要的“关键角色”。在他的潜意识里,她本该更像是只会呆板执行指令、或在固定模式下做出有限反应的存在。 但现在……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拥有独立意志和主观能动性的人。她会因为担忧而主动冒险,会因为误解而愤怒痛苦,会因为觉得可能坏了他的事而恐惧懊悔,也会因为他的些许理解和宽慰而重新振作,即使方式笨拙,甚至可能带来麻烦,但那背后涌动的情感力量和执着,却是真实而滚烫的。 这种“真实”,打破了他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那种抽离的、观察者般的冷静视角。 他可以对诺曼产生共鸣,因为他们同为“玩家”;他可以理解梅尔维尔的算计和艾米丽的直率,因为他们都是“剧本”中浓墨重彩的角色。 但凯特……她的这份“真实”,来自一个他此前从未真正投注过对等关注度的、平凡的角落。这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里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存在”,或许都有着其自身完整的、不容忽视的生命轨迹和情感世界。 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让他心底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动摇。他默默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将那一丝无所适从悄然压下。 03 三人乘坐专车抵达位于一区郊外的首都塔。通过大厅的身份核验,他们来到内部乘坐电梯。 哨兵塔所在的楼层给人的感觉十分严格——空间开阔挑高,线条简洁冷硬,色调以灰、白、黑为主,灯光是高效明亮的冷白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那是一种高度纪律性下沉淀出的冷肃。来往的人员无论男女,都步履匆匆,神色专注,身上带着经年训练的干练与雷厉风行,偶尔低声交谈也是言简意赅,绝无拖泥带水。整个环境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巨大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高速运转的齿轮。 他们三人——梅尔维尔、“黑巫师”,以及作为助理的凯特——在这里都算不上生面孔,一路行来,虽有目光扫过,但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 很快,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牌上简洁地标着“7号观察室”。门无声滑开。 观察室内的光线比外面走廊稍暗,更便于集中注意力于观察目标。房间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强化玻璃舱室,如同一个透明的牢笼,舱壁是单面镜设计,从内部看去只会看到镜子般的反射,而外部则可以毫无阻碍地看清里面的一切。这种设计本身就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 他们抵达时,舱室内已经有人了。 一名穿着哨兵塔制服、肩章显示其级别不低的负责人立刻迎了上来,神色客气中带着谨慎:“‘黑巫师’阁下,诺曼队长,凯特女士。欢迎。”他的目光主要落在第五攸身上:“此次目标对象克洛维,已于十五分钟前抵达,目前情绪……尚算稳定。相关基础监测数据已接入系统,您可以随时查看。” 第五攸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负责人,投向了玻璃舱室之内。 诺曼和凯特也随之望去。 只见舱室内,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上。 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身量颇高,肩背宽阔。微卷的黑色半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姿态——在这种如同展品般被全方位观察、明知外界有无数眼睛盯着、自身却只能看到冰冷镜面倒影的环境下,最容易滋生不安、焦躁乃至愤怒。 然而,这个男人却异常放松。他的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支撑在椅臂上,十指指尖轻松地相抵。整个姿态舒展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他并非身处被监视的囚笼,而是坐在自己王座之上,慵懒地等待着臣民的觐见。一种强大的、近乎膨胀的自信和存在感,穿透厚厚的玻璃,清晰地传递出来。 第五攸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张至今仍在网络上流传的面孔上。极具侵略性的俊美五官,唇边似乎总噙着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玻璃,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此刻正望着镜面,也就是他们所在的方向——深处蕴藏着的深邃、危险而迷人的暗红色光芒,仿佛蛰伏的猛兽,优雅,却随时可能暴起择人而噬。 “他倒是很放松,”梅尔维尔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负责人低声回应:“是的,从进入舱室起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监测显示他的精神力场活跃但稳定,没有明显的攻击性或失控倾向。”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反而更让人……需要警惕。”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有点乱,努力回归早六点更新。 第243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7^…… 01 “舱室并不隔绝自外而内的精神力,”现场负责人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点,对于经常出入这里的第五攸而言是常识,负责人特意重申,其中的暗示意味不言自明——舱室内那位,其“精神触梢”极具侵略和危险性,需格外谨慎,最好先在外探查一番。 而第五攸并未回应负责人的暗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在他作为向导地视野中,眼前所见远比监测屏幕上冰冷的数值来得直观震撼——克洛维逸散出的“精神触梢”庞大而活跃,几乎充斥了整个密闭的舱室,盘旋、流动,形成了一个无形却极具压迫感的、独属于他个人的精神领域。 这并非失控的溢散,而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宣告主权般的张扬。 “他很‘敏锐’。”第五攸平淡地评价了一句。 现场负责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解,但第五攸并未解释。 对于精神感知远超常人的向导而言,这种“敏锐”并非指五感,而是指克洛维对其自身精神力的掌控度和对外界窥探的直觉性警觉。他甚至可能隐约感知到了外部观察者的存在和情绪。 “打开舱室,”第五攸直接下令,竟是准备就这样进入那片已被他人精神力充斥的领域。 现场负责人下意识的跟旁边的梅尔维尔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且不大赞成的眼神,但短暂的停顿后,见“黑巫师”心意已决,负责人只得低头应允:“是。”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2节 舱室门的安全阀解锁声响起,悬梯缓缓降下。第五攸步履平稳地登了上去,背影清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梅尔维尔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转而看向凯特,却发现这位助理小姐脸上并无太多担忧,反而带着点疑惑打量着他们这些如临大敌的哨兵,似乎不明白为何气氛如此紧张。 关于克洛维为何会引起其他哨兵——尤其是如梅尔维尔和现场负责人这般出身正统、纪律严明的哨兵——如此强烈的戒备和反感,其实第五攸在看到克洛维第一眼时就明白了原因: 因为他实在太过张扬。 从在这个世界醒来至今,第五攸所见过的所有哨兵,哪怕是游走于规则边缘的兰斯,或是骨子里桀骜不驯的诺曼,在日常状态下都会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克制”。他们会收敛自身过于敏锐的五感,约束无意识逸散的“精神触梢”,控制远超常人的力量。 这种自我约束在梅尔维尔、艾米丽这类隶属于官方体系的哨兵身上表现得更为明显——这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迁就普通人、融入正常社会生活、避免被视为异类或威胁的需要,同时也是维持自身精神稳定的生存必需。 在向导数量严重不足,普通哨兵难以获得充足“精神梳理”,普遍依赖药物压制精神躁郁的当下,如果哨兵自身再不有意识地进行控制和调整,每年失控哨兵的数量和社会暴力事件恐怕会呈指数级增长。没有人愿意被贴上“暴力”、“不可控”、“潜在威胁”的标签而遭遇歧视和排斥,对于本身就是国家权力机构和**力量的公务员哨兵群体而言,更是如此。 因此,当他们看到克洛维这种毫无顾忌、甚至可称“嚣张”的放松姿态,感受到那毫不掩饰、肆意张扬的精神力场时,会从骨子里感到警惕、排斥乃至被冒犯的感觉——这种反应,甚至比身为普通人的凯特更为敏锐和强烈。 第五攸在看到克洛维这种状态时,不由得想起了丹尼尔。同样是状态异于常人,但丹尼尔更像是无自觉的实验产物,而克洛维,则完全是有意识、甚至享受于此: 有意思。他是在明知自身精神状况堪忧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如此行事,像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彻底滑入失控的深渊。 // 当舱室门打开的细微声响传来时,内部的克洛维立刻有了反应。他略微扬眉,身体微微前倾,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如同等待的猛兽终于看到了猎物入场。 他注视着第五攸出现在门口,完全走进舱室,在对面的特制座椅上平静坐下,直至舱室门再次无声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两人都未曾开口。 第五攸仅在刚进入时抬眼看了一下克洛维,随后便垂下视线,如同进行一项寻常工作般平静坐好。相比之下,克洛维的目光就要放肆得多,他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将第五攸仔细打量了个遍,还做了一个无声的“哇哦”口型,像是花花公子看到感兴趣的目标。 “他很无礼,”舱室外观察室内的梅尔维尔沉声说了一句,语气不悦。 “倒也能预料到,”经常陪同“黑巫师”应对各种棘手哨兵的凯特倒是显得很平静,似乎早已见惯不怪。 “克洛维?”舱室内,第五攸平静开口,确认对方身份。 克洛维右手“啪”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表示认同,动作带着戏剧般的夸张优雅。 随即他反客为主地问道:“你就是‘黑巫师’?”不等第五攸回应,他微微扬起下巴,暗红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评判的光芒,语气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失望:“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无聊’一点。” “他是在哪看到——”舱室外,凯特下意识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那次去酒吧后网络上短暂流传又被迅速删除的照片,后半句便戛然而止。 亲身进入舱室,直面克洛维那几乎凝成实质、张扬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的“精神触梢”,那种被他人领域包裹、渗透的感觉远比在外面观察时更为深刻强烈。他轻笑着,姿态是一种娴熟的懒散和漫不经心,那肆意散发出的强大存在感和极具侵略性的个人魅力,像是要无孔不入地渗透、撩拨、乃至主宰对方的心神。 然而,对面那位几乎只由黑白两色构成的清瘦向导,却仿佛一个深不见底、毫无反馈的“黑洞”。不仅对他的“精神触梢”毫无反应,自身也如同一个极致的情绪绝缘体,没有逸散出丝毫可供捕捉的情绪波动,一般的普通人都比他显得更为“鲜活”。 克洛维评价他“无聊”,倒也不全然是针对那过分清冷的外表。 “你倒是跟照片上没什么区别。”第五攸面无表情地回道。 对于第五攸看过自己照片这件事克洛维倒是毫不惊讶。相反,对方此刻这的回敬,比起刚进来时那死水般的平静,反而更让他提起几分兴趣。他一侧的唇角略微翘起,似乎是觉得这场治疗终于开始变得有点意思了。 “你……”克洛维刚想再说什么,目光忽然几不可察地飘移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随即轻“呵”了一声,神态像是挑衅,但他那说话邪恶又诗意的风格又像是在挑逗: “虽然早就听说你手段直接……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探查’别人,是不是也有点太没礼貌了,嗯?” 这话槽点颇多,让人一时间不知是该先惊讶于他竟然能察觉到,还是该吐槽他这作风肆无忌惮的人也好意思跟别人谈“礼貌”。 “你可以控制自己不要逸散‘精神触梢’,”第五攸语气微哂。 理论上,哨兵向导逸散出的精神波动就像散发出的气味一样,可以被视为一种对他人的无形打扰。但由一个向导对哨兵说出这种话,其中的反讽意味尤为明显——这通常是哨兵抱怨向导过于敏感时的说辞。 克洛维脸上的神情微凝,给人的感觉立刻就危险起来,尽管他的姿态依旧放松:“……比起你的那些同类,”他语调里的漫不经心带上了一丝冷意:“你的胆子,至少要大得多。” 假如此时有其他向导在场,就能清晰地“看”到,在那间小小的舱室内,第五攸几乎完全被克洛维那躁动而充满侵略性的“精神触梢”所淹没。但他依旧稳定自若地坐在那里,像是暴风眼中绝对平静的核心,完全“无视”了周围肆虐的“精神触梢”。 听到克洛维的话,第五攸没有继续针锋相对下去,而是如同一个专业而冷漠的医生,开始分析对方的“病情”:“你的问题很简单,只是处理起来有点麻烦。当然,这也是你自找的。” 克洛维微微挑眉,那股危险的气息稍稍收敛,重新被玩味取代:“听起来你也不是很有把握?”这话里激将的意味还是挺明显的。 第五攸微微偏过头:“你希望我在这里,详细分析一下你的具体情况?” 这话一出,克洛维的表情变化微妙,很明显是直接让他接不下去了:在此地公开分析,意味着他的精神情况将被外界知悉。对于克洛维这样的人物而言,知晓其具体情况,便可以有的放矢的进行针对——他此刻看向第五攸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深藏其下的忌惮,已经全无最初的轻松与玩味,毕竟第五攸那句话的潜台词无疑是:你的底细已经被我所掌握。 观察室内,凯特放松的换了个站姿,场面已经进入了“黑巫师”惯常掌控的节奏。 然而,克洛维的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微微向后一靠,恢复了之前那慵懒华贵的姿态,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是“拭目以待”,像是在表达“由你安排”,又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秘密会被当众揭开。 无论克洛维作何反应,第五攸始终保持着自已的步调,依旧用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我会对你进行‘精神共鸣’。” 他注视着克洛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看着我,放轻松。” ----------------------- 作者有话说:正式与克洛维见面,这次的治疗会如往常一样轻松吗? 第244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8^…… 01 第五攸说克洛维的情况“简单”并非虚张声势。 情绪是精神状态的映照,克洛维逸散在外的“精神触梢”如此躁郁且充满侵略性,其内在的真实状况绝不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写意。这种鲜明的反差与错位,本身就预示着问题所在——“暴君”克洛维盛名在外,察觉到这种异常的人或许难免会多想。但第五攸思考问题的方式更为直接和实际: 无论克洛维表现得如何游刃有余,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他依然需要向导的帮助。 那么,分析的方向便主要集中于两点:其一,他在硬撑,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内在的混乱;其二,他采用了某种特殊方式,在内部构筑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暂时规避了最直接的影响。 第五攸倾向于后者,并通过简单的试探确认了这一点——尽管克洛维的外表极具迷惑性,但在向导和许多敏锐的哨兵感知中,纯粹的“硬撑”很难不被察觉蛛丝马迹,克洛维的状态,更像是一种熟练而精妙的“架构”。 至于克洛维具体采用了何种方法,第五攸推测起来并不困难,因为他自己就曾实践过类似的手段——在救援被“嗜血帮”劫持的泰勒和莉莉丝时,他曾同时进行“攻击”与“保护”这两种南辕北辙的精神操作。 虽然那次最终因透支而昏厥,但事后复盘,第五攸认为,如果仅将保护范围限定于自身,而非扩展至整个小队,负担将大大减轻。 以己度人,自己能做到的事,没理由认为别人就一定无法企及。尤其这位“别人”所做到的,也仅仅是将狂乱躁郁的部分与维持清醒理智的核心区域进行隔离,且这种隔离并不完美,平衡的状态岌岌可危时,他就更不觉得这是什么了难得一见的事情了。 不过,这种方式对于哨兵而言,单论精神状态的长期稳固性,远不如构建扎实的“精神屏障”。其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在于保留了自主发动“精神攻击”的能力,配合克洛维本身卓越的哨兵生理机能,在内部平衡尚未被彻底打破之前,他确实可以称得上一个没有弱点的“六边形战士”。 而最大的缺陷,就是使得“精神治疗”变得异常棘手——他为自己设立了一道精神上的“血脑屏障”,外围部分的狂乱躁郁很难影响到核心,但一旦核心区域本身也开始受到侵蚀,外界又很难进行干预。 判断出克洛维的状态后,第五攸立刻改变了策略,从外部渗透影响效率太低,且治标不治本。他决定直接“潜伏”进入克洛维精神图景的核心区域,然后尝试以“精神同调”的方式,从内部帮助他协调、整合那被强行割裂的状态。 这方法唯一的风险在于,如果他与克洛维的精神匹配度过低,“精神同调”很可能失败,但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 克洛维注视着“黑巫师”那双黑沉幽深的眼眸。 这间阻隔精神力外泄的狭小舱室,某种程度上反而构成了对他有利的环境,帮助他将那些躁动不安的精神触梢相对收束在一定范围内,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黑巫师”探入的“精神触梢”——凝实、沉静,情绪波动被收敛到近乎于无,与他本人外显的强势冷漠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如果是对手,这种“外显强势而实际内核极稳”的特质值得高度警惕。但作为需要进行深度精神接触的“治疗师”,这种冰冷的、不带个人情绪的专业感,反而令人放心——克洛维完成了他的初步评估,对这位“黑巫师”的专业素养感到满意,他打消了抵抗的意图,甚至尝试着主动放松,予以配合。 第五攸控制着自己高度凝聚的“精神触梢”,谨慎地探入克洛维的“精神图景“”。与以往的治疗不同的是,他并未急于引导或梳理那些外围躁动的精神集束,而是极力缩减自身的存在感,如同一个潜行的幽灵,向着“精神图景”的更深处、那被严密守护的核心区域渗透。 核心区域顺利进入……“精神共鸣”投放成功…… 第五攸维持着极其精密的控制,开口告知,声音依旧平稳: “接下来,我会对你投放‘精神同调’。” 克洛维似乎正在努力克制着本能的反抗,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刚才紧绷了许多,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透露出他正承受着不小的压力。闻言,也只是略微挑眉,汗水让他的肌肤逐渐呈现潮湿的状态,这种强自隐忍的姿态反而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掌控力的独特性张力。 舱室之外,众人无法窥见精神层面的惊心动魄,只能从两人沉凝的神态和监测仪器上尚未出现大范围波动的数据判断,治疗仍处于初期。 第五攸的那句话宣告了之后是关键阶段,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起来,屏息凝神。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速度。 仿佛山崩前最先滚落的一块石子,细小的征兆预示着崩塌的降临——第五攸的呼吸忽然极其短暂的一促。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克洛维霍然抬眼,暗红色的瞳孔急剧收缩,原本收敛的攻击性如寒冬利刃般骤然迸发,割裂了舱室内短暂的平静! 外面本就全神贯注、神经紧绷的众人,在察觉到这异常变化的刹那——“治疗出问题,必须立刻干预分隔两人!”的判断绝对不慢。但就在他们肌肉绷紧、即将行动的瞬间,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如同丧钟般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生生夺去了他们半秒的注意力。 而就在这被耽搁的一秒钟时间—— “砰!” 一声沉闷而惊人的响声在舱室内炸开! 竟是然“黑巫师”,而不是被预设为危险源的克洛维做出了如此暴烈的举动——仿佛失控一般,“黑巫师”一拳狠狠砸在了克洛维耳侧的舱壁上! 那一拳带着与他清瘦身形完全不符的狂暴力量,甚至能听到骨骼与强化玻璃撞击时令人牙酸的闷响。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因这完全颠倒的错乱场景而僵住,怔怔地看着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清瘦身影,肩背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股无名暴怒凭空而起,驱使这具孱弱的身体爆发出了极致反差的力量。 而原本被严加防备的克洛维,反应却出人意料地镇定,擦着脸颊掠过的凌厉拳风甚至没有让他做出任何应对的动作,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 愤怒而施加威胁的第五攸与冷静并僵坐原地的克洛维两人,黑沉的眼眸与暗红色的眼瞳相互映照浸染,暴怒和惊惧在缓缓回落,震惊与探究混合着某种原始冲动的张力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的一秒疯狂滋长。 随后,第五攸率先从这诡异的僵持中惊醒,立刻便要抽手后退。而几乎是出于本能般的应激反应,克洛维一把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臂—— 第五攸后退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身体因惯性向前一倾,一把撑住了克洛维的肩膀才没有跌坐到对方身上! 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直接感受到对方不稳的呼吸,灼热的气息彼此侵染。“黑巫师”精致的眉眼如同冰雪被岩浆消融,一抹绯红出现在眼尾的末梢。而“暴君”褪去那花花公子的轻浮后,那张俊美的面孔呈现一种冰雪般的深刻和冷漠。他们的目光已经脱离了最初那一秒的怔愣,注视着彼此的视线却充满了震惊、忌惮,以及难以置信。 “放开他!”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间的对峙。 这数次惊变的几秒钟后,舱室门终于被打开,观察室内留守的人员迅捷地冲了进来。梅尔维尔第一时间护住第五攸,将他向后拉开;现场负责人则飞身上前,用特制的防暴棍精准地卡住了克洛维的胸口,限制他的行动。 仿佛一切都陷入了慢镜头—— 在外部力量的干预下,两人被拉开距离,克洛维紧握着第五攸手臂的手指,一根根地、缓慢而充满不甘地松脱开来,即便被强行分开,但两人注视着对方的目光却没有收回,直到被其他事物遮挡,彻底隔断。 被护送至舱室外的第五攸,立刻被人群围住,焦急的询问他情况如何并检查受伤地右手。而留在舱内的克洛维,仍旧被防暴棍控制着着,身后传来现场指挥官高声呼喊“拿镇定剂!”的命令。 “我没事,”第五攸平静的回答听不出与平常有什么不同,根据要求轻轻曲张手指进行初步检查。 “现在需要镇定剂的是你吧,”克洛维漫不经心的冷嘲在现场负责人的耳边响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控场面,又像是被突兀得按下了暂停,一切被掩盖在表面的平静下,令人不安却又无法窥得其中的秘密。 人影晃动,嘈杂四起。 但在某一个瞬间的空隙里,穿过攒动的人头与混乱的场面,两人的视线再次隔空相遇。 时间仿佛再度被拉长——惊鸿一瞥间,他们彼此都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是一种对不可控威胁的本能清除反应。 ----------------------- 作者有话说:作为“第一向导”,攸有时候的判断有种钱老说“人再笨十四岁还能不会微积分?”的美,克洛维实际上是做到了一般向导也做不到的事,虽然并不稳固。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3节 猜猜治疗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下一章揭晓~ 第245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9^…… 01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舱室外,众人围着“黑巫师”,目光聚焦在他此刻看起来颇为骇人的右手上。手背指关节处皮肤破裂,渗出的血珠在冷白肤色上格外刺眼,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更糟糕的是,当时砸向舱壁那一拳的反震力,起初被肾上腺素的飙升掩盖,此刻随着时间推移,后遗症开始显现——整条右臂都弥漫开酸麻胀痛,当尝试抬起时,小臂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您没有系统性的格斗经验,发力方式不对,很可能导致关节处软组织挫伤,”一名负责紧急处理的女哨兵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检查着他的手,语气专业而冷静:“触诊初步判断没有明显骨折,但不能完全排除掌骨骨裂的可能。建议您立刻去医院接受详细的影像学检查。” 舱室内,克洛维倒是异常配合。他被防暴棍勒在座椅上,没有任何过激行为,甚至连一丝挣扎或抗议都没有,只是平静地坐着,让如临大敌的现场负责人显得有些反应过度。但负责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直到旁边的监测仪器确认克洛维的各项生理指标基本稳定后,才缓缓松开了制约。 “克洛维先生,”负责人表情严肃,语气公事公办,“针对刚才发生的意外事故,我们需要您配合进行详细调查。”这话虽然是对着克洛维说的,但负责人的目光却不时瞥向舱室外的“黑巫师”,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在情况未明之前,基于“黑巫师”过往建立的可靠声誉,哨兵塔本能地将事故责任预判归咎于克洛维这边。 毕竟,确保接受治疗哨兵的“安全性”是他们的职责,出了纰漏,哨兵塔难辞其咎。 明明是“黑巫师”对他实施了暴力行为,但克洛维似乎完全没有借此发难的意思。被松开后,他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暗红色的眼瞳自始至终都看向外面,视线穿过透明的舱壁,牢牢锁定在外面的第五攸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和权衡意味。 外面,梅尔维尔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第五攸身边,眉头紧锁。凯特在联系医院,语速飞快地确认着接收事宜。梅尔维尔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第五攸,又回望舱室内毫不避讳盯着这边的克洛维,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这两人……似乎都对刚才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刚才的事并非单纯的意外。 舱室的外壁在断电后变成了完全透明,无法阻挡克洛维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着外面“黑巫师”将要被送离的场景。现场负责人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警告他注意场合和举止,克洛维却提前一步开口,提高了音量,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懒散中透着挑衅的腔调: “喂——!” 外面的人下意识地望过去。 克洛维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直指被众人簇拥着的第五攸:“这可不算治疗完成吧?” 梅尔维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扶着右臂准备离开的第五攸脚步一顿,侧头冷冷地瞥了舱室内一眼,没有理睬,继续离开——那一眼里透着清晰的警惕和戒备,仿佛在看一个极度危险的、需要严加防范的存在。 但这眼神反而让克洛维低低地笑了起来,眉尖扬起,带着一种扳回一城般的愉悦感,尽管这场“胜负”外人难以理解。 02 前往医院的车上,气氛沉闷。凯特担忧的目光不时落在第五攸红肿的手和沉凝的侧脸上,但她没有急于开口询问,只是默默用冰袋帮他敷着伤处。 第五攸靠在椅背上,但并非在休息。刚才发生的意外的确是脱离了他的掌控,那种猝不及防在精神层面被侵入影响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意识频道内,第五攸直接发问:【克洛维跟我是什么关系?】 系统的电子音冰冷平板:【没有血缘关系。】 第五攸简直要被这回答气笑了:【所以他跟我是天生一对?】 系统沉默了一秒,像是意识到他现在情绪不佳,斟酌着回答道:【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系统对克洛维表现出的态度让第五攸眉梢微动,但语气冰冷依旧:【这是对我的扰乱。】 系统:【建议你尝试接纳。】 这明晃晃的双标让人根本没法说了,第五攸忍不住哼了一声:【你对兰斯似乎都没这么‘友善’。】 系统陷入了沉默,不再回应。 医院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右手掌骨轻微骨裂,短时间内这只手都不能太用力,并且因为他当时发力的方式不对,肩膀还拉伤了。 处理完伤势,一行人返回别墅。 一进门,第五攸手上醒目的绷带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阿瑟仿佛看到了天崩地裂:“你跟人打架了?!” 艾米丽则直接看向了梅尔维尔:“那‘暴君’失控了?!” 诺曼却似乎是其中最难以置信的一个:“还有哨兵能伤到你?!”语气带着疑惑和自我怀疑。 梅尔维尔无奈地抬手安抚众人:“先冷静点,伙计们。” 第五攸在沙发上坐下,包扎好的手搁在冰袋上,声音带着未散的冷意,言简意赅的解释了情况: “他跟我的精神匹配度,达到了100%。” “在尝试进行‘精神同调’的时候失控了,我被他的情绪反向影响。” 第五攸说这话时颇有一种“权威遭受挑战”的忌惮和不爽,脸色很难看。 他原以为使用“精神同调”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因匹配度太低,失败导致克洛维状态恶化,却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极端情况。 他厌恶这种自身情绪和行为失控的感觉,但听系统的意思竟还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言外之意就是之后还得跟克洛维打交道,这让第五攸的心情更差了。 “所以当时是他想打你?!”凯特听完,当即惊怒交加地脱口而出。 “……”第五攸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凯特这才想起来,情绪的表达本身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在那种“精神同调”的状态下,很难分清冲动源于谁。她有点尴尬地看了眼神情各异的其他人,小声修正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是你想打他啊……” 平心而论,第五攸对初次见面的克洛维不会有很大的意见。虽然他的确不喜欢对方那种轻浮又充满侵略性的态度,但这一点正常的个人喜恶,以第五攸的自控力完全能够掩饰或忽略,但架不住在百分百“精神同调”的瞬间,他被克洛维那狂放、极端、充满掌控欲的情绪洪流反向浸染、放大,以至于瞬间失控。 第五攸低头看了一眼被绷带包裹、依旧阵阵抽痛的手,回想起当时砸向舱壁的那一拳,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当时那一拳如果直接打在克洛维的脸上,说不定自己的手还不会伤得这么重。 他带着些微戾气的呼出一口气。 03 在第五攸走后不久,克洛维也直接离开了,现场负责人不过是按规章办事,无需他开口,自然会有人命令放行。 奢华的加长轿车内,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雪松与皮革的冷冽香气也无法驱散克洛维眉宇间凝聚的阴霾。车门闭合的瞬间,他脸上那副在观察室里游刃有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挑衅的面具便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暴风雨前的宁静的凝重。 从表面上看,是他占了上风。那个“黑巫师”在他面前失控,甚至狼狈地动了手,最后在他的注视下匆匆离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戒备。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足以让旁观者以为“暴君”依旧牢牢掌控着局面。 但只有克洛维自己知道,在那短暂到以秒计的精神连接瞬间,他经历了什么。 那并非单纯的治疗,更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深不见底的坠落。 他虽然没有第五攸那样系统性的向导知识储备和丰富的经验,无法精准地对刚才发生的事做出分析和定义。但他拥有的是在黑暗世界血腥泥沼中摸爬滚打、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 那种感觉……仿佛他精心构筑、用以隔绝外部疯狂的无形壁垒,在那一刻被某种力量无声地溶解了。不是暴力破坏,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源于本质的共鸣与渗透。那需要极力压抑的狂躁、偏执、掌控欲,乃至那些隐藏在优雅表象下的暴戾与毁灭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而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沉静、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吸引力的陌生意识流,也反向侵蚀了进来。 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让克洛维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被看穿,甚至被同步的感觉。仿佛有另一个存在,在那一刻与他共享了最隐秘的精神内核。他试图维持的从容面具,在那样的连接下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他挑衅“黑巫师”那句“这可不算治疗完成”,与其说是胜利者的宣告,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自卫,一种急于重新划定界限、夺回控制权的尝试。 他只是想要一次有效的精神梳理,缓解那日益严重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精神躁郁和失控倾向。但现在,治疗是否有效已经退居其次。当务之急,是评估“黑巫师”对他构成的威胁程度。 一个能够如此轻易穿透他精神防壁,甚至能引动他核心情绪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存在于敌对阵营,或者仅仅是不受控制,将会是多么可怕的武器?他的敌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他,而只要“黑巫师”愿意,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弱点,都可能暴露无遗。今天只是瞬间的失控,如果连接时间更长,程度更深呢?他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被引导,甚至……被掌控? 这种可能性让克洛维不自觉的呼吸加重。 黑暗世界的法则简单而残酷:无法掌控的变量,必须纳入掌控;如果无法纳入掌控,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其成长为心腹大患之前,彻底清除。 车窗上倒映出他俊美却冰冷的面容,暗红色的眼底深处,一丝凛冽的杀机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在深邃的瞳仁之中。 “攸……”他无声地念出这个简单的音节,舌尖仿佛尝到了一种混合着危险与极致诱惑的滋味。 他需要情报,更多关于这个向导的情报。他的背景,他的弱点,他的人际关系,他与哨兵塔、向导塔乃至军方错综复杂的联系。他需要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可以被收买、被威胁,还是……只能被毁灭。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后,克洛维的计划必须做出调整了。“黑巫师”不再仅仅是一个有可能缓解他痛苦的治疗师,更是一个需要被重新定义、并谨慎对待的战略目标。 轿车平稳地驶向他在市中心的隐秘据点,克洛维闭上眼,开始在心中快速盘算:评估,接触,试探,或者……部署。他必须抢在任何人意识到这场意外连接的真正含义之前,掌握主动权。 ----------------------- 作者有话说:评论里情况的确是说对啦。[让我康康] 第246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完…… 01 第五攸因右手臂的伤势被凯特和艾米丽严令休息。他本人虽然对伤不甚在意,但精神上因与克洛维那场失控的“同调”而感到的疲惫与厌烦是实实在在的,便也顺从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不在场,关于那个竟然能让“黑巫师”负伤的神秘“暴君”克洛维的好奇心,便全部倾泻到了全程在场的凯特身上。 客厅里,中央空掉尽职尽责的吹出宜人的冷风,却驱不散几人之间弥漫的探究与些许紧张的气氛。 “你快说说那个克洛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那么可怕吗?”阿瑟最先按捺不住,他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罐生啤,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凯特,脸上写满了好奇。 他实在难以想象,有什么样的哨兵能在精神层面让“黑巫师”吃亏,甚至引发物理层面的冲突。 凯特的心情十分复杂。之前因为“暴君”的事,她已经在梅尔维尔面前闹过乌龙,几乎要把这个身份唬人的家伙抛到脑后,结果就在她掉以轻心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虽然责任完全不在她——当时那种情况,她根本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她依然有种“明明我早该知道”的懊恼和憋屈。 她有心想把克洛维丑化成一个面目可憎、粗鲁无礼的混蛋来出口恶气,但残存的理智和责任感又让她不得不压抑这种冲动,担心带有严重偏见的描述会误导自己人,在未来判断上出错。 于是,她一边憋着那股郁闷之气,一边努力客观地描述,导致她的语气和用词都显得十分纠结,充满了个人情绪化的排斥和深深的忌惮。 “他……长得倒是不错,”凯特几乎是咬着牙承认这一点,眉头拧得紧紧的:“不过是那种……非常具有侵略性的、让人很不舒服的俊美。眼神看人的时候,就像……盯着猎物,或者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充满了算计和……一种说不出的傲慢。”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看到的细节:“姿态很嚣张,完全不像其他哨兵那样会收敛自己的气息。就好像……好像整个空间都是他的地盘一样。说话的语气也怪怪的,懒洋洋的,但又带着刺,好像每句话都在挑衅。” 梅尔维尔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闻言点了点头,证实道:“确实,我见到他也是这种感觉。‘暴君’有一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但那种气质……非常危险,绝非善类。” 他说着,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凯特一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凯特话语里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赤裸裸的排斥和恶意,这让他再次确认了凯特内心深处那种“厌恶哨兵是原则”的微妙立场。 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让梅尔维尔感到些许无奈,但也并未点破。 艾米丽坐在梅尔维尔旁边的扶手上,注意力却更多在自家兄长身上。在凯特描述时她忍不住看了梅尔维尔好几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在她看来,第五攸是在哨兵塔、在梅尔维尔的“地盘”上受的伤,尽管知道事情复杂兄长未必有责任,但她还是觉得梅尔维尔有连带义务,却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向导。 阿瑟却没想那么多,他更好奇克洛维的“实力”:“连攸都着了他的道,那他是不是特别厉害?我是说,打架方面?精神力方面?” 凯特烦躁地一撇嘴:“我怎么知道!当时舱室里就他们两个人,精神力层面的交锋我们根本看不见!但是……当时攸状态明显不对,手也伤了……那个克洛维,肯定用了什么阴险的手段!”她还是忍不住把责任往克洛维身上推。 诺曼一直沉默地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双臂环抱,森绿色的眼眸压低了眉骨,听着众人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有参与讨论,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听到凯特带着强烈主观色彩的描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第五攸受伤的手和讲述时那难看的脸色。一种混合着担忧、愤怒以及一丝仿佛被比下去了的敌意,在他心中翻涌。 “关键是,”梅尔维尔将水杯放下,声音沉稳地将话题拉回正轨,“这次意外之后,‘暴君’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攸的精神匹配度与他高达100%,这件事本身,无论对克洛维、对攸还是对我们,都意味着巨大的变数和风险。” 凯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以克洛维那种性格和地位的人,恐怕不会允许一个能如此深刻影响他、甚至可能窥见他弱点的人存在于他的控制之外。我担心即使攸身份特别地位颇高,他也不会善罢甘休。而他是个军火贩子……对我们的威胁非常高。”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灯光下是众人神色各异、但同样凝重的脸庞。克洛维的阴影,仿佛已经透过遥远的距离,悄然笼罩了这间凉爽的客厅。 02 第二天上午,诺曼趁着第五攸晒太阳的时候单独找他。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4节 第五攸正坐在露台的扶手椅上,受伤的右手搭着扶手,缠着绷带的手掌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似乎在看着庭院的景象发呆,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诺曼的到来。 “攸,”诺曼低声唤道。 第五攸这才回过神,转过头:“诺曼?有事?” 诺曼走到他面前,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那个克洛维……是不是很棘手?”他森绿色的眼眸看着他,带着某种意有所指:“他是否存在……某些超出常规‘界限’的能力?” 他的问题是在询问克洛维是否和他们一样,是来自“外界”的“玩家”。毕竟,一个能让第五攸在精神层面吃亏的哨兵npc,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第五攸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他……是这个世界‘原生’的。” 他并没有隐瞒诺曼,经历了这么多,诺曼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分享真相的人。 诺曼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另一个“玩家”,不是带着未知任务和背景的变量,那么威胁等级似乎就降低了一些。但他随即又发现,第五攸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在这次对话上,那双黑沉的眼眸深处,萦绕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难以捉摸的犹豫。 诺曼压下心中关于克洛维的更多疑问,转而说道:“我这一次‘下线’,就会着手调查你之前提到的‘那些事’。” 这是诺曼早就计划好的,利用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份和行动便利,反向调查第五攸的真实身份。 第五攸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到诺曼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叮嘱:“小心些,外面未必比这里安全。” 看着第五攸难得流露出的关切,诺曼心中微暖。他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你……在这里也小心。”他的目光落在第五攸受伤的手上,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在经历了克洛维那种张扬、危险、充满侵略性的对比后,第五攸愈发觉得,诺曼这种虽然有时冲动、但本质正直、懂得克制、情绪也相对稳定的性格,反而是很难得的优点。 诺曼离开后,第五攸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心不在焉的真正原因,并非完全因为克洛维,而是另一件更贴近他“角色”根源的事情——阮怡,他名义上的母亲,移植手术已经成功结束,这意味着,探视的限制会随着身体的恢复放宽,他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一次。 但是,一想到要面对那个赋予这具身体生命、却又与他“毫无瓜葛”的“母亲”,第五攸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恐惧。那是一种面对未知亲情、面对角色沉重过往、面对自己可能无法完美扮演“儿子”这个角色的巨大压力。 这种情绪,甚至比面对克洛维时的失控,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02 现实世界。 诺曼·亚尔维斯的意识从沉浸舱中缓缓苏醒,森绿色的眼眸睁开,适应着现实世界柔和的光线。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从舱体内坐起。每次“下线”后的短暂脱离感依旧存在,但他已经习惯。 他按照流程进行身体指标检测和基础汇报后,就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或是离开这里,但他此次还有“下线”期的调查任务,不准备轻易离开。 就在他穿过研究所内部一条安静廊道,思索着如果被人怀疑该用什么理由时,一个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廊道尽头,逆着光站着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清冷的男人。他有着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冰川,纯净却缺乏温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却硬生生穿出了某种宗教画中虔诚信徒般的疏离感。 塞缪尔。 诺曼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知道这个人,年轻的天才,虚拟治疗世界的设计者,他只在刚成为志愿者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诺曼不知道他也进入了游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塞缪尔也看到了诺曼。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落在诺曼身上,看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诺曼敏锐的哨兵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敌意。那敌意并非源于直接的冲突,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某种被冒犯了的、不悦的情绪。 诺曼停下了脚步,他并不想在这时候惹麻烦,但对方的视线让他无法忽视,他主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清晰而沉稳:“塞缪尔·罗伊斯先生?” 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地、如同扫描仪器般将诺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让诺曼感到有些不舒服,仿佛自己是一件待估价的物品,或者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 良久,塞缪尔才轻轻开口,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清澈,冰冷,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诺曼·亚尔维斯志愿者。”他准确地说出了诺曼的名字和身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你似乎,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数据波动。” 诺曼立刻明白,他指的是那次第五攸对他“摊牌”时,自己多次触发了违禁词,肯定有被监测系统捕捉。他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职责?”塞缪尔极轻微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作为志愿者的‘职责’范围,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宽泛得多。” 他的话语里莫名含有一种隐含的优越感,暗示诺曼的身份低微,不配与第五攸产生过深的交集。 诺曼皱起了眉,他能感觉到塞缪尔话语下的尖刺,但他不想在此地与对方发生争执,这毫无意义且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沉声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塞缪尔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诺曼转身,沿着廊道离开。 看着诺曼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塞缪尔眼中的冰冷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他当然知道那些“异常数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叫诺曼的志愿者对样本产生了显著影响,他对第五攸而言,是“特别”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底最偏执的角落。 他无法容忍。 一个粗野的、除了身体素质外一无是处的志愿者,凭什么能引起“攸”的注意?甚至可以影响到“攸”的状态?这简直是对他精心设计的“程序”,对他与“攸”之间那特殊联系的玷污。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下属轻声吩咐,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加快进度,我这一周之内,必须离开监管处。至于那个志愿者……”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把他打发走。我不希望再看到他出现在‘攸’的附近。” 他的命令简洁而残忍,在他心中,诺曼·亚尔维斯,不过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碍眼的干扰项罢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他为第五攸准备的“舞台”。 ----------------------- 作者有话说:诺曼下线大危机?修罗场即将到来!(误) 第247章 试探1 01 克洛维的“正式登场”确实让“银翼”众人都有些在意,不过,梅尔维尔作为哨兵塔与克洛维合作事项的直接执行者,显然对这位“暴君”心里有数,“银翼”战队本身跟克洛维也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哨兵塔高层自有其考量与制约手段,无需他过度忧心 于是一圈下来,最终为克洛维之事持续感到焦虑不安的,便只剩下了凯特。她在哨兵群体里实在没什么人脉——这完全是出于个人原因,事实上,凭借她作为“黑巫师”助理的身份,想与她结交、拉关系的哨兵并不在少数——在克洛维这个问题上,她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或信息渠道。 明知威胁存在,却束手无策、无从下手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加重了内心的焦灼。 凯特扪心自问:难道那个曾经的阴影,真的已经化作了无法摆脱的心魔,永远阻碍着她与半个世界(哨兵群体)建立正常的、哪怕是纯粹功利性质的联系吗? 经过一番极其艰难和痛苦的心理建设,凯特下定决心,强迫自己迈出那一步,去发展一些必要的哨兵人脉。然而,就在她要付诸行动的时候,一个新的、十分现实的问题出现在眼前:她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能不能接触到真正核心、有用的人物尚且两说,但因此引起向导塔、特别是马歇尔的注意和怀疑的可能性倒是大得很! 提醒她这一点的,是一件来自向导塔的指派任务:审问一位名叫雪莉的向导。 这个任务让凯特认为十分值得深思:自从第五攸成为“银翼”战队的专属向导后,向导塔那边已经很久没有直接给他分派过额外工作了——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件看起来……近乎小儿科的任务。 因为任务已经正式派发下来,凯特立刻凭借权限登入了向导塔的内部系统,查询这个名叫“雪莉”的向导的详细信息。一看之下发现这位向导才十五岁,自小在向导塔内长大,背景单纯。此次“事件”是她偷偷溜出了向导塔,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成功避开了监控和巡逻,在外界短暂停留后又自行返回。这件事让塔内的管理人员如临大敌,但无论怎么询问,雪莉不肯透露她是如何离开以及出去做了什么。因此,管理层希望借助“黑巫师”的能力“说服”她开口。 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虽然行为出格,但毕竟自己回来了,也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害。这点小事,竟然就需要劳烦“黑巫师”出手了? 凯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本能地觉得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虽然还不知道这小向导用的是什么方法,但凯特自己就曾多次利用系统漏洞协助第五攸离开向导塔。她没那么自信自己的操作就一定不会被发现,因此,这个看似无聊的审问任务,在凯特眼中就蒙上了一层暗示和敲打的色彩——这是马歇尔在提醒他们,她对第五攸的私下里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还是在试探第五攸目前对向导塔的“服从度”? 这边“暴君”克洛维的麻烦还没解决,那边马歇尔又开始出招试探。凯特简直要为第五攸感到窒息,只觉得他的处境愈发艰难,仿佛置身于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中。 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发来的晚宴邀约,在凯特看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凯特去向第五攸汇报这两件事的时候刻意将斯图亚特伯爵的邀请放在了前面。 以她气愤的状态来说,攸可以直接拒绝向导塔的这份任务,让‘黑巫师’去应付一个未成年的小孩,说出去也实在太使唤人了!正好有伯爵的邀约作为借口,拒绝也算有的放矢,也正好让马歇尔清醒清醒! 第五攸打开邀请函,目光迅速扫过内容。安斯艾尔用的理由很正当,甚至可以说是体贴:母亲阮怡的手术已经顺利完成,目前情况良好,他希望邀请第五攸共进晚餐,当面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并商讨后续的康复安排——第五攸捏着邀请函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一股混合着紧张、抗拒和某种深层次恐惧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凯特正处于对马歇尔和向导塔的气愤之中,没有察觉到第五攸这细微的异常。 第五攸沉默了片刻,将邀请函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份来自向导塔的任务简报,做出了决定:“晚宴我会去。这个任务,我也接下。” 凯特愣住了,十分不解:“为什么?这明明就是个借口!马歇尔她……” 第五攸抬起眼,黑沉的眼眸平静无波,打断了她的话:“凯特,你觉得哨兵塔,包括斯图亚特伯爵在内,他们对我礼遇有加,是因为什么?” 凯特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因为你的能力!你是‘第一向导’!” “能力再强,我也只是一个人。”第五攸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一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向导。”他的指尖点在那份任务简报上:“而真正构成‘黑巫师’这个身份地位坚实地基的,恰恰是向导塔。是马歇尔掌控下的向导塔,给了我合法的身份、联合政府体系内的官方认可和权威背书。没有这份背书,我或许依然强大,但只会是一个危险的‘野生’向导,随时可能被各方势力觊觎、争夺甚至摧毁,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拥有与哨兵塔平等对话、与贵族伯爵周旋的资格。” 他看向凯特,目光深邃:“拒绝一个看似不合理的任务很简单,但这会向马歇尔传递一个危险的信号——我在试图脱离她的掌控。这会动摇我立足的根基,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本与她撕破脸。接受任务,是在表明一种态度:我依然在向导塔的体系内,遵守它的规则。” 第五攸的这一番分析,如同冷水浇头,让凯特沸腾的情绪冷静了下来:她只看到了马歇尔的刁难和束缚,却忽略了向导塔这个平台本身为第五攸提供的巨大庇护和合法性。她甚至还幻想过让第五攸就这样彻底脱离向导塔……此刻看来,这种想法是极其天真和短时的。 一股羞愧感涌上心头,凯特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太冲动了。” 第五攸看着面露惭愧的凯特,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之所以如此详细地解释,一方面是让凯特跟上他现在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在用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己内心对于面对“母亲”的紧张与恐惧。 将向导塔的任务前置,恰好为他提供了一个推迟与安斯艾尔的会面,以及必然涉及的母亲话题的合理借口。 // 除了克洛维、向导塔任务和斯图亚特伯爵的邀约之外,第五攸的手上其实还有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情。 他收到了一封邮件,署名是:哈利法克斯·斯泰西。邮件是以私人名义发出的,内容措辞谨慎,但核心意思明确:她带领的、负责研究丹尼尔的团队,近期发现丹尼尔表现出了对“黑巫师”阁下异乎寻常的关注和“向往”,暗示她已经怀疑丹尼尔与“黑巫师”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集。 第五攸还记得哈利法克斯那个女人,拥有一双如同冷血动物般、充满算计和探究欲的眼睛。从乔治那边的监控获得的信息显示,丹尼尔近期的外出任务频率并未降低。第五攸打心底里不想跟哈利法克斯这种沉浸在研究中、毫无底线的人打交道。然而,出于对七区后续情况的关切,以及毕竟也涉及到“攻略男主”这样的重要人物,第五攸在经过权衡后,还是回复邮件,同意了与哈利法克斯进行一次非正式的私下会面要求。 在视野内的“游戏界面”上,“完成对克洛维的精神治疗”任务依然显示为“进行中”的状态。“暴君”这个最大的麻烦尚未解决,眼前又堆叠上了三件新的任务:审问小向导雪莉(向导塔任务)、赴约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涉及母亲阮怡)、以及与哈利法克斯·斯泰西会面(涉及丹尼尔与七区线索)。 第五攸轻轻按了按眉心,这几件事,几乎没有一件是轻松的。暂且不论后面两件更为复杂棘手的事情,眼下最先需要处理的,是向导塔派发的审问任务。然而,对于如何应对一个年仅十五岁、处于叛逆期且似乎藏着秘密的小向导,又不能直接当作作恶分子对待,第五攸实在感到有些无从下手——如果换成未成年哨兵,他没准还能得心应手些。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站了出来表示可以帮忙——是阿瑟。 阿瑟有个同样在向导塔生活的妹妹杰西卡,在凯特的暗中帮助和协调下,他现在能够相对自由地与妹妹保持联系,而能够经常与家人交流的杰西卡脾气也比以往好了很多,这让阿瑟全家都感激不尽。 当阿瑟听到小向导的任务令第五攸感到棘手后,他立刻表示自己来帮忙,还直接为妹妹接下了在内部打听雪莉情况的活儿。 “你们把那个向导的事跟我说说!别看我这样,对付这种半大不小的姑娘我还是有点经验的,没准听完,我就能猜出她偷偷跑出去是想干嘛了!” 看着阿瑟那副跃跃欲试、充满干劲儿的样子,第五攸和凯特对视一眼,虽然对阿瑟的“经验”持保留态度,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没准,这种看似不靠谱的帮忙,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 作者有话说:雪莉,崇拜“黑巫师”的小向导,在前面出现过,靴子里藏手机想偷拍攸照片的那个。 章节名是分别来自向导塔、安斯艾尔和哈利法克斯的三重试探! 第248章 试探2 01 阿瑟听完凯特对雪莉情况的描述,尤其是“她自己跑回来”却又“死活不肯说原因”之后,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猜测道: “啧,这听着……她该不会是偷偷跑出去见小男朋友了吧?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容易为这种事犯糊涂。” 凯特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向导塔那边在她回来后,立刻彻查了她所有的人际往来、通讯记录和社交账号,根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关系特殊的异性或者同性朋友。” “喔,这也太没隐私了,”阿瑟夸张地咧了咧嘴,随即他又疑惑起来:“那如果不是恋爱问题,这个年纪的姑娘,还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能说的呢?总不至于真是为了出去透口气吧?” 凯特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本来对阿瑟能提供什么建设性意见就没抱多大希望,语气带着点敷衍:“以向导塔那种密不透风的管理模式,也许这姑娘就是想叛逆一把,证明自己有能力打破规则,玩个个性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5节 她内心并在乎青春期少女那点小心思,而是担心雪莉避开监管的手段是否跟自己惯用的系统漏洞有重叠之处。毕竟,等事情水落石出后,塔内肯定会进行回溯检查,她可不想引火烧身。 这时,阿瑟又想到一点,问道:“有问过她的助理吗?助理应该是最了解她日常的人吧?” 凯特刚想回答“他们第一个问的就是助理”,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让她下意识地瞥了旁边的第五攸一眼。 但随即她又自己否决了这个猜测:“不……应该不是助理协助,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会立刻丢工作的。”毕竟不是所有向导都像“黑巫师”一样,有能力且愿意力保自己的助理。 阿瑟听了,也只能感慨一句:“这也是个倔姑娘啊。” 一直沉默的第五攸忽然开口问道:“阿瑟,如果这是你妹妹杰西卡,你觉得要怎么做,她才会愿意开口说实话?” 提到自己妹妹,阿瑟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侃侃而谈:“嘿!这要是换做我家杰西卡,那可千万不能来硬的!你越逼她,她越跟你对着干,这个年纪的小孩,很多时候做事不考虑后果,你跟她分析利弊是根本听不进去的,得顺着毛捋!得从情感上认同她,先化解她的抵触情绪,让她觉得你是站在她这边的,是她可以信任的人,然后才有可能问出真话……” 眼看着阿瑟就要展开一场关于“如何与青春期妹妹斗智斗勇”的经验分享大会,第五攸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的妹妹……也是从小就进了向导塔吗?” 阿瑟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嗯,十一岁觉醒没多久就被带进去了。该死的向导塔,一点情面都不讲。” 第五攸的目光落在阿瑟脸上,继续问道:“每个月最多见她一面,有时候甚至见不上……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会觉得……感情变淡了吗?” “怎么可能!”阿瑟立刻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正是因为见不到,才更担心她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会不会不开心!她要是好好待在家里,就在眼皮子底下,我反倒不会这么时时刻刻惦记着了!” 第五攸静静地听着,黑沉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哦……” 他从阿瑟这近乎本能的、带着担忧与维护的反应里,窥见了一种与他自身经验截然不同的家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那种即使相隔、即使见面稀少,也依然牢固的牵挂与羁绊——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与那位躺在病床上、关系疏离的“母亲”。 // 按照他们之前的分析,如果向导塔派发这个任务的主要目的就是试探第五攸的态度,那么在他同意接受任务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给出了对方想要的回应——他依然服从向导塔的调派。 至于这个任务具体要如何完成,甚至最终是否真的完美解决,反而没那么重要了。三人像闲聊般又讨论了一会儿,便准备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情。 就在这时,凯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号码,是向导塔内部一个不太熟悉的线路。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陌生而谨慎,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男声。 对方自称是负责雪莉事件的管理人员之一。他语气急切地表示,就在刚才,当他们告知雪莉,接下来将由“黑巫师”阁下亲自来询问她相关情况时,一直保持沉默、拒绝合作的小姑娘,突然态度松动,表现出了愿意配合的迹象!但她似乎不太相信他们的话,怀疑这是管理层为了骗她开口编造的谎言。 “所以……如果,如果黑巫师阁下现在方便的话,”对方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请阁下跟雪莉通个简短的视频电话?哪怕只是露个面,确认一下身份,说不定这事情就能直接解决了!我们知道这请求有点冒昧,但实在是被这丫头搞得没办法了……” 凯特拿着手机,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负责人的焦头烂额和无奈,无论上层领导抱着什么目的,具体执行这件事的基层人员是真的压力很大。 她捂住话筒,将情况快速转述给第五攸。如果能一个视频电话就解决,确实能省去再跑一趟的麻烦,于是第五攸点了点头:“可以。” 一旁本来打算离开的阿瑟,一听有后续发展,也立刻来了兴趣,重新坐了下来,满脸好奇地准备围观。 视频通话很快被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还带着稚气的少女脸庞,她紧张地盯着屏幕,当第五攸那张辨识度极高的、清冷精致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时—— “啊——!!!” 雪莉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充满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尖叫! 这分贝之高,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阿瑟来说,简直是近距离音波攻击。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了耳朵。连站在稍远处的凯特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等等、等等!”雪莉的尖叫戛然而止,她涨红着脸,呼吸急促,对着屏幕语无伦次地喊道:“你、你真的是‘黑巫师’阁下吗?不会……不会是什么电脑生成的虚拟人像吧?骗我的吧?!” 第五攸没有多言,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登录内网,对着镜头操作了几下。几乎是同时,雪莉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她拿起一看,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自内部通讯系统的呼叫请求,呼叫方备注名赫然是:“攸”。 “啊——!!!”又是一阵足以刺破耳膜的兴奋尖叫。 这次阿瑟学乖了,提前死死捂住了耳朵。 第五攸看着屏幕里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少女,开始觉得这次的任务或许会很容易完成,但过程……可能会有点超出他应对能力的“热闹”和心累。 待雪莉的激动情绪稍微平复一些,虽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但第五攸还是按照流程,用他那一贯平淡无波的语调说明了来意,然后询问道:“那么,雪莉,你可以告诉我,你离开向导塔,是去做了什么吗?” 在他开始说正事的时候,雪莉便逐渐平静下来,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眼圈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开始低声抽泣。 第五攸:“……” 刚才还很激动兴奋的……青春期的情绪转变这么大吗? “您……您别因为我哭就同情我!”雪莉一边用手背用力擦着眼泪,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出了这句出人意料的开场白。 然后,在这断断续续的抽噎中,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一股脑地将事情的原委倒了出来。 事情的发展,竟然真的被阿瑟的猜测说中了一半——她偷跑出去,确实是为了见一个人,一个十六岁的哨兵。 两人是在一次例行的“精神梳理”活动中认识的。当时,那个小哨兵在梳理过程中情绪突然崩溃,向雪莉哭诉了很多压抑在心底的、关于家庭和训练的烦恼。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让雪莉大为感动,生出了一种被需要的使命感。之后,两人便一直保持着联系,一来二去渐渐熟悉起来——至于算不算是恋情,只能说还在朦胧的好感发展阶段。 这一次,是小哨兵主动期期艾艾地约她出去见面。雪莉怀揣着期待和少女的羞涩,冒着巨大风险溜出向导塔去赴约。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对方约她出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浪漫的约会,仅仅是因为上次冲动之下向她透露了太多隐私,回去后越想越后悔,担心她说出去,才不停地联系她,这次见面也只是为了当面恳求她,一定要保守秘密。 原来,那份她以为的信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有的只是冲动后的后悔与不安。 希望落空,倍感羞辱和难过的雪莉失魂落魄地回到塔里。面对管理层的盘问,她之所以死不开口,一方面是觉得这件事太丢脸,难以启齿;另一方面,也是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幼稚的“义气”,觉得如果说出来,肯定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但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感一直煎熬着她,直到得知崇拜已久的“黑巫师”阁下亲自过问此事,她才终于绷不住,将满腹的委屈和盘托出。 “我、我知道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可是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把我当成什么了!”雪莉哭着总结道,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和轻视的伤心。 听完原委,三个人内心的想法各不相同。 第五攸想的是:看来“未满十七岁的向导不得独立进行精神治疗”以及“只有登记在册的哨兵才能享有每月固定精神梳理”这些规定基本是一纸空文。情绪的影响是相互的,对于心智尚未成熟、正处于青春期的向导来说,过早、过深地介入哨兵的情绪问题,肯定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凯特想的则是:这姑娘的助理肯定也提供了协助,至少是知情不报或者帮忙打了掩护。而且,她绝对还有一个未被塔内登记的私人手机。 只有阿瑟听着雪莉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至于向导塔管理者最关心的——她究竟是如何掩人耳目成功溜出去的——这个问题,答案说出来其实很简单。 向导塔内的向导,每年有一次外出进行全面体检的机会,因为塔内的医疗水平虽然不差,但一些大型、精密的医疗器械并未配备。雪莉利用的就是这个流程。她先跟自己的助理报备,预约了某一天的体检,然后在预约日期临近时,再找各种理由取消预约。因为外出预约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十五分钟的窗口期,她就赌一个助理忘记或者嫌麻烦没有在系统里取消她预约的机会。 她前后尝试了三次,终于等到了一次助理疏忽。然后,她换上了之前想办法从清洁工那里买来的工作服,混在员工队伍里,凭借那个未被取消的、仍然有效的外出许可,顺利通过了员工通道。由于系统里仍有她的外出记录,她身上植入的身份识别芯片也没有触发大厅主闸机的警报。 整个计划谈不上多么精妙,但确实抓住了管理流程上的细微漏洞和依赖人工操作的环节,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说,也算是计划周密了。 第五攸不太擅长安慰人,但他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就事论事地分析了几句,指出对方行为的欠妥之处,也肯定了雪莉愿意坦诚相告的勇气,这种冷静而客观的态度,反而让情绪激动的雪莉逐渐平静了下来。 雪莉也意识到自己这次任性的行为,很可能连累一直照顾自己的助理。在第五攸表示会帮她的助理说明情况、尽量减轻处罚后,小姑娘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视频通话结束。 凯特去撰写任务报告,阿瑟则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再次联系上妹妹杰西卡,阿瑟就“对外人要保持警惕”、“千万不能学人偷偷乱跑”等话题,絮絮叨叨地关心和警告了好一番,直把电话那头的杰西卡说得不耐烦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阿瑟听着妹妹的抱怨,又叮嘱了几句才略带担忧地挂断电话。 一直默默注视着阿瑟与妹妹互动的第五攸,此时又开口问道:“长期不见面的家人,会出现沟通上的问题吗?” 阿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太有了!有时候她说话太冲,我也气得不想理她。但气归气,总归还是得找机会好好说清楚嘛。” 说到这,阿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认真:“我觉得家人之间要是有了矛盾或者误会,最好还是尽快说开。尤其是像我们这样见面机会少的,如果每次都把话憋在心里,时间长了,隔阂越来越深,就越来越难开口,关系也就容易慢慢疏远了。” 阿瑟这句发自肺腑、源于生活经验的话,让第五攸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这句的朴素道理,触动了正因即将面对“母亲”阮怡而充满紧张、不知如何应对的他。 ----------------------- 作者有话说:攸真的很担心要跟“妈妈”见面的事。[托腮] 第249章 试探3(二合一) 01 阿瑟的话让第五攸的心里波澜层起,他一向习惯将所有的困难和情绪独自消化承受,极少向外人袒露心扉。但此刻,或许是阿瑟话语中那份源于真实生活经验的朴素真诚触动了他,也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于即将面对“母亲”阮怡的无措感积累到了临界点,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倾诉和求助的欲望。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犹豫,问道:“……如果,隔阂已经产生,并且很久没见过……该怎么处理?” 阿瑟闻言认真地思考起来,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涉及家人的问题上总有种超乎寻常的耐心和细致:“这样……那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了了吧,”他不太确定地说:“不过有时候,刻意安排的见面反而容易尴尬,也许……一次碰巧的、没有太多心理准备的偶遇,更能让人放下防备,自然地交流。” 他说起这些话时,眉宇间带着一种基于生活阅历的可靠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他的建议值得信赖。 偶遇是不大可能了……第五攸在心里默默想,他和母亲的见面,注定是计划内的:契机的话……手术成功,应该可以算是…… 他顺着阿瑟的逻辑继续思索,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合理的行动方案。然而他很快发现,与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相比,自己更加欠缺的,是那种与家人自然相处的“经验”本身。 他尝试着组织语言,向阿瑟描述这种困境:“如果……时间实在太长,长到对于这些事情——跟家人相处、交流……这些,已经完全没有了概念呢?” 第五攸其实也说不清楚,跟家人交流与跟朋友交谈在本质上究竟有什么区别,但他就是有一种模糊而强烈的直觉——应该是不一样的,而那种不一样,正是他所缺失和恐惧的。 阿瑟看样子没太明白第五攸这种抽象的感受,他努力理解着,然后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实用的建议:“呃……那就多观察……多练习?” 第五攸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微微蹙眉:“知道交谈的对方……并不是真的家人,很难模拟出那种……状态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扰。 “不是这个意思……”阿瑟看着第五攸,忽然福至心灵,脸上出现了近乎局促的神情。 他意识到这恐怕不是随便的模拟情景闲聊,而是第五攸自己,似乎真的遇到了类似的、关于家人的烦恼!这个认知让阿瑟瞬间慎重了许多,他抓了抓头发,努力搜刮着肚子里那点有限的人生经验: “我是说……虽然我觉得,真正的家人,就算很久不见,也应该会有那种……血缘带来的、天生的亲近感在里面。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可以作为家人的嘛,比如说伴侣,即使一开始只是陌生人,通过慢慢相处,也可以拥有家人一样的感情!所以这个过程……我觉得可以不用太紧张,放轻松一点,随心所欲一点,也许反而更好……” 阿瑟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番话颠三倒四,眼睛都开始发直,心里哀嚎:完蛋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是在建议什么鬼! 而更让阿瑟惊恐的是,第五攸听着他这番毫无逻辑、充满不确定性的建议,非但没有露出不解疑惑的神色,反而微微点了点头,黑沉的眼眸中流露出若有所思,仿佛真的从中捕捉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阿瑟吓得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开口找补,试图挽回一下:“当然!这个、这个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就是我自己的一点瞎琢磨,你、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太当真!” 他越说越没底气,满心都是对自己刚才信口开河的后悔和担忧:感觉‘黑巫师’看上去就不像是家庭幸福美满的那种人,可别正好在他可能要跟家人和解的紧要关口,被我这番胡言乱语给带歪了! 第五攸看着阿瑟那副惊慌失措、拼命想收回前言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心里却因他的话已经产生了些许灵感。 02 凯特驾驶着车辆驶向与哈利法克斯·斯泰西约定的见面地点。 她起初并不知道第五攸具体要去见谁,也没有多问。凯特对自己的定位有着清晰认知——她想要协助攸,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和承诺,攸并没有义务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所有行程和人际关系。况且,最近在处理克洛维的事请上,她自觉表现不佳差点搞砸,这让她对自己的能力边界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由第五攸先筛选一遍,哪些事情是她可以接手协助的,哪些是她不该知道、无需插手的,这种明确的界限感,反而让凯特感到一种安心和稳定感。 然而,就在车辆快要抵达目的地时,一直安静靠在椅背上的第五攸,却忽然主动开口了:“这次要见的人,叫哈利法克斯·斯泰西。” 凯特微微一怔,透过后视镜看了第五攸一眼,“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她是研究院的人,主导一个名为‘完美哨兵’的项目。”第五攸的声音一贯的平静而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丹尼尔,就是她的‘成果’。” “丹尼尔?”凯特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一个……特殊的哨兵,或者说,是试图超越哨兵的存在。”第五攸简单地解释:“他拥有比普通哨兵更优越的生理机能,但不会像普通哨兵那样逸散出容易被察觉的‘精神触梢’。不过,这种人为的‘完美’导致了新的缺陷,他反而更容易陷入彻底的失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语气依旧平淡,但凯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波动:“我之前……救过他一次。” 凯特有些惊讶,她实在想不出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第五攸似乎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当时是在七区,他执行暗杀任务伤了兰斯,我原本……想杀了他。”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冷意却让凯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6节 “但最终,因为一些原因,我救了他,”第五攸没有详述那个原因是什么:“他大概……感受到了我最初想杀他,后来却又救了他的这种矛盾。对于他那种……近乎无知无觉的空白状态来说,这种复杂的情绪冲击,可能引发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哈利法克斯·斯泰西,”第五攸将话题拉回现在:“是个眼里只有研究似乎毫无道德底线、令人厌恶的人。她一直怀疑我的能力是人为干预的结果,曾经多次试图加入关于我的研究团队,都被拒绝了。这次她发现丹尼尔跟我的联系,恐怕是想抓住这个机会。”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她这次找我来,目的可能有两个:让我协助她研究丹尼尔;或者更可能是想以丹尼尔为跳板,找到研究我的突破口。” 凯特听着第五攸的叙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忍不住疑惑地问道:“既然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目的也不纯,为什么还要同意见面?直接划清界限,不给她任何接触的机会,不是更好吗?” 第五攸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低沉:“丹尼尔,作为一件杀人工具,从七区任务一开始的时候就在那里活动,一直到现在。” “可是……七区的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凯特下意识地反问,话一出口,她也立刻意识到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任务结束,“嗜血帮”已经覆灭,这样一个危险的“武器”,为什么还继续前往在七区? “兰斯现在,还在军方的‘手里’。”第五攸最后解释道:“我放心不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入了凯特心中,她瞬间明白了第五攸的顾虑。七区的情况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兰斯身处其中,而丹尼尔的存在,以及其背后研究院和可能涉及的军方势力的动向,都让第五攸无法简单地置身事外。他同意这次会面,是为了获取信息、掌握主动权,更是为了保护他的朋友。 车辆缓缓停在一个看起来颇为清幽、私密性很高的茶室门口。 凯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第五攸挺拔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茶室的门后,脑子里还在反复思考着刚才第五攸跟她说的那些话。哈利法克斯、丹尼尔、研究院、七区、兰斯、军方……这些人物和线索彼此交织,构成了一张复杂而危险的网。 她越想越觉得情况棘手,不由得为第五攸面临的局面感到担忧 ——嗯?! 凯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攸刚才跟她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给她安排任何具体的工作。 不像以往,会交代她留意什么、准备什么、或者后续如何配合。这一次,他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让她知道这些情况。 这个认知让凯特愣在了车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这份看似平常的“告知”背后,可能蕴含的信任、认同,乃至某种意义上的平等对待,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她近日来的些许自我怀疑和不安。她似乎不再被视为一个听从指令、执行任务的“助理”,而是……一个可以知晓内情、分担压力的……伙伴? 这个想法让凯特的脸颊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但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明亮而坚定的光芒。 // 茶室内部环境雅致,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舒缓的音乐,与外界仿佛是两个世界。 侍者将第五攸引至一个僻静的包间门口,便躬身退下。 第五攸推门而入。 包间内,哈利法克斯·斯泰西已经等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穿研究人员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衬得她身材玲珑,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她坐在茶桌旁,姿态看似优雅从容,但那双浅金棕色的眼眸,在看到第五攸进来的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如同鬣狗窥见了腐肉般兴奋而贪婪的神情。 尽管她脸上迅速堆起了甜美可亲的笑容,但那笑容非但无法中和眼神中的冷血与窥探欲,反而形成了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反差。 “‘黑巫师’阁下,您果然准时,”哈利法克斯站起身,笑容满面地寒暄:“自从上回在研究院一别,一直很想再找个机会跟您深入交流,可惜总是没有机会。今天能请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极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强压下内心因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充满算计和研究的视线而产生的不虞与厌恶感,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哈利法克斯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亲自执起茶壶,为第五攸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动作看似娴熟优雅,但目光却下意识的黏在第五攸脸上,像是在观察一个极其珍贵的实验样本。 “阁下,我这次冒昧请您过来,主要是为了丹尼尔的事情,”哈利法克斯放下茶壶,终于切入正题,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甚至有点忧心忡忡:“您可能不知道,他最近的状态……很让人担心。” 第五攸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沉默地听着。 “正如我邮件中所说,他似乎对您……产生了一种异常的执着。”哈利法克斯仔细观察着第五攸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冰封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波动:“我反复核查了他近期的所有行为数据和生理指标,最终将这种变化的源头,锁定在了他第一次去七区执行测试任务的那个时间段。” “当时,是您出手干预,才让他得以顺利返回研究院的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笃定,让人感觉她不是推测而是已经从丹尼尔嘴里得到“黑巫师”的名字,但故意表现得像是还不确定,语气随后带上了一丝半真半假的抱怨:“您当时的介入,可是让我的实验数据出现了不小的偏差,为了‘修复’他,可是花费了我们不少心血。”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丹尼尔仅仅是一件出了故障的仪器,完全不在意其本身的死活与痛苦。 第五攸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对你的实验不感兴趣。” “哦,抱歉,是我自话自说了?”哈利法克斯笑了起来,眼神却锐利:“可是,假如您真的不感兴趣,今天又为什么会答应跟我见面呢?而且,当初您明明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的吧?可您最终还是选择了救他。这可不像传言中那个冷漠恶劣的‘黑巫师’会做的事情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以为洞察一切的得意,说出了她心中的猜测:“我想,或许是因为……您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哈利法克斯紧紧盯着第五攸,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她心里早已认定第五攸的强大绝非自然天成,必然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人为干预的成果。而丹尼尔,作为她亲手打造的“完美哨兵”实验体,在某种程度上与第五攸有着相似的“非自然”属性。 她认为,正是这种本质上的相似,让第五攸对丹尼尔产生了某种她无法理解、但确实存在的“在意”甚至“共鸣”。 第五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故意没有立刻反驳,甚至刻意让自己的呼吸频率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变化,仿佛被说中了心事般,流露出瞬间的凝滞。 哈利法克斯果然捕捉到了这一丝她自以为是的“破绽”,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她趁热打铁,开始详细讲述丹尼尔近期的“异常”表现:“您知道吗?在那次任务之后,丹尼尔因为数次测试结果不理想,各项指标波动巨大,几乎已经到了要被报废处理的边缘。”她轻飘飘地说出“报废”这个词,仿佛在讨论一件废品。 “是七区的任务,证明了他还有存在的‘价值’,让他得以活下来,”她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造物主般的傲慢:“之后我们便发现,他开始在意一切与您相关的信息——当然,都是些公开的、碎片化的信息。会在周围人的谈话提及您的名字时,出现生理指标的异常波动;会在模拟认知测试的时候,因为一个虚拟形象跟您有些类似,他出现了罕见的走神和迟疑……” 第五攸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甚至刻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为“专注”一些,仿佛真的被哈利法克斯的话语所吸引,在认真思考丹尼尔的“异常”。 哈利法克斯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将如何监控、分析丹尼尔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了出来,试图向第五攸证明丹尼尔对他的“执着”是何等特殊且值得关注。 直到哈利法克斯告一段落,第五攸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想要撇清关系的疏离:“七区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他还留在那里,显然不是我的缘故。” 哈利法克斯见他终于主动提及七区,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竟然没有怀疑他是从哪里知道丹尼尔现在还在七区活动,连忙摆手,笑容越发“真诚”:“让您误会了,他还去往七区,当然不是因为您。他现在依然是在那里执行任务啊。” 第五攸微微挑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不相信的表情:“原来七区那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任务’?” 面对第五攸这明显的质疑,道德感淡漠的哈利法克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透露了更多内幕:“阁下参与的那部分任务的确已经结束了,我们研究院的很多……嗯,‘实验品’的实地测试和适应性训练,地点都设在七区。那里环境复杂,人员流动性大,便于观察和数据收集,而且……‘清理’起来也比较方便。”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残酷的事实:“此外,我们还需要为一些‘其他合作者’提供协助,帮他们清除一些不太方便留在台面上的‘证据’和‘麻烦’。丹尼尔在这方面,非常好用。” 其他合作者?第五攸心中猛地一沉。 在来见哈利法克斯之前,他联系过兰斯,询问七区的情况。兰斯的回复历历在目: 七区现在比以前更乱了。 ‘嗜血帮’是没了,但就像是抽掉了一块最大的压舱石,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冒出来了。 奇怪的是,军方基本不管不问,光靠我们这点人手维持秩序。 军方这次下手那么狠,按理说应该能震慑住不少人才对,怎么还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试探和浑水摸鱼? ——“嗜血帮”都没了,那些试探的人在跟谁合作?沃克上校人还留在七区没撤走,可既不维持秩序,也不打击新兴势力,他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此刻,哈利法克斯口中的“其他合作者”,以及“清除证据”的说法,与兰斯的困惑串联了起来,“嗜血帮”覆灭后,七区的权力真空和持续混乱,军方沃克上校的暧昧态度……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股甚至多股隐藏的势力在活动!是被打压的高层派系的挣扎和反扑?还是……? 第五攸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思绪,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 哈利法克斯见他沉默,也不着急,她自以为已经成功引起了第五攸对丹尼尔的“兴趣”和“同情”。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看似商量的口吻说道:“黑巫师阁下,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有些唐突……但不知我是否可以将您的一些情况——当然,是不会涉及您隐私的基本信息——透露一些给丹尼尔?这或许能有助于改善和稳定他目前这焦躁混乱的状态。” 她这话看似是在为丹尼尔争取“福利”,实则更是一种试探,是为了之后能名正言顺地再次与第五攸联系、逐步加深接触所做的铺垫。 第五攸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哈利法克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让哈利法克斯一时也摸不透他的想法。 最终,第五攸什么也没说,只是默许性的垂下了眼帘。 哈利法克斯心中顿时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太好了!我替丹尼尔谢谢您的理解和……‘仁慈’。”她刻意用了“仁慈”这个词,仿佛在进一步坐实第五攸对丹尼尔那非同一般的“在意”。 第五攸没有再停留的意愿,他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当然,阁下请便。期待下次与您交流。”哈利法克斯连忙起身,笑容可掬地将他送至包间门口。 看着第五攸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背影,哈利法克斯关上门,脸上那甜美可亲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与算计的冰冷。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第五攸坐等候的车里离去,低声自语:“果然……他果然对丹尼尔是不同的。只要抓住这条线,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秘密,‘黑巫师’……来日方长。” -----------------------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今天一直在外面,更新二合一跟明天的一起。 第250章 试探4 01 跟哈利法克斯那场充斥着算计与虚伪的会面,像吞下一块冰冷的铁锈。 回到四区“银翼”所住的别墅,第五攸先将丹尼尔此时在七区活动的目的,以及研究院与七区当前状况有所关联的事情告知了兰斯,提醒他务必小心。兰斯的回复有些慢,看样子也是在进行联系和思考,大概是从这些情报的获取中认为第五攸此刻处境危险,关切道: 【知道了,你自己更要当心。】 而更多的,第五攸暂时也做不了了,信息如同散落的碎片,缺少关键的连接点。 他转头,目光望向房间紧邻隔壁的那堵墙——那一边是诺曼的房间。自从他说要“下线”之后,已经过去整整两天,房门再无开启的迹象。而围绕着诺曼构建起来的人物和剧情,“银翼”战队除了返校的安德森,其余人都留在别墅里,行为模式像是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足不出户,对于诺曼的缺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诧异或疑问。 这种停滞感非常鲜明。第五攸经过冷静的观察,一个推论逐渐清晰:如果诺曼的“下线”导致与他直接相关的剧情陷入停滞,那么仍在持续演变、暗流汹涌的七区,其发展所围绕的核心,很可能就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仿佛无形的丝线缠绕着、牵引着他。虽然以他目前这种记忆严重缺失的状态,即便知道自己是某个区域的“剧情锚点”,也如同握着一张没有标记的地图,知道它重要,却不知该如何使用。 但第五攸总不免在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思绪飘远,不受控制地滑向那些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母亲,弟弟,还有兰斯……在现实世界他们是否都还安好? 这种挂念近乎本能,与他因即将面对母亲——哪怕是虚拟的——而产生的焦虑和下意识拖延形成了矛盾的拉扯。明明近乡情怯,却依旧无法割舍这份牵绊。 这就是阿瑟所说的,血缘所带来的特殊联系吗?即使记忆模糊,即使理智告诫这都是虚假的,情感上却依然无法彻底割裂。 真奇怪啊……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指尖触碰到床头柜上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送来的那封质感上乘的邀请函,将其拿起来,纯白的信封上,斯图亚特家族的纹章在光线下泛着含蓄的优雅光泽,上面是关于他母亲阮怡手术事宜的告知和约见。 第五攸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然后将那点莫名的抗拒也一同压了下去。 02 在陪同第五攸前往夏月庄园赴约的路上,凯特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几次偷偷观察第五攸的神色,唇瓣嚅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若说之前,凯特对这位慷慨、守礼、风度无可挑剔的斯图亚特伯爵只是抱有好感却并不会主动为他行动的话,那么在经历“暴君”克洛维之后,伯爵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简直如同经过对比抛光的美玉,瞬间高大光辉了数倍。潜意识里,她已将安斯艾尔视作一个可以倚仗、至少能用来制衡克洛维的强大外力。 但是,主动提议去“利用”一位如此帮助他们的、身份尊贵的绅士,这种念头让凯特觉得自己格外卑劣,连带着要开口的建议都显得猥琐不堪。加之上次跟哈利法克斯见面时,第五攸表现出了对她更进一步的信赖和接纳,这让她内心备受鼓舞,同时也对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提出可能带有倾向性的建议,干扰攸的判断和决定。 可若是一句不提,她又觉得自己不够尽心,枉费了攸的信任。 这种矛盾让她备受煎熬,思前想后,她决定采用一种更为迂回的方式,做些旁敲侧击。 豪车在顶尖司机的驾驶下平稳的驶过路面,几乎没有加速度的感觉。凯特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假装不经意地开口:“攸,您觉得……斯图亚特伯爵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五攸也正望着窗外,闻言收回视线,并未察觉到助理小姐内心复杂的小剧场,客观地评价道:“虽然对他如此相助背后的动机,我仍有些疑惑,但客观上,我确实感谢他为我母亲提供了优质的医疗资源。” 凯特心中一喜,觉得有机会,于是进一步暗示,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啊,感觉伯爵阁下为人真的很不错,绅士又可靠。既然您也觉得他还好……那,有没有可能,嗯……发展成为朋友之类的?多一个朋友总是多一条路嘛。”她表达的有些含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第五攸听了这话,倒是立刻联想到凯特可能是因为近期接连面对来自克洛维的威胁和哈利法克斯的算计,对于外部人际环境产生了不安全感和焦虑,希望能引入新的依靠达成平衡。 他理解凯特的担忧,但对于凯特话语里对安斯艾尔的认同,感到一丝细微的惊讶——从凯特的经历来看,她家中曾是因病返贫的受害者,按理说,对于安斯艾尔这种执掌庞大医疗复合体、能够轻易影响甚至制定医疗标准的大人物,多少应该有些本能的芥蒂才对。 但凯特是一片好意,第五攸便顺着她的话,给出了一个温和的回应:“你说得对,伯爵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他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这样的表态,至少表明他将凯特的建议听进了心里,会予以考虑。 凯特见状心下稍安,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暗暗希望这次会面能一切顺利。 车辆缓缓驶到夏月庄门前。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7节 第二次踏入这里,熟悉的景致依旧,这次约见的地点并非上次那般正式,而是移到了庄园一侧视野极佳的露天庭院。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早已在此等候。他今日的装扮依旧典雅尊贵,却比初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刻意的隆重,多了几分闲适的亲近感: 他身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质地休闲西装,内搭纯白丝质衬衫,领口微敞,并未系领带或领结,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的锁骨。金色的长发依旧束在脑后,但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额前,柔和了他过于完美的面部轮廓。 阳光下,他海蓝色的眼眸显得比室内更加清透,如同映着晴空的无波海面。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午后暖阳与绿意盎然的庭院景色之中,既不显疏离,又天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黑巫师’阁下,”安斯艾尔起身相迎,动作自然而优雅,目光在第五攸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叨扰了,伯爵阁下。”第五攸微微颔首致意。 庭院中央摆放着白色的铁艺桌椅,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精致的银质三层点心架上摆满了各式小巧的茶点,从底层的手指三明治到顶层的慕斯蛋糕,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品味与细心。旁边是一套釉色温润的青花瓷茶具,袅袅茶香混合着庭院里花草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远处,精心打理的花圃色彩缤纷,偶尔有鸟雀清脆的鸣叫传来,一切显得宁静而惬意。 落座后,侍者为三人斟上红茶。 安斯艾尔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第五攸的伤势:“听闻你在七区受了伤,似乎是被狙击枪所伤?希望没有大碍。”他很清楚的记得那份报告上写着,子弹擦着肋骨而过,削去了部分骨肉,伤势不轻。 第五攸下意识地隔着衣物,轻轻碰了碰自己右侧肋下,那里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疤痕,如同一个突兀的印记,提醒着他在这个世界的脆弱。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平静地回答:“已经没事了,多谢阁下挂念。” 安斯艾尔观察着他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点点头:“那就好。” 他优雅地用小银匙搅动着杯中的红茶,将话题转向了今日会面的主要目的:“关于令堂,阮怡夫人的手术……” 第五攸立刻集中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安斯艾尔便继续以一种清晰而平实的语气,介绍了情况:“手术本身是肝移植,这是目前针对夫人病情最有效的治疗方案。供体匹配度很高,手术过程总体顺利,主刀的是家族旗下最富有有经验的专家团队。目前术后的初步观察期也平稳度过,排斥反应在可控范围内。不过,有些术后指标,比如胆红素和转氨酶的水平,虽然趋势向好,但回落速度比预期稍慢一些,算是有些差强人意,还需要密切观察和药物辅助调整。” 他的叙述专业而克制,没有刻意夸大乐观,也没有隐瞒存在的细微问题,给人一种可靠而务实的感觉。第五攸仔细听着,试图从这些描述的名词和数据中,拼凑出母亲此刻的状况。 安斯艾尔说完,端起茶杯浅呷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海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第五攸,忽然用一种略带探究,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冒犯的语气,轻声问道: “冒昧问一句……” 庭院里的微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连鸟鸣声都仿佛远去。空气中弥漫的茶香与花香,陡然间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安斯艾尔的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缓缓问道:“……你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 作者有话说:本篇章的重头戏到来! 铺垫部分结束后现在就是跟着大纲按部就班的写下去,预计是要上百万字了,尽量年前完结。 目前开始构思新的小说,有魔法和教廷因素的架空西式宫廷文,想写一个轻松点的中短篇。 第251章 试探5 01 ——“……你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第五攸一开始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问题。 他的第一反应是,安斯艾尔是调查发现他近些年没有探望母亲,或是敏锐地察觉了他内心对与家人重逢的潜在排斥,心有疑惑或是担忧,故有此发问。 这是在日常语境中面对不合理的问题时,通过自动调整合理化来使情况留在可供理解的范围内的本能——倘若真从字面意思来理解,按照最直接的表达意思来思考,这个问题实在荒谬透顶: “黑巫师”怎么可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但随即—— “扑通!” 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耳膜内擂响,伴随着一种冰冷的顿悟,瞬间席卷了第五攸: “你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说这话的人是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作为世袭贵族,受过严苛的礼仪举止和谈吐训练,他会在言语之外的未竟之意中做暗示,却不可能有表达不清出现歧义的情况 ——“黑巫师”当然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是,对于在这个世界醒来仅有两个月、记忆如同被洗劫过的仓库般的第五攸而言,他确实……“没见过”那位名为阮怡夫人的、他设定上的母亲。 一瞬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那优雅含笑的身影背后,仿佛骤然展开了一张无形而密密麻麻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掌控与洞悉的冷光。他依旧是那副啜着浅笑、仪态完美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个天气那般无关紧要的问题。 然而,第五攸那瞬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细微惊变神色,如同猝不及防撞上蛛网的蚊虫,激起的震动虽小,却足以被一直密切观察他的猎手捕捉。 不等第五攸从这猝不及防的冲击中组织起有效的应对策略,安斯艾尔的唇角翘起更大的弧度,那笑容甚至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温和、更具安抚性,不等他进一步试探或确认,说出的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进一步的直刺核心: “你没有见过阮怡夫人,对吧?” 第五攸不稳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窒,泄露了他内心此刻正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安斯艾尔的身份。诺曼在他最初的试探中表现得像是对安斯艾尔一无所知,但后来却不经意间泄露了认识他的事实。那时,第五攸还曾推断诺曼背后牵扯着某些不寻常的势力,其焦虑与隐瞒或许源于可能危及“银翼”的威胁,而安斯艾尔也身涉其中。 然而,在得知诺曼是外来“玩家”后,这一切便有了其他更合理的解释:诺曼排斥并困惑于“黑巫师”的存在,一方面怀疑他是系统安排的“治疗手段”,另一方面又担忧他的出现会带来不可控的变数,破坏“银翼”现有的稳定——诺曼嘴上说着知道这些都是虚假,内心深处却根本无法接受亲手摧毁眼前来之不易的美好局面。 正因如此,第五攸对安斯艾尔虽有疑虑,却并未将其视为迫在眉睫的威胁。毕竟,即使安斯艾尔同样是“玩家”,他的行事风格也与塞缪尔那种赤裸裸的恶意截然不同。他或许有所图谋,但使用的方式是间接的、包裹在糖衣下的,显得温和而富有耐心。 可就在此刻,在这毫无征兆的午后茶叙中,安斯艾尔轻描淡写地挑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而且,他不像诺曼那样对这些核心秘密讳莫如深,也不会提及便会遭受系统的惩罚。 他比诺曼的权限更高……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瞬间催化到极致的思维运转速度,几乎让第五攸感到一阵眩晕。他甚至没有下意识地去“询问”系统,像是完全没顾上,又像是某种潜意识的规避,不愿在此刻、在此人面前,暴露更多与系统交互的痕迹。 庭院里的阳光似乎变得有些刺眼,原本怡人的暖风也带上了一丝粘滞的闷热。白色桌布上精致的茶点失去了吸引力,青花瓷杯中的红茶氤氲的热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请不要太过紧张。”安斯艾尔垂眸,姿态闲适地轻饮了一口杯中微烫的红茶,与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第五攸仿佛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不过请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安斯艾尔说对他没有恶意。这一点,就连第五攸自己也无法全然否认。从他出现至今,所提供的医疗资源、所展现的友善态度,都是实实在在的。但是,以安斯艾尔的身份地位——无论在这“游戏”之内,还是在那神秘的“现实”之中——如此不知缘由地对一个记忆缺失的人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即便是善意的,也足以让人心生警惕,无法安然接受。 安斯艾尔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令人放松的语气说道,然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作为善意的证明,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新情报:那位名叫诺曼的志愿者,他回到现实之后,似乎在调查着什么。因为你的缘故,他不小心惹到了塞缪尔,那位……嗯,脾气不太好的教授想把他彻底排除出去。不过,我很看好诺曼可能起到的作用,所以发了话,暂时保下了他。” 他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探究,望向第五攸,轻轻补上一句,如同最后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 “对了,你总该知道塞缪尔的,对吧?” 闲庭信步般的几句低语,展露的信息量却如同海啸,瞬间冲击着第五攸的认知防线,那一瞬间应激而起的疑问几乎就要把他冲击至宕机: 什么叫“因为他的缘故”惹到塞缪尔?塞缪尔究竟是什么身份,能在“现实”中拥有如此权力?教授……什么领域的教授?安斯艾尔又是什么身份,能轻描淡写地“发话”保住诺曼?他口中诺曼能起的“作用”又是指什么…… 还有最后那句……“你总该知道塞缪尔”,显然指的不是游戏里那个被囚禁的囚徒身份,而是指向了他根本无法介入的“现实”! 第五攸感到自己几乎要被这蜂拥而至的疑问淹没,他努力控制着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段话所带来的全部纷乱的线索中,只有一点是清晰且不容置疑的——安斯艾尔出手相助,保下了诺曼。 无论其背后动机如何,这份“人情”是实实在在的,在对方主动提及并看似坦诚的此刻,他不认也得认! 周围的景色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压迫感。远处花圃的绚烂变得模糊,头顶遮阳伞的阴影似乎也无法阻挡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安斯艾尔的无声压力。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以及那竭力维持平稳的、细微的呼吸声。 // 为什么是现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混乱的思绪。 第五攸抬起眼,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惊乱已被强行压下,那双幽黑的眼眸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如镜面般平静,倒映着安斯艾尔优雅的身影,却毫无波澜。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风暴,这是他在安斯艾尔摊牌后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是现在?”他注视着安斯艾尔那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选择现在,向我摊牌?” 安斯艾尔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丝真正的、带着欣赏的讶异从他眼底掠过:完全没有纠结于他抛出的那些充满诱惑力或威胁性的“鱼饵”,没有追问塞缪尔,没有探究诺曼,而是直接跳出了他设置的语境,从布局者的角度,直指行动时机这一核心。 完全的猎食者逻辑。冷静、敏锐,且直击要害。 安斯艾尔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温和面具,多了几分真实的、遇到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般的兴味。 “因为,”他轻笑着,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我想跟阁下合作。” 合作? 这个词如同钟声,在紧绷的空气中回荡。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背后可能隐藏的无数种可能。 安斯艾尔不惜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选择在此刻摊牌,必然是因为局势发生了变化,或者他看到了某种迫切需要利用自己——或者说“黑巫师”——这颗棋子的时机。 是他刚刚提及的塞缪尔那边有了新的动向?是“游戏”本身出现了不可控的变数?还是……与那个刚与他接触的暴君“克洛维”有关? 安斯艾尔看着他陷入权衡思索的模样,并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又为自己斟了半杯茶,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一桩普通的商业合作,而非涉及两个世界的危险博弈。 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在洁白的地面上拉长。 “还请您明言,”第五攸再度开口,一切思量已被隐藏至不卑不亢的外表下—— ----------------------- 作者有话说:有点晚了,今天值班本想白天写的,没想到还挺忙的[托腮] 第252章 试探6 01 面对第五攸表现出的,对于“合作”态度上的软化。安斯艾尔略微垂下眼眸,细密纤长的金色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如同戏剧幕间优雅的转场,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试探悄然揭过。 他轻轻放下手中那盏已微凉的青花瓷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叮”声,在这突然静谧下来的庭院里,清晰可闻。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第五攸身上,海蓝色的眼眸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光学仪器,捕捉着对方每一丝最细微的反应:“首先,请容我先回答你刚才的提问。”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与悦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郑重:“阁下完全正确,‘时机’的确是关键。” 这并非谎言,只是将他更深层的、关于利用塞缪尔施压和观察“黑巫师”反应的考量,巧妙地包裹在对他敏锐度的赞赏之中。 引言之后,他继续铺设准备好的说辞,语气诚恳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如我刚才所说,塞缪尔教授的偏执和不受控,已经对‘项目’的稳定构成了巨大风险。” 他刻意顿了顿,让“风险”二字在空气中沉淀出足够的重量,才缓缓接上,声音里注入一丝真实的惋惜:“我不希望他的个人问题,毁掉这个拥有无限潜力的世界,以及……像您这样的存在。” 他观察到第五攸的坐姿似乎没有变化,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积极的信号。安斯艾尔将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感叹:“我目睹了您的独特性,‘黑巫师’阁下。您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句话是百分百的真实,第五攸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项目”最大的颠覆与惊喜。 “但正因如此,”他话锋微妙一转,带上警示的意味,“你对某些人而言,才更加危险。” 说到这儿,他看向第五攸。那双黑沉的眼眸依旧如同深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在安静地、认真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安斯艾尔觉得,自己必须投入更多的“真实情感”来打破这层壁垒。他恰到好处地牵起唇角,露出一丝带着自嘲意味的、极其微小的笑容,这让他完美无瑕的面容瞬间多了一丝人性化的脆弱与坦诚。 “说来惭愧,”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想必您也发现了,此前我在与您的接触中,也确实存在着一些试探的意图。” 主动承认微不足道的“过错”,往往能换取更大的信任:“但仅以我个人的立场和考量而言,”他抬起眼,目光诚挚地迎上第五攸的视线,海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无比清澈:“我希望您不会被扼杀或利用。” 他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虽有私心、但总体心怀善意的形象。 第五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精准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一个节点:“听你的意思,塞缪尔似乎是你所谓‘项目’的负责人?”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从安斯艾尔对塞缪尔的描述和态度的忌惮中不难得出。但那句“你所谓”三个字,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审视,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安斯艾尔精心营造的氛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8节 他在划清界限,并未完全接受安斯艾尔定义的语境。 安斯艾尔不动声色,内心的评估系统迅速将第五攸的警惕等级又调高了一档。他维持着风度,用一种理解且略带无奈的语气回应:“理解您的疑虑。” 随即,他祭出了“有限坦诚”与“战略模糊”的两样武器:“不过,请恕我难以将所有的秘密一次性倾倒。” 他接着给出两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是姿态放低:“一是因为我作为半路进入的参与者,有些事情我也并不算确定。” 二是显得为对方着想:“二是因为,有些信息,在现阶段知道得太多,对你反而是种负担和危险。” 这话听起来实在很像一种高级的敷衍。 果然,第五攸立刻抓住了关键,追问道:“那么,你的身份呢?” 问题直指核心,毫不拖泥带水。 安斯艾尔早已准备好应对。他没有丝毫迟疑,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优雅地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胸口,做了一个既不夸张又显得无比真诚的姿态。阳光在他金色的发丝和完美的侧脸上跳跃,海蓝宝石的眼眸折射出迷人的光晕,这一刻,安斯艾尔的外貌与气质带来了近乎犯规的冲击力。 “你可以将我视为一个……”他略微拖长了语调,目光凝视着第五攸,仿佛在邀请他共同参与一个只有他们能理解的秘密:“……希望维持‘游戏’平衡,并对其中的‘奇迹’抱有兴趣的投资者。” 他的姿态如此坦诚,笑容如此具有感染力,仿佛已经将自己最大的底牌——至少是态度上的底牌——亮了出来。这种以退为进,配合着他无可挑剔的容貌与风度,形成了一道难以穿透的屏障,让人即使心存疑虑,也很难再继续咄咄逼人地施压。过分追究,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在安斯艾尔这番组合拳下,第五攸略微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掩去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带着重量。 安斯艾尔耐心等待着,如同经验丰富的渔夫观察着水面的浮漂。 最终,第五攸似乎接受了目前无法获取更多核心信息的现实,虽然那神情表示他并不满意。 他转而问道,将焦点拉回了实际:“那么,你需要我合作什么?” 安斯艾尔心中微微一笑,知道鱼儿已经咬钩,现在需要的是放松鱼线,让它游得更自在些。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更加放松,用一种真挚而极具安抚性的语气说道:“无需着急。合作可以循序渐进,信任也需要建立在共同面对的问题上。” 他将合作与第五攸最根本的渴望巧妙地连接起来:“我们的合作,或许可以帮你找到记忆的钥匙,以及你与阮怡夫人、与这个世界真正的联系。” 他看到第五攸抬眼看向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意动,虽然未能激起涟漪,却让一直密切观察的安斯艾尔精准地捕捉到了。 于是安斯艾尔开始展示“资源”与“便利”,将之前的“压力”彻底转化为“诱惑”:“我可以在我的权限范围内,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他列举的条件极具针对性,直指第五攸目前探索的瓶颈,“比如,更自由地探索一些区域,获取某些被隐藏的信息,甚至……”他刻意停顿,营造出更大的想象空间,“……在未来,或许能帮你规避一些‘系统’固有的限制。” 他注意到第五攸在意动之余,那双黑眸中探究的神色也更深了,显然在好奇他如此“慷慨”的最终目的。 于是,安斯艾尔的语气变得平实,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目前,塞缪尔对你跟我充满恶意,诺曼受限于渠道和权限,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 他适时地给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没有刻意强调,但那话语里暗示的意思是——我是你目前唯一能触及世界“背面”且愿意沟通的渠道——而他神情收敛认真,仿佛只是在单纯地说明情况。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初步合作任务”:“要对抗塞缪尔的干扰,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底层’运行的数据。你在七区的行动,本身就在生成这些数据。” 他自然而然地引出了目标:“我听闻您最近接触了‘暴君’克洛维,或许可以从他开始。他的出现,似乎并非偶然。” 第五攸本就对克洛维心存疑虑,这个提议几乎是正中其下怀。 果然,第五攸不仅接受了这个方向,甚至主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显示出他已经在深入思考:“七区的真实情况,以及‘暴君’参与的形式,可能并不如常规猜想的那样。” “这样……”安斯艾尔一手轻捏下颌,露出倾听和思索的神情。 他是不会轻易下结论的谨慎性格,因此也没有就第五攸的猜测发散开讨论什么,完美地扮演了“信息顾问”和“支持者”的角色,说道:“在你接下来的行动中,如果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或者需要验证某些猜想,可以通过特定方式来联系我。我会根据情况展开调查,提供我所知的‘背景信息’。” ——至此,他成功地引导第五攸走上了“主动探索”的道路,而他自己,则可以安稳地置身幕后,观察、评估,收集宝贵的数据。 他今日所欲达成的所有目的,似乎都已圆满达成。 // 气氛缓和下来,午后阳光依旧慵懒,茶香依旧袅袅。 第五攸似乎也认为此次会谈到此为止,提出了告辞。 安斯艾尔内心带着一丝计划顺利推进的满意,维持着完美的礼仪,准备起身相送。 然而,就在这场精心导演的戏剧即将完美落幕时—— “黑巫师”已经站起身,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忽然转头,对着依旧安闲坐在桌边的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抛下了一句话。 “我有种感觉,”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双黑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你原本不是想跟我说这些吧。”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安斯艾尔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庭院里花草的芬芳、远处隐约的鸟鸣、甚至阳光的温度,都骤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凭借本能维持着面部温和的表情,但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拂过光滑的杯沿,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翻涌的内心稍稍定住。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任何仓促的应对在此刻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了最能维持风度和展现“坦诚”的姿态——他抬起眼,迎上第五攸的目光,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以及一种……仿佛希望被理解的微弱期盼。 他略显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希望在之后的合作中,能够获得您的信任。” 第五攸于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在管家的引领下离开了庭院。 安斯艾尔没有起身,他久久、久久的凝视着第五攸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庄园走廊的尽头。 他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的面具缓缓收敛,最终只剩下海蓝色眼眸中一片深沉的、如同风暴前夕的海洋般的晦暗。 在第五攸出乎意料地跳过所有信息陷阱、直指“时机”核心后,他原本准备的、带有误导性的“合作剧本”已不适用。面对一个能在情绪冲击下迅速恢复冷静并反向施压的对手,他及时调整,采取了更高级的应对方式——从简单粗暴的“欺骗”,转向了更为精巧复杂的“操纵”。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他抛出了部分真相作为诱饵,塑造了共同敌人,展示了资源诱惑,引导了行动方向,一步步地将第五攸引入了自己设定的合作框架内,看着他似乎接受了条件,开始思考具体任务。 整个过程,他自觉如同一位高超的棋手,落子精准,布局深远。 却万万没有想到,在棋局看似已定、对手即将离席的最后一刻,会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却又精准无比地反将一军。 那句“你原本不是想跟我说这些吧”,像一把无形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从容与自信。 第五攸并非没有落入他的节奏,他只是在顺着节奏走的同时,始终清醒地站在更高的维度,冷眼旁观着他这个“布局者”的表演。 他不仅看穿了他临时调整的策略,甚至隐约触及了他最初那更不堪、更具利用性的意图。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这位习惯了掌控一切、运筹帷幄的贵族与掌权者,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失控的预兆,以及一种……被彻底看透的寒意。 他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茶,指尖冰凉。 这次的“合作”,恐怕远比他预想的要更加艰难,也更加……有趣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从安斯艾尔的视角面对攸,跟当初面对塞缪尔时的无措青嫩相比,现在的攸已经可以让安斯艾尔感受到压力了。 第253章 出招1 01 首都塔顶层,向导塔负责人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甚为刻板。冰冷的金属色调占据了主导,墙壁是毫无生气的灰白,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但厚重的防弹玻璃和内置的百叶窗削弱了大部分光线,让室内即便在白天也显得有些昏暗。家具皆是线条硬朗、功能至上的款式,唯一的装饰或许就是墙上悬挂的联合政府徽章以及向导塔的旗帜,无声地强调着此地的权威与秩序。 宽大厚重的暗色实木办公桌后,坐着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那张过于宽大的桌子仿佛一个权力的堡垒,却也将她本就瘦小的身形衬得愈发不起眼,她脸上带着惯常的、近乎刻板的平静,但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厉色,泄露了她对眼前不速之客那嚣张姿态的强烈不满。 待客区的沙发上,克洛维正悠然靠坐着。他与这间办公室严肃呆板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一滴浓稠的墨汁滴入了清水中,瞬间侵染了周遭的一切。一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得仿佛这里不是代表了权力的向导塔负责人办公室,而是他自家客厅。那过于强烈的存在感和毫不掩饰的放松,有种反客为主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充满张力。 马歇尔心中愠怒,却不能发作。这个不请自来、危险如毒蛇般的年轻男人,用最直接也最傲慢的方式,让她清晰地认知到了两件让她如鲠在喉的事情: 第一,向导塔此前让“黑巫师”成为“银翼”战队的专属向导,这一举动,在那些一直对“第一向导”垂涎三尺的各方势力眼中,已然被解读成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向导塔开始松动对“黑巫师”的绝对控制——这无异于向一群饥饿的鲨鱼投下了诱饵。 第二,尽管她刚刚才通过那个审问小向导雪莉的任务,试探了“黑巫师”的服从度并得到了较为满意的结果,但在克洛维这样的人物已经亲自下场、并且显然已经联合了其他势力展开行动的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不再完全由向导塔或是“黑巫师”本人说了算了。 她失去了先手,陷入被动。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克洛维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戏剧般的优雅与刻意。他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西装袖口,暗红色的眼眸看向马歇尔,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那么,合作愉快,鲍里斯阁下。”他的声音是一种诗意的慵懒,但尾音带着一丝加深的喘息,平添几分诡谲:“款项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准时汇入贵部门的指定账户。祝贵部门……代代繁荣,人才辈出。” 他的用词可以称得上谦逊有礼,但马歇尔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任何人半被胁迫地接受一笔来自黑暗世界的烫手“赞助”,恐怕都给不出什么好脸色,更何况,向导塔从来就不缺资助和献金。这笔钱,买走的不是物资,而是向导塔一直试图维持的中立地位。 待那个危险的年轻男人离开后,办公室沉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马歇尔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过了一会儿,她的秘书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垂手恭立在办公桌侧前方,小心地等待着吩咐。 室内只剩下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马歇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以向导塔的名义,向哨兵塔发起正式公函。” 秘书立刻应诺:“是,阁下。” 马歇尔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内容是:鉴于此前引发高度关注的、疑似来东方的情报刺探事件,经过我方与军方、哨兵塔近两个月的联合调查与严密布控,现已确认相关威胁已基本解除,外部环境趋于稳定。因此,我方正式要求,撤回对‘黑巫师’在‘银翼’战队的临时派遣任命,使其尽快回归向导塔,履行其作为塔内向导的固有职责。” 秘书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人,提前打扫整理好‘黑巫师’在塔内的房间,以备他回归使用。” 然而,马歇尔却忽然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不。” 秘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抬起头:“……阁下?” 马歇尔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被玻璃过滤后显得有些失真的城市景象,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随后她缓缓说道:“……他已经成年了,而且,塔内之前分配给他的那栋位于二区的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他可以像其他成年向导一样,搬出去住了。” 秘书一时没有答话,显然是对这个决定感到惊讶和不解。让“黑巫师”搬出向导塔?这等于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对他的直接监控和管理,这与马歇尔阁下一直以来对“黑巫师”的严格控制风格截然不同。 马歇尔没有向秘书解释其中的深意。她已然能预料到,等这次克洛维的治疗任务结束,无论结果如何,“黑巫师”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做一个虽然偶有失控、但大体上仍被束缚在塔内规则下的“工具”了。克洛维的介入,哨兵塔的私下交易,以及“黑巫师”自身那日益增长的实力和难以捉摸的心思,都注定了这一点。 这不符合很多人的利益……但“暴君”绝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辗转的余地。他就像一头闯入羊圈的狼,目的明确,行动迅猛。 而让第五攸搬出塔,看似是放松管制,实际上那栋塔外房屋的使用权固然给了第五攸,但管理权和所有权依然牢牢握在向导塔手中。这更像是一种更隐蔽的监控和牵制,同时也是一种姿态——向克洛维,也向其他觊觎者表明,向导塔并非完全被动,他们跟“黑巫师”之间的关联才是最稳固的。 以退为进……“暴君”带来的压力,让她不得不未雨绸缪! 当晚,一份任务派遣函,下达到了凯特的内部邮箱。标题清晰而刺眼——【关于派遣“黑巫师”为克洛维先生提供周期性精神疏导与稳固治疗的任务通知。】 // 第五攸从与安斯艾尔的会面回来后,并未立刻去关注被特意提及的克洛维,他首先着手处理了另一件紧要事项——对塞缪尔的监控。 自从哈利法克斯主动找上门,并透露了丹尼尔的近况尤其是内部机密的与七区的关联后,原本负责监视丹尼尔的乔治,其作用就相对下降了,第五攸决定让他换一个监视的对象。 “什么……换人?”接到指令的乔治看着自己那本写得密密麻麻、几乎可以出版成册的《丹尼尔观察笔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感觉自己像个精心准备了许久却被告知演出取消的小丑。 第五攸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自从上次凯特因为沟通不畅闹出乌龙后,他现在很注重与合作者的沟通问题。虽然关于塞缪尔的真实身份和“玩家”背景无法明说,但他仍旧可以选择部分坦诚。 他将哈利法克斯·斯泰西找上门寻求“合作”的事情告诉了乔治,并简要说明了对方与丹尼尔和关系以及特殊性。第五攸的本意是表明,他现在有了新的、更直接的渠道可以获取丹尼尔的动向信息,因此对乔治原先工作的依赖度降低。 然而,这话听在乔治耳中,却自动被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哦——!我明白了!”乔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是因为您跟那位哈利法克斯女士达成了合作,不好再明目张胆地监视她手下的‘重要资产’,免得被发现了双方尴尬!对吧?没问题!交给我新的任务吧!” 第五攸:“……” 他沉默了一下,决定不去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 “新的任务是,尝试渗透监管处的内部监控网络,重点留意一名叫塞缪尔的囚犯,”第五攸布置道。 监管处啊……那里的系统肯定比首都塔更难入侵,听说以前是监狱的,底层数据肯定布满警报和锁死机制……乔治他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面刚刚收到一笔来自第五攸的转账,备注简洁明了:【感谢帮忙,预支经费。】 “嘿!老板大气!”乔治顿时心起干劲,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着,如果自己搞不定,该去找哪位技术更厉害的大学学长来帮忙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19节 // 做完这些事情,第五攸刚准备去处理克洛维这个烫手山芋,就见凯特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满腔的怒火和焦虑的闯进门: “马歇尔把你给卖了!卖给那个‘暴君’了!”凯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脸上是因愤怒而泛起的红晕。 第五攸闻言一怔。他知道以当时分离前最后一眼的冰冷杀意,克洛维绝不会放任不管。但他也确实没料到,对方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这才过去了三天!克洛维竟然就已经搞定了向导塔的上层,让马歇尔亲自下达了正式的治疗任务?! 细问之下才知道,虽然凯特情急之下用了夸张的字眼,但绝非空穴来风。她在收到任务通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动用自己作为“黑巫师”助理积累下的人脉去打探消息。很快,她便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就在今天白天,克洛维名下的“暮色”俱乐部,刚刚向向导塔的“向导权益保护与发展基金”,注入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慈善赞助”! “这跟黄鼠狼给鸡拜年有什么区别?!”凯特气得发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奇妙的比喻:“而马歇尔那个‘鸡场管理人’,还真就把我们最厉害的那只‘小鸡’给出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凯特急得来回踱步,一刻也停不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我们立刻向哨兵塔和军方求助!我就不信,‘暴君’绕过他们直接跟向导塔私下媾和是他们同意的!” 然而,第五攸此刻脑海中飞速运转的,却并非是“如何拒绝这个任务”的燃眉之急。他思考的是一个已然滞后但更为关键的核心问题: 克洛维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如此迅速地劝服了马歇尔? 光是金钱攻势肯定不够,马歇尔不缺钱,而且她生性谨慎多疑,绝不会轻易跟一个军火贩子合作。 我跟克洛维精神匹配度过高的事情会被认为是弱点,克洛维绝不可能主动暴露给马歇尔。第五攸冷静地分析着:马歇尔知道我为他进行过治疗,甚至已经试探过我了,她之后应该是要去找哨兵塔的麻烦,追究他们让我去执行危险任务的责任……是什么,让马歇尔在明明手握哨兵塔把柄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去施压,反而愿意再次把我‘出借’给克洛维?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第五攸的脑海,让他的呼吸瞬间加重了起来——除非……马歇尔认为,我已经‘背叛’了,现在是在‘挽回损失’……而能让她如此确信我‘背叛’的证据……哨兵塔高层将我与他们私下合作的事泄露了出去!被克洛维‘卖’给了马歇尔作为谈判的筹码! 想通了这一层,第五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克洛维这一手,不仅轻易化解了马歇尔可能对哨兵塔的发难,还将矛盾焦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为他自己的目的扫清了障碍!一石三鸟,狠辣而精准!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于克洛维,也不是关于任务,而是: “我之后……可能回不了向导塔了。” 凯特正沉浸在如何对抗“暴君”的愤怒中,闻言愣住:“什么?” 第五攸语速加快,带着一丝紧迫:“我得立刻联系乔治!” 他一直记着,乔治最初愿意为他做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保住自己在向导塔的那份稳定工作。但如果他第五攸自己都根本回不去向导塔了,那么所谓的“保住工作”也就根本无处谈起! 虽然马歇尔还没有正式下达将他调离的命令,但以乔治对自己饭碗的上心程度,以及他那出色的黑客能力,他显然会时时关注自己的调动信息。第五攸得到相关消息的速度,不一定比乔治更快。而一旦乔治通过内部系统,提前发现自己“回归无望”,他会作何反应? 消极怠工,不去监视塞缪尔,还是小事。更麻烦的是,如果他在失望和不满之下,对自己产生嫌隙,那就有可能被塞缪尔趁机利用! 确定塞缪尔也是“玩家”并且地位颇高之后,第五攸不觉得自己暗中监视的事情能瞒过他。他在处理塞缪尔的问题上,态度一直非常坚定,厌恶之情毫不掩饰。但想起当初的丹妮特丝——他也不能让自己派去的人,反过来被塞缪尔利用,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凯特听着他这跳跃性极强的话,一脸茫然,完全跟不上节奏:“啊?不是,那……那这个任务——?” 第五攸的思被重新拉回,他看了一眼那份任务通知,眼中重新出现对克洛维治疗翻车又伤了右手的愠怒与冷厉。 他的唇角翘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然任务已经下达,那就做好了。” 那双黑沉的眼眸中,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我正要找他呢,正好自己送上门了! ----------------------- 作者有话说:放假几天给我们自助机干废了,今天忙死了。 第254章 出招2 01 清晨的阳光为露台铺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第五攸靠在宽大的躺椅里闭目养神。受伤的右手被妥善搁在身旁。连日的奔波、精神的消耗以及与各方势力的周旋,让这片刻的安宁显得弥足珍贵。他并非真的睡着,只是放任思绪在暖阳中沉浮。 沉稳又显得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露台的宁静。 第五攸睁开眼,看到诺曼·亚尔维斯正大步走来。 重新“上线”的黑发哨兵的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风尘仆仆,森绿色的眼眸锐利依旧,但深处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凝重,显然是甫一“上线”就直接过来找他了。 “攸。”诺曼在他面前站定,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直接:“我的行动被发现了。” 诺曼的脸上没有任何试图掩饰或推诿的神色,他最厌恶被人欺瞒,轮到自己犯错时也绝不藏着掖着:“我还没来得及展开具体调查,就被监管处的那位——你知道是谁——要求提前结束项目,离开那里。”他顾忌着系统的“禁令”,措辞指向含糊,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是塞缪尔。 诺曼冷峻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更是绷成一条坚硬的弧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未能掩饰的懊恼:明明当时被他莫名找茬的时候,就该警觉起来的……是我大意了!他不是没有挫败感,一个照面就被人揪出来并驱逐,这对个人能力强大的哨兵来说是种耻辱。但他更清楚,沉溺于情绪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将信息同步给第五攸,并尽量减少这次失误可能带来的损害。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就在这个时候,伯爵……”诺曼说到此处,目光盯着第五攸的眼睛,同时抬起手,比出了一个数字“二”的手势,示意就是二区那位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他突然发话,又把我留了下来。” 诺曼的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两人的意图都抱有极大的疑虑:“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是有竞争还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想要排除我和想要留下我,出发点很可能是一样的:看中了我能对你产生影响这一点。” 他顿了顿,留给第五攸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凝聚的冷硬气息。 他不可能听从塞缪尔的安排离开,这意味着将第五攸独自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而自己逃跑,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然而,安斯艾尔让他留下也同样让他感到不安。仿佛是将自己这个“变量”或者说“把柄”,主动送到了对方手中。 他想起之前在七区,第五攸对他摊牌时,提及的那段他自己至今未能厘清的、似乎缺失了的记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对第五攸的一种潜在威胁。诺曼抱臂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陷进了手肘处的肌肉,显示出他内心的决断。 “我可以去七区,”诺曼紧跟着便说出了自己思考后的方案,声音沉稳而冷静:“只要远离首都,他们想拿我做什么文章,也很难直接影响到你。”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既能留在“游戏”里,又能最大限度降低自身对第五攸风险的办法。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我的行为,或许会不受我自己控制。”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别扭,但依然下定决心说出了最终的提议:“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联系兰斯。让他……负责‘看着’我。” 说出“看着”这个词时,诺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对一个崇尚自由和力量的哨兵而言,无异于一种自我牺牲,但他为了第五攸的安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最稳妥,却也最束缚自身的路。 第五攸怔怔地看着诺曼。 这个男人风尘仆仆地归来,开口第一件事就是汇报自己的“失败”。他回到“游戏”的唯一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将外界可能危及第五攸的信息同步给他。他完全不在乎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被驱逐、被监视、甚至被利用——而是彻头彻尾地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需要被管理的“潜在风险”,意志坚决,思路清晰,毫无犹疑。 他……难道就一点没为自己考虑过什么吗?一个念头莫名地从第五攸心底划过,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触动。 眼看诺曼交代完毕,周身的气息表明他准备立刻去执行这个“自我流放”的计划了,第五攸赶紧阻止: “等等!” “?”诺曼看向他,森绿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你先别急,”第五攸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被诺曼的紧凑带起来的急促:“听我说一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游戏’里发生的事情。” 诺曼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担忧,似乎生怕在他离开的这段空隙里,塞缪尔和安斯艾尔已经对第五攸采取了什么不利的行动。 第五攸长话短说的将安斯艾尔找自己合作,以及合作背后关于他的母亲阮怡和可能涉及他身世背景的事情,挑重点告知了诺曼,最后总结道: “……从你验证的、他跟我说的关于塞缪尔试图驱逐你这件事来看,他跟塞缪尔之间的关系,的确水火不容。相比之下,安斯艾尔目前表现出的、有限的‘善意’,至少在对抗塞缪尔这一点上,暂时还是可以借用的。” 然而,诺曼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并没有因为安斯艾尔与塞缪尔的对立就放松警惕,而是提出:“那很可能,他留下我,并非是想用我来做什么文章对付你,而是……拿我在博取你的信任。”他的分析冷静而尖锐,“他料定塞缪尔会驱逐我,而他反其道而行,卖你一个人情,让你觉得他更‘可靠’。” 诺曼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塞缪尔和安斯艾尔,一个明目张胆地展现恶意,一个笑里藏刀地拉拢,但本质上都可能对第五攸不利。 这两人,最好一个都别信! 而第五攸此刻想的,却是先把这个因为行动“失误”而充满自责、急于想要通过“自我驱离”来弥补的哨兵给按下来。 他顺着诺曼的逻辑,尝试说服他:“就算是这样,但以目前的情况,能够先拉拢一方,总比同时承受两方的压力要好。我刚答应了与安斯艾尔的合作,转头就把你——这个他刚刚‘保’下来的人——给弄走了,这岂不是显得太‘不识好歹’?” 眼见诺曼依旧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似乎并不完全接受这个说法,第五攸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情,然后语气放缓,说道: “而且……我现在,正好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果然更有效。诺曼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森绿色的眼眸中锐利瞬间被一种专注的关切所取代:“需要我做什么?”他几乎是立刻问道。 于是,第五攸将克洛维如何打通向导塔上层、如何给马歇尔上眼药、导致自己如今被马歇尔“出借”给他进行“周期性治疗”的事情,简要地告知了诺曼。 诺曼听完,却是扬起了一侧的眉,他将几乎所有的警惕和敌意都集中在了来自“外界”的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身上,对于“游戏”世界内的“原住民”克洛维就不那么在意,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这个‘暴君’……他对你来说,很麻烦吗?” 第五攸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我跟他精神匹配度异常的高。如果真有意外情况发生,我有把握跟他‘一换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他毕竟手下众多,势力盘根错节,而我……缺乏有效的武力自保和反制手段……” 诺曼立刻明白了第五攸的顾虑。哨兵的保护本能瞬间被激发,他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明白了,到时候,我负责接送你。”他森绿的眼眸中闪过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这已经是他不容推卸的责任。 第五攸终于松了口气,微微颔首,语气真诚:“那就麻烦你了。” 终于……把他按住了。 气氛一时间缓和下来。 提到七区,虽然感觉可能与“外界”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涉及到兰斯、丹尼尔以及他自己过往相关的线索,第五攸便准备将哈利法克斯以及七区丹尼尔的事情也跟诺曼提一提。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 “轰——嗡——!!!” 一阵狂暴的、属于大排量超跑引擎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别墅区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极具侵略性,仿佛一头钢铁猛兽的嘶吼,在短短两秒内,由远及近,音量急剧放大,最终如同炸雷般响彻在露台之外! 第五攸和诺曼几乎是同时转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在别墅庭院外围、那条原本安静祥和的社区内道路上,一辆极其扎眼的血红色敞篷跑车,以一个近乎嚣张的甩尾姿态,稳稳地停在了栅栏之外。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车身线条,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驾驶座上,克洛维姿态潇洒地靠着椅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质短夹克,内搭深色v领衫,勾勒出可以用性感来形容的身材。脸上架着一副遮住了小半张脸的墨镜,但即便隔着镜片,似乎也能感受到其后那双暗红色眼眸中投射过来的、充满侵略性与玩味的目光。微卷的黑色半长发在引擎带起的微风中轻轻拂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奢华与不羁的强烈气息,像一个从时尚杂志扉页走出来的骚包花花公子。 他抬起手,对着露台上因他的突然出现而愣住的第五攸,“啪”得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唇角勾起一抹危险又诱惑弧度,声音透过不算太远的距离传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早上好,亲爱的‘黑巫师’,我来接你去向导塔办手续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暗红色的眼眸——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聚焦——似乎在第五攸仍旧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 “你收到消息了对吧~” -----------------------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咯~ 第五攸:诺曼这也太实诚了…… 话说诺曼现在还完全没在意克洛维,等到后面可就有他后悔的了…… 第255章 出招3 01 “……这就是克洛维?”诺曼锐利的森绿色的眼眸锁定在那个张扬的身影上,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硬而充满戒备,不需要第五攸确认,便用肯定的语气低声道: 这边刚才还在商议如何应对这位“暴君”,那边正主竟然正好就直接找上门来了,诺曼当即进入了刚刚自荐的角色:他面色不善地彻底转过身,宽阔的肩背如同最可靠的壁垒,完全挡住了克洛维投向第五攸的视线。 额……第五攸看着眼前这一幕,这算是他第二次为克洛维行动之迅速感到错愕——他刚才只是想找个理由劝诺曼留下,并非真的想让他们起冲突。 看到眼前突然多出一个气势汹汹的拦路保镖,坐在跑车里的克洛维微微扬了扬眉,脸上那懒散的笑容却丝毫未变,语气带着点轻佻的遗憾:“不好意思,我车上只有两个座位。” 他摊了摊手,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第五攸起身,安抚性地轻拍了一下他紧绷的手臂,低声道:“他可不算是有威胁性的那种。” 这话指的是克洛维并非来自“外界”的“玩家”。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0节 诺曼当然明白第五攸的意思——事实上,他之前也是这么认为。 嗯?于是他随即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前后是不是出现了矛盾?如果克洛维没有“威胁”,为什么攸之前又表现得如此忌惮,需要我的保护?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便看见第五攸已经越过他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对车内的克洛维说道: “你确定现在这个时间,首都塔已经上班了?” “嗯?”克洛维动作有些夸张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抬起头,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政府部门的人,难道不是应该24小时待命,随时为我们这些……嗯,‘重要合作伙伴’服务的吗?”他歪了歪头,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那双暗红色的、带着戏谑光芒的眼眸:“现在已经六点半了,距离他们正式上班也没多少时间了嘛。” 第五攸看着他,既没有反驳他那套歪理,也没有表示认同,只是用一种“就这么决定了”的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说道: “那就八点来接我。”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这位黑暗世界的“暴君”,直接踢到了“预约接送司机”的位置上,那股由骚包跑车和张扬外表营造的嚣张气焰,顿时了半折。 诺曼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此刻,他紧抿的唇角还是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如果换成是性格外露的凯特在这里,估计就忍不住要对克洛维“哼”出声了。 然而,第五攸低估了克洛维的厚脸皮。 见直接接人无果,克洛维倒也完全没有纠缠。他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不,他根本没开车门,而是仗着腿长,直接单手一撑简简单单地跨了出来。 他落地站稳,随手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哦,那正好就在你们这儿蹭个早饭吧。” 这回应之丝滑,态度之理所当然,让第五攸都不由得怀疑了一秒——这家伙,是不是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 于是,清晨的“银翼”别墅客厅内,“银翼”战队成员齐聚一堂,却都沉默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反客为主、悠然坐在主位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克洛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空气中那凝滞的气氛和隐隐的敌意,他姿态放松地靠坐在沙发里,暗红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客厅的装修,然后毫不客气地点评道:“这别墅也太旧了,感觉都能闻到一股霉味。” “这人就是那个‘暴君’啊?”阿瑟压低声音,凑到艾米丽耳边不爽地问道,脸上写满了对这嚣张家伙的不待见。 对“暴君”突然上门十分警惕的梅尔维尔直接用严厉的眼神警告了阿瑟,让他不要多嘴。 不过,虽然克洛维的态度令人不爽,“银翼”的众人倒也不会感到太憋屈或压抑——因为他们的专属向导“黑巫师”,就坐在克洛维的正对面,面对他近乎挑衅的言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地回击: “出现幻嗅症状,通常是‘精神图景’不稳定、濒临失控的早期表现之一。我很乐意现在就以治疗师的身份,帮你联系监管处的紧急介入通道。” 精准、直接,毫不留情面。 而面对第五攸这带刺的回应,克洛维倒也不怵,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右腿架在左腿上,手肘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却又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危险:“呵……要是我真的在这里失控了,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岂不是都麻烦大了?” 第五攸闻言,甚至都没有看克洛维,直接转过头看向梅尔维尔和阿瑟他们那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寻常物品的位置: “我们房子里,有备枪吧?” 阿瑟眼睛一亮,几乎要跃跃欲试地回应一声“有!”,却被梅尔维尔再次用严厉的眼神及时制止,他的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显然对两人这种彼此架火的行为感到有些头疼。 克洛维大概是想展现他作为“黑暗世界皇帝”的身份所带来的威慑力,而第五攸的回应,则完全只聚焦于他“失控哨兵”这个身份本身可能带来的“麻烦”,并给出了最直接、最物理的“解决方案。 克洛维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却也懒得再计较的样子,将头偏向一边。 虽然第五攸的回击很让人解气,并且也符合他一贯冷漠直接的行事作风,但时间一长,客厅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克洛维那副百无聊赖、仿佛只是信口开河玩笑的姿态,反而衬得第五攸是那个把别人的每一句胡言乱语都当真的人,隐隐有种落入下乘的感觉。 这家伙……很难缠。梅尔维尔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终于,早餐被侍应生送来了。那两名年轻的侍应生显然对别墅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位气场强大、张扬俊美的哨兵一无所知,他们与“银翼”的人混熟之后倒也不怎么害怕,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了克洛维好几眼,心里恐怕已经在疯狂猜测这位看起来就非同一般的哨兵,与那位同样引人注目的“黑巫师”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要不要喊凯特过来送你?】艾米丽悄悄给第五攸发去了信息。她的担忧很实际:一旦上了车,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驾驶员手里了。第五攸身体本就不好,右手还带着伤,要是被故意折腾也是挺难受的。 而第五攸只回复道:【不用。】 按照外界对克洛维的了解,这是个性子上来便肆无忌惮、行事全凭喜恶的人。他这种习惯性的侵略性和冒犯,也将第五攸收敛许久的性子给激出来了——当他更加理解“黑巫师”的过往与性格之后,那种由长期虚无厌世带来的暴躁与疯批的特质,也同样在他身上显现。 于是,他们只能带着担忧,目送第五攸坐上了克洛维那辆血红色的敞篷跑车副座。 02 克洛维倒还颇有绅士风度,上车后,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副新的墨镜,递给了第五攸。 第五攸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戴上。 当引擎再次咆哮起来时,第五攸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紧张地抓住扶手,他向后靠在座椅上,微微仰头,任由早晨的风扑面而来,倒是一副出门兜风的闲适模样。 克洛维侧头看了他一眼,墨镜下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也戴上了自己的墨镜。 接下来的行程,完全能用“风驰电掣”来形容。毫不夸张地说,第五攸的视线几乎无法清晰捕捉到两旁飞速掠过的车辆,只剩下模糊的色彩线条。偶尔有离车道稍近的行人,衣裙都被疾驰带起的劲风吹得翻飞起来。 不过,克洛维车技相当不错,车速虽快,但车身却很稳,换道、超车、变速,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并没有故意颠簸、急刹来折腾第五攸的意思。 更神奇的是,当他们抵达首都塔前的停车区,第五攸下车时,竟没有产生晕车的不适感。 是因为速度太快,身体的平衡系统干脆没反应过来?第五攸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瞥了一眼停好车,正对他做了一个“你先请”的绅士手势的克洛维,在心里冷静地分析道:没有试图在车上展现或威胁什么……看来,在通过打通向导塔高层向我展示了其能量和手段之后,他目前是处于观察和评估我的阶段。 // 因为车速实在太快,他们抵达首都塔时,距离正式上班时间依然还有一段空隙。 克洛维抬手看了看表,做了一个夸张的“咂舌”动作:“看来阁下对时间的把控,也很不到位啊~” 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与他“暴君”的名号显得格格不入,倒是透出几分与他真实年龄相符的、近乎幼稚的顽劣——这种特质放在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之下,形成了一种极具迷惑性的反差。 第五攸懒得理会他无聊的调侃,径直走向大厅的等候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克洛维也跟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在坐下后几乎自然而然地就伸到了第五攸这边的空间。第五攸皱了皱眉,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克洛维坐下后,随意地打量着首都塔一楼大厅,仿佛是习惯性的点评道:“这大厅的设计师,跟你们负责人办公室的是同一个吧?能把空间设计得这么无聊且缺乏想象力,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本事’了。” 清晨的首都塔一楼大厅空旷而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值完夜班的保安正在交接,保洁人员推着清洁车缓慢走过,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远处脚步声传来的微弱回声。 然而…… 就在这时—— 嗯?坐在第五攸对面、正对着大厅正门的克洛维,率先发现了那个引人注目的哨兵,目光随意地瞥过去一眼。 然而无需克洛维的提醒,背对着大厅入口的第五攸在那一瞬间也感受到了——那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般,偏执、阴冷、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如同被暗处的毒蛇锁定 第五攸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视线! 下一秒,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完全出于一种极致的警惕与防御本能,一瞬间以他为中心,栖息的“精神触梢”如同潮水般涌出! 克洛维瞳孔骤缩,他不能很确切地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在他的感知中,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黑巫师”从他的感官乃至更深层的直觉中消失了! 这是……什么能力?! 待至那诡异的感觉退去,“黑巫师”重新“出现”,克洛维看到他已然转过了头。 克洛维于是也抬起视线望去—— 大厅入口处晨光洒落,他刚才便注意到的那个银白色长发、一身简单白色衣袍,如同中世纪教徒一样的哨兵已然走到近处,视线微俯看着“黑巫师”。 “黑巫师”此刻也在跟他对视。 那银发清冷,长相端正如天使雕塑般的年轻哨兵看着第五攸,然后,形状优美缺乏血色的唇微微翘起,他开口,轻声有礼的说道: “惊喜吗?” 那双银白眼睫遮掩下的冰蓝色眼瞳,翻搅着如同深渊泥沼般恶浊的污秽与偏执的狂热。 ——塞缪尔! -----------------------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次久违的重逢: 塞缪尔:suprise~ 第五攸:……妈的活见鬼了! 第256章 出招4 01 “惊喜吗?” 那轻飘飘的、带着某种病态愉悦感的问话,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清晨空旷的首都塔大厅里。 塞缪尔·休,这个银发白袍,宛如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的信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第五攸身上,完全无视了就坐在对面、存在感极强的克洛维,以及大厅里其他被这一幕吸引、正好奇望过来的人员。 克洛维因为突变微微前倾的坐姿重新放松向后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眼眸探究的在这两人之间逡巡。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背对着自己因此看不到表情的“黑巫师”身上——他一动不动,僵直的背脊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周身散发出的并非攻击性,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震慑感。 这两个人看来是‘老相识’了,克洛维饶有兴味地想:而且,从我们这位‘第一向导’如此剧烈的反应来看,对面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毛小子,竟像是能让他感到……畏惧? “黑巫师”在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隐藏”而非“攻击”。这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是一种刻印在记忆深处的忌惮。 “黑巫师”的弱点……就这么轻易地暴露在我面前了?这个念头在克洛维脑海中闪过的第一时间,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怀疑——一切都太过巧合,这个银发哨兵的出现方式、时机,以及他那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偏执却又稳定得诡异的精神状态,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这家伙到底是谁?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却又没有哨兵常见的失控征兆…… 克洛维不动声色地评估着。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直僵坐的“黑巫师”,终于动了。 // 第五攸终于从突然出现的塞缪尔,以及那句病态的“惊喜吗”带来的惊悚中恢复行动能力。 ——那一场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精神麻痹中,像有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试图尘封的记忆匣子,释放出里面腐臭的寒气。 然后,他站起身。 迈步走向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如同苍白梦魇的身影。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主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到自己的面前,像是看到了猎物终于停止徒劳的挣扎,选择顺从,甚至主动献身。因为第五攸站起了身,塞缪尔的视线微抬,神情便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志得意满。 第五攸没有说话,塞缪尔正要再度开口——可能是居高临下的接纳,也可能是对迷途羔羊重归正途的祝颂——然而,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下一秒,因为一个冰凉的触感被瞬间掐断。 第五攸抬起手,轻轻抚在了他的侧脸上。 那只在炎热夏季也依旧缺乏温度、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冰凉的指尖如同初融的雪水,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瞬间的温差,带来一种过电般令人战栗的刺激感。 塞缪尔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那双黑沉的眼眸,深邃,冰冷,映着了他自己的倒影。这熟悉的冰冷触感,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不可抑制地让他回想起了上一次……这只手为他带来了什么? 是救赎?还是更深沉的毁灭? 记忆的碎片伴随着剧烈的生理反应汹涌而来。他的眼瞳骤然扩散,不可控制地震颤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加快。整个身体因为某种生理上的条件反射开始微微颤抖。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求,侧过头去追逐那只冰凉的手。清冷的眉眼沾染上病态的红晕,气息不稳地从喉间溢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1节 他完全沉溺在了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未知意味的接触中,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他就像一只被安抚了逆鳞的毒蛇,暂时收敛了獠牙,显露出脆弱而扭曲的内里。 而就在他毫无防备、心神失守的下一秒—— “——?!”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瞬间,第五攸那看似轻柔的抚摸之下,隐藏着何等尖锐而精准的精神攻击。旁观者只能看到,塞缪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一瞬间紧缩到极致后,猛然涣散,失去了聚焦。 紧接着,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毫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噗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精神休克”! 由向导发动的、直接作用于哨兵精神核心、使其瞬间丧失意识的强力手段! 第五攸垂眼,看着倒在自己脚下不省人事的塞缪尔。他抬起的那只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那令人不适的温热触感。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将手放下。 他黑沉的眼眸深处,是一片近乎真空般的死寂,连惊愕也变得冰冷无声,剧烈震动的心神令周遭的一切都仿佛离他远去,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寂静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丧钟般在他脑海中回荡,震得他心神俱颤: 他怎么可能……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监管处?! 心脏慢了一拍开始鼓噪起来,加速的血流冲刷着他的大脑,带来一阵阵眩晕感,令手脚末端都泛起冰冷的麻痹……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股压迫感骤然靠近,刚一侧头,他的右手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将他的手按在了一个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物体上面。 耳侧,响起克洛维压低了嗓音、如同恶魔蛊惑般的低语,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他的耳廓: “需要帮忙吗?你看上去……很想杀了他的样子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第五攸被他抓紧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物体的形状——那是克洛维随身携带的配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电流,终于将第五攸从那种心神剧震的恍惚状态中惊醒! 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没有理会克洛维那危险的“提议”,第五攸迅速转向已经闻声赶过来、面色紧张的大厅安保人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监管处重控囚犯非法出逃!立刻把他控制起来,检查身上有无危险物品,然后联系监管处来人接手!” 安保人员虽然不认识塞缪尔,但绝对认识“黑巫师”第五攸。在涉及哨兵精神问题和安全事务上,他的话就是权威。闻言,几名安保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将昏迷的塞缪尔反手扭在身后铐住,然后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塞缪尔无力地垂着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部分面容,那副失去了意识、任人摆布的模样,配上他出众的容貌,竟莫名有种落难天使般的凄美与脆弱感,与刚才那病态的偏执判若两人。 “哼……”克洛维直起身,看着被迅速控制起来的塞缪尔,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此落幕感到有点意兴阑珊。 第五攸这才看向克洛维,语气疏离而公式化:“克洛维先生,如你所见,我遭遇了意外袭击事件,需要立刻处理后续情况。今日约定的向导塔手续办理,恕我不能继续奉陪。” 克洛维闻言,有些夸张地挑起了眉。目光看向被铐起来、不省人事的塞缪尔,又转回好端端站着,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周身一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第五攸,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他只是走过来跟你打了个招呼,就被你直接放倒了,到底是谁袭击谁? 不过,他并没有出言反驳或纠缠。对他而言,亲眼目睹了“黑巫师”与这个神秘银发哨兵之间的诡异互动,捕捉到了“黑巫师”那罕见的失态与潜藏的杀意,这已经是极其宝贵的意外情报了。能立刻回去调动资源,深挖这个银发哨兵的背景以及他与“黑巫师”之间的过往,远比继续在这里耗着办理那些枯燥的手续要有趣得多。 “当然,正事要紧,”克洛维从善如流地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散漫的笑容:“希望阁下处理‘意外’顺利……我们改日再约。” 他特意加重了“意外”两个字,带着心照不宣的调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优雅而略显戏剧性的步伐,走出首都塔一楼大厅。 第五攸没有盯着他离开,在克洛维转身的同时他已经将全部注意力收回——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克洛维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安保人员将塞缪尔带走,联系监管处。大厅里逐渐恢复了秩序,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上。 意识频道内,第五攸压抑着愠怒的声音响起,如同撞击在坚冰上石子: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系统?!】 ----------------------- 作者有话说:塞缪尔是哨兵里的正常身材,搞科研的体能方面的确跟诺曼、克洛维这样的比不上,不过单论战斗力的话丹尼尔又是另辟蹊径了,兰斯差不多居于中间,应该说安斯艾尔和塞缪尔都不属于这个赛道。 第257章 出招5 01 第五攸对于塞缪尔,几乎是把除了直接干掉他以外的手段都用尽了。 从派人持续监视到他自己时不时的“观测”突查,对任何可能让塞缪尔逃离的可能性增长的苗头都进行无情扼杀。本来跟他完全称得上井水不犯河水的凯瑟琳,为了塞缪尔也不止发生一次冲突了。 他死死守着堤坝,防止那名为“塞缪尔”的洪水泛滥,仅就游戏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真的已经做到了极致——但现在看来,他按规定行事、步步为营,而有些人,却站在规则之上,可以随意将其修改,甚至无视! 这股骤然升起的愠怒,并非完全针对塞缪尔,更多在于:就算塞缪尔的权限就是比他高,但作为起码表现得像是跟他站在同一立场的系统,发现塞缪尔突破限制至少也该提醒他一声! 这种被“同伴”无声背弃的感觉,比塞缪尔的正面挑衅更让他感到愤怒。 而相比第五攸因事态超出预期一时难以抑制的惊怒,系统的回应却依旧来得及时、冰冷、毫无停滞,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局势的突发事件从未发生: 【我看不透他,难以信任。】 第五攸:……?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他思维宕机了足足一秒才反应过来系统究竟在说什么: 它竟然好像是在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找他合作的事?! 什么情况?!第五攸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它怎么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难道……在我跟安斯艾尔见面之后,系统就被某种力量无知无觉地屏蔽了?以至于它还以为我在跟它讨论安斯艾尔?! 这个猜测让第五攸后背沁出冷汗:他与安斯艾尔接触后,确实没有在意识频道内与系统谈论此事。毕竟,系统虽然近来表现出对他的支持倾向,但其根本职责是维护“游戏”的运行,自己这种与“外来者”私下合作、意图绕过游戏限制的行为,最好还是别放在台面上说。 他原本以为,系统的沉默就是在表达默许的意思,而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结果他以为的心照不宣实际上是被“偷家”了?! 安斯艾尔在与自己会面时,竟然不声不响的干扰甚至屏蔽了他与系统的连接? 刚刚经历了塞缪尔“跳脸”的精神冲击,此刻又面临系统可能被未知力量干扰的情况,第五攸第一时间想到了此前利用诺曼针对他的那场“诱捕”,一瞬间的戒备紧绷让他连心跳都被抑制—— // 然而,就在还未能做出任何应对之时,系统那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如同精准的程序补丁: 【我是在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 它明确地指出了对象,仿佛刚才只是漏掉了主语。 第五攸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那你知道我刚才在问你什么吗?】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知道。】 第五攸:??? 第五攸:【那为什么不回答?】 系统的回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抓狂的理所当然:【这不是塞缪尔第一次修改规则。‘回忆任务’跟其他所有任务都不一样,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第五攸:“——!”他差点没被这大喘气之后轻描淡写的找补给气出个好歹来! “回忆任务”特殊我当然知道!但那跟塞缪尔能随意突破物理限制是一回事吗?! 他忍着爆发的冲动,用讽刺的语气反问:【……所以,作为指引系统,你的职责履行完全是依靠宿主自己心领神会、猜谜悟道是吗?所有关键信息和风险提示,都仰仗我自己去“以为”?】 系统:【……】 它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就像什么也没听见:【总之,我的权限并不足以帮你处理塞缪尔。应该说,在与他相关的问题上,我自身难保。】 这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浇灭了第五攸大半的怒火,让他大致冷静了下来。 系统的“谜语人”属性他早已习惯,它对许多人都表现出过忌惮和不信任。但像此刻这样,直接坦言自己在某个人对它的威胁,却也还是头一遭。 第五攸抓住这个关键信息,稍一思考,便沿着之前与安斯艾尔交流获得的线索追问:【塞缪尔的这种‘特殊’,跟安斯艾尔所说的,他是一名‘教授’有关?】 “教授”,研究某领域有所成就的学者——本身听上去是比较无害的身份,但若考虑到所研究的领域…… 第五攸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里……就是他研究的产物?“游戏世界”是他……创造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它的回复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告诫:【……建议你可以不必说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肯定,但这已经完全是默认的态度了。 第五攸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前确认的三名“外来者”——一名教授(塞缪尔)、一名投资商(安斯艾尔)、一名志愿者(诺曼)。诺曼暂且不论,塞缪尔和安斯艾尔,他们显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这个“游戏世界”是塞缪尔主导或参与研究的某个项目,而诺曼这样的志愿者是为了进行测试和数据收集……那么,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实验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诺曼曾告诉他,这是一个能够进行“精神治疗”的项目,他们三人都是哨兵。那么,身为向导的自己,是作为治疗效果的对照组?还是某种……治疗工具? 可如果只是对照组或工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抹除他的记忆?而且以这两人对我的重视程度——虽然塞缪尔大概是他自己变态的缘故——我的位置应该更重要一点…… 一个更加惊人、却也似乎能串联起诸多线索的推论,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一瞬间照亮了某个灵感: 莫非……这个世界,是依据我的能力开发出来的?我并非实验品,而是……实验的母体?!是构建这个世界的核心蓝图?! 这个推断,似乎能完全解释塞缪尔的偏执、安斯艾尔的兴趣,以及他自己那过于强大的精神能力。甚至,与“黑巫师”的过去经历,也能大致对得上号:他曾经怀疑自己是某种实验的产物,但真相或许是——整个实验项目,都因他而产生,围绕他建立! 冷静……第五攸的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用疼痛的刺激强迫自己从这石破天惊的猜测中清醒过来: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陷入倒果为因的思维陷阱…… 他试图寻找其他佐证:说起来,“攻略男主”共有六人,三个是‘外来者’,三个是游戏内的原住民……这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对应关系? 但当他将诺曼、塞缪尔、安斯艾尔与兰斯、克洛维、丹尼尔放在一起审视时,却完全看不出任何明显的联系或镜像对应。他们的性格、背景、目标截然不同,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七区——这个发现,让第五攸对兰斯的处境,生出了更深的担忧。 02 监管处的人很快赶到,他们对于这边上报的情况——塞缪尔非法脱离监管——似乎一无所知,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但碍于“黑巫师”的权威和其作出的专业判断,他们还是依照流程,将昏迷不醒的塞缪尔重新收监,带离了首都塔。 第五攸看到他们的反应,心里便有了猜测。他没有在现场过多逗留,也很快离开了。 不出他所料。很快来自凯瑟琳·霍尔措辞激烈的投诉信,直接递交到了向导塔高层。信中严厉指责“黑巫师”第五攸滥用职权,对已经合法解除监管的塞缪尔·休先生实施了无端的精神攻击,导致其昏迷,行为粗暴且毫无依据。 这种事情自然无需第五攸亲自出面应对。早已得到他提醒和授意的凯特,立刻展现出了她作为“黑巫师”助理的干练与强悍。她没有被动解释,而是反客为主,以“第一向导”的名义,向凯瑟琳和监管处同时发起了正式投诉!投诉理由掷地有声:在“黑巫师”早已对塞缪尔·休的社会危害性做出明确专业论断的前提下,监管处竟然玩忽职守,纵容此等社会危险分子脱离控制,并使其得以在公共场合接近并疑似意图报复“黑巫师”!我方对此表示强烈抗议,并保留追究其失职责任乃至提起诉讼的权利! 凯瑟琳并未被凯特强硬的态度吓退。她义愤填膺且针锋相对地回应,坚称当日塞缪尔只是依照程序前往哨兵塔进行必要的身份重新登记,与“黑巫师”的相遇纯属偶然。在场所有的目击者和监控录像均可证明,塞缪尔自始至终未有任何冒犯言行,反而是“黑巫师”因个人偏见,反应过激,实施了不必要的暴力行为。 在双方你来我往的“嘴仗”过程中,凯特也弄清了凯瑟琳究竟是怎么把塞缪尔从监管处捞出来的——她这一次总算是找对了方法,请动位高权重的现任首都教区大牧首,联合为塞缪尔进行担保。正是凭借这份重量级的担保,塞缪尔才得以被暂时释放,获得自由。 而第五攸对于塞缪尔究竟是被关在监管处的牢房,还是被软禁在教堂的地牢里,其实都不在意。他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只要这个麻烦别再来招惹自己,他暂时也无力去根除这个背景深厚的隐患。 看上去这场由塞缪尔突然出现引发的舆论与权责纠纷,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凯特也因此再次投入了紧张忙碌的文书工作和对外交涉之中。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2节 顺带一提。 查到了塞缪尔外号“天使”并且在社交网络上颇有人气的克洛维,拿他粉丝四处攻讦,尤其是跟“巫师追随者”挑起的骂战当睡前消遣,津津有味地看了半个小时。 ----------------------- 作者有话说:悄悄的加更~系统推测出之前利用诺曼的“诱捕”是安斯艾尔干的,故意引导第五攸怀疑。 第258章 偏执 01 如果说塞缪尔此前悄无声息地突破层层限制、如同梦魇般骤然出现在面前,带给第五攸的冲击力直接拉满,那么,他被如此“轻易”地送返监管处,并且短时间内再未掀起新的波澜,这份紧绷的惊惧便不可避免地回落了不少,转而化作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眼下,明面上只有凯瑟琳在不停地找他麻烦。虽说这符合塞缪尔一贯利用他人冲锋陷阵的作风,但遭遇如此挫败后,竟连一点后续的应对或反扑的迹象都没有,这番虎头蛇尾的突袭,反而显得极不自然。第五攸绝不相信塞缪尔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然而,即使他动用“观测”能力,所能“看”到的监管处画面里,塞缪尔也仅仅只是日复一日地待在那间狭小的牢房中,祈祷、静坐,如同最虔诚的苦修者,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估计是直接“下线”,返回“现实”世界了。 而塞缪尔在“外界”酝酿着什么风暴,第五攸就真是一筹莫展了。这种敌暗我明、被动等待的感觉,像阴云般笼罩着他,带来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件事闹得挺大,在“银翼”内部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除了诺曼,其他成员并不认识塞缪尔,只当是某个极端的哨兵崇拜者或仇视者在线下搞出的疯狂举动——以“黑巫师”昔日那毁誉参半的名声,这类事件倒也不算稀奇。 知道内情的诺曼格外在意,他与第五攸有着相似的担忧,认为塞缪尔很可能已返回现实。他内心焦灼,想要下线探查情况,但一想到自己上次就已经被塞缪尔盯上,况且此刻紧跟塞缪尔下线,意图未免太过明显。权衡过后,他只能强压下这份冲动,继续留在游戏中观望。 知道有人在暗处意图不利,自己却无法进行应对,这种无力感让第五攸难免有些心浮气躁。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前明言在塞缪尔面前自身难保的系统,此刻却主动出声安慰: 【不用太紧张,至少也能争取不少时间。】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淡无波,说出的话却让第五攸当即忍不住吐槽回应:【这话听着像是你已经有了应对的计划,只等实施了一样。】 原本似乎只是想稍作安抚的系统:【……】 【……有时候你真的可以不用这么敏锐。】系统平板的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关键还每次都要说出来。】 第五攸:【……】 系统的回应,算是默认了他猜测的方向,却又巧妙地堵住了他继续追问的话头。最后那句抱怨,又直指他这种“看破又说破”的行为不够稳重,效果十分噎人,让第五攸一时没法往下接话。 不过,系统这番表态,多少驱散了一些他心头的阴霾。至少,这个与他命运休戚相关的“系统”,并非全然被动。而此时再想到与安斯艾尔·斯图亚特那刚刚建立的合作关系,也意外地让人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心。 多一个渠道,总比完全困守孤岛要好。 多思无益,还是先考虑眼前的事。 他后面最好尽快主动联系克洛维,敲定任务后续的接触。否则,可能会被解读成他因塞缪尔的事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万一那位“暴君”也跑去接触塞缪尔,然后像凯瑟琳一样被蒙蔽或利用,那所要面临的麻烦就更大了。 不过,说起凯瑟琳,第五攸也确实感到一丝古怪。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这位大小姐虽然有些天真和执拗,但骨子里还是个务实的人。可在塞缪尔仅仅自由了一天就被他亲手送返监管处之后,她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单一。她只顾着在正面与他纠缠、攻讦,竟好像完全没有再尝试去解救塞缪尔的动作。第五攸不认为自己的“面子”能比现任首都大牧首的权威还大,难道是凯瑟琳觉得不先解决他,救出塞缪尔也无济于事? 这个理由表面上似乎说得通,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02 现实。 纯白、冰冷的研究所,某个数据监控室内,年轻的实习研究员盯着屏幕上“凯瑟琳”角色异常活跃的行为数据流,有些不安地推了推眼镜,转向旁边一位资历更深的研究员,低声询问道: “前辈,目标npc‘凯瑟琳’的底层逻辑链和情感模拟模块,其复杂度和自主性评级都很高。我们这样……强行覆盖她的决策优先级,加入原本不具备的关系指令,会不会引发她的认知紊乱,导致她对被异常引导的行为产生逻辑自检和怀疑?” 旁边那位老成些的研究员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调整着参数,语气平淡地回答:“所以才要持续注入高强度的敌对指令,让她沉浸在‘被挑衅’和‘要复仇’的极端情绪里,这样可以有效压制她的高阶逻辑自检功能,降低她对行为矛盾性的感知阈值。” 他完成了手头的调整,终于侧过头,瞥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实习生,压低了声音:“好了,数据记录清楚就行,别多问。最近罗伊斯教授的情绪波动一直处于高危阈值,实验室那边的压力很大,我们做好分内事,别多话去触霉头。” 实习生立刻噤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不断滚动的数据上,不敢再多言。 // 罗伊斯家族的私人宅邸。 位于私人宅邸深处的礼拜堂,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混合着宗教狂热与自我惩戒的压抑氛围中。这里没有柔和的烛光,也没有抚慰心灵的圣像。墙壁是毫无装饰的惨白,唯一的色彩来自于正前方那座巨大的黑色金属十字架,它不像救赎的象征,更像某种刑具的抽象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焚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冰冷气味,非但不能让人平静,反而加剧了神经的紧绷感。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严苛的、近乎酷烈的苦修气息,没有丝毫安抚人心的意味。 塞缪尔褪去了上身的衣物,裸露的皮肤在惨白灯光下泛着一种玉石般的冷光,银白色的长发被咬在嘴里。他背对着那巨大的黑色十字架,手中紧握着一根用粗糙的韧性材料编织而成的长鞭,鞭身沉重粗长,带着令人心惊的力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扬起,随即用力向后甩去! “啪——!” 瘆人的鞭挞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打破了死寂。长鞭狠狠地咬在他光洁的后背上,瞬间留下一道狰狞的、迅速肿起的红痕,细小的血珠从破损的皮肤中渗出。 “呃……” 压抑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痛苦喘息,伴随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冰蓝色的眼瞳因剧痛而收缩,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顿。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他像是不知疲倦,亦或是沉溺于这种自我施加的痛楚之中。鞭子带着破空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他原本完美无瑕的背脊上,旧的伤痕尚未凝结,新的创伤已然叠加。雪白的墙壁上,不规则地溅上了细小的、暗红的血沫,如同某种邪异的抽象画。 汗水沿着他绷紧的脊背沟壑滑落,混合着血水,带来一阵阵刺痛的黏腻感。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背上火辣辣的伤痛,但这疼痛似乎并未让他退缩,反而像是在某种诡异的层面,喂养着他内心翻腾的黑暗。整个狭小空间内,充斥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试图以**痛苦来镇压或宣泄某种更深刻精神煎熬的挣扎。 良久,直到他整个后背都布满了交错纵横、红肿不堪的血痕,再也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那机械般的鞭挞才终于停止。 塞缪尔脱力般地垂下手臂,长鞭“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剧烈地喘息着,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冰蓝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前方黑色的十字架,空洞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混杂着痛苦、快意、忏悔与疯狂的情绪,像是某种界限已经被突破。 塞缪尔缓缓直起身,没有去处理背上惨不忍睹的伤势,任由血珠缓缓滚落。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出了这片充满自我折磨气息的礼拜堂,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了他的卧室。 与礼拜堂的极端风格不同,他的卧室极尽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冷清。唯一的吸引人眼球的地方,是卧室中央那个矗立约两米高的圆柱形封闭容器。它由某种透明的特殊材料构成,此刻正被一层银灰色的遮光帘覆盖着。 塞缪尔走到一旁,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遮光帘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容器透明的外壁。 容器内,充盈着淡蓝色的、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荡漾的养护溶液。溶液中,悬浮着一个赤裸的男性躯体。 他大约175公分的身高,体型极其清瘦,甚至透着一股易碎的孱弱感。黑色的半长发在溶液中如同海藻般漂散浮动,衬托出一张细腻的、带着明显东方式韵味的五官——眉眼精致,线条柔和,闭合的眼睑下是细密如鸦羽的睫毛,鼻梁挺秀,唇色淡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苍白与静谧。 ——第五攸! 这赫然是一具与“游戏”中第五攸的本体,几乎达到一比一完美复刻的仿生人躯体! 塞缪尔一步步走到容器前,隔着冰冷的强化玻璃,凝视着溶液中那具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躯体。他抬起手,刚刚进行过自我惩戒、指尖甚至还沾染着些许未干血迹的手,轻轻地、近乎贪婪地隔空抚摸着玻璃内那张苍白的面孔。 一抹暗红的血迹,透过玻璃,仿佛正好印在了仿生人第五攸毫无生气的脸颊上,凭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妖冶而邪异的美感。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偏执、占有,以及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的爱意。他微微倾身,对着容器内沉睡的“造物”,用轻柔得仿佛情人低语,却又带着无尽寒意与决绝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既然你不肯自愿留在我的身边,接受我的‘引导’和‘救赎’……”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 “那么,我只能采取一些……更直接的方式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最后一丝伪装的虔诚与挣扎彻底褪去,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纯粹的、危险的占有欲。他看着容器中的仿生人,仿佛在凝视一件只能独属于他的完美藏品。 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在他疯狂的执念下,正变得模糊不清。 ----------------------- 作者有话说:这具仿生体就是为攸的精神意识准备的,塞缪尔可不打算只在游戏里拥有他。 第259章 交锋1 01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餐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梅尔维尔放下手中的通讯器,打破了宁静。 “安德森请假了,”他再度拿起餐刀,语气平常地宣布:“说想趁着暑假跟朋友去河谷野营,我已经批了。反正队里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 “喔?他期末考已经结束了?”阿瑟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显然很了解这位大学生最近在忙些什么。 “嗯,听说成绩还不错,总算能放松一下了,”梅尔维尔切开煎蛋,金黄的蛋液流淌出来。 安德森作为编外人员,在“银翼”战队里更多是如吉祥物般的存在,去留自由。这让他这种需要随时待命、假期稀少的正式队员颇为羡慕。阿瑟咽下嘴里的食物,忍不住感叹:“唉,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休个长假啊……我家都好多久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过了……” 诺曼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听着这些平淡轻松的闲聊。曾经,这样的场景总让他感到一种矛盾的刺痛——一边是本能地想要回避这种他明知道是虚假的安宁,一边却又忍不住被这份久违的温暖吸引,内心备受煎熬。 但现在,那种尖锐的拉扯感已经减轻了许多。他能够更平和地面对,在这一切不知何时会发生改变前珍惜。 而促成这种转变的契机…… 诺曼抬起眼,目光落在坐在他对面,正沉默地、小口吃着早餐的第五攸身上。他因为味觉缺失,即使再美味的食物也永远是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最近因为有了营养剂作为补充,日常的进食变得更为倦怠。 这说起来像是某种黑色幽默:在诺曼发现自己参与的所谓‘虚拟精神治疗项目’对他欺骗、利用,十分可疑之后,反而真的因为遇到了攸,让困扰多年的精神问题得到了实质性的好转。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讽刺。 早餐结束后,众人正准备散去,诺曼却忽然对第五攸提议:“今天我送你去首都塔?”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虽然“暴君”最初是通过哨兵塔的渠道与“黑巫师”接触的,但如今下达正式治疗任务的是向导塔,反而与哨兵塔和“银翼”战队没有直接关系了。克洛维这一手“改换门庭”,不仅打了第五攸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哨兵塔一时之间进退失据,对此事的态度变得十分微妙。 梅尔维尔是很不想让“银翼”再与“暴君”以及他背后的麻烦扯上任何关系的,因此诺曼此言一出,梅尔维尔就下意识地看向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大庭广众之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那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的不赞同。 艾米丽倒是觉得诺曼考虑得很周到。塞缪尔昨日在首都塔的突然出现,足以证明第五攸身边不够安全。有诺曼这样战斗力强悍且绝对可靠的哨兵护送,无疑能让人放心不少。她当即点了点头,看向第五攸,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赞同。 第五攸知道诺曼是在担忧塞缪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诺曼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麻烦了。” 而一旁的阿瑟看着外表冷峻的诺曼,心里却是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他该不会是实在看那个‘暴君’不爽,想找机会揍他一顿吧? 虽然诺曼不是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但他也绝不是遇到挑衅会一味忍耐退让的类型。克洛维之前的嚣张态度,足以让任何有血性的哨兵感到不爽。阿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甚至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也跟去,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好歹能帮忙盯个梢、打个掩护什么的,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非常刺激! 就在这时,第五攸似乎是无意间看了阿瑟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迅速给阿瑟提了个醒:好吧……有‘黑巫师’在,他们估计是打不起来的……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火苗噗嗤一下熄灭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 “是约在首都塔一楼大厅?”出发前,诺曼再次跟第五攸确认了一下见面地点。 第五攸点点头,同时抬头看了诺曼一眼。黑发桀骜的哨兵神色平静,动作干脆利落,心里想着以克洛维这几次表现出的行事风格,见到自己带了个“保镖”,估计少不了要被他用那令人火大的腔调调侃几句。 ——事实上,克洛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讨厌。 当他们抵达首都塔时,克洛维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这次约定的时间在下午,大厅里人来人往,比清晨时要热闹许多。 而克洛维就那么姿态闲适地靠在大厅一角装饰用的高大绿植旁边。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惹眼的打扮,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落在他身上,将他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深刻。他微微侧着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人的微笑,仿佛不是有正事而是在拍摄什么时尚杂志的封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3节 他那过于出众的外表和独特的气质,如同一个天然的光源,吸引着周遭的目光。不少人走过时都忍不住放缓脚步,偷偷打量,甚至有胆大的男女已经上前试图搭讪,而克洛维似乎也来者不拒,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引得那些人发出阵阵压抑的兴奋低笑。 第五攸和诺曼一走进大厅,便一眼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如同开屏孔雀般显眼的克洛维。 两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朝克洛维遥遥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已经到了。 “他倒是看上去很松弛,”诺曼低声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以克洛维的所处的行业性质和身份,日常就算不是腥风血雨,也绝对好不到哪去。如此在公共场合毫不设防,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招摇,有点太大意了。 第五攸想起克洛维随身携带的配枪,以及他到一个地方总会先观察环境的习惯,回应道:“他并不松懈。” 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隐藏的是猎豹般的警觉和随时可以暴起的危险。 诺曼挑了挑眉,但没说话,因为克洛维已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穿过人群,步伐从容,仿佛脚下不是首都塔大厅冰冷的地砖,而是属于他的华丽舞台。暗红色的眼眸在第五攸身上流转了一圈,唇边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玩味,似乎还沉浸在刚才众星捧月的气氛里。 “下午好,我亲爱的希勒伯勒斯黑美人,”他开口,声音带着吟诵般的慵懒腔调,那股子花花公子的轻佻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称呼过于生僻和专业,导致第五攸真的因为思考“希勒伯勒斯黑美人”具体是什么而停顿了一秒。而一旁的诺曼,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蚊子了,森绿的眼眸中冷意弥漫,显然对他轻浮的态度十分不满。 然后,克洛维像是才终于注意到诺曼的存在,目光戏剧性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从挺拔的身姿到冷峻的面容。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个“嗯哼~”的恍然表情,又瞥了第五攸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关于“黑巫师”、偏执银发哨兵和黑发忠诚守护者之间上万字的背后纠葛 ——但他就是不问。 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暧昧态度,成功地给第五攸和诺曼一人送上了一份憋屈。 解释显得多余且落入下乘,不解释又仿佛默认了他的私下编排。 第五攸:“……” 这人好欠揍。 诺曼直接移开了目光,下颌线绷紧。根据他以往的经验,面对这种故意搅混水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睬,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第五攸却忽然点了点头,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看得出来,你的下属都很爱你。” 克洛维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 这可不算是一句坏话。如果他反驳,那就落了下乘,显得他不得人心。如果他不问,就这么顺势认下……联想到克洛维“暴君”的名号和黑暗世界的行事准则,用“爱”来形容下属对他的感情,对于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来说,简直有够恶心人的。 第五攸当场把那份“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憋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克洛维略微挑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被取悦了,单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略显夸张却十分优雅的礼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嗓音,从善如流地说了一句不知出自哪部戏剧的台词: “唯有带刺的玫瑰,才值得倾心欣赏其绽放时的危险与瑰丽。” 第五攸差点打了个寒颤。 克洛维和安斯艾尔都有类似的、与日常格格不入的华丽举止。但不同的是,安斯艾尔做起来十分自然,让人感觉是他本身就浸润在那样的环境里,是古老贵族血脉中流淌的本能。而克洛维,则给人一种明知故犯的刻意感,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行为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偏要如此,令人不解,又忍不住在意。 第五攸没有再回复,他将目光转向电梯的方向,不再看那个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演戏的男人。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给克洛维下了初步的判断:很擅长伪装和顺势而为……以及,看不起所有人的傲慢。 这种傲慢,并非流于表面的轻蔑,而是更深层的、源于绝对实力和掌控力所带来的,视所有人为棋子的漠然。他的轻佻、调侃,乃至此刻的戏剧化表现,都像只是他用于观察和试探的、一层随心所欲的伪装。 电梯门缓缓打开,第五攸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 作者有话说:突然降温,蚊子跟疯了一样到处咬人,给我手指头上咬个包,敲键盘好痒,真绝了。 第260章 交锋2 01 关于需要前往向导塔办理的所谓“手续”,是仅针对长期、固定对象的任务所需的一道例行公事。事实上,他本人完全可以不必亲自到场,就像当初成为“银翼”专属向导时那样,全程由助理凯特代理即可。 但一方面助理小姐现在忙着跟凯瑟琳打擂台,另一方也提供了观察克洛维的机会,因此第五攸倒没什么不情愿。 他讨厌这人归讨厌,但事情还是得做——虽然从上次塞缪尔突然出现对他造成的惊吓来说,反而是给克洛维制造了观察和了解他的绝佳机会…… 克洛维肯定已经对他进行过一番审视并得出某些结论。然而,除了塞缪尔事件中那一次近乎挑衅的试探外,这个男人将所有的心思都隐藏得极好,外表上毫无端倪,这种特质,本身就足以让人警惕。 更关键的是,克洛维可以说是所有“攻略对象”中,对第五攸的精神攻击最具“抵抗力”的一个。那高达100%的精神匹配度是一把双刃剑,在赋予第五攸潜在影响力的同时,也意味着当他试图对克洛维发动精神攻击时,所需承受的“反噬”风险将是空前的。再加上克洛维自身所拥有的庞大势力,以及其身份和行事风格中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与致命性——在这方面,即便是背景深厚的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因此,第五攸对克洛维的那句“看不起所有人”的评价,是将自己也划入了“所有人”的范畴,在评估自身处境时,他一贯保持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嗯? 此时电梯内部光滑如镜的金属壁面,清晰地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 第五攸无意间一瞥,发现克洛维和诺曼恰好一左一右地站在自己两边。两人身高相仿,都比他高出不少,导致身材清瘦的自己站在他们中间……就像一块面包里的夹心一样…… 第五攸:“……”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的武力值实在是硬伤。导致一旦精神层面的威慑力因各种原因被削弱或限制,整个人就显得……没什么威胁性了,被看不起也不奇怪…… 此时克洛维也同样通过镜面反射观察着这对组合: “黑巫师”的情绪收敛得太好,从那张冰封般的脸上,他无法判断塞缪尔的出现究竟造成了多大程度的影响。不过,结合他查到的情报以及“黑巫师”当时攻击的果决来看,塞缪尔能对他产生持续重大影响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反倒是旁边这个叫诺曼的哨兵……站姿沉稳,眼神锐利,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即使刻意收敛,那股久经战场磨砺出的气息也掩盖不住,是个很难对付的战士。带他来,显然不是为了防备那个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塞缪尔二次出现……那么,目的就很明确了,是为了防备自己。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意思,不像伴侣,也非雇佣关系,只是彼此信任的友人?只是,诺曼那将“黑巫师”纳入保护圈的姿态,那份隐隐流露出的独占欲,究竟是出于对“黑巫师”的爱慕,还是哨兵惯有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他一时还无法下定论。 // 办理手续的过程本身十分顺利。向导塔的文职人员效率很高,表格填写、信息录入、权限确认,一切按部就班。 只是,克洛维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依旧在整个过程中无声地散发着影响。他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用那带着慵懒笑意的暗红色眼眸扫过办公区域,就让好些女性显得心不在焉,脸颊微红,敲击键盘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不得不说,‘性张力’真是比单纯的容貌好看更具吸引力的东西。客观来说,第五攸的五官精致程度也远超常人,但就不会让人产生这种想要‘亲近’的念头。 第五攸由此发散开来,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有些微妙的问题:克洛维跟他关系亲近的下属之间,会不会存在着超越上下级的关系?而这种复杂的关系,会不会对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自己产生威胁? 手续办完,三人离开,走在首都塔宽阔而安静的走廊里。 巧合的是,他们竟迎面遇到了哈利法克斯·斯泰西。这位研究院的女项目负责人正带着几名下属,似乎要前往财务部门的方向。她看到第五攸,并没有声张,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带着那种混合着探究与兴奋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微笑。 克洛维立刻敏锐地投来了视线,在哈利法克斯和第五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他认识那身研究员的制服款式,是研究院的人,而且看起来级别不低。看她那眼神,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交集。研究院……最喜欢鼓捣些稀奇古怪的药剂和武器。克洛维暗自在心里记下一笔:绝不能接受任何由“黑巫师”推荐或经手的外来药物,哪怕看似有益。 第五攸还没来得及跟诺曼说哈利法克斯以及丹尼尔的事情,诺曼不知道这是谁,便没有额外的反应。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向哈利法克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哈利法克斯自然也看到了第五攸身边的克洛维和诺曼。然而,让第五攸有些惊讶的是,哈利法克斯对这两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极其出色的哨兵,完全没有多看一眼。她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第五攸一个人身上,眼神只有对“研究素材”的炽热兴趣。 从这方面来说……她倒是也挺‘纯粹’的。 第五攸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略带讽刺的评价。 离开首都塔时,他们乘坐的电梯进了不少人,这些人看上去都是外来人员,很多是夫妻两人结伴而行,脸上带着期盼和紧张。 第五攸恍然想起今天又是每月一次的家长见面日,是塔内未成年的小向导、与家人短暂团聚的日子。 这个认知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已经得知过往真相,知道当年的事情更多是阴差阳错的命运捉弄之后,依然不愿意面对母亲的原因所在。 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眸,手指微微蜷曲了起来。 身旁,克洛维随意地站着,目光看似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 哦?情绪波动?因为这些来见孩子的父母?情报显示“黑巫师”并非孤儿,却日常独来独往看似孤家寡人。家庭关系……或许会是个有趣的突破口。看来,今天是提出治疗的好时机,人在情绪不稳定时,往往更容易露出破绽。 电梯内壁光滑如镜的表面,映照出克洛维暗红色眼眸中悄无声息的观察,他将第五攸那细微的动作和瞬间低落的情绪,尽收眼底。 离开首都塔,下午三点的阳光有些刺眼。 第五攸原本打算就此和诺曼一起返回别墅,结束这趟行程。然而,克洛维却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提议去喝杯下午茶: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手续已经办完了,我想现在就进行第一次治疗。” 诺曼立刻皱起了眉,语气带着质疑:“在这里?” “当然不是。”克洛维笑了笑,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当然是在我熟悉的地方。正好,我也想在名下最高端的俱乐部:‘暮色’,好好接待一下我们尊贵的‘黑巫师’阁下。” 第五攸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尚未完全散去的郁气,他看了克洛维一眼,什么也没说,算是一种默认的同意。 克洛维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对着自己的跑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诺曼的存在,随意地说道:“那么,这位保镖先生,就请先回去吧。之后黑巫师阁下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 一个制造冲突和死亡的军火商人,信誓旦旦地说要保障他人的安全……第五攸心里那股郁气已经转化为了烦躁,他很清楚,就算这次找理由避过去了,也肯定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与其被动地被他用各种方式“邀请”,不如干脆一点,正面应对。 诺曼当然不放心将克洛维单独留给第五攸。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得好像第五攸离不开他的保护,这样只会让“黑巫师”在克洛维面前显得软弱,授人以柄。 他看到第五攸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传递出“我有把握,不用担心”的讯号。 诺曼于是压下心中的担忧,也点了点头,他看向克洛维,用同样随意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好。晚上我来接你。” 这句话是对第五攸的回应,也是对克洛维无声的警告——他并未退出,只是暂时的交接。 克洛维闻言,唇角带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说什么,只是拉开了跑车的车门。 第五攸坐进那辆血红色的敞篷跑车副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他,驶向未知的、属于“暴君”的领地。 ----------------------- 作者有话说:明明气温也不是多冷,但突然降下来身体一时间还真适应不了。 第261章 交锋3 01 “暮色”俱乐部。 与其说是俱乐部,不如说是克洛维建立在首都核心地带的一座小型堡垒兼享乐主义宫殿。其外观是冷硬的现代主义几何线条,通体覆盖着深色的单向玻璃,拒绝着外界的窥探。内部则极尽奢华,光线被刻意调至一种暧昧的昏黄,仿佛永恒的黄昏时分。 身为向导的第五攸并没有哨兵那样敏锐的五感,却也能够想到,在那天鹅绒帷幔、鎏金装饰和空气中昂贵香氛之下,隐藏着的冰冷金属墙壁、无处不在的监控以及隐晦的威胁。 克洛维没有带他去常见的包厢或休息区,而是径直穿过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长廊,来到了一间风格更偏向冷硬实用主义的房间,像一间高级的战术研究室。一面墙壁是巨大的电子沙盘,另一面则是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武器陈列墙。 “欢迎来到我的‘书房’,”克洛维姿态闲适地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暗红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如同陈年血珀: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4节 “希望这里的氛围,不会让阁下感到不适。毕竟,对于我们这类人而言,这些‘小玩具’有时比美酒更能让人放松,不是吗?” 他的话语带着诗意的腔调,末尾气息微沉。 第五攸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到房间中央的座椅坐下。他眉宇间那缕因电梯插曲而起的郁气似乎已经消散,又或者被更深地压入了冰封般的理性之下。 不想再耽搁,也懒得花时间跟他虚与委蛇。 “开始吧。”第五攸抬眼看向克洛维,眼神清冽。 克洛维低笑一声,好整以暇地调整着姿势,暗红色的眼睛牢牢锁住他:“在开始之前,我很好奇……阁下刚才在电梯里,似乎有些感触?是关于那些……家人即将团聚的温馨场面?” 他的语调轻柔,却带着精准的恶意。 第五攸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他讨厌这种被带着恶意窥探、分析的感觉,尤其是在涉及私人领域的时候。克洛维的试探精准地踩在了他此刻最敏感的点上,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如同遇到氧气的余烬,瞬间复燃,并且燃烧得更加冰冷。 “克洛维先生,”第五攸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相撞:“你的好奇心,最好用在治疗本身。” “哦?”克洛维笑容不变:“了解‘精神治疗师’的情绪状态,难道不是确保治疗安全的重要一环吗?还是说,那些‘感触’,对于‘黑巫师’阁下而言,是连提及都不被允许的禁忌?” 他在逼他,用一种优雅而残忍的方式。 第五攸沉默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 “既然你坚持要谈‘感触’,”第五攸缓缓说道,同时,他放开了对自己精神力的部分压制:“那么,不如亲身感受一下。” 没有预兆地,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声扩散的黑色潮汐,以第五攸为中心蔓延开来,它不是狂暴的攻击,而是更可怕的、无孔不入的渗透——情绪污染。 这是第五攸从“黑豹”专属向导莉莉丝身上学到的技巧,不如她那样尖锐有攻击性,但也不会给自己造成太大的负担。这是他在思考该如何应对克洛维之后得到的答案,虽然依旧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手段。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感到自己的心跳略微加速,一种久违的、类似“烦躁”的情绪开始滋生,搅动着他本就因精神失控而难以平静的内在。他试图像往常一样用强大的意志力将这些外来影响“隔离”,却发现它们如同蛛网,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100%的匹配度,在此刻成了双倍的诅咒,让他对第五攸释放出的沉郁压抑,产生了远超常人的共鸣。 “看来……”第五攸的声音在变得诡异的环境里响起,平静得可怕:“克洛维先生的好奇心,似乎并不足以让你应对这种……‘同频’的负面情绪。” 克洛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依旧维持着坐姿,但那份慵懒和漫不经心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属于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不错的……把戏。”克洛维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这对于治疗,似乎毫无益处。” “治疗?”第五攸轻轻重复了一遍,环绕周围的冰冷精神力骤然加剧:“在你看来,这只是又一场需要掌控局面的‘游戏’,一次可以随意试探底线、获取优势的‘交易’,不是吗?” 他的精神触梢如同最纤细的冰针,开始尝试性地触碰克洛维那坚实但已不再平静的精神壁垒。 “你邀请我来你的领地,展示你的力量,用言语试探我的弱点……”第五攸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以为这样可以占据上风,在我情绪不稳时给予‘下马威’,方便日后掌控。”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锐利得惊人,直直刺向克洛维: “但你似乎忘了,克洛维先生。在精神的世界里,尤其是在我们之间,情绪的波动,尤其是负面情绪的波动,本身就是最危险的武器。而你,主动走进了我的‘射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五攸的精神力如同找到了突破口,沿着克洛维因烦躁而产生的一丝精神裂隙,猛地刺入! “呃……!”克洛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洪流涌入脑海,强行让他“感受”——感受第五攸那份对命运捉弄的冰冷愤怒,对人际纠缠的厌烦,以及……对他克洛维不断试探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是一次强制的“共情”。 短暂的失控只持续了数秒,克洛维强大的意志力便强行斩断了这次精神入侵。但他的呼吸略微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向第五攸的眼神,再不是那样好整以暇的轻慢。 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诡异感如潮水般退去。 第五攸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精神力,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点,但眼神依旧稳定。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第一次‘治疗’结束了,克洛维先生。看来,我们都需要重新评估彼此的分量。” 他看了一眼电子沙盘上显示的时间,准备离开。 02 “等等。” 克洛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刚平复下来的、微哑的磁性。 第五攸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手续办完,治疗也开始了一次,”克洛维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仿佛刚才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难道不需要约定之后的治疗时间和频率吗?而且,贵客上门,连杯像样的酒水都没招待,就让你这么走了,岂不是显得我太过失礼?” 第五攸心里涌起一阵不耐。下午在电梯里意识到的事情让他急于验证,克洛维的不按常理出牌却让他不得不被动接招。 啧。他心底翻涌起烦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状态因这情绪而泛起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他转过身,对上克洛维那双已经恢复了些许慵懒笑意的暗红色眼眸。 对方显然也捕捉到了他那一丝不情愿。 “克洛维先生,‘下马威’给过了,‘治疗’也做过了,”第五攸语气冷淡:“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共识自然是达成了,”克洛维站起身,步履优雅地走向他,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所以,接下来的‘招待’,才更得显示诚意,不是吗?” “请跟我来,带阁下参观一下‘暮色’真正的核心。” // 克洛维走在前面,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清冷目光中蕴含的不耐与警惕。 这让他心情愉悦了些许。 刚才的精神交锋他确实落了下风,那种被强行共情的感觉糟糕透顶。但此时对方连他都能够察觉到的情绪波动,也进一步说明了他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如平常稳定。 这样的人,不能逼得太紧,但也不能让他太过自如。打一棒子,总得给颗(裹着毒药的)甜枣,或者说,得换个方式继续施压。 他带着第五攸通过一道需要瞳孔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合金门,进入了俱乐部的地下部分。 这里的风格与上层一致,完全是军事堡垒与奢华空间的结合体。通道宽阔,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天花板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灯带,照得纤尘不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身着黑色西装、佩戴着枪械武器、眼神锐利的守卫肃立,他们看到克洛维,皆微微躬身示意,沉默而恭敬。 这些守卫大多是哨兵,克洛维不用回头也能想象,第五攸此刻必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王国,享受着这种无形威慑带来的掌控感。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面积巨大的会客厅。 这里装饰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冷硬。靠墙站着不下十名下属,清一色是气息精悍的哨兵,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齐刷刷地落在走进来的第五攸身上。 即使刻意收敛,那逸散的“精神触梢”也彼此勾连,形成一种无形而有质的精神压力场,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感到那股威胁性的压迫感,更不用说感知敏锐的向导,汇聚的精神压力几乎能让空气凝固。 克洛维仿若未觉,径直走到中央的沙发区,拿起桌上醒好的、色泽深邃的酒液,倒了两杯。他转身,将其中一杯递向第五攸,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诚意”的笑容: “来自十九世纪法兰西产区的‘滴金’,幸存下来的珍品,希望它的甘醇,能洗刷方才的不愉快,作为我们……‘合作’的象征。” 他话语带着吟咏般的节奏,说完,便将自己杯中那酒精度数颇高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微笑着看向第五攸。 此刻压力给到了第五攸,这杯酒喝下去,以对方这清瘦孱弱的身体而言,少说要难受一个晚上,“精神图景”的状态都可能受到影响。 然而,“黑巫师”几乎都没有犹豫,清冷的声音在安静压抑的会客厅里清晰响起: “我不喝酒。”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下去: “哦?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这可不是合作应有的态度啊,‘黑巫师’阁下。” 第五攸抬眼看向他,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说不喝,你非要我喝。克洛维先生,你给我面子了吗?” 话音落下,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靠墙站着的下属们眼神更加锐利,气氛瞬间紧绷。 克洛维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地下面子。他唇角弧度不变,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虚假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属于“暴君”的威严。 他抬起右手,清晰地“啪”一下打了个响指。 会客厅一侧的门无声打开,一个身材精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长相颇为养眼,但眉眼间那股凶悍野性的气质,以及眼神里毫不掩饰的亡命之徒般的戾气,让人明白这绝非善类。 年轻人走到克洛维面前,恭敬地行礼:“老板。” 克洛维抬手,懒洋洋地示意了一下第五攸:“这位是‘第一向导’,‘黑巫师’阁下。可惜,我们的贵客似乎对今天的招待不太满意,不太给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你去,帮我好好‘伺候’一下,务必——让贵客满意。” 年轻人立刻将目光移到第五攸身上,嘴角咧开一个邪气而放肆的笑容,眼神如同打量猎物般,充满了露骨的欲望和征服欲: “遵命,老板。” 然后,就在第五攸皱眉的注视下,年轻人开始旁若无人地脱去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短打,勾勒出年轻躯体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一边动作,一边用带着诱惑与侮辱意味的语调懒洋洋地说道:“早就听说‘黑巫师’阁下的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倒是……比想象的还要带劲。不过,阁下这身子骨,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我的‘伺候’?放心,我会很温柔的……或者,您喜欢刺激点的?” 他完全接受自己作为“礼物”的身份,却又带着一种对方若降伏不住、他就会立刻噬主的桀骜和无法无天。 整个过程,完全无视第五攸的意见,甚至比刚才那杯酒更带着赤裸裸的侮辱意味。第五攸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哨兵投来的混杂着审视、轻蔑甚至是一丝看好戏的目光。 他看向一旁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的克洛维,森冷的怒火在那双黑沉的眼眸中点燃。 就在这时——“咔擦”一声,清脆的枪械上膛声响起。 第五攸转过头,看到那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一把手枪,枪口赫然指向了自己! 年轻人脸上的邪肆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质问: “您看错人了吧,现在,是我要‘伺候’您。阁下这样无视我,是在羞辱我的老板吗?” 他以自认低贱来拉低第五攸的身份,“强买强卖”之后再倒打一耙,玩得一手黑暗世界逻辑纯熟的下马威,全无廉耻道德。 与此同时,周围靠墙的下属们也几乎同时抬枪,冰冷的枪口齐刷刷指向了第五攸!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已经不是他随便赔个罪就能过去的了。 意识深处,像是有一根弦在此刻崩断了。 // “呵。” 下一秒,所有人只听到一声冰冷的、带着极致轻蔑的哂笑。 紧接着,汹涌如潮的精神冲击以第五攸为中心悍然爆发!那并非针对**,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一场“海啸”,让在场所有人在一瞬间意识涣散,眼前发黑,持枪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等他们猛然间回过神,脸上皆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恐之色。 而其中最惊惧的,是那个持枪的年轻人,他全身僵硬,动都不敢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原本指着“黑巫师”的枪口,不知何时竟然调转了方向,正直直地指着老板克洛维! 而那个黑发的向导,如同鬼魅般紧贴在他身侧,一只手扶着他持枪的手,一根纤细的手指挤进了扳机护圈,与他一起扣着扳机!另一只手,则如同冰冷的毒蛇,搭在他的后颈上,带来一阵阵死亡的寒意。 “小心些,”他听见那向导冰凉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你的枪,可是已经上过膛了。” 被枪口指着的克洛维脸上没了笑意,但依旧镇定,立刻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周围因惊恐而几乎要应激开枪的下属们。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第五攸身上。此刻的“黑巫师”,就如同他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那样,明明整个人几乎只有黑白两色,却那么浓郁稠丽,而静态的照片,也无法完整表现出这种尖锐、致命、肆无忌惮的气场。 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是一片令人胆寒的虚无与厌世,他的神态依旧是清冷安静的,却让所有人都不敢怀疑——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克洛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5节 第五攸轻笑着看着克洛维,另一只手顺着年轻人僵直的后颈慢慢往下滑落,仿佛在品鉴一个不甚满意的摆件: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暴君’,眼光却不怎么样。见过白天我身边的那位,竟然还觉得……我能看上这种货色吗?” 那年轻人耳侧的肌肉猛地抽紧了,屈辱和愤怒让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而被枪指着的克洛维,此刻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怒气,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如阁下所言,”他坦然地承认,仿佛被枪指着的不是自己:“是我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了。” 说完,他竟在枪口下,伸手从容地拿过之前为第五攸倒的那杯他未曾动过的酒,微微向第五攸的方向扬了扬,仿佛致敬,然后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不错,阁下倒是痛快,”第五攸微微扬起眉说道。 下一秒,年轻人感觉手上和颈后的力道忽然一松,第五攸竟然就这样干脆地放开了他! 本就因极度屈辱和愤怒而全身紧绷的年轻人,几乎是立刻向后弹开,与第五攸拉开了距离,枪口再次下意识地指向了那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黑发向导——其实他不想用枪,他更想用拳脚,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将对方那纤细漂亮的脖颈折断,才能发泄心头的炽烈怒火! 然而,他随即看到了第五攸瞥向他的目光。 那眼神毫无波澜,甚至连不屑这种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甚至碍眼的物品。 接着,“黑巫师”完全无视了周围依旧剑拔弩张、指着他的一圈枪口,自顾自地、姿态从容地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甚至还屈指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用那清冷微哑的嗓音吩咐道: “给我上一杯热水。” 更加暴烈的愤怒如火山喷发,几乎要瞬间淹没年轻人的理智,他持枪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但是……那股冰凉的、如同毒蛇缠绕般的触感,似乎还萦绕在他的后颈,那能够瞬间剥夺他身体控制权、将他生死置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力量,让他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僵硬在了原地。 “退下。” 他听见老板克洛维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年轻人猛地看向克洛维,对上了对方冰凉冷厉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胸口大幅起伏着,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臂,弯腰捡起之前脱下的外套,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房间。 在门关上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向导。 对方依旧没有看到他。 ----------------------- 作者有话说:前天晚上忽然有事没来得及写,二合一补偿,明天连更~ 克洛维:择日不如撞日,趁他情绪不稳定来个下马威 第五攸:择日不如撞日,心情不好发个疯 一句话总结:别惹厌世的疯子,逼急了他们是真不要命。 其实在写攸反嘲讽克洛维的时候,想到的第一句话是:想诱惑黑巫师你应该自己上才对[狗头] 第262章 交锋4 01 诺曼很想早点来接第五攸,但他知道这是第五攸与克洛维对弈的“战场”。他可以在攸需要的时候成为他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却不能在他尚未开口时,擅自闯入,替他做出决定,这是对第五攸能力和意志的尊重,也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 判断是理性的,但担忧却如同藤蔓,不受控制地缠绕着心脏,缓缓收紧。 晚上六点,诺曼驱车来到“暮色”俱乐部门口,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夏季天色黑得晚,六点正是暮色渐起的时分。俱乐部那冷硬而奢华的外墙在渐浓的夜色和璀璨的灯光下,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门口车水马龙,满身奢华的女士挽着西装革履的男士谈笑,他们脸上带着的不是单纯的寻欢作乐,更像是在赴一场重要的商务聚会,只是地点选在了这销金窟。 诺曼将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下车后他靠在车身上,森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入口处,试图从那些流动的光影和人群中捕捉到那个清瘦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他犹豫着是否要发条消息询问,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 就在此时,一股如同实质、带着明显不善意味的视线,牢牢钉在了他身上。 诺曼敏锐地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了视线的来源——俱乐部大门侧方的阴影里,倚墙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一身利落的短打,勾勒出精悍的身材,年轻的脸庞带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他长相确实不错,但那股子凶悍的气质让人无法将他与周围那些接待人员等同看待。一些进出俱乐部的女士目光隐晦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与某种隐秘的欣赏,但年轻人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诺曼,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对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新鲜的、不明显的伤痕。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让诺曼瞬间戒备起来,他当即站直,毫不掩饰地回望过去,心里担心是不是第五攸在里面有什么不对。 年轻人见诺曼不仅注意到他,还如此直接地回应了他的挑衅,干脆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彰显力量的慵懒。 他冲诺曼扬了扬下巴,神态倨傲,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 “你就是‘黑巫师’说得那个人?” // 维克托离开那间让他尊严扫地的会客厅后,满腔的怒火和屈辱无处发泄,年轻气盛,直接去找了两个看不顺眼的家伙打了一架。 可即便如此,维克托心里的火气依旧没消,反而因为运动后加速的血液循环更加炽烈。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嘴角刚才打架蹭到的淤青,越想越气不过,一股强烈的比较心理和敌意驱使着他,维克托干脆跑到俱乐部大门口附近等着。 他倒要看看,被“黑巫师”拿来贬低他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当那个高大冷峻的黑发哨兵推门下车时,维克托几乎立刻就确定了——就是他! 那是一种几乎根植于雄性本能的、对另一个更年长更具威胁性的雄性的敌意——那个哨兵身材挺拔魁梧,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稳的力量感,站姿看似随意,却毫无破绽,森绿色的眼眸扫视过来时,带着经历过真正战场厮杀才有的锐利和冷静。 维克托心底那股不甘和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他故意用充满敌意的目光锁定对方,果然,对方立刻察觉并回以毫不逊色的戒备。 “你就是‘黑巫师’说得那个人?”维克托挑衅地问,语气里的不善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哨兵周身的气息瞬间更加紧绷,森绿的眼眸锐利地眯起: “你见过‘黑巫师’?” 就这一句话,维克托立刻判断出两件事:第一,这家伙就是“黑巫师”口中那个让他看不上自己的人;第二,他并不知道黑巫师在里面具体经历了什么,而且非常担心。 哈!担心就好! 维克托脸上露出一个恶劣而畅快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而焦虑愤怒的样子。 他正准备添油加醋地说点什么,比如“黑巫师在里面被我们老板‘招待’得很好,现在恐怕没力气跟你走了”之类的话,最好能激得对方当场失控—— 但就在这时,俱乐部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维克托和诺曼同时转头望去。 引起骚动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仅仅是两个人从俱乐部正大门走了出来。 克洛维无论出现在哪里,都自带聚光灯效果,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和慵懒又危险的气质,足以让任何注意到他的人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旁边第五攸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但神情依旧是那种冰封般的平静,仿佛刚才在俱乐部地下经历的一切波澜都未曾发生。 诺曼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第五攸,眼眸中的担忧和戒备在确认他安然无恙的瞬间,转化为了更深沉的、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敏锐地注意到第五攸眉宇间的疲惫,以及比平时更淡几分的唇色。 维克托则在第五攸出现的时候就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绝对力量压制后的惊悸残留。 第五攸最后对克洛维说了句什么,然后目光径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诺曼身上,冷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诺曼能感觉到,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他的目光略微缓和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第五攸朝着诺曼的方向走来。克洛维则停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在第五攸和诺曼,以及旁边脸色难看的维克托之间扫过。 诺曼立刻迎了上去,两人在距离俱乐部大门之外几米的地方汇合。 “没事吧?”诺曼压低声音问,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再次扫过第五攸全身。 “嗯,”第五攸回答道。 没有多做交流,第五攸走向副驾驶座,诺曼下意识地抬手,虚虚地扶了一下他的后背,一个细微却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 这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维克托的眼里。 他看着“黑巫师”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这个刚刚还试图挑衅他同伴的人,看着那个黑发哨兵小心而多余地护着“黑巫师”上车,看着那辆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渐深的夜色里。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直到视野里再也找不到那辆车的踪迹,胸口堵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火气。 // “不甘心?” 一个带着独特磁性和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吓得维克托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克洛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用那双暗红色眼眸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意味深长。 维克托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低下头,恭敬地应道:“老板。” 他不敢在克洛维面前造次,尤其是在刚刚才搞砸了“任务”之后。 克洛维没有责备他,反而像是闲聊般,目光也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我们平时对付那些政客、富豪的手段,在他身上不起作用?甚至起了反效果?” 维克托抿了抿唇,没敢接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想法。 “那是因为,我,还有你们,”克洛维的视线扫过周围几个藏在暗处的守卫:“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那些‘文明人’,所以用上了一贯笼络、威慑还有色诱的手段。”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感:“但我们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剥去‘第一向导’那层光环,他骨子里,是个跟我们一样的‘亡命之徒’。甚至……” 克洛维顿了顿,想起“黑巫师”那仿佛随时可以同归于尽的平静而窒息眼神,轻笑一声:“可能比我们更甚。” “你的不甘心,维克托,不是因为他侮辱了你,而是因为你在自己最自信的领域——力量、威胁、掌控——被他彻底压制了。他用你最熟悉的方式,打败了你。” 维克托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忍不住小声反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 “……他只是仗着精神能力诡异!如果不用能力,我……” “如果他不用能力?”克洛维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怎么不说你也不用枪械和哨兵的生理优势?而且,你觉得他身边那个哨兵是摆设?” 克洛维想起“黑巫师”离开前,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那不是在放狠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警告——当时第五攸用那种清冷的,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说: “下次你可以多带几个人试试。” 克洛维当然知道“黑巫师”的能力肯定存在上限,精神力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需要多少下属才能触及这个上限,而在于第五攸身体力行地向他展示了最核心的威慑——人少了,像今天这样,反而可能成为被他利用来反制自己的累赘;人多了,固然可能耗尽他的精神力,但他绝对有能力在倒下之前,拉着自己“一换一”。 克洛维甚至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第五攸在某些方面,比他这个军火商人、黑暗世界的“暴君”更像一个亡命之徒。他本质上追求的是利益和掌控,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但“黑巫师”……在那冰冷理性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只会进行“零和博弈”的决绝——要么赢,要么一起输,没有中间选项,不惜代价。 发现这一点后,克洛维内心的情绪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掺杂着诧异的探究和一丝……了然的兴奋。因为这样的人,看似强大,实则脆弱,就像一件精美锋利的瓷器,可以伤人,但只要找到正确的角度轻轻一敲,就可能彻底碎裂。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武力,只要从“黑巫师”身边在意的人或事下手,就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逼得他自我毁灭。 因此,在维克托愤愤不平、急于找回场子的时候,克洛维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有一种已经摸清了对手底牌、胜券在握的笃定。 报复?那太低级了。 他要的是掌控,是让这件危险的“瓷器”,最终为他所用。 ——维克托很诧异地发现,老板非但没有因为黑巫师的行为而愤怒,反而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唇角那抹笑意也越发难以捉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6节 那是一种彻底洞察了某种秘密后,带着绝对把握的危险感。 老板好像……不打算立刻报复“黑巫师”?维克托愣愣地看着克洛维的侧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 老板该不会……是对那个“黑巫师”…… “想什么呢?” 就在这时,克洛维随手拍了一下维克托的后脑勺,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力道不重,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出来就听说你又打架惹事,”克洛维的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漫不经心,语调却透着冷意:“下次再没事找事,就给我滚去海外,好好消磨消磨你这身多余的精力。” 维克托浑身一僵,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去海外?那里机会少,还环境艰苦,斗争残酷,他可不想被发配过去! 他连忙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应道:“是,老板!我知道了!” 克洛维不再看他,转身,在一众下属无声的恭送下,重新走进了“暮色”俱乐部那如同巨兽入口般的大门。 门口的喧嚣和流光溢彩仿佛与他无关,他的身影融入那片奢华的阴影中,带着某种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平静与危险。 而维克托站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似乎还有些发凉的后颈,又望了一眼诺曼和第五攸离开的方向,最终悻悻地啐了一口,将那股不甘和怨气狠狠压回了心底。 至少现在,他不能再轻易去招惹那个诡异的“黑巫师”,以及他身边那个哨兵了。老板的态度让他明白,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够理解和参与的范畴。 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霓虹闪烁,将“暮色”俱乐部的轮廓勾勒得愈发迷离而危险,仿佛一个永不落幕的、充斥着欲望与博弈的舞台。 ----------------------- 作者有话说:极致的强大有时候也伴随着极致的脆弱,克洛维这次算是一次成功的极限施压,攸的上限已经被他逼出来了。克洛维当然不是什么莽夫,不过他的计策都挺直接的,而且往往伴随着血腥和致命。 写着写着忽然感觉克洛维和手下的狼崽子维克托之间的互动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等后期攸跟他们进一步接触之后。 第263章 浮出水面 01 第五攸这次的登门很突然,没有预约,甚至连一个提前的通知都没有。当dr.陈接到助理内线通讯,告知他“黑巫师”到访时,人已经静立在门外了。 dr.陈快步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赶去开门。门向内滑开的瞬间,他首先看到的是那个黑发年轻人清瘦挺拔的背影,姿态沉静,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听到身后的动静,第五攸微微回过头。午后的天光有些晦暗,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乎苍白的柔光。 虽说没有向导那种直观了当探查情绪的能力,但作为顶尖的心理学家,dr.陈对人的观察能力早已深入骨髓。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五攸周身萦绕的那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并非激烈的痛苦或愤怒,而是……某种亟待确认的焦灼。 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重组,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迷茫。 dr.陈心头一紧,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完美地掩饰住了自身的觉察。他脸上自然地露出儒雅温和的微笑,连同得知对方忽然来访的惊讶也一并巧妙隐藏,只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如同一位学者看到志趣相投的老友不期而至。 “攸?真是意外的惊喜,”dr.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快请进,正好我这里有刚送来的新茶,味道很清冽,你会喜欢的。” 他侧身让出通路,姿态全然接纳。 然而,第五攸却摇了摇头:“不必了。”他目光落在dr.陈脸上,直接切入主题:“我来,只是想问一件事,问完就走。” dr.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从凯特那里得知,第五攸已经去过霍普金斯医院,直面了十二年前改变一切的残酷真相。之后的好几天,他的状态都令人担忧,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但dr.陈了解他骨子里的坚韧,相信他最终能扛住这次冲击。 可眼下……如果他连那场天灾人祸交织的、颠覆了整个家庭命运的往事都已然接受并开始消化,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流露出此刻这般……仿佛触及到某个更核心的根基被动摇后的、极力掩饰的在意,甚至站在门口就要寻求一个答案? “我十二岁进入普诺维里疗养院,”第五攸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十四岁那年被解救,也是在同年……进入了向导塔。” 听到他主动提起“普诺维里疗养院”这个名字,dr.陈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和难受。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无法抹去的污点,也是他余生都无法释怀的沉重负担。 第五攸说话时面色异常平静,似乎经过霍普金斯医院一役,他已经能够以更超然的态度去面对那段黑暗的岁月了。但dr.陈却永远记得,自己后来通过各种渠道,拼凑出真相——意识到当年那个被他诊断为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接受着“标准”精神药物治疗的孩子,其许多“症状”实际上是觉醒成为向导时精神力不受控的表现,而自己的误诊,如同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间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不可挽回的磨难时——那种如同坠入冰窟般的悔恨与无力感。 第五攸没有在意dr.陈瞬间复杂的眼神,继续问道,只是这次,他原本平稳的语速在尾音处难以自控的拖沓了:“我当时,是解救出来的时候就被发现已经是向导了,还是,后面才被发现的……?” dr.陈立刻意识到,第五攸问的绝不仅仅是时间线上的一个简单节点。这看似平淡的问题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更关键的东西,关乎某种认知,甚至可能关乎他与他家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却冰冷刺骨的隔膜。 但现在,第五攸明显抗拒深入交谈的姿态,连门都不愿进,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仔细揣摩这问题背后的潜在含义。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dr.陈。他不禁放缓了自己说话的节奏,字斟句酌,语义里刻意留下可供回旋的余地:“你是……三月份的时候被从普诺维里解救出来的。但正式进入向导塔,登记在册,确实是在那年的十月份……”他略微停顿,补充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当时,正好是你的生日。” 他试图用这个带着些许温情的细节,来软化问题的尖锐性。 但第五攸显然没有被分散注意力,他立刻追问:“是怎么发现我是向导的?” dr.陈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片薄冰上,冰层之下,是第五攸未曾言明、却汹涌澎湃的情绪暗流。他隐隐触及到了那个真正困扰着对方的核心问题。 “当时……”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首都塔联合卫生部门,在七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面向特定年龄青少年的义务健康与潜能筛查。名义上是公益医疗,但实际首要目的,就是尽可能筛查出因各种原因被遗漏或未被发现的潜在向导和哨兵……你是在那个时候,才被确认已经分化,并且精神力等级极高。” 他说完,紧紧注视着第五攸。 虽然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dr.陈凭借其顶尖的洞察力,敏锐地察觉到第五攸周身那种无形的、仿佛拉满的弓弦般的紧绷感,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些。 第五攸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的疲累,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问答,耗去了他极大的心力:“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的吗……” dr.陈这下完全明白了。 他明白了第五攸在介意什么,在追寻什么,又在为什么而痛苦。 他想立刻说些什么来劝慰,想告诉他,家人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引导他去看待事情可能存在的其他面向。 但话到嘴边,又被dr.陈极强的专业素养和谨慎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考虑到,第五攸此刻的状态,极有可能是因为接触了过往的创伤点后,恢复了一些关键性的记忆碎片,正在试图拼凑和理解。 如果自己此刻急于求成,贸然进行干预或给出导向性的解释,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不仅无法有效帮助他,反而可能导致他对自己这个“曾经的误诊者”刚刚重建起的有限信任再次降低,甚至彻底封闭心扉。 但是……理解这一点,并不意味着dr.陈心中就有底。 他同样清楚地知道,第五攸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与他仅存的直系血亲——母亲和孪生弟弟——彼此之间,竟然没有过一次探望,甚至连一次像样的通讯都没有。 这其中的纠葛与冰冷的现实,远不是他一个“外人”、一个带着“原罪”的医生,可以轻易置喙和调解的。那是一片雷区,布满了他无法理解的、由时间、苦难、误解和各自选择所构筑的复杂荆棘。 于是,dr.陈选择了暂时性的“无知”。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仿佛第五攸真的只是来询问一个简单的档案时间点。 他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温和地落在第五攸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充满了关怀:“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攸。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一定要注意休息,身体是根本。” 第五攸似乎也无意在此刻深入,他顺着dr.陈的话,轻轻颔首,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我会的。谢谢您,dr.陈。” “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些都是我份内的事。”dr.陈语气恳切,“有任何需要,任何时候,都欢迎你再来。我这里……永远为你留着一杯清茶。” 第五攸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再次说道:“谢谢。” 然后,在转身离开之前,他脚步微顿,背对着dr.陈,用一种很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请不要总是感觉自己亏欠我什么。你是……造成我过去经历的诸多因素中,唯一一个,至今仍真心想要给我补偿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包裹着暖意的钝针,轻轻刺入了dr.陈的心脏。让他既为这份难得的理解和话语中隐含的些许宽恕而感动,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第五攸对真正血脉家人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的隔阂与失望。 他还想说些什么,想告诉第五攸,补偿源于责任,但关怀发自内心。然而,第五攸已经迈开了步子,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没有回头。 // 离开了dr.陈的居所,第五攸坐进等候在路边的车里,凯特熟练地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高楼林立,勾勒出联合政府首都冰冷而繁华的轮廓。但第五攸的目光却没有焦点,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任由思绪在胸腔里翻涌、沉浮,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包裹着他,比连续进行高强度的精神疏导还要消耗心神。 他在昨天,在哨兵塔那部挤满了前来看望孩子的父母的电梯里,忽然想通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关于自身心态的问题所在。 当初那场地震,以及之后一系列连锁反应的阴差阳错,共同铸就了他之后悲惨的经历。然而,当他审视之后发现这其中并没有一个十恶不赦、蓄意害他的“罪魁祸首”。 每个人似乎都处在各自的困境、局限或疏忽之中,命运的齿轮就这样无情地碾过,留下满地狼藉。 这种“没有明确仇恨目标”的现实,让他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虚无和愤怒,但另一方面,也在他心底隐秘的角落,催生出了一丝希冀: 既然没有人是纯粹的恶,没有人需要为这场悲剧负上全责,那么,当他足够坚强,当他终于能够直面并接纳所有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之后,他与他仅存的家人之间,那断裂的纽带,是否还存在重新连接的可能?那些在“回忆”中惊鸿一瞥的、一家人曾经拥有的平静幸福的生活图景,是否还有重现的一日?哪怕只是残破的影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摇曳的微弱烛火,支撑着他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心理历程。 但是,一个虽然没有浮上“水面”、未曾被他清晰认知,却一直如同水底巨大阴影般存在的现实,却在看到那些家长紧张和期盼的面孔时,轰然凸显,将那点微弱的烛火彻底吹灭。 他在通过“回忆触发”和档案资料,得知了过往的惨痛真相之后,尽管内心依然充满了紧张、抵触和难以言喻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但他潜意识里,却觉得自己“不能不去”、“迟早必须”去看望一下那位给了他生命、也曾为他的健康牺牲自己、如今缠绵病榻的母亲。 这是一种基于血缘、基于伦理、甚至基于某种对“正常家庭关系”残存想象的惯性驱使。 而实际上,拥有着全部记忆的“黑巫师”,却从未有过这样的行为和想法——他持续支付着母亲和弟弟高昂的医疗费用,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治疗,但从他崭露头角、拥有地位至今,他从未主动去探望过他们一次。同样,他的母亲和弟弟,也从未试图联系过他,更不曾来看望过他这个闻名遐迩的儿子和兄长。 双方之间,存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默契。 难道,仅仅是因为当初那些阴差阳错导致的物是人非,就足以让曾经亲密无间、血脉相连的家人,疏离、冷漠至此吗? 不。 他和家人彼此之间这种近乎决绝的选择,这种长达多年的、刻意的回避与漠视,背后一定有着更加切实、更加残酷、甚至可能更加不堪的理由。 当初那一系列的阴差阳错,或许只是揭开了悲剧的序幕。而真正导致关系彻底冰封、无法挽回的原因,很可能就隐藏在他离开普诺维里疗养院之后,到进入向导塔之前,那一段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在七区的经历里。 那段经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充斥着灰暗与挣扎的轮廓,具体的细节,却全然无法想象,仿佛被刻意尘封。 那里,埋藏着最终的答案。一个关于为何至亲形同陌路,为何“黑巫师”会选择以这样一种近乎绝情的方式,处理他与家人之间关系的,血淋淋的答案。 “要回去休息一下吗?” 凯特的声音从前排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打断了他沉重如山的思绪。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第五攸比来时更加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那双望着窗外、却空洞无物的眼睛。 第五攸缓缓收回目光,将身躯更深地陷进柔软的车座靠背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支撑的力量。他闭上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车内静谧的空气里: “嗯。”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载着他,驶向那个暂时可以栖身的住所。 ----------------------- 作者有话说:dr.陈真是一位品德与专业素养俱佳的学者,而提及在七区的经历,大家懂的——兰斯出场预定! 丫的最近这人员变动简直应接不暇,虽然不是坏事但也要重新磨合。隔了几天没更,后面连更补偿! 第264章 拿捏1 01 凯特最近忙着跟凯瑟琳线下官司线上嘴仗,看着形式有点严峻,但对于“恶劣名声在外”、“树大招风”的“黑巫师”而言,这种程度的风波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甚至无需凯特额外投入太多精力,向导塔那早已被千锤百炼的法务部和宣传部就已经驾轻就熟地接手应对了。 起诉、发声明、引导舆论、反制抹黑……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7节 凯特反而趁着这次需要四处联系人,或拉拢声势、或请求对方保持中立不要掺和的机会,在一次次聚餐、下午茶和电话闲聊中,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克洛维,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 如她所料,克洛维拥有一个明面上活动的身份。在那些不知他军火商人底细的人眼中,他要么是“坐拥多处高档俱乐部的年轻富豪”,与许多商界名流有利益往来;要么是“为名流富豪彼此牵线搭桥的顶级掮客”,在上流社会的缝隙中灵活游走,能量不小。 凯特想不通怎么还整出了两个版本。但随着打听的深入,她发现那些与克洛维有过浅层接触的人,大致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曾经受邀去他名下俱乐部演出或作陪的艺人、模特、艺术家等,他们惊叹于克洛维的出手阔绰和人脉广阔,同时又对其麾下场所规矩极严、种种控制手段令人生畏印象深刻,便自然而然地认为他背景深厚。 另一种则是实业家或社会名流,他们与克洛维的接触可能仅限于某次沙龙、某场拍卖会,或是从自己的人脉圈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单从对方明面上经营的几个“娱乐”俱乐部来判断,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可能是个依靠经营人脉关系、搞搞高端娱乐项目的“高级掮客”。 “好多人就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都没什么防备心!” 在凯特、艾米丽和第五攸三人又一次的零食茶话会上,凯特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跟他们分享。 她恨恨得灌了一口冰镇果汁:“我真想把他的照片匿名发给星探或者同性交友网站,让他一天被骚扰八十个电话,看他还怎么装模做样!” 凯特这是把对第五攸状态的心疼和无力,转化成了对克洛维的满腔怒火。 连dr.陈那样的心理专家都不敢轻易介入第五攸深埋的过往和复杂的家庭关系,凯特自然更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去触碰,只能看着第五攸表面上一切如常,冰封之下却暗流涌动,状态毫无起色,在旁边干着急,将焦虑一股脑发泄在了,让第五攸现在还不得不耗费心神应对的克洛维身上。 但其实第五攸觉得自己的状态还好。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说已经习惯或者麻木,但至少,他有足够的经验和理性将其控制在不会影响判断和事务处理的范围内。 但能够和凯特、艾米丽举行茶话会他还是开心的,朋友们轻松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毫无压力的友好氛围,还有零食吃……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舒缓与平静。 “我还打听到了这家伙的情感史,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长期缺女友但不缺长期女友’。按我打听到的消息,他至少一个月得换一个!我的天,那帮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攀比起来了!女性哨兵也就算了,身体素质强,普通人跟他在一块儿,吃得消吗?” 凯特继续八卦,语气里半是对克洛维作风的指指点点,半是对一些投机女的鄙视。 第五攸正小口啜饮着花茶,眼睫微垂,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凯特面前那盒看起来晶莹剔透、十分诱人的果冻。 趁着凯特专注于批判时,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过去,精准地“顺”走了一个,迅速而自然地放到了自己面前已经空了一大半的零食里。 // 对于至今只见过克洛维一面的艾米丽来说,这些听着就像明星八卦,但因为是朋友正在接触的人,便多了一份真实感和参与感。 “所以他的那些前女友,都是女性哨兵?”她顺着凯特的话问道。 “大多是,但反正都待不长,”凯特也不是完全确定,她主要想吐槽的是:“她们好多人好像还觉得当他一个月的女友是种荣幸似的!我打赌她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克洛维背地里是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有阿瑟那个混迹酒吧、情史丰富的情场老手在前,艾米丽对这类事情接受度倒是很高: “他取向这么明确的话,倒是也挺让人放心的。”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瞥向旁边安静消灭零食的第五攸。 在她看来,克洛维如果只对女性哨兵感兴趣,那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在这方面对第五攸起什么歪心思,减少了一重潜在风险。 目前在组成家庭的选择上,确实有很多哨兵+哨兵的男女组合。这既能相互理解彼此的身份特质和精神世界,也符合传统对婚姻和生育的期待。 不过,实际上联合政府当局并不公开提倡这种结合,虽然没有明确的科研依据支撑,但普通人总有种模糊的认知,觉得两个哨兵结合,生育的后代是哨兵的可能性会更大,无形中增加了社会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因为“蒲公英”现象普遍,夫妻两人往往还都是同一个向导的“蒲公英”成员,搞出比所谓“开放式关系”更加挑战一般公序良俗的事情。 相比之下,克洛维如果只找女性哨兵,还算是在“传统”的范畴里了——不算他换女友的频率的话。 当然,她也能想到,克洛维如此选择,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身边没有能够长期信任、合作的固定向导,无法建立稳定的精神链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身体素质更强、更能承受的女性哨兵作为短期伴侣。 第五攸看到艾米丽在认真思考,目光又瞄向了她手边那包看起来十分可口的蓝莓芝士粒。趁着艾米丽深以为然点头的间隙,手指再次无声无息地将那包芝士粒“转移”到了自己的面前。 于是,当诺曼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客厅里这样一幅景象: 第五攸、凯特和艾米丽三人坐在沙发上,面前堆着不少零食,正聊得热火朝天。第五攸面前的零食已经空了大半,但他本人正神情自若,趁着两个姑娘的注意力在聊天上,动作流畅而隐蔽地“偷渡”着她们的零食。 诺曼:“……”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第五攸那略显“贫瘠”的零食区,又看了看聊得投入完全没察觉的两位女士,没有出声,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股脑地把剩下的零食都拿了出来。 然后走到客厅,在凯特和艾米丽惊讶的目光和第五攸微微抬起的视线中,将大部分新拿来的零食放在了第五攸的面前,瞬间将他面前堆成了“富饶粮仓”。 “啊,诺曼!你回来了,谢谢!要不要一起坐下喝杯茶?”艾米丽收拾了一下茶几的桌面。 诺曼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拒绝:“不必了。” 他的目光落在第五攸身上,却见对方并没有因为零食大丰收而高兴,反而抬起那双清冷的黑眸,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诺曼:“??” 他完全没理解自己哪里做错了。 坐拥一堆零食的第五攸:……你破坏了我偷吃的乐趣! 02 原本以为,上次在“暮色”俱乐部,自己以近乎“亡命之徒”的姿态反将一军后,克洛维至少能安生一段时间。 然而,当他再次因为“治疗”任务而踏入“暮色”俱乐部时,引路的侍者并未将他带去上次那个充满冷硬武器和电子沙盘的“书房”,而是将他带到俱乐部一处用于高级商务会谈的区域。 在那里等待他的克洛维,换上了一身用料考究、剪裁完美贴合身材的深灰色定制猎装。上衣款式略带军装元素,双排扣一丝不苟地扣紧,勾勒出结实挺拔的身形,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只有顶级工艺才能呈现的质感光泽。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笔挺利落,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质短靴,无声地彰显着力量感与行动力。 这身打扮既保留了“暴君”内在的权威与掌控欲,又恰到好处地融入了一丝属于谈判场上需要的、冷静而富有压迫感的精英气质。 见到第五攸,克洛维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某种无中生有的“我们早有默契”意味的笑容。 “来得正好,我亲爱的治疗师阁下,”克洛维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危险磁性:“稍后我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到来,一场关乎不小利益的谈判。” 他踱步走近,姿态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这位客人习惯于依赖他的向导妻子——一位擅长精神感知与情绪探查的女士——在谈判桌上窥探对手的底牌,以此来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五攸毫无波澜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理所当然的恭维:“不过,想必这种程度的对手和伎俩,在‘第一向导’面前,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第五攸冷漠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表演。等克洛维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为什么要帮你?” 克洛维对于他的直接毫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因为,”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你对第七区那边的真实情况很感兴趣,而我手上,正好掌握着一些……你可能会非常想要的情报。” 不得不承认第五攸一时间的确心动了。他当初同意接受为克洛维进行精神治疗的任务,本身就有探查这方面情报的目的。 此刻,克洛维如此直白地将此作为筹码摆上台面,倒是显出几分异样的“坦荡”,让人难以找到拒绝的理由——如果他一开始就拿出这样的条件,第五攸或许真的会无话可说,直接进入合作流程。 但是,有之前那接连不断的试探、打压、威逼、甚至色&诱在前,此刻克洛维再摆出这副“等价交换”的姿态,只会让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算计和裹挟的愠怒——这种“不道歉就想和解”的若无其事。 第五攸在心里提醒自己正事要紧。 表现在外的,只是他微抬眼眸表现出了些许意外和嗤笑,但语气依旧冷淡: “你想让我接触你的‘生意’?”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在那方面的确是很有经验的,文案里那句“洁党勿入”说的就是他了。 第265章 拿捏2 01 第五攸那句“你想让我接触你的‘生意’?”的反问,既可以解读为一种暗含的威胁,也可以视为合作前最后的确认。 而克洛维唇角微扬,随之而来轻飘飘的一句:“需不需要换一身衣服?”——便直接将那句疑问的含义彻底固化了。 “黑巫师”对外姿态强硬,便注定没法给自己留出委婉表态的空间,没有拒绝便是妥协,克洛维连表面上的掩饰都懒得去过多维持。 第五攸也确实没有额外拿乔作态。在绝对的目标面前,个人那点被算计的不快可以暂时搁置。 他干脆地回道:“不用。” 合作,就在这三言两语间,干脆利落地敲定了下来,基于纯粹利益交换的、冰冷而高效的临时同盟就此达成。 门外,竖着耳朵试图捕捉里面动静的维克托正有些紧张。 经历了昨天那场让他颜面尽失、心有余悸的冲突,他潜意识里觉得,“黑巫师”绝不会那么简单就顺从老板的要求。 这种心态颇为别扭,既不希望那个能轻易压制自己的人如此轻易就范——那会显得昨天的自己更加无用和可笑,却又不能、也不敢真正期盼老板堕了面子。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因此,当房门打开,克洛维和“黑巫师”一前一后走出来,老板用那惯常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嗓音宣布:“那么,之后就要劳烦‘黑巫师’阁下了”时,维克托差点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就……答应了?这么快?没有任何波折?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瞬间涌上维克托心头。这也……太容易被拿下了吧?!昨天那副宁折不弯、敢用枪指着老板的亡命之徒姿态呢?难道都是装出来的?还是说,老板给出的条件,真的精准到让他无法拒绝? 这股失望迅速转化为更加强烈的不服气。 他盯着“黑巫师”那张冰封般毫无表情的脸,胸腔里翻涌着一种想要做点什么来扳回一城的冲动——一个不屑的眼神,一个嘲讽的撇嘴,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能表达他轻蔑的表情也好! 然而,第五攸的眼神只是平淡地扫过面前等候的几人,目光滑过维克托脸上时毫无表示,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或者说,昨天那个被他轻易压制的年轻人,根本未曾在他记忆中留下任何印记。 第五攸抬眼看向克洛维,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两个字:带路。 他们一行人朝着位于俱乐部更深处、防守更为严密的地下核心区域走去。 维克托停在原地,脸上微微涨红,拳头攥得死紧。 旁边几个同样等候的下属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默默地向旁边挪了挪,生怕被这无名的怒火波及。 02 地下的会谈室,风格冷硬肃杀。隔音材料包裹着墙壁,灯光是冰冷的白炽色,照得室内纤尘不染,却也毫无温情可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烟气和高级古龙水的味道,混合成一种属于权力与金钱的、特殊的气息。 克洛维口中的“重要客人”已经到了。 那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圆滑而精明的笑容。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如同秃鹫般锐利、贪婪,闪烁着吮骨吸血般的冷光。 他便是与克洛维在军火生意上既有合作又有竞争的“蛛鹫”,一个同样在黑暗世界中拥有不小势力的枭雄。 依偎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她衣着华贵,妆容精致,姿态亲昵地挽着男人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微笑。 她便是“蛛鹫”的向导妻子,谈判桌上赖以洞察对手的“秘密武器”。 当克洛维和第五攸走进来时,这对夫妇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蛛鹫”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而他身边的向导妻子,则在看清第五攸面容的刹那,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温婉的笑容也僵硬了瞬间。 “黑巫师”……他们显然认出了第五攸。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介绍一下,”克洛维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细微的反应,姿态闲适地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了一下第五攸: “这位是我的朋友,‘黑巫师’,想必二位也听说过他的名号。” “蛛鹫”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呵呵一笑,那笑声干涩而意味深长:“当然听说过,‘第一向导’,‘黑巫师’阁下嘛……真是久仰大名。”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8节 他的目光在克洛维和第五攸之间来回扫视,话里有话地挤兑道:“只是没想到,克洛维先生如今……竟然跟官方的向导合作如此密切了?莫非是觉得我们这行风险太高,打算洗白上岸,寻求官方的庇护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暴君’啊。” 这话明着是调侃,暗地里却是在质疑克洛维的立场和胆魄,暗示他已经失去了漠视法律、对抗官方的“勇气”。 克洛维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容,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官方?亲爱的朋友,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当局向来是我们最好的‘帮手’和‘合作伙伴’啊,难道不是吗?”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作为一个生意人,能有几位官方的‘朋友’行个方便,岂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他四两拨千斤,直接将对方的质疑化解于无形。作为军火商,与官方某些势力有勾结是常态,但大多都还有一层“见不得光”的自觉,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而“黑巫师”虽然身份特殊,确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官方代表”。 客户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是他自己先带着向导妻子来的,此时再揪着克洛维带向导的事情不放,确实有些站不住脚。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第五攸,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含蓄地挖苦道: “克洛维先生说得是。不过,我与内人是灵魂相契的伴侣,共同经历风雨。却不知……阁下与‘黑巫师’又是何种关系?” 克洛维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他立刻转头看向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注满了堪称“深情”的专注,表演欲爆棚地、用一种近乎吟咏的语调说道:“关系?我正在追求‘黑巫师’阁下的道路上努力跋涉。正是因为心怀诚挚,才更要对他坦诚相待,毫无保留啊。” 他刻意加重了“毫无保留”几个字。 把军火生意这种危险交易都展示给对方看的“坦诚”是吧……客户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 谈判随即开始。 他们谈的是关于南亚某个动荡国家武器代理权的归属。克洛维和对方分别拿下了该国目前执政方与反对势力的订单,彼此都野心勃勃,想要吞下整个国家的市场。而如果无法迫使对方退出,那么,将自己手中的订单和渠道“出售”给对方的价码,自然也是博弈的焦点。这不仅仅是金钱的数字游戏,更关乎未来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和后续生意的布局。 第五攸安静地坐在克洛维身侧稍后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人用平淡无奇的口吻,讨论着如何在一个国家燃起战火,又如何让这战火持续下去,以便源源不断地输送死亡和利润,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毕竟早就知道克洛维是做什么的,第五攸没有忘记自己此刻的“任务”。他没有选择去帮助克洛维探查对方的底线和虚实,目标很明确,也很单一:阻止对面那个贵妇人向导的精神探查,确保克洛维不会在信息层面落入下风。 第五攸敏锐的精神感知能清晰地“看”到,贵妇人那温婉无害的外表下,活跃着如同蛛网般纤细而密集的精神触梢,正不着痕迹地试图探向克洛维,感知克洛维的情绪波动和话语中的真伪。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精神力,如同无声的暗潮,精准地迎了上去。 贵妇人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僵住。 她以往的无往不利,建立在对手大多是普通人或哨兵的基础上。她习惯于像一只蜘蛛,编织精神蛛网,捕捉对手细微的情绪涟漪。然而今天,她感觉自己撞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绝望和虚无气息的黑色泥沼。 第五攸没有尝试去“读取”她,也没有去“探查”克洛维的对手。他只是单纯地、强制性地将自己的部分负面情绪“共鸣”了过去,形成了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和“屏蔽场”。沉郁、窒息、冰冷……种种极端负面情绪如同病毒般侵蚀着贵妇人的精神感知,让她心烦意乱、沉重凝滞。 她不得不迅速收敛自己的精神力,缩回精神壁垒中进行自保,脸色微微发白,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黑发向导,内心充满了震撼。她从未想过,向导之间的对抗,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如此……蛮横,如此……凌驾规则! 而她的忌惮和情绪不稳,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的丈夫。“蛛鹫”原本需要全神贯注地应对克洛维老辣而刁钻的谈判技巧,此刻却不得不分心去关注自己夫人异常的状态。 他看不到精神世界的交锋,但能看出妻子的不适和紧张,这让他心中疑窦丛生,谈判的节奏和专注度都受到了影响,本该得到的辅助没有到来,反而被拖累了。 克洛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趁势加大压力,在关键条款上步步紧逼。 最终,这场谈判以克洛维获得了远超预期的理想结果而告终。 当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时,那位客户脸色铁青,握手时几乎是青筋毕露,带着他那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夫人,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憋屈和诡异的房间。 // 会谈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克洛维和第五攸。 “我们的黑巫师阁下,”克洛维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和一丝玩味: “似乎在对付向导方面,格外有经验?” 他并没有感受到“黑巫师”为他提供任何“辅助信息”,但对面向导那明显吃了暗亏的状态,让他对第五攸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一个能够如此有效地干扰、甚至压制其他向导的向导……这听起来,可比单纯的“第一向导”名号,更加让人忌惮和……感兴趣了。 第五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对于这种试探已经习以为常,他当然不会向克洛维详细披露自己能力的机理和极限,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 “阁下,是否应该兑现承诺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连更。 第266章 拿捏3 01 克洛维并未立刻回答。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第五攸的脸上停留了数秒,唇边惯有的三分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探究。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了什么的韵律:“阁下对于第七区的关注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这句话像是一颗精心投掷的探路石,语气中夹杂着试探与某种“我已觉察你秘密”的笃定。 一般人在被如此直指核心地挑明,尤其是在面对克洛维这样气场强大的存在时,很容易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或掩饰,甚至会因为急于反驳而落入对方的话语陷阱。 然而,听到克洛维的话,第五攸简直要在心里嗤笑出声。 以克洛维与哨兵塔之间深入到核心利益的密切联系,第五攸从一开始就没有天真地认为,自己在第七区的一系列动作他是不知道的。 诚然,哨兵塔或许会对克洛维有所保留。 但在自己已经成为克洛维的“精神治疗师”之后,以“暴君”的行事风格和掌控欲,难道不会利用在第七区的眼线,详细打听与他相关的一切? 更何况,依照他们目前推测的、关于“暴君”在第七区走私链路中占据的重要地位来看,如今“嗜血帮”覆灭后,第七区呈现出的混乱局面,背后没准就是克洛维再推波助澜。 这甚至可能与他突然绕过哨兵塔,直接与向导塔搭上关系的举动存在内在的逻辑联系。 很多时候,刻意掩饰自身的目的——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有所察觉,甚至已经挑明了之后——非但不能达到重新掩人耳目的效果,反而会暴露出内心的不坚定和虚弱,让对方更容易寻隙而入,步步紧逼。 这是第五攸在第七区与军方“斗智斗勇”过程中得出的经验之谈:与其遮遮掩掩,让对方在不断的试探中逐渐触及自己的底线,甚至可能连累到身边的亲友,不如从一开始就摆明态度,压缩对方试探的空间,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因此,当克洛维说完那句试探性极强的话之后,第五攸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心事的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只是面不改色地看着克洛维,用同样平静无波的语气回了一句: “阁下该不会是还没想好用什么情报作为报酬吧?” 他微微偏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克洛维,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一个未言明的暗示: 看来你手上的“筹码”,也不是很宽裕的样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被第五攸用自己刚才那种带着揣测和质疑的伎俩反噬回来,克洛维像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现在的确是该他兑现诺言的时候,第五攸的质疑可比他刚才那句似是而非的试探有理有据得多。 这种你来我往小较量,在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数次。克洛维此刻也越发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清瘦孱弱的向导,骨子里是一个完全不可能成为下位者的人,并且全无向导传统作为“辅助位”的心态。 他不会因为任何压力或情势而轻易低头,也不会因为所谓的“合作”关系就模糊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意识到这一点,克洛维心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将那丝微妙的情绪压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笑容,用近乎从善如流的态度应对着第五攸的“冒犯”:“那么就请问吧,好的交易,自然应该让客户满意,不是吗?” 他将提出具体情报内容的主动权交还给了第五攸,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看你究竟想问什么,这本身就能透露很多信息。 第五攸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关乎第七区乱象根源的问题: “哨兵塔,究竟是用什么筹码,说服了你对第七区的事情保持沉默?” 他问得极其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在他看来,克洛维作为能在第七区攫取巨大利益的关键人物,军方在七区的行动如果说“嗜血帮”是第一大损失者,那“暴君”至少也能排第二。但实际上克洛维在“嗜血帮”倒台后却似乎并未大规模介入填补权力真空,反而与哨兵塔达成了一种回避的默契,这背后必然存在一笔不为人知的交易。 而交易的筹码,就是解开当前第七区迷局的关键钥匙之一。 然而,就在第五攸话音落下之后,克洛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克洛维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一般,竟然一下子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还带着克制,很快就变得有些明显,甚至肩膀都微微耸动,暗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觉得滑稽至极的神色。 第五攸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因为被嘲笑,而是因为克洛维这种反应背后所蕴含的信息——那是一种觉得他问题的前提、问题的某种指向性,从根本上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匪夷所思的笑。 这意味着,他可能在某个最底层的逻辑判断上,出现了巨大的、方向性的错误! 一瞬间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急切,让第五攸的“精神图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几缕无形的“精神触梢”下意识地向外延展而出,并非为了攻击或探查,更像是一种本能地、想要更清晰地捕捉和确认对方情绪与想法的行为。 就在这时——克洛维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如同被冰冷的刀锋瞬间切断。他抬起眼,暗红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笑意和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警告。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在毫无表情的时候,散发出的压迫感成倍增长。 “我敬重你的能力,‘黑巫师’阁下,”克洛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但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他的目光锐利而精准地“钉”在第五攸身上,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封的外表,看到他刚才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精神波动。 应该说,克洛维的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妙。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只是刚刚一动,尚未真正触及到他,他就已经做出了最迅速、最严厉的反应。 无论他是否是凭借某种直觉或对精神波动的特殊感应“蒙”对了,此刻被说个正着的第五攸,都无法出言反驳。 第五攸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将那几缕“精神触梢”退回“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他微微垂下眼睫,几不可查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克洛维刚才对自己提问的反应,绝非作伪。他是真的觉得第五攸的问题滑稽可笑,因为那个问题的前提,在克洛维的认知体系里,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自己……真的在底层逻辑上搞错了?哨兵塔并非是用某种“筹码”说服了克洛维保持沉默?那第七区当前的局面,克洛维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又究竟该从何种角度去解读? 而后面的警告,则是克洛维在明确表示,他已经知晓了第五攸在关键情报上存在巨大的认知漏洞,并且,他不喜欢、也不会容忍第五攸试图用任何方式来弥补这个漏洞。 主动权,被彻底掌握在了克洛维手中。 这下……是完全被拿捏住了啊。第五攸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尝试辩解、掩饰、或是其他迂回试探的行为。在确认自己处于信息劣势,并且有求于人的时候,第五攸从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你可以再开价,”第五攸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坦诚。 他放弃了之前的质问思路,直接承认了自己情报的不足,并将选择权交还给克洛维,等待他提出新的交易条件。 “黑巫师”态度摆得如此之“正”,认栽认得如此干脆,讨价还价也如此直白,倒是让克洛维原本准备好的后续敲打和施压变得难以为继。 他本来有心再借着这个机会,用些轻佻或暧昧的言语再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此刻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看着第五攸那张仿佛永远不会为外物所动摇的脸,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语气复杂难明:“阁下可真是……恩怨分明,界限清晰,让人连一点点试探的余地,都找不到啊。” 这种纯粹的、冰冷的、基于利益和原则行事的风格,在某些时候,反而比那些圆滑世故或情绪化的人,更难对付。 克洛维也不再绕圈子,直接抛出了他真正的条件: “陪我去一趟第七区。”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限制:“期间,不能对当局,包括“银翼”,走漏任何关于我行踪的消息。” 果然……还是第七区。 第五攸心中叹息,仿佛看到无形的命运之手,最终还是将他推向了那个风暴漩涡的中心舞台。 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没问题。” 克洛维看着他如此爽快地答应,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和期待的光芒: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29节 “很好。那么,想必我们接下来,可以像今天一样……‘合作愉快’。” 他特意加重了“合作愉快”四个字,仿佛已经预见到,在第七区那片混乱与机遇并存的土地上,他们之间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关系,将会上演更加精彩的戏码。 -----------------------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攸的推测究竟错在哪里? 突然感觉第五攸跟克洛维的相处模式,有点像一开始诺曼跟第五攸的相处模式,这该叫风水轮流转吗。 第267章 拿捏4(二合一) 01 虽然已有风声说“黑巫师”在“银翼”的供职即将结束,但至少在现阶段,他的安全仍由“银翼”战队负责,第五攸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起疑。 而“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即将与克洛维秘密前往七区”,这件事换而言之就是“不能让他们怀疑自己将有一段行踪‘真空期’”。 与其事后再来遮掩和隐瞒,不如在事前就进行误导——虽然实际操作不同,但原理说来跟“精神暗示”其实异曲同工。 他采取的策略,是成为“谣言”的传播者之一: 四区“银翼”战队所住的别墅里,早餐桌上,气氛一如往常。 阿瑟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们此前跟“黑巫师”一起前往酒吧这件事后续在社交媒体上的发酵,酒吧老板都特意来感谢给他们店制造了如此大的噱头。艾米丽捧着牛奶杯有些担心这会对攸产生不好的影响,但又难掩好奇和八卦津津有味的听着。梅尔维尔安静地享用着他的早餐,时不时也加入对话闲谈几句。诺曼则一如既往地沉默,目光偶尔会落在第五攸身上。 第五攸等阿瑟告一段落,才放下手中的勺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清冷如常: “你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几人闻言都看向他,艾米丽眨了眨眼:“消息?什么方面的?” 第五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解释道:“向导塔的管理者昨天忽然联系凯特,问二区的新房子验收通过没有,什么时候方便去拿我留在塔内的个人物品。” 他语气平淡,陈述的平铺直叙。 然而,这话听在其他人耳中,却瞬间在逻辑思维区域激起了涟漪。就连平时最大大咧咧的阿瑟,也在三秒钟之内,大脑跑完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他的新房子装修好了 →催他去拿留在向导塔的个人物品 →他之后不住在向导塔了,要去新房子住 →但他现在还住在“银翼”所驻的房子里 →这变相暗示他要离开“银翼”,但并没有正式通知 →所以他问我们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因为第五攸本身是提问者,众人下意识地认为他也搞不清楚在确认情况,不疑有他。所有人的目光便投向了队长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他抬起蔚蓝色的眼眸,看了第五攸一眼,那眼神深邃,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终言简意赅地回答: “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第五攸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在意,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冷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思索了片刻。然后,他抬起眼,用一种做出决定的口吻开口道: “既然这样,我这先去二区那套房子住几天。有事联系我。” “额……为什么?”艾米丽下意识地问。 但因为有刚才被引导思考的完整逻辑链,再加上第五攸那明显是“思索后得出的结论”的姿态,她的问题问得有些没底气,是单纯的不解而非质疑。 第五攸同样言简意赅,抛出了一个更具误导性的理由: “问题出在‘暴君’身上,我们最好都别介入。” 这句话堪称神来之笔。如果第五攸直接说“是为了不让他们介入”,反而会激起他们的担忧和保护欲。但现在这么说,将他的行动包装成了是为了所有人着想,连他自己也是为了避免卷入与“暴君”相关的麻烦之中——尽管他根本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 阿瑟和艾米丽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点着头,各自在脑海中补全了这件事缺失的逻辑链条。 梅尔维尔再次瞥了第五攸一眼,没有说话。 // 能够瞒住“银翼”的话是瞒不了凯特的,不是她比“银翼”众人更难误导,而是作为第五攸的助理,她的岗位职责就要求她必须随时掌握第五攸的行踪和动态。 于是,对于凯特,第五攸采取了另一种更具迷惑性的说法。 助理小姐上门来汇报跟凯瑟琳冲突的最新进展告一段落之后,语气微微凝重地对凯特说: “我之后要跟克洛维去一趟第七区,这事需要瞒着塔里。到时候会有兰斯在那边接应我,你在这边,多注意哨兵塔和安斯艾尔那边的动向。”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透过房间的窗户,投向了远方那片充斥着混乱与蛮荒的第七区景象,眼神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了某种阴谋的沉郁。 然后,他微微垂下视线,用近乎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补充了一句:“哈利法克斯还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他们都想把第七区的水,搅得更浑。” 凯特听到这短短两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秘密行动、与危险分子同行、涉及第七区复杂局势、意料之外的人下场、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 她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呼吸都屏住了两秒,像是已经自行脑补了数万字的背景故事和危险情节,声音紧绷中透着一丝决断和坚强: “我明白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密切关注各方动向时刻向你汇报!” “也会告诉dr.陈,让他做好随时提供支持的准备,你千万不要硬撑!” 维持姿势不变的第五攸:“……?” 要不是他的核心目的就是忽悠住凯特,让她既知情(部分)又不会干涉和阻止,他真想问问这姑娘到底脑补了,他这是要去执行什么九死一生的卧底任务。 // 虽然第五攸用“会有兰斯接应”作为说服凯特的理由之一,但实际上,他并不打算将自己与克洛维同行前往七区的消息告知他。 兰斯目前还顶着“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的名头在为军方做事,若与秘密行动的、身份敏感的军火商“暴君”扯上关系,无论对兰斯还是对他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在最近一次与兰斯的通讯中,兰斯倒是主动提起,说这几天boss要带他来一趟首都。虽然此前兰斯威胁整个组织为军方效劳的事情让老大跟他的关系有一些微妙和紧绷,但在军方还没从七区撤走的当下,老大还是表现出了对他器重和信任的姿态。 兰斯语气期待地表示,也许他能像上次一样有一段空余时间,想跟第五攸约见一面。 而正与克洛维维持这种危险分子维持着合作关系的第五攸,有意识的想将克洛维与自己其他的亲友隔离开来,避免任何不必要的交叉和风险。 他只能略带歉意地告诉兰斯,自己最近在忙向导塔内部的一些事务,抽不出时间。通讯那头的兰斯虽然表示理解,但语气中的遗憾显而易见。 // 第五攸倒也没有对所有人都选择隐瞒。 早餐时一直沉默的诺曼,在之后特意找机会单独询问第五攸具体是什么情况。 面对诺曼这位同为“玩家”、共同背负着秘密的同伴,第五攸就不再遮掩。 他明言告知是克洛维想要掩人耳目地前往七区,而自己为了获取关于七区背后真相、以及可能与“游戏”底层逻辑相关的重要情报,决定协助他这次秘密行动。 诺曼一听,立刻知道他这趟冒险,多半还是为了防止在七区的兰斯受到影响,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担忧涌上心头,诺曼当即表示要跟他一起去,届时在暗中接应,确保第五攸的安全。 第五攸却摇了摇头,没有答应他的同行请求,而是交给了诺曼另一个任务:“我需要你帮我另一个忙,”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去医院,偷偷看望一下我母亲,她刚做完手术。” 诺曼闻言十分惊讶。他算是最了解第五攸对其家人那种复杂、矛盾、甚至有些逃避情感的人了,完全没想到第五攸会在这件事上假手于人,尤其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第五攸看出了他的疑惑,进一步解释道:“我的家人目前都处在安斯艾尔的控制之下。我担心……安斯艾尔会在他们身上,使用一些‘场外’手段。” 他说“场外”手段,诺曼立刻心领神会,指的是利用“游戏”权限或现实世界的干涉,对第五攸的家人施加影响或制造机会,从而间接影响和牵制第五攸。 诺曼顿时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风险。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 // 如此交代了一圈之后,第五攸便处于随时可以跟随克洛维出发的状态。 顺带一提,第五攸真的先搬进了二区那套位置优越装修更是豪华私密的住宅里,因为不熟悉经常要电话问凯特各种功能要怎么用,因为房子太大一个人住实在不习惯,晚上睡不好觉几乎有点精神衰弱。 阿瑟和艾米丽他们也好奇的来参观过一次,也算是变相的乔迁暖房,两人用半人高的抱枕把第五攸夹在了中间,第五攸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打闹,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第五攸就这样夹在两个抱枕中间睡着了。 克洛维那边似乎并不急于动身。 第五攸依旧每日前往“暮色”俱乐部,为克洛维进行精神治疗。虽说因为他们之间那高达100%的精神匹配度,第五攸在治疗过程中极易受到克洛维“精神图景”的冲击和影响,导致治疗进度有时会显得缓慢。但在克洛维有意配合、收敛自身抵抗反应的情况下,治疗往往也能较为顺利地完成。 他可能是想在出发前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更加稳定一些。 第五攸逐渐发现,自己与克洛维的这次合作,仿佛一个奇妙的支点,竟然同时撬动了多个目标:既是为了从克洛维手中交换关于第七区局势真相的情报,也是在完成与军方的私下交易约定,同时,还履行了与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合作中关于“突然出现十分可疑的克洛维”的初步行动。 一件事,同时达成三个重要目的,不可谓不高效。 这种将复杂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感,冲淡了些许与虎谋皮而产生的压抑。 02 不管是作为明面上周旋于上流社会的俱乐部老板、年轻富豪,还是作为暗地里掌控庞大军火帝国的“暴君”,克洛维无疑都非常忙碌,两种身份叠加,更是双倍的繁忙。 不过他看上去十分乐在其中,并且总能表现得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属于这个复杂又危险的舞台。 不过第五攸有一次看到克洛维吃药的过程,十几瓶各色的药片药丸攒了满满一把,就着水吞服动作熟练而迅速。结合他平日消耗巨大的工作强度和可能存在的精神压力导致的生理影响,第五攸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克洛维的右上腹位置,心中闪过一个有些刻薄的医学判断: 这么个吃法……竟然还没有肝衰竭吗? 克洛维注意到他的视线,挑眉看过去,神情似笑非笑,暗红色的眼眸揶揄中带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态,仿佛抓到了第五攸是在“偷看”他的身材。 第五攸无语地回视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帅而自知”骚包性格也已经免疫了,懒得跟他就此再解释或争论什么。 自从与克洛维达成“合作”关系后,一些如之前“蛛鹫”那样需要应对和帮忙的事情,第五攸也不计较,当然克洛维也不可能让他接触到任何真正核心关键的环节,这像是在正式合作之前的磨合。 有过几次这样的往来之后,第五攸能隐约感觉到,克洛维手下的那些亡命之徒的下属们,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至少,当他出现在俱乐部的地下区域时,那些西装革履、眼神锐利的守卫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投来充满警惕和审视、仿佛随时准备拔枪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公式化的恭敬。 // 维克托终于找到机会与“黑巫师”说上了话。 那是一次在俱乐部内部走廊的偶遇。 维克托刚从训练室出来,转角就看到那个清瘦的黑发身影正迎面走来。 维克托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的停滞,他穿着紧身的短打,刚训练完身上还挂着汗水,年轻结实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眼热的蓬勃和力度感。 就像他那晚在“黑巫师”面前时的样子。 此时走廊上恰好没有其他人,一种冲动驱使着他当场站定了身形,用一种不容忽视的、带着挑衅意味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对方。 注意到他这近乎拦路的姿态和不容忽视的视线,“黑巫师”也相继停下了脚步,抬起那双黑沉幽邃的眸子,投来冷淡的视线。 维克托抬起下巴,桀骜不驯地开口道:“我叫维克托。” 他报上名字,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对方的反应,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脑海中预演了各种可能的情景——对方的冷嘲热讽,不屑一顾,或者故意无视…… ——然而,他再次被“黑巫师”的反应整破防了。 对方并非反应恶劣,恰恰相反,“黑巫师”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记忆库中检索这个名字,然后,用一种平淡疏离、带着点社交礼仪性质的语气回道: “你好。” 他看上去……是真的对突然拦路的维克托感到莫名其妙,但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在意或敌意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0节 ——他是真的、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或者说,现在他知道了“维克托”这个名字,却无法将他与前天晚上那个被轻易制住、被夺取了武器、被评价为“这种货色”的年轻人对应起来! 他对他来说就是个彻底的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回过这个语气敷衍的招呼后,“黑巫师”便像是完成了某种社交义务,平静地收回目光,迈开脚步,准备继续朝前走。 维克托僵在原地,内心充满了荒谬的自我怀疑: ——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可是试图羞辱过他!用枪指过他!还被他反过来压制,蒙受了奇耻大辱! 他居然……忘了?! 这种彻底的、无意识的忽略,比任何刻意的轻视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而就在维克托兀自消化自己的“一败涂地”时——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后。 维克托听见对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那种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不轻不重地飘来一句: “哦,你是那天晚上被克洛维喊进来的人吧。” 清冷微哑的声音伴随着对他的确定从身后不期而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维克托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想看清对方说这话时的表情。 可就在他转头动作发起的前一刹那,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出现在他的后颈——像是……有一根冰凉的手指,随意、快速而轻巧地点了一下他颈后的皮肤。 那抹转瞬即逝的凉意,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他身体里扩散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维克托全身肌肉微微一僵,动作停滞了半拍。 再他反应过来回过头之时,走廊上连“黑巫师”的背影都不见了,只余连哨兵优越的听觉都只能隐约捕捉到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当晚,维克托做了一个混乱而绮靡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倍感屈辱的夜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被他用枪指着的老板克洛维,周围那些持枪对准“黑巫师”的同伴,他们的面容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看不真切,就连意识都是模糊的,当时的愤怒惊惧也像隔了一层什么一样迟钝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他身体的感觉。 他看不到紧贴在他身侧的“黑巫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一只手,扶着他持枪的手腕,那触感并非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滚烫炽热的温度,仿佛能灼伤皮肤,一根纤细的手指压在自己扣扳机的手指上,力道轻微又不容忽视。 而“他”的另一只手,那冰凉的指尖,正如现实中的那样,搭在他的后颈上。 在梦里,那指尖的动作不再是警告和压制,而是带着一种挑逗性的、慢条斯理的意味,沿着他颈后紧绷的肌肉纹理,极其缓慢地往下滑,清晰到几乎能够用皮肤描摹出指腹精细的纹路。 冰凉的战栗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又如同荡漾的水波,随着那指尖的移动,在他身体内部一阵阵地扩散、蔓延,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某种隐秘兴奋的酥麻……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闻到了“黑巫师”身上的向导素气味!只是那时精神过于紧绷,情绪被愤怒和恐惧充斥,以至于忽略了…… “黑巫师”当着一屋子暴徒的面威胁他们的老板,他的心跳很快,体温也有所升高……那是什么味道?极其清冷,若有若无,像是雨后松林的气息,又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引人堕落的幽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更深、更近地去追寻—— “?!” 维克托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后颈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冰凉指尖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战栗的扩散感。 他到现在依旧不能确定,白天在走廊里,“黑巫师”说完那句话之后,是真的用手指碰了他一下,还是那仅仅只是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峰回路中,情绪急转之下产生的幻觉。 待至鼓噪的心跳微微平复后,他忽然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一种黏腻燥热的感觉挥之不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烫到一样从床上惊跳起来,冲进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却无法浇灭那股从内心深处燃烧起来的、陌生的火焰。 某种混沌的、不受控制的、混合着不甘、屈辱、愤怒以及被绝对力量碾压后产生的扭曲吸引力的绮思旎想,如同藤蔓般,已经悄然缠绕上了他年轻而躁动的心。 ——他依旧不知道那触碰是不是幻觉。 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积攒了两百多章的信誉分全用在此刻了。 之后维克托会跟一个人产生冲突,大家猜猜是谁? 首先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克洛维。 第268章 拿捏5 boss 01 第五攸感受到了一种张扬的敌意,来自那个名叫维克托的年轻打手。想起对方是谁后,第五攸倒也能够理解这份敌意的来源……但为什么是这种几乎称得上浮夸、仿佛生怕他注意不到的表演方式? 他在紧张和慌张些什么? 第五攸想不明白,以双方的身份来说,他也不需要想明白。 “注意你的手下。我不保证下次他再这样挑衅,我不会动手,”第五攸对克洛维这么说道。 听到第五攸的警告,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里非但没有警惕,反而漾开一丝玩味,语气带着一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调侃: “哦?难道以‘黑巫师’阁下的魅力,竟然不是我该担心手下……有了异心吗?” 他将“异心”两个字咬得格外暧昧,目光在第五攸清冷的面容和纤细的脖颈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易碎却致命的艺术品。 此时,他们刚结束一次精神治疗。精神层面的煎熬并不比身体上的极限好熬,克洛维有些微喘,往后捋了一下头发,这个动作让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完全显露出来,暗红色的眼瞳因为适才的专注和精神力的消耗而微微眯起,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慵懒惬意的神态,像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有氧运动。 空气中,属于克洛维的、尚未完全收敛的‘精神触梢’依旧充斥着整个空间。升高的体温微微蒸腾着汗水和高级男士香水混合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味,年轻男人的荷尔蒙和性张力,爆炸一样地主宰着这片领域。 有些时候,气味,相比较视觉上的活色生香,更容易引人遐思。 但对于几乎丧失嗅觉的第五攸来说,这种纯粹生理层面的诱惑,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第五攸把该说的话说到位便罢,并不关心克洛维这虚情假意、充满试探的回应。 他移开视线,内心却对克洛维此刻的状态生出了羡慕: 这个男人,顶着生理与精神的双重高压,却能迅速调整,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享受”的抗压能力,这种强悍的生命力,与“黑巫师”自身那种习惯于内归因、理性到近乎自我消耗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克洛维这一副汗湿慵懒、眼神带着钩子、仿佛某种欲望未被满足的样子,让第五攸的思路不由得有些跑偏:难道……这种事情真的对维持哨兵的精神状态有帮助? 他想起“银翼”的阿瑟,作为酒吧的情场老手,精力旺盛得异于常人。就连并不提倡这种行为的艾米丽,也说过成年人你情我愿也属正常……或许,对于没有固定向导伴侣、无法通过稳定精神链接疏导压力的哨兵来说,定期的生理宣泄,确实是维持精神状态的有效途径? 第五攸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了这个推论。 他这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像是已经开始“浮想联翩”。克洛维那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血珀般的眼瞳微微收缩,呈现出一种猎食者的专注来。 ——第五攸警觉地抬起眼。 克洛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俯身看着他,逆着光,那张俊美的面孔大部分隐匿在阴影中,于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便更加具有存在感地凸显出来。 他唇角微翘,勾起一个足以让无数男男女女心跳失序的弧度,独特的嗓音故意压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般,开口说道: “看来治疗让阁下也有些意犹未尽?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更加……‘深入’的方式,来帮助彼此‘稳定’状态?我这里,有比精神链接更令人愉悦的‘安抚’手段。” 独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男人性感且充满暗示的语气,气氛属实被烘托得有些暧昧了。 然而,任何绮思旎想都需要一个秘而不宣的发酵过程。而第五攸的坦然与直白,永远是破坏这种氛围的最佳利器。 “我并不需要这样的行为来稳固精神状态,”正好刚才就在进行相关的“学术”推论,第五攸顺着这个逻辑就拒绝了。 克洛维:“……?” 这是在说什么呢? 跟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只听第五攸面无表情,语气坦然地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你可以找有同样需求的人。以你的条件,应该不缺愿意配合的对象。” 克洛维:“…………” 他说得确实也没错,逻辑通顺,建议合理……但就是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在被暧昧邀请时该有的反应! 那种公事公办、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需要补充维生素”的语气,让克洛维精心营造的氛围直接碎了一地。 第五攸那一副波澜不惊、仿佛还有些学术探讨意味的样子,让人完全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是“完全不懂”这其中成年人的暧昧,还是根本就“泰然处之”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 这种不确定性,反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人不由得……更想挑战一下,看看这张冰封的面具下,是否真的没有丝毫涟漪。 ——不行。 克洛维及时控制住了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黑巫师”可不是他可以随便撩拨、玩玩就算的对象。虽然他很想挑战一下这座难度极高的冰山,但克洛维向来对真正有能力、有威胁性的人保持着一份基本的尊重,或者说,谨慎。不愿轻易越界,以免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见克洛维沉默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淡了,第五攸便也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却突然听见克洛维在身后喊住了他: “对了,马上有一位新客人来访,你也一起?” 第五攸转头看他。 克洛维已经坐回了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失败的“邀约”从未发生。他姿态松散地靠在那里,单手支颐,暗红色的眼眸半眯着,像是随口一提。 第五攸:“……” 他并不介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帮克洛维“站台”以维持表面合作关系,但是…… “马上就要见客人,你还‘邀请’我?”第五攸难得吐槽欲高涨,觉得克洛维这随性而为的作风,有时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要是真答应了,你准备怎么办?‘速战速决’吗?” 克洛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被第五攸这直白的吐槽取悦了,他摆了摆手,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句:“一起来吧。” 02 兰斯很惊讶。 他没想到,这次前来首都与重要“供货商”会面,老大竟然会带上他一起去。 虽然之前boss 曾在众人面前,勉励和暗示他将是未来的接班人。但兰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以自己之前那些忤逆的擅自行动、绑架组织的选择、裹挟着所有人被迫与军方合作——等到军方势力撤离第七区后,如果老大只是将他驱逐出组织,而不是直接派人把他沉到海里,就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因此,当 boss 语气平和地跟他说,要带他“见见组织赖以为生的核心供货商,熟悉一下未来的渠道”时,兰斯心中警铃大作: 是不是因为军方在第七区的行动,导致供货商对组织失去了信任?老大带他一起是为了防备可能要动手,或者是让他这个“麻烦制造者”充当替罪羊? 一路上,兰斯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有些庆幸,之前联系攸的时候,对方正好没时间见面。否则,若是在约定的时间看不到他,导致攸后续卷入这种可能的危险局面,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1节 老大带他来到的地点,是一处位于首都核心区域、看似“大隐隐于市”的高档娱乐场所,门面冷硬而奢华,进出之人皆衣着光鲜,与非富即贵。 兰斯今天也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让他少年人的身形显出了几分超越这个年龄的挺拔与冷峻。他头上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礼帽,帽檐在他湛蓝色的眼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其中淬冰般的警惕与戒备。 他像一头初次踏入陌生领地的年轻孤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华丽的装潢、训练有素的侍者、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气息精悍的守卫。 老大则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从容,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服,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谈。没人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中年男人,手段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深沉和凌厉得多。 他们被一名同样穿着得体西装、笑容标准的侍者引向俱乐部深处。走廊蜿蜒,灯光昏黄,营造出私密的氛围。 兰斯的目光紧紧盯着引路侍者的动作,当对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后腰西装下摆处,隐隐露出的黑色枪袋轮廓。 果然……这里绝非普通的娱乐场所。 兰斯心中的警惕更甚,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一处铺着厚实地毯、通往更高楼层的弧形楼梯时,走在前方的 boss 忽然停下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兰斯下意识地从帽檐下抬起眼,视线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台阶向上望去: 只见楼梯的最顶端,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姿态随意地倚靠着楼梯扶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人有着一张极其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富有侵略性的面孔,唇边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红宝石,深邃、危险,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迷人。 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权势与血腥气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欢迎,远道而来的新面孔。” 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韵律,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boss 脸上那儒雅的笑容不变,微微颔首,谦和而又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向您问好,尊敬的‘暴君’阁下。” “暴君”!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兰斯耳边炸响! 那竟是“暴君”!攸提到过好几次,那个名字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七区的军火走私交易之上,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他们此行拜访的供货商,竟然就是他?! 而更让兰斯震惊到瞳孔紧缩、几乎瞬间停止呼吸的是—— 在那位“暴君”身后,站着因为看见他,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的黑发向导 ——第五攸! 克洛维对于 boss 的问候,只是微微一笑,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对方,语气依旧带着那份慵懒: “不必多礼。希望这次的旅途,能让你们觉得不虚此行。” 而 boss 也微笑着,话语滴水不漏: “能得见‘暴君’阁下,已是荣幸。我们自然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期盼能与阁下建立……稳定而长远的合作。” ——他们相互客套着,仿佛对各自身后的人无知无觉。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开,往城市边缘开! 第五攸:给你车胎都卸了。 这种波澜不惊的日常下一朝揭露的反转令人欲罢不能。 第269章 拿捏6 01 “暮色”俱乐部地下深处的会客室。 继那场让第五攸和兰斯都猝不及防的会面之后,两位掌控者——克洛维与“七区黑手党”的 boss——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震惊或交换眼神的时间,已然一邀一应来到会客厅相对而坐,开始了正式的合作洽谈。 兰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沉默地站在 boss 所坐沙发的背后。帽檐投下的阴影很好地掩盖了他眼中翻腾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第五攸则被安排在克洛维沙发旁侧,一个既显示同阵营的亲近又保持适当距离的位置,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 此刻,第五攸和兰斯两人没有任何开口交流的余地,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换,一个微小的暗示,都必须极度谨慎和克制。 因为boss 在与克洛维交谈的间隙,目光总会看似不经意地、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好奇”,偏移向第五攸;而就站在boss身后的兰斯,完全暴露在克洛维那双暗红色眼眸的监视之下。 双方交谈的场面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 第五攸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然恢复冷静,并迅速厘清了局势: 克洛维显然早就知道了他与兰斯的关系。这个男人不声不响,私下里与“七区黑手党”的 boss 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或合作。此举是为了进一步拿捏“黑巫师”,将一个明确而有效的“软肋”摆在他的面前; 而那位 boss,目的则更为复杂——既能借此敲打、压制近来风头过盛、甚至有脱离掌控趋势的兰斯,与“暴君”的直接合作本身也能极大地增强他在组织内部和七区的话语权。 更何况,双方在重建七区军火走私渠道这一根本利益上,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合作需求和空间。 事实证明,让他们猝不及防的见面带来的震慑效果极佳。彼此在意的人就在对方势力的“注视”之下,他和兰斯都陷入了“投鼠忌器”的窘境,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暂时被束缚在这场由他人主导的棋局之中。 想明白这一切,第五攸耳侧虎爪骨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紧,那是极力压抑怒火时身体的自然反应。 而站在boss身后的兰斯紧握的拳头,指尖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内心惊涛骇浪的万分之一。 他受到的冲击比第五攸更大,此刻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暇去深思 boss 在此事中扮演的具体角色和更深层的意图——他完全无法想象,第五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暴君”克洛维的身边?! 是之前军方对“黑巫师”有所图谋的后续?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导致攸被迫卷入的变故?攸看到自己时的惊讶,说明“暴君”是在攸不知情的情况下,获取了关于自己的情报,并以此作为要挟攸的筹码……想到这里,兰斯礼帽阴影下的湛蓝色眼眸,控制不住地燃起愤怒与针对“暴君”的攻击性。 而那个倚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如同休憩猛兽、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立刻捕捉到了他这道不善的视线。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来,那目光并非回应他的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评估,仿佛在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带着毫不掩饰的漠视,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与 boss 交谈。 这种彻底的轻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兰斯感到屈辱。 // 此时,克洛维和 boss 的谈话正进行到第七区当前的形势。 “军火市场的需求方从来不是问题,无论是渴望自保的执政党,还是野心勃勃的反对派,武器总是硬通货,”克洛维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关键在于,如何重新打通那些被堵塞或变得不确定的生意链路。并且,将一些不受欢迎的客人,‘请’出我们的生意场。” boss 微微颔首,儒雅而捎带岁月痕迹的脸上带着深以为然的表情:“阁下所言极是。目前七区最大的势力,自然是军方。不过,明眼人都知道,驻军不可能永远留在那里。” “而且,如果军方愿意以合作者的身份,从我们的生意中分一杯羹,我想我们双方都是很欢迎的,”他笑了笑,语气圆滑:“毕竟,这门生意,没有比背靠当局更‘稳妥’的了。当然,我们也要小心维持这个平衡,绝不能重蹈‘嗜血帮’覆灭的老路。” “相比之下,”boss没有等克洛维接过话头,身为合作的弱势方,有些话需要他主动说出来:“研究院就有些不受欢迎了。阁下与我的组织,依靠军火走私的利润已经足够丰厚。对于人口买卖和那些药物实验,我们没什么兴趣,也嫌脏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权衡:“更重要的是,他们那些疯狂的人体实验,本身就在持续破坏七区脆弱的秩序。而稳定的生意,需要的是稳定的环境和规则。想必阁下也能够认同,研究院,已经被我认为是……我们生意的负累。” 随即boss又叹了口气,显示出感到棘手的苦恼:“但研究院在七区扎根已久,盘根错节,不知道有多少本地的小帮派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替他们干些脏活。就连军方还没撤走的现在,他们也活跃得几乎毫不掩饰。” boss语气变得略微凝重:“据我所知,他们手下有一个代号‘丹尼尔’的杀手,此刻正在七区持续行动,想必就是在为失去‘嗜血帮’这个合作伙伴之后,寻找新的‘合作方’而‘清路’。” 说到这里,boss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兰斯,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印证:“说起来,我的这位得力干将兰斯,之前就曾不幸被那个‘丹尼尔’所伤。那真是个怪物一样的人形兵器,行动诡秘,手段残忍,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当 boss 提及“丹尼尔”在七区活跃之事时,兰斯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视线猛地投向 boss 的后脑勺,湛蓝色的眼眸控制不住的流露出惊愕与难以置信,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根本没有向组织汇报过“丹尼尔”在七区行动相关的事情!boss 是如何知道的?还知道得如此“具体”? 他无法从 boss 那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事实的语气里,判断出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他本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 这种认知被颠覆、底牌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窟。 克洛维虽然看不到坐在自己身侧的“黑巫师”此刻的表情,但他完全可以透过对面那个戴礼帽的少年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惊与慌乱,去联动猜测“黑巫师”内心的波澜。 这正是他精心设计这场会面想要达到的效果之一——为即将到来的七区之行,加上最后一道,也是最牢固的一道保险。 “黑巫师”是个聪明人,他显然能够明白,只要那个叫兰斯的少年无法彻底脱离七区的泥潭、而他又无法真正狠心放弃对方,。那么,被人用这件事反复拿捏,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相对而言,被他拿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因为他至少能提供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庇护,可以在黑暗世界里,让“黑巫师”在意的这个人以及他所在组织占据一席之地。 而此时,在巨大压力下思维急速运转的第五攸,心里忽然一动,之前关键点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想起之前询问克洛维——“哨兵塔,究竟是用什么筹码,说服了你对第七区的事情保持沉默?”时,克洛维那觉得荒谬滑稽的反应。 当时他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从根本上就错了,却未能想通错在何处。 此刻,结合眼前的情景,刚才出现在脑海中的一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 立场问题……立场?! 难道说……“暴君”与哨兵塔和军方之间,他们的立场,在某种程度上,本身就是一致或者至少是平行的? 所以他的问题,在知情人听来才显得如此可笑? 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让第五有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与此同时,同样在紧张思考破局方法的兰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想法: 利用自己那个“第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的军方身份,将“暴君”和 boss 的这次秘密会面,捅给军方! 他心里清楚,这个做法大概率不可能撼动“暴君”,但却有极大的可能,将“七区黑手党”从“暴君”的合作名单上剔除出去! 只要合作对象不是有他存在的“七区黑手党”,就无法构成对攸的有效威胁!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切断这条威胁链条的方法——就在兰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几乎要下定决心之际,他忽然看到,对面的第五攸正注视着他。 然后,在他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第五攸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某种笃定,表达出了不容置疑的制止,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不要轻举妄动。 ----------------------- 作者有话说:兰斯就完全没有考虑自己到时候的处境,但第五攸绝对不会看着他以身犯险。 有奖提问,克洛维与军方和哨兵塔在七区这件事上“合作”的真相究竟是怎样? 答案下一章更新揭晓! 第270章 拿捏(完) 01 会客室内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兰斯控制着自己没有再回头看第五攸一眼。 方才那场表面和谐的合作会谈,随着两人的离去暂时落下帷幕,称得上“宾主尽欢”——至少,在两位主导者看来是如此。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2节 克洛维没有起身相送,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暗红色的眼眸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门扉彻底隔绝视线。 他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看向身旁的“黑巫师”,语气轻松地宣布: “前期的准备已经结束。两天后,我们进七区。” “黑巫师”面容平静,闻言甚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视线随意地转向克洛维,开口问道: “‘嗜血帮’的军火走私幕后供货商不是你,你只是在给军方打掩护?” 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紧,凝滞了足足一秒。 克洛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暗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听到了一个无稽之谈:“哦?” 然而,第五攸并未顺着他的反问深入解释,话题陡然来了一个跳跃的转折,唇角也带上一抹轻笑: “我倒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害怕我。” 如果说刚才克洛维脸上的表情还是一种精心维持的伪装,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被这句话逗笑了,重复道: “我害怕你?” 第五攸坦然地看着他,眼神平静,重复了一遍肯定:“没错。” 克洛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取过桌上的水晶醒酒器,给自己面前的空杯重新斟上半杯色泽深邃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他靠回沙发背,刚准备做出一个“愿闻其详”的戏谑表情——就见第五攸也动了。 第五攸伸手拿过一旁的玻璃水壶,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然后,他端起水杯,反客为主的朝着克洛维的方向举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 “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聊。” 克洛维端着酒杯的姿势停顿在那里没有动,暗红色的眼瞳看着第五攸神态自若地饮了一口,脸上那原本游刃有余的笑容,如同退潮般,一点点地消失不见,最终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他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不再带有那份刻意营造的懒散和邪恶诗意。 第五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因为立场。” 克洛维扬起眉,示意他继续。 第五攸却没有立刻解释,他轻轻晃了晃手中水杯里剩余的液体,看着水波在杯壁上荡漾,忽然极其浅淡的,几乎嘲讽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诈你的。” “没想到……你这么容易上当。”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次随性的、不负责任的试探。 克洛维唇角的弧度微微翘起,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暗红色的眼眸显得更加危险,如同即将掀起风暴的血色深海。 “引起别人的兴趣,却又不肯解释清楚,”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针:“这可有点恶劣了。” 第五攸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黑沉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冰冷: “彼此彼此。” // 第五攸放下水杯,也学着克洛维的样子,放松身体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打破了长久以来在克洛维面前不自觉维持的、略带戒备的坐姿。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条理清晰: “每个势力都天然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有利可图的便支持,损坏自身利益的便反对。研究院想反对又没办法,只好尽量清扫收尾,把自己摘出来。” “这么多利益相关方,唯独你的立场最奇怪。倘若‘嗜血帮’背后真的是你,损失一条成熟的走私链,换来的,却只有效果不一定的精神治疗。我并不认为我个人的价值,能抵得上那条走私链带来的长期收益。” 克洛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原来漏洞出在我们没料到,‘黑巫师’阁下竟然如此妄自菲薄上。” 第五攸似是全不在意他的讽刺,从善如流地接道:“哦,那换一个说法。”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修改一份报告中的措辞:“哨兵塔和军方完全管不了我,付出这么大的损失,却连换来的精神治疗都无法保证效果。我觉得你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他说完,甚至还十分“谦虚”地看向克洛维,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还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再提,让你听着顺心算我输。 克洛维被他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举杯喝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第五攸收回视线,略微吸了一口气:“但如果,‘嗜血帮’的军火供货商根本不是你,这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剿灭‘嗜血帮’的行动,本质上就是一次分赃不均引发的火并。可笑‘嗜血帮’竟然以为引入的势力够多,就能让他们彼此挟制,稳坐钓鱼台。” “而真正的幕后供应商——军方这一次行动派,那你做掩护,清除掉其他的竞争者,最终独享所有走私资源和渠道。” “当然,你也没白当这个幌子。作为交换,他们默认你在七区这块蛋糕被重新切分时,从中分一杯羹。” “而我……”第五攸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只不过是这场交易的添头。” 克洛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水晶杯壁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听着,却在第五攸接下来的话里,停顿了手上的动作。 “不过,看起来至少哨兵塔,并不想带你一起分赃。他们用那种鸡贼的方式,让我来给你做精神治疗,大概本来是想借我的性格,让你在治疗过程中吃点苦头,最好能进一步拖累你的精神状态。但他们也没想到,我跟你的精神匹配度竟然会高到这种程度。不过……” 说到这里,第五攸扫了克洛维一眼:“很显然,你并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为了不陷入被动,你赶在我们——或者说,哨兵塔——可能还会有的‘下一步计划’之前,先下手为强,把我跟哨兵塔有联系的事捅给了向导塔。一方面是警告我,另一方面,也是把水搅浑,让向导塔介入,制衡哨兵塔,为你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和主动权。” “黑巫师”的这番话,条分缕析,将克洛维从接受治疗以来种种行为的动机,都剖析了一遍。但同时,这也让克洛维知道了哨兵塔在背后搞的小动作,算是变相地在撇清自己——他与哨兵塔并非紧密的同盟,甚至是被利用的一方。 因此,克洛维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暗红色的眼瞳从酒杯的上方看向第五攸: “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我害怕你’?” “没错,”第五攸唇角微翘,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包括你故意找‘七区黑手党’合作,精心制造今天我与兰斯猝不及防的见面。” “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害怕我对你的影响,害怕那100%匹配度会带来的、超出你掌控的变数。急于寻找能够挟制我的筹码,几乎都把‘忌惮’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与以往两人间相处的模式相比,此刻的场面几乎完全反转。 以往克洛维总是那个在谈笑间随意试探、步步出招的人,而第五攸则显得内敛、被动。而现在,第五攸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种掌控对话节奏的从容,反而是克洛维,虽然姿态未变,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底深藏的锐利,都透露出他内心的戒备与一丝……被说中的愠怒。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不再懒散地靠着沙发,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野兽,紧紧盯着第五攸,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压迫感: “但你也只是一个会流血的人。” 第五攸也微微前倾身体,毫不避让地迎上那双充满危险气息的眼眸,黑沉沉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事实证明,你才是那个更惜命的人,不是吗?” ——那一晚,维克托被他反制,枪口调转指向克洛维自己。谁都知道,“黑巫师”如果真的扣下扳机,他自己也绝无可能活着离开。 但最终,先低头是克洛维。 一个理智清醒、却又厌世的疯子。 一个权衡利弊、珍惜性命和事业的“正常人”。 在那一瞬间,高下立判。 克洛维盯着第五攸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再次凝固。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第五攸微微扬起眉,表示疑惑。 克洛维止住笑声,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膝上,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重新掌控了节奏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所有的愤怒,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把兰斯拉进了这场交易。” 他不等第五攸回答,继续说道:“但他本来就是在七区的泥潭里安身立命的**成员。我给出的东西——利益、渠道、庇护,无论哪一样,他和他的老大都不会拒绝,甚至求之不得。哪怕我的条件更苛刻、手段更过分一点,也会有大把的人争着来舔我的鞋底。” “真有趣,”克洛维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你明明不喜欢他留在那个黑暗血腥的世界里,以你的能力和地位,也有办法安排他过上普通安稳的生活。但你没有这么做,只能在他被人算计的时候,感到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深渊,一字一句的问: “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开?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向他提过这种可能?” 克洛维这话说得诛心,直指第五攸与兰斯之间最根本、也最无法调和的冲突点——彼此的选择与期望,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却难以宣之于口的关切与束缚。 第五攸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被触及逆鳞的寒意,冷声道:“这跟你无关。” “当然,这是你们的私事,”克洛维摊开一只手,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感叹:“‘尊重对方的选择’……呵,这真是一个很难拿捏分寸的命题,对吧?尤其是当对方的‘选择’,可能会把他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时。” 第五攸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有心想反讽一句“你只能拿这个来扳回一局了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 与克洛维在这种问题上纠缠,毫无意义。 于是,他不再多言,径直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对了,”克洛维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给我一个能称呼你的名字。毕竟你也不想到了七区还被我‘黑巫师’、‘黑巫师’的叫吧?” 第五攸脚步未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室里微微回响: “第五攸。” 话音落下,会客室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克洛维独自坐在沙发上,暗红色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去七区啦。 看到我后台多了一个“单机鼓励师”[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71章 混乱1 01 克洛维这次进入第七区显然不会是轻车简从。不过,大多数人员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提前进入,跟克洛维和第五攸一起的,只有前后两辆看似普通的军用运输卡车。它们伪装成运送基础物资的车辆,车身上甚至还刻意沾染了些许泥泞,显得风尘仆仆。 当车辆缓缓接近第七区边界设立的检查关卡时,速度慢了下来。车斗外隐隐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似乎是守关的士兵在进行例行的询问。 驾驶座的司机已经依言下车接受盘查。厚重的军绿色篷布将车斗内部与外界隔绝,只留下些许光线从缝隙透入,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 克洛维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可能出现的行踪泄露,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侧头跟坐在身边的维克托闲聊,语气带着考校的意味: “听听看,外面现在有几个人?” 维克托立刻凝神屏息,仔细分辨着篷布外的声响。几秒后,他带着几分笃定回答: “三个。一个在跟司机说话,两个在旁边警戒。”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3节 克洛维放松地靠在叠放的物资箱上,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他轻轻摇头,唇角带笑:“不对,是四个。还有一个脚步声很轻,没有说话,在右侧后方,大概三米左右的位置徘徊。” 其实有五个。第五攸默不作声地想:除了他们说的那四个,还有一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车头侧前方,没有过来,但精神波动显示他正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向导没有哨兵那样超人一等的五感,他无法像他们一样精确捕捉到脚步声和其他微小的动静,但他能通过延展出去的“精神触梢”,感知到外面人的情绪。此刻,那些士兵的情绪大多还算舒缓,带着例行公事的平淡,没有特别的紧张或敌意。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第五攸的紧张。这是他前几次跟随“银翼”队伍进入七区时未曾经历过的——以前总是光明正大地进来,一路畅通,而这次,他们是伪装非法潜入。 而关键就在于,这车斗里,除了他们几个人,还有用厚重防水布紧紧包裹、形状看不出是什么的一些大件物品。以克洛维“军火商”的身份,显然这些东西一旦被查获,绝对会惹上麻烦。 第五攸表面不动声色,精神触梢却如同最纤细的雷达,持续关注着外面的动向,内心绷着一根弦。 见他们两人的答案不一致,克洛维像是觉得有趣,轻轻打了个响指,忽然将话题引到了第五攸身上: “看来我们意见不一。不如……让第五来当裁判?” 自从那日在会客厅得知他的本名后,克洛维对他的称呼就从“黑巫师”变成了姓氏“第五”,他甚至还“好心”地解释,说“攸”这个字念出来容易让人笑场。 第五攸当即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一句:“没关系,羡慕的话可以多喊几声。”——毕竟,一直以来,“暴君”克洛维流传在外的只有名,而无姓,这背后的意味,存心找茬的话也是很耐人寻味的。 此时克洛维忽然开口提到他,第五攸先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维克托。 也不知道那天他提过之后,克洛维有没有跟这个年轻人说过什么。反正这一路上,维克托的表现极其别扭——他不是故意无视第五攸的存在,就是过度警惕,仿佛在防备第五攸会突然发难,用精神控制操纵司机,把一车人直接开进绝路…… 那模样,活像一只能打但又神经兮兮的奶牛猫。 听到克洛维忽然提及第五攸,维克托也下意识地看向对面,正好就跟第五攸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躲闪开视线,整个人显得更加僵硬了。 旁边克洛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挑起了一侧的眉峰,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和玩味,不过嘴上一点没表现出来,仍旧说着让第五攸裁判的话。 第五攸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给出了答案:“你们两个都不对。” 克洛维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有些夸张地轻轻鼓了鼓掌,暗红色的眼眸中笑意加深,语气带着一种浮夸的赞叹: “有你在,实在是令人太放心了。”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车外隐约的对话声便停止了,司机回到了驾驶座,引擎重新发动,车辆缓缓启动,平稳地驶过了关卡,期间没有任何士兵要求上车检查。 第五攸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克洛维早已打点好了一切,所谓的盘问真的只是“例行公事”。 车辆继续在七区颠簸不平的道路上行进,车斗缝隙外景色逐渐从相对规整的边界地带,过渡到第七区特有的、混杂着破败与畸型繁荣的景象。 // 行至半途,车辆忽然毫无预兆地再次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听外面隐约的动静,这次停车不像是抵达了目的地。 第五攸刚刚放松的神经立刻重新绷紧,警觉地抬起头。 下一秒,车尾厚重的军绿色篷布被人从外面“唰”地一下掀开,刺目的天光涌入昏暗的车斗,勾勒出一个逆光的、熟悉的身影。 那人动作利落地单手一撑,轻松跃上了车斗—— 是兰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清来人的面容,第五攸下意识皱起了眉: 以他们组织老大在合作洽谈那天的表现来看,作为对兰斯持续的震慑和挟制,不可能将接头任务交给他! 况且,那天从“暮色”俱乐部回去之后,第五攸通过不记名手机与兰斯联系时,反复强调了“暴君”进入七区的复杂性和危险性,以兰斯当前的处境不适合再与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并承诺有任何情况自己会主动联系对方的。 ——不过随即,在跟兰斯那双帽檐下湛蓝色的眼眸对视上之后,第五攸有些心虚的避开了视线。 当时兰斯的回复是: 【就像你跟我说,你是在忙着向导塔的事情一样联系我吗?】 第五攸顿时语塞。 这件事上,他确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果他之前没有找借口隐瞒行踪,而是坦诚告知兰斯自己正在接触“暴君”克洛维,那么那天在俱乐部猝不及防的会面,虽然同样令人意外,但至少兰斯不会因为信息完全不对等而显得那么惊慌失措,甚至可能提前有所心理准备。 随后,兰斯又紧跟着追问:【你是不是要跟克洛维一起去七区?】 第五攸只能避重就轻地回复:【我也刚知道不久。】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兰斯满意。 他立刻又问:【你有没有告诉凯特和诺曼?】 然后就在第五攸紧急思考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让他不去找凯特核实时,兰斯仿佛已经从他的停顿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真相。 下一条出现的信息,那连续不断、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感叹号,让第五攸直观地感受到了通讯另一端少年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怒火: 【你谁也不说就准备一个人跟“暴君”去七区?!!!!】 第五攸头皮一麻,赶紧补救:【我告诉诺曼了。】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通讯器安静了几秒。然后,下一条回复跳了出来,语气看似恢复了平静,但第五攸却从中神奇地感受到一种突破文字屏障的阴阳怪气: 【哦。所以你不告诉我,也不告诉凯特,只告诉了诺曼。而他也没有阻止你?】 第五攸看着这行字,仿佛能看到兰斯帽檐下那双湛蓝色眼眸正冷冷地眯起。 他犹豫着,如果此刻告诉兰斯其实凯特也知道他要去七区(虽然是另一个版本的“知道”),究竟是会让对方稍微松一口气,还是会因为“连凯特都知道,他却不知道”而更加生气。 就在第五攸再度陷入思考,如何回复才能平息对方怒火的短暂沉默中,兰斯像是又一次从他的拖延里读出了他不愿承认的答案。 随后,通讯器里跳出了最后一条信息,语气冰冷而决绝: 【别让我在七区看到你。】 之后便再无回音。 第五攸知道,这一次,兰斯是真的生气了。 …… 但已经答应克洛维的事情,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第五攸终究还是跟着克洛维一起踏上了前往第七区的路途。 他本以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那么快遇到兰斯。结果没想到,这才刚进入七区没多久,就被对方直接半路“堵”在了车斗里! 看着兰斯那双在帽檐阴影下、如同淬了冰的湛蓝色眼眸直直地望向自己,第五攸一阵心虚,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结果这一移,正好就对上了旁边克洛维的目光。 只见克洛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了然——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帮他重温那天在会客室里,自己被对方“反杀”时说的话。 第五攸:“……” 他默默地、再次移开了目光,感觉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 兰斯显然还在气头上,胸口微微起伏,盯着第五攸的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不过,他到底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没有当着“暴君”克洛维的面,立刻就要跟第五攸“算账”的意思。 他瞪了第五攸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视线转向了克洛维身边,那个自从他上车后就一直用警惕不善的目光盯着他的维克托。 兰斯抬了抬下巴,对维克托说道: “你去另一辆车。给我让个位置。” 维克托原本就因为兰斯的突然出现和与第五攸之间那明显不寻常的气氛而暗自戒备,此刻听到这近乎驱赶的命令,当即嗤笑一声,年轻人桀骜不驯的脾气也上来了,毫不客气地回敬了过去: “你怎么不自己去另一辆车?” ----------------------- 作者有话说:计算了一下到完结的所有剧情需要的章数,感觉这两个月我得一日不落的连更才行[化了] 第272章 混乱2 01 维克托那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和反击,如同在已经烧热的铁板上又泼了一勺滚油,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达到了沸点。两个同样年轻气盛、同样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哨兵,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场合地动起手来。 在第五攸准备干预之前,一个冰冷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如同鞭子般抽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维克托。” 克洛维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名字,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声音里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原本一脸凶狠不服的维克托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脸色平静无波的老板,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克洛维接着说道:“给我们的‘客人’让个位置。” 他特意在“客人”二字上微微加重,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兰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有所指地说: “作为我重要的合作方,‘七区黑手党’还是当得起这份面子的。” 这话既是对维克托说的,更是对兰斯的警告——他能坐在这里,倚仗的是他背后组织的名头,而非他本人。 维克托咬了咬牙,没再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兰斯擦肩而过时,故意用肩膀撞了对方一下,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兰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回击的冲动,只是抿紧了唇,默不作声地走到克洛维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车辆再次启动,颠簸着向前行驶。车斗内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古怪和压抑。 第五攸和兰斯相对而坐,中间隔着堆放的部分物资,各自都有一肚子的问题、担忧和未消的怒气想要倾泻,却又因为克洛维这个“外人”在场而不得不强行压抑。 而克洛维,此刻完全是一副饶有兴味的看戏姿态。他靠着车壁,目光在第五攸和兰斯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默剧。甚至在第五攸忍不住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无声的愠怒时,他还故意挑了挑眉,表情分明在说:“快开始吧,可以当我不存在。” 就这样,一路维持着这种沉默而古怪的气氛,车辆终于缓缓驶入了目的地——一个位于第七区相对边缘的临时驻点。 // 驻点看上去十分正规且专业,与外界的混乱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它依托几栋半废弃但结构尚算完好的旧厂房改建而成,外围设置了简易但有效的防御工事和瞭望哨。内部区域划分清晰,有物资堆放区、车辆停放区以及生活休息区。搭建起来的帐篷排列整齐,虽然简洁,但保暖和防护性看起来都不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机油、尘土和紧张秩序的特殊气息,显示这里并非乌合之众的聚集地,而是有着严格管理和明确目的的临时据点。 车辆停稳后,克洛维率先利落地跳下车,立刻有几名早已等候在此、气息精悍的下属迎了上来,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他脸上的懒散神色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冷厉,显然,有大量的事务需要他立刻处理和决断。 他终于没时间再关注第五攸和兰斯之间那点“私事”了。 第五攸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没有立刻离开意思的兰斯,迟疑了一下,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不用去替你们组织,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吗?” 兰斯湛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地解释道:“我作为合作方的代表,就该有‘外人’的自觉。在别人的地盘上到处乱探,是想故意找茬吗?” 第五攸被他噎了一下,自知理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见兰斯依旧双手抱胸,帽檐下的侧脸线条紧绷,写满了“我很生气”的冷厉,第五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吧,”第五攸放软了语气,带着认错般的诚恳,“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 第五攸有一个难得的优点,在确认自己犯错之后,认错态度非常端正,知错认错得很到位——至于会不会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背风处,第五攸站定,面对着依旧脸色不善的兰斯,认真地开始了他的“坦白”。 他首先为自己隐瞒行踪、独自涉险的行为道了歉:“对不起,兰斯。我不该瞒着你,擅自跟克洛维来七区,让你担心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4节 兰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算是回应,脸色依旧冷硬,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得到这声算不上原谅的回应后,第五攸开始解释背后的原因。他没有再隐瞒,将自己失去部分记忆、正在寻找过往真相和盘托出;坦言克洛维本人对他而言并无特殊价值,但“暴君”这个身份却是他目前撬动各方势力、探查深层秘密的一个重要支点;最后,他提到了目前最为棘手的困境——他的母亲和弟弟,正处于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的控制之下,而对方目前动机模糊,令人放心不下。 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失忆和家人困境的部分,大多是兰斯此前完全不知情的。 他原本还强装出的冷厉表情,在听到这些后逐渐被惊讶、思考和担忧所取代,帽檐下的眉头紧紧皱起,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的信息量。 当第五攸说完,兰斯下意识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关切: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话一出口,兰斯湛蓝色的眼眸便微微暗淡了下去。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混乱的七区,与首都那边权力中心的漩涡相隔遥远,以他目前的身份和能力,根本没法插手帮上什么忙。不然,第五攸也不会一直选择独自承受,不向他透露分毫了。 这种无力感,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 不过,在他问完后,第五攸倒是立刻看向他,眼神非常认真:“有。你能跟我说说……我当初在七区时的情况吗?任何细节,任何你记得的事情,都可能对我有帮助。” 没想到第五攸会突然问起这个,兰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踌躇,那段回忆对他而言,同样混杂着温暖与酸楚。 但他没有过多犹豫,努力在记忆长河中搜寻着相关的片段、组织语言,然后,威威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量平铺直叙、却难免带着干涩的语调开始描述: “我第一次见到你……大概是在八岁的时候。” 不过在七区,年龄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活下去才是每天都要面对的考验。 兰斯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穿越了时光的尘埃。 “那天我出门找吃的,就看到你一个人,独自坐在一个光秃秃的土坡上,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你旁边放着一个碗,里面的饭菜早就凉透了。” “我当时……想偷偷拿走你的饭菜,但被你发现了,我以为你会生气,会喊人……但你没有。你只是看了看我,然后……直接把那碗饭推给了我。” “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 兰斯顿了顿,这个词在七区的语境里,显得既珍贵又脆弱:“你这个新朋友,长得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名字也奇怪,但总是很慷慨,经常把你的饭菜分给我吃。你是我那时候……最好的朋友。但是……”你总是闷闷不乐的,不说话,好像有很多心事。” “七区其他的小孩……他们嫉妒你。嫉妒你每天好像不用干什么活,还能穿得整齐,吃得饱饭。再加上你长得跟他们不一样,天然就会被排挤……他们聚在一起欺负你,拿土块、石头从远处扔你,骂你是‘怪胎’、‘外来崽’。” 兰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当年的义愤:“我只要撞见了,就会冲上去帮你跟他们打架。” “后来……你终于慢慢开始跟我说话了。你告诉我,你还有妈妈和一个弟弟。你说你们本来住在城市里的大房子里,但是他们都生了很重的病,家里没钱了,才不得不搬到这里来。” 兰斯的叙述依旧缺乏细节,当年他也只是个懵懂的孩子,很多成年世界的残酷他即使经历了无法理解。 “我只见过你妈妈几次,她很少出门,但她……”兰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坦诚说道:“很不正常。有时候会突然发疯一样大喊大叫,就算好的时候,看人的眼神也让人害怕,有种神经质的感觉。而且她对你也很不好,我听到过好几次她骂你,用很难听的话。” 兰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你那时候总是跟我解释,说那是因为你也生病了,你妈妈是着急,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苦涩:“……直到后来,我见过其他那些吸&毒的人发作的样子,才明白,你妈妈那根本不是着急,是毒&瘾犯了……那时候你大概也不知道。” “那时候我不懂这些。” 兰斯继续回忆着当时的对话,“我就问你:‘你是怎么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生病了啊。’” 在他的认知里,生病就得是卧床不起、奄奄一息那种程度。而当时的第五攸,虽然因为长期的生理和心理折磨而异常消瘦、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但在挣扎求存的七区孩子眼里,已经算是不错了。 “当时你……” 兰斯的目光看向第五攸,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个坐在土坡上的黑发小男孩, “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跟我说:‘我这里……有毛病。跟正常人不一样。’” 兰斯的讲述有些干巴巴的,缺乏生动的细节,很多地方都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和断续的画面。当年那个挣扎求存的小男孩,能注意到并记住这些,已经实属不易。 但就在兰斯讲述的过程中,第五攸的视野内开始浮现出系统特有的、泛着微光的蓝色文字: 【回忆触发中……】 ----------------------- 作者有话说:太可怕了单位里大家感冒互相传染,这两天狂喝莲花清瘟,怀疑是不是又来了一波流感。 第273章 混乱3 01 【回忆触发中……】 视野暗下,下一刻眼前却并不是亮起—— 【……冷,无边无际的冷。不是身体感受到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七区的夜晚,风声像嚎叫。铁皮屋子既不隔音,也不保温。一阵强风吹过,整个屋子都在“哐啷哐啷”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各种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老鼠啃咬木头的窸窣声,远处模糊的争吵和哭喊,还有风穿过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它们和脑子里那些混乱扭曲的幻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臆想。 他浑身都是冷汗,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亮起了一点昏黄的、摇曳的灯光。 同时传来的,还有弟弟律那熟悉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呻吟和哭泣声。 那灯光,那声音,在这一片冰冷的黑暗和混乱中,仿佛成了唯一真实的、属于“人间”的坐标。 一直被恐惧扼住喉咙的他,终于哭出了声。积压的委屈和害怕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像是抱着唯一的依靠,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光着脚跑向隔壁,想要从母亲那里获取一点慰藉和温暖。 然而当他站在门口,看到的,却是憔悴虚弱的母亲,正忙着给躺在床上、小脸痛得扭曲、不断哭喊的律擦汗,喂他喝下好几种药物。 她转头去洗毛巾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眼神里只有浓浓的不耐烦和疲惫,语气尖锐地呵斥道: “出去,别碍事!” 病床上的律听到了动静,泪眼朦胧地看过来,看到是他,哭喊得更加厉害,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那天去的不是你!为什么就得是我!” 母亲立刻丢下毛巾,扑到床边一把抱住了律,一边心疼地默默流泪,一边紧紧握着律的小手,把它按在自己身上同样的伤口处,哄劝着: “乖,很快就不疼了,你看,妈妈也做了那个手术,妈妈现在不是不疼了吗?对不对?再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 然后,母亲厉声喝退还站在门口的他:“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去睡觉!别在这儿添乱!” 他们分享着同样的伤痛,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弟弟,他在世上唯二的血亲,却只能被排挤在外。 其实当时家里还有些钱,在七区,足以称得上“富豪”了。真正逼疯母亲的,不只是疾病和贫困,更是那看不到任何未来的、沉甸甸的绝望。 明明身上没有伤病,却还是“不正常”,明明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却总是一次次的让人失望,这是他的原罪。 家人……他们都恨他。】 【回忆触发】结束,视野重新亮起。 兰斯说完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情,见第五攸久久不语,他也安静地陪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第五攸用极低的声音,轻声问道: “当时……在你眼里,是怎么看待我的?” 兰斯犹豫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对方那时过得很不好,被母亲苛待,被其他孩子欺负,内心孤寂。但他还是选择了诚实,说出了当年那个懵懂孩童最真实、或许也有些残忍的想法: “……很羡慕你。” 他低声说:“每天不需要做什么事,还能吃饱饭,穿得衣服都没有补丁……不用像我们一样,整天为了下一顿饭在哪里而发愁。” 第五攸像是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破碎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自嘲,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悲哀: “是啊……至少,我还没吃过那些苦。”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 第五攸被克洛维派来的人请走,去安置他要住的帐篷。 独自返回的路上,兰斯拉低了帽檐,阴影下湛蓝的眼眸暗淡,整个人被一种低沉而落寞的气场所笼罩。 刚才那些关于过去的对话,勾起了太多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一时之间,他沉浸在那种混合着温暖与酸楚的复杂情绪中,难以自拔。 他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其实在遇到第五攸之前,兰斯的幼年时光在七区标准下,算得上“不错”。 他是个孤儿,被一个独身的、从战场退役下来的老兵捡了回去。老兵沉默寡言,身上带着战场留下的伤痕和更深的、看不见的心理创伤。但他那些在战场上挣命的格斗和生存技巧,在弱肉强食的贫民区同样非常有效。 况且,一个身强体壮、眼神凶狠的男人,在七区总是能占据一席之地,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兰斯跟着他,至少能吃饱饭,衣服也还算完整体面,不用像许多流浪儿那样衣不蔽体。 失去了所有、只能在贫民区苟延残喘的老兵,经常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做着手上的活计,或者望着某个地方出神。但有时,他也会毫无预兆地“犯病”,变得极其暴躁易怒,对兰斯无缘无故地打骂。 彼时五六岁的兰斯很快就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学会了在“父亲”发脾气的时候迅速溜出门,躲到某个安全的角落,直到夜深人静,估摸着对方已经平静下来或者睡去,才偷偷摸摸地回来,蜷缩在床铺上睡觉,自然,这样逃出去的日子,饭食是肯定没着落的,饥饿是他很早就学会相处的状态。 但这些在七区都很正常,他总归还有个能回去的“家”,有个会提供庇护和衣食的父亲。 他遇到第五攸的那天,就是因为“父亲”病倒了,在床上昏沉沉地躺了三天起不来身。家里那点微薄的食物储备早已消耗殆尽。他人小体弱,在垃圾争夺战中毫无优势。第五攸那碗推过来的、已经冰凉的饭菜,让饥肠辘辘的父子两人,总算不用空着肚子再挨过一个漫长的夜晚。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兰斯在第五攸面前都怀着一种隐秘的自惭形秽。 对方穿着没有补丁的干净衣服,可以每天坐在土坡上发呆,不用为生存奔波,还有满满一碗饭吃,甚至大方到连碗都不记得找他要回去。 直到后来,别的孩子开始欺负这个“外来者”,而兰斯一次次挺身而出,用拳头帮第五攸打退那些挑衅者之后,他才渐渐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平等的资格,成为这个“不一样”的孩子的朋友。 就这样,他和第五攸之间的友谊,持续了大概两年。 那两年里,“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如同风中残烛。然后,在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天,第五攸突然被他的家人不知道送去了哪里,音讯全无;而他的“父亲”,终究还是没能撑过那个冬天,在一场高烧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那一个月,他同时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朋友和唯一的亲人。 至死,他都没能知道那个沉默的、暴躁的、却也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之所的退役士兵,姓氏究竟是什么。 从此,他,兰斯,一辈子有名无姓。 后来,在无数个挣扎求存的艰难时刻,兰斯常常觉得,自己遇到把自己捡回家的“父亲”,然后又遇到了第五攸这个朋友,大概已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透支殆尽了。 那年他十岁,真正开始孑然一身地在第七区这个吃人的地方挣命。所有的争抢、斗殴、饥饿、寒冷……所有的苦楚,都只能他自己咬着牙硬扛下去,再没有人会在他身后,给他一个哪怕并不温暖的容身之所。 直到他分化成为了哨兵,凭借着分化后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在底层磨砺出的身手,终于有资格加入了当地的黑手党,找到了新的、依靠暴力和忠诚维系的“家”。 那时,他常常麻木地想,自己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在黑暗和血腥中沉浮,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在某条臭水沟里了。回想儿时那一点点短暂的、掺杂着苦涩的快乐,都奢侈得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直到……十四岁那年,他居然又一次,在第七区,遇到了第五攸。 兰斯略微抬起头,从沉重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倚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是维克托。 看到兰斯停下,维克托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掰响着自己的指骨,标准的混混找茬姿态: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维克托盯着兰斯,语气不善,“你很嚣张啊小子。” 过往回忆带来的沉重,对自身无力改变第五攸处境而产生的憋屈,以及此前被第五攸隐瞒而未能完全发泄的怒火……种种负面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帽檐的阴影下,兰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瞳中,折射出淬冰般的寒光。他慢慢勾起了唇角,那笑容不再带有少年的青涩,而是充满了**分子特有的、混合着暴戾与冷静的残酷意味。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5节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维克托: “别说废话。” “你来定,去哪?” ----------------------- 作者有话说:努力连更! 第274章 混乱4 01 兰斯和维克托打架的时候倒没惊动什么人。只是后来第五攸看到兰斯颧骨上那块不大明显的青紫时,感到一阵无语。 但兰斯一脸“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撞到了门框,甚至还若无其事地跟他讨论着据点周边的巡逻规律,第五攸也只好配合地假装没看见,将询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好好发泄了一通积压的负面情绪后,兰斯似乎恢复了冷静,重新回归“合作方代表”应有的专业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是刺。 不过维克托那边却颇有不服。 他是经受专业训练培养起来的杀手,格斗技巧系统而高效,天然看不起兰斯那种在街头斗殴和生死搏杀中自行领悟的“野路子”,而自己竟然在对方手上吃了亏,这让他颇觉丢脸。 // “七区黑手党”的老大,原本的确没有打算将这次与“暴君”接头的任务交给兰斯这个不安定因素。即便现在让兰斯出现在了这里,他也派了组织的向导千绪与他一同前来,并且,在真正的合作事务上,她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一个。 ——虽然就事实来看,老大的顾虑的事情正以完全相反的姿态呈现: 此时,临时据点最中央、也是守卫最森严的那顶帐篷里,只有克洛维和千绪两人。 千绪穿着剪裁合体的改良式和服,手持一柄精致的折扇,浓妆模糊了具体年纪,眉眼间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与精明。 她正试图与克洛维进行一场“更深层次”的合作。 然而,克洛维听完她隐晦的提议,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她精心修饰的脸庞和刻意挺起的胸脯,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轻蔑的嗤笑: “想睡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要是你的年纪能有外表一半年轻,身上没沾染那么多七区地下世界的陈腐气味,没准我还可以不介意。”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刻薄,毫无对待女性的绅士风度。 千绪手中紧捏着的扇骨几乎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事先预想过多种可能,甚至准备好了应对“暴君”坐地起价的方案,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在她看来,对方虽然是威名在外,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暴君”此番刚进入七区,正是需要借助他们组织力量的时候。自己作为组织派来的合作代表,主动提出额外合作,只是要求杀一个组织内部的人,对他而言毫无损失,这样既能得到她的“诚意”,又能拿住她的把柄让后续合作更“顺利”,她是万万想不到对方竟然会拒绝的。 当然,虽然被拒绝了,千绪倒也并不害怕。 她方才的提议说得含糊,只说是“清除一个碍事的人”,并未指名道姓。就算克洛维真的碎嘴去跟 boss告状,她也有的是借口和理由可以搪塞过去,比如推说是想借“暴君”之手除掉某个对组织不利的外人,或者干脆反咬一口说他意图挑拨离间。 因此,此刻她心中翻涌的,更多是被当面羞辱的难堪和愤怒——虽然她主动提及献身,也确实有看到克洛维那副俊美皮相而不太排斥的因素在,但这男人的毒舌和傲慢程度,还是让习惯了利用自身优势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往往无往不利的千绪,有种想要跳脚怒骂的冲动。 “既然阁下无意,那就当千绪从未提过。” 她强压下怒火,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起身告辞。 走出帐篷,被风一吹,千绪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挫败感和焦虑再次涌上心头: 怎么办……难道这次还是不能报仇吗? 本来上次就有机会的!偏偏该死的兰斯为了“黑巫师”发疯,害得我只顾着自保撇清关系,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 她不甘地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不……也许是我找错了人,“暴君”自视甚高,所以看不上我提出的条件。 我应该……去找他的下属。最好是比较冲动、没什么心机、容易利用的…… 正这么想着,她一抬头,恰好看到了脸上带着伤、表情还残留着不忿与戾气,正独自一人靠在物资箱旁擦拭匕首的维克托。 千绪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丝算计的光芒在她眼底闪过。 02 第五攸这一次来到七区,比起前两次显得清闲了许多。 实际上,他也并不清楚克洛维特意带他前来,究竟是需要他具体做些什么。 被兰斯那句“身为外人要有自觉”的话提醒,自己若是表现得过于积极去打探,反而显得可疑。反正,他按照约定跟着克洛维来到了第七区,这本身似乎就已经完成了约定。至于克洛维要在这里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他出手,那就不是他该主动操心的事情了。 七区的环境混乱而原始,与现代都市的整洁有序截然不同。蛇虫鼠蚁要猖獗得多,闲着没事的时候,第五攸的注意力倒是被一些之前未曾留意过的细节所吸引。 比如,那些总是喜欢聚集在据点边缘几棵枯树上,目光炯炯地监视他们每日倾倒餐厨垃圾地点的乌鸦,它们的眼神格外灵动,甚至带着一种拟人化的探查。 再比如……眼前这条正在地上缓慢爬行的蛇: 它的样子十分怪异,身体每一节都扭曲出极其不自然的弧度,行进的动作一顿一顿的,充满了僵硬的卡涩感,它的眼睛位置覆盖着一层浑浊的白翳,仿佛腐烂了一般。 第五攸:这是……什么情况?游戏建模卡顿了? 他在旁边站了足足有三分钟,那条蛇依旧保持着那种魔性而卡顿的节奏,执拗地、慢吞吞地向前蠕动着。 出于一种混合着研究和好奇的心态,第五攸蹲下了身,试图去轻轻戳一下那条蛇异常弯曲的躯体,想看看它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此时一般路过的兰斯:“?” 看清他在做什么之后:“!” 他一个箭步上前,赶在第五攸的手指触碰到蛇身之前,一脚把那条动作诡异的蛇踢飞进了不远处的草丛深处。 紧接着,他一把抓住第五攸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捏着他的手腕晃了晃,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后怕和难以置信: “那蛇动得那么奇怪,不是体内有寄生虫就是感染了什么细菌,你还凑上去摸?!” 第五攸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它看起来不太正常,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兰斯:“???” 他简直要被第五攸这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看他的表情活像在看一只自己往猎人陷阱里钻的傻狍子: “你知道它有问题还不远离吗?” 第五攸:“……” 梦回曾经因为缺乏常识不知道肌肉放松下来是软的而闹出的乌龙。 // 在进入七区的第三天,克洛维终于通知第五攸有行动需要他一起参与。 第五攸对于帮忙这件事本身并无意见,他本就是为此而来。但克洛维的通知是在下午,正式出发的时间则定在了天色完全黑透之后,显然不是通宵,也至少得熬一个大夜的节奏。 深知自己身体状况的第五攸,提前去找了克洛维打预防针:“我最多只能坚持一夜的高强度行动,如果需要连续作战,我的身体会撑不住倒下。” 他如此直白地坦诚自己的“弱点”,倒是让克洛维有些意外。 克洛维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便随意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只是简单应道:“知道了。” 当夜幕彻底笼罩七区,众人正式出发。 这次似乎是某个正式行动前的一次侦查,几辆经过伪装的车辆在夜色中悄然驶出据点。它们分别在不同的、预先设定的地点停下,车上搭载的、全副武装的执行者们如同水滴入海,迅速而无声地分散开来,沿着不同的路线,隐没在废墟和阴影之中,开始潜伏前进。 缺少稳定电力供应的第七区,夜晚不像灯火通明的城市那般亮如白昼。除了少数几个大势力据点有些许光亮外,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仅有稀疏的星光和偶尔划过的探照灯提供有限的光源。 第五攸没有哨兵那样强化的视觉,在这种近乎纯粹的黑暗中,视物极为困难,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没过多久,同行的其他人在黑暗中彻底失去了踪影,身边只剩下克洛维。 如果此刻身边是“银翼”的队友或者是兰斯,第五攸或许会直接提议让他们携带自己行进,这样既能节省他有限的体力,也不会耽误整体行动进度。但旁边是克洛维,既没有那份信任基础,也没有担忧会不会影响行动的那份好心。 克洛维自出发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第五攸敏锐的精神感知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与在首都市内时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以往的克洛维,就像一个披着华丽外衣、游走于名利场的邪魅贵公子,虽然危险,却总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和玩世不恭。而来到这里,踏入七区这片混乱之地后,那种浮于表面的伪装似乎被剥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危险性和攻击性,仿佛某种被长期压抑的猎食者天性,终于得到了释放,不再需要费力掩饰。 他就像一头回到了熟悉领地的猛兽,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沉默地行进了不知多久。第五攸只能依靠模糊的轮廓和克洛维的脚步声来判断方向和距离。脚下的路坎坷不平,时而是松软的泥土,时而是破碎的水泥块,有时还需要绕过堆积如山的垃圾。 最终,克洛维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是一片遭受过严重破坏的建筑群废墟,到处都是断裂的墙体、倾覆的钢筋混凝土构件和散落的碎砖破瓦。月光勉强勾勒出这些残垣断壁的轮廓,如同巨兽死后的骸骨,静静矗立在荒野之中,散发着荒凉与死寂的气息。 克洛维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而平稳,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到了。” ----------------------- 作者有话说:连更使我快乐[化了] 第275章 混乱5 01 长时间的跋涉让第五攸有些气喘。听到克洛维说“到了”,他立刻开始调整呼吸,让过快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喘息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他控制着如同纤细透明的蛛丝般的“精神触梢”,以他为中心悄然向外扩散,形成一张覆盖周围区域的感知网络。 过了一秒,第五攸看向克洛维,开口道:“周围没有人,这是哪里?我们来做什么?。” 第五攸所说的“没有人”是指没有“值得在意”的人,事实上,这片废墟里蜷缩着好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们藏在断壁残垣的缝隙里,连睡梦中都如同沙漠中警觉的沙狐那样紧绷着神经,显然他们不会是克洛维的目标。 “这是正在被‘清理’的一个团伙的落脚点,”克洛维的回答言简意赅,暗红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的残破景象:“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堵到他们回来。” 于是第五攸点了点头,既然是“清理”行动,那么等待伏击便是常规流程。 他沉默地跟在克洛维身后,继续向废墟更深处走去。 此时,一直被厚重云层遮挡的月亮终于短暂地探出头来,清冷的辉光洒落,让周围的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 克洛维侧头看了第五攸一眼:“你要是肤色再黑几个度,简直就是完美的匿踪伪装了。” 这话听上去是在调侃第五攸的黑衣、黑发、黑瞳完美融入了黑夜,但克洛维其实是言非所想。 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治疗,他的精神状态得到了不小的改善,对自身逸散的“精神触梢”、那“脆弱平衡”的掌控也愈发稳定和流畅。方才抵达时,他也很容易就捕捉到了那几个流浪汉睡梦中不受控制逸散出的、充满恐惧和不安的情绪波动。 然而,对于近在咫尺的第五攸,他却几乎感知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在生理层面,第五攸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因为疲惫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在他的耳中都清晰可辨;但在精神层面,这位“第一向导”的情绪收敛到了近乎虚无的状态。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6节 第五攸刚才肯定外放了精神触梢进行探查,他刻意去感知了,结果却一无所获。 对于克洛维这没头没脑的评价,正因跋涉而吃力的第五攸懒得回应,全当没听见。 两人最终在一堵虽然布满蛛网般裂缝、但整体结构尚且完整的断裂墙壁后面隐蔽了下来。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前方一片较为平坦、似乎是昔日广场的空地,以及几处可能作为出入口的废墟通道。 虽然克洛维嘴上说着“运气”、“没准”这类的词语,但既然已经付诸行动,显然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第五攸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将状态维持在一种既能随时反应又不会过度消耗的紧绷阈值上,开始耐心等待,“精神触梢”依旧如同最细腻的网,持续笼罩着周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 时间在寂静和黑暗中缓缓流逝。只有凄冷的夜风穿过废墟孔洞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响,打破着这片死寂。 等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第五攸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狐疑。 他的感知一直没有发现其他人——目标和克洛维的下属都没有。他们两人独自潜伏在这里,其他的行动队员显然非常分散。如果目标出现,仅凭他们两人,是否能迅速有效地完成“堵截”或“清理”?而如果等目标一出现,其他人员就收缩包围圈,又很容易打草惊蛇,让目标逃脱。 并且,克洛维带他来这里,究竟想让他起到什么作用,仅仅是作为一个“人形精神雷达”?仅就这个埋伏的场合,科技手段也不会差多少,而他孱弱的身体在冲突爆发后很容易成为拖累。 就在这些疑惑盘旋之际,第五攸那持续外放的精神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似乎并不能够称之为“情绪波动”、难以描述的悸动。 这意外而又无法立刻做出判断的情况,让第五攸出现了瞬间的震动。他下意识地微微偏头,目光扫向那丝波动传来的方向——侧后方一片更加幽深的断壁阴影处。 难道说…… 尽管他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那片刻的惊疑和探究,已然被始终分神留意着他的克洛维敏锐地捕捉。 “怎么?”克洛维的声音立刻在耳边低低响起。 第五攸微凛,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冰封般的平静:“没什么,只是感觉那边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可能是夜行的动物。” 他试图轻描淡写的揭过。 克洛维低笑一声,仿佛安抚,又仿佛进一步的试探: “耐心点,钓鱼,总是需要些时间的。况且,好的猎手,往往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他随即话锋一转,指向性明确的开口:“说起来……你与研究院,似乎关系匪浅?” 之前在首都塔走廊里,克洛维曾经看见过哈利法克斯对第五攸示意,他后来一直没有问,此刻提出来,精准得让第五攸几乎要怀疑他提前收到什么消息了。 “研究院内部派系复杂,研究方向众多,”第五攸语气平淡,故意把他的问题引导向另一个方向: “阁下难道仅凭一面之缘,就认为我跟研究院在七区的‘丰功伟绩’有关系?” 第五攸回避了刚才那一下的异动,在克洛维看来,这就是心虚和掩饰。 “阁下,是否有些过于自信了?”克洛维的声音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把别人的体面和耐心,当成自己肆无忌惮的底气,甚至隐藏秘密的资本?” 第五攸闻言,终于正眼看向他,面无表情,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体面?如果阁下所说的‘体面’主体是你自己的话……恕我直言,派下属对我进行色诱试探的这种‘体面’,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难以消受。” 他揪住一点,精准地反击了回去。 “所以,你认为自己应当得到更高的待遇?真有趣……你这样仗着自己能力特殊,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随意探查、评判他人隐私和用意的习惯,竟然此前没有其他位高权重的人‘提醒’过你吗?” 克洛维这话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第五攸针锋相对:“那么,阁下依仗自身势力和人脉网络,随意打探、干涉他人隐私和过往的行为,又该作何评价?‘双标’得如此理直气壮,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双标’?”克洛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的弧度冰冷又残忍:“我亲爱的第五攸,我可从未标榜过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弱肉强食,掌控一切,这就是我的准则。” “不过……我很高兴,你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克洛维清楚地知道当前形势对自己多么有利——第五攸体能不佳,方向感恐怕也谈不上多好,要是没有自己,黑暗中他连回去的路恐怕都找不到。 而一个孱弱的向导一个人待在七区这种地方? 他笃定对方此刻不敢、也不能跟他撕破脸。无论是为了眼下的处境,还是顾及某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那个“意外因素”——他可以肯定第五攸刚才发现了什么——第五攸都必须忍耐。 这种判断,给了他采取更过激行为的底气。 ——话音未落,克洛维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突然欺身向前,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瞬间将第五攸重重地抵在了身后那堵布满裂缝的冰冷墙壁上! 一声闷响,后背传来的撞击感让第五攸眉头微蹙。 克洛维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笼罩了第五攸,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一只手撑在第五攸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着,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的第五攸,试图用这种毫无安全感的被侵略性的姿态,彻底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逼问出真相。 然而,就在他刚想开口施加更大压力时—— “嚓啦。” 一声轻微,却在此刻紧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响动,从侧后方那片断壁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像是有人不小心踩碎了半块砖石,又像是某种因为极度紧绷而失控摩擦发出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对峙中的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克洛维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光。 而第五攸,在听到那声响的瞬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 下一秒,不等克洛维有任何进一步的反应,第五攸忽然抬起了手! 那只手并没有试图去推开克洛维,而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地按在了克洛维的太阳穴上! 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克洛维脸上那混合着掌控和戏谑的表情骤然凝固! 一股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剧痛,如同最狂暴的闪电,猛地从接触点炸开,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大脑! 那痛苦并非物理层面的打击,而是精神层面的彻底崩解和撕裂! “呃——!” 克洛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哼,所有的感官在刹那间离他远去,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抛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他挺拔的身躯晃了晃,支撑在墙上的手臂失去力量,整个人向前倒去,压在了第五攸身上。 // 周围重新陷入寂静之后。 过了好几秒,侧后方那片断壁的阴影里,才传来细微的、犹豫的动静。 一个身影,慢慢地,从阴影的庇护中挪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这个最后出现的人应该很好猜吧? 第276章 混乱6 01 在克洛维失去意识压下来的时候,第五攸下意识就想侧身避开。 然而,系统那冰冷平板的电子音掐准了时机,在他脑海中突兀响起: 【警告:目标失去自主平衡,倒地角度与高度分析中……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算,脑袋着地概率73.4%,颈椎受损风险较高。此高度及姿势下,若撞击点不巧,存在导致严重颅脑损伤、颅内出血乃至中枢神经功能衰竭——俗称‘摔死’的可能性。】 ——如果系统直接说“接住他别摔了”,第五攸不一定听。但它这么一段长篇大论,导致第五攸在听它说话的时候就错过了最好的避让时机。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克洛维已经彻底压了下来,结结实实地将他抵在了粗糙冰冷的墙面上。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几乎令人窒息,让第五攸立刻放弃了任何徒劳的挣扎。 第五攸:“……”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难得出现了混合着无奈和认命的情绪。 “这次可真是赌大了……” 第五攸在心底默默地想。 暂且不论等克洛维醒来后,该如何解释这“以下犯上”、直接将合作对象兼“雇主”放倒的惊天动地之举,光是眼前这局面就足够危险: 克洛维人事不省,自己则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此刻若是有一个心怀不轨之人,只要带了一把最普通的手枪,从远处随便开一枪,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两人一同结果掉。 嗯……或许,第五攸冷静地评估着:哨兵的生理机能经过强化,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远超常人,说不定能扛住一发子弹而不被直接打穿?那样的话,有克洛维这个现成的‘肉盾’在前面挡着,他说不定还能侥幸撑到对方开出第二枪…… 他这边正进行着堪称荒诞的生存概率计算,而那个让他不惜冒如此巨大地风险也要制造出单独对话机会的“罪魁祸首”,却在藏身的断壁阴影里踌躇、磨蹭了半天,才终于像是下定了现身的决心,缓慢地挪了出来。 从阴影中显现的身影,看上去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如同新雪般柔软的短发,在月光下仿佛自带柔光。他的脸庞还带着少年的青涩轮廓,皮肤是缺乏血色的苍白,似乎常年不见阳光。 而那双眼睛——苍蓝色的眼瞳,如同高远的天空之境,本该映照万物,却空洞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渺远。 然而,就在这片虚无之中,此刻却罕见地、笨拙地浮现出了一丝属于“个体”的情感波动,那似乎是……一点点的慌乱,混合着不知所措的窘迫,让他不自觉地微微缩起了肩膀,像个做错了事等待训斥的孩子。 少年身形单薄,穿着紧身的夜行作战服,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又格格不入。 他是一个哨兵。但诡异的是,任何人的精神感知都无法从他身上探查到丝毫逸散的“精神触梢”。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仿佛都被一把无形的锁,死死地禁锢在那具看似脆弱的躯壳之内。 此时,距离第五攸第一次在研究院的走廊里见到他,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然而,少年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源自非人改造和绝对控制的“非人感”,却依旧浓重得如同实质。 ——来自研究院的人体实验产物,被冠以“丹尼尔”代号的,“人形兵器”! 在刚才探查到那股奇怪的精神反馈时,第五攸心中其实就已经有了猜测。但研究院的“杰作”远不止丹尼尔一个,在七区活动的也不见得只有他。 因此,放倒克洛维,创造一个单独的对话环境,本身确实是一次不折不扣的豪赌。 而此时,亲眼确认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果然是丹尼尔之后,第五攸悬着的心算是落回了一半——他赌对了。 他倒并不十分担心丹尼尔本身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一方面,他想对付丹尼尔,甚至比对付一个普通哨兵还要容易些。另一方面,哈利法克斯·斯泰西,这位丹尼尔的“创造者。欲。加。之。言。”,在之前的接触中,“不经意”地向他透露了控制这件“人形兵器”的“咒语”。 ——哈利法克斯自从上一次向“黑巫师”提出“协助研究”的合作意向,而对方没有明确拒绝后,便一直在摸索着双方的信任边界。她曾试探性地提议,让“黑巫师”去见见“状态稳定”后的丹尼尔,当时第五攸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爽快的态度反而让哈利法克斯颇有些猝不及防。 作为“丹尼尔”项目的负责人,哈利法克斯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丹尼尔已经彻底“重置”,甚至对“黑巫师”这个曾经的“刺激源”产生了新的“认主”依赖。 但当第五攸真的一口答应下来时,她反而是最不放心的那个:“精密仪器还有出错的时候,更何况‘丹尼尔’终归还是最不可靠的人类,他在见到‘黑巫师’这个“刺激源”的时候,谁能保证不会突然‘发疯’?” 从这点来看,哈利法克斯虽然骨子里充斥着冷血与极端,但终归还保留着科研工作者应有的客观和理性,相信事无绝对——又或者,其实她自己内心深处,根本就不相信“黑巫师”对丹尼尔来说真的特殊到了可以无视底层指令的程度,丹尼尔的种种异常反应,用“临近报废期的失控”来解释,也完全说得通。 因此,在前一次见面中关于“早期实验体行为模式稳定性”的闲聊中,第五攸便“偶然”得知,丹尼尔从小就有一个保持“安静”的小“开关”。而第五攸也瞬间就解读出了这背后的真相——这是研究院通过高强度、重复性的精神暗示,在丹尼尔意识上烙下的、近乎本能的“思维钢印”。 02 丹尼尔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黑巫师”。 他原本的任务,是伏击一个由研究院暗中扶持起来,如今却因为某些原因开始“失控”的团伙。在寻找最佳伏击位置时,他发现了这处视野良好的断壁残垣,却在悄然潜入后,察觉到自己选择的藏身地点附近,竟然已经有了先到者。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7节 在丹尼尔被灌输的、非黑即白的认知逻辑里,没有“合作”或“共享”这样的选项。既然不是任务目标,又可能干扰行动,那么最直接有效的处理方式就是——“清除”掉。 他无声地握紧了手中冰凉的军刺,准备在对方察觉之前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即将行动的瞬间,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那个被高大哨兵身影半遮挡住的人的面容。 是……“黑巫师”! 丹尼尔那贫瘠得可怜的词汇量,根本无法找到任何词语来形容那一刻内心翻涌的、陌生而剧烈的震荡。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是一片纯粹的空白的,所有预设的行动指令、所有的威胁评估,全都消失不见。 他所追寻的、所期待的,平常就连在研究院人员偶尔的交谈中获得关于他的只言片语都艰难无比的“黑巫师”……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感觉,像一个他小心翼翼不敢戳破的、唯恐醒来就消失的幻梦,骤然变成了现实。 是的,丹尼尔现在会“做梦”了。 在那些破碎、混乱、意义不明的梦境碎片里,他有时会“看见”“黑巫师”。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黑巫师”用那双黑沉的眼眸注视着他,那里面充满了他看不懂的、复杂难明的情绪——想杀他,却最终救了他。 “人形兵器”那单纯的思维模式,让他在梦境中都没有对当时的情景进行任何主观的美化或扭曲,他并不认为对方想杀他是一件需要感到难过或愤怒的事情。杀戮与被杀,在他的认知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逻辑。 正如此刻,他隐匿在阴影中,看着近在咫尺的“黑巫师”,内心最强烈的念头仅仅是——想见到他。 至于见到之后要做什么?要说什么?他一片茫然,从未想过。 他只是本能地注视着,将那道清瘦的身影牢牢刻入空洞的眼瞳里。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陌生而焦灼的情绪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渐渐主宰了他的身体。丹尼尔不懂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叫做“手足无措”,他只是感受到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催促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打破这僵持的沉默。 可是,做什么呢? 丹尼尔空洞的苍蓝色眼眸,落在了那个倒在“黑巫师”身上一动不动的黑发哨兵身上。 “黑巫师”似乎不喜欢这个人。刚才他们靠得很近,气氛紧绷,自己都差点动手。 正好,丹尼尔也不是很喜欢他。 某种被简单逻辑驱动的“解决问题”的念头,如同预设程序般开始运行。得出被灌输的、处理“障碍”的最直接方式。 于是,在一片寂静中,丹尼尔开口了。他的声音艰涩,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带着长期缺乏正常语言交流所特有的滞碍感,一字一句地,向着第五攸提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我……帮你……杀了他?” ----------------------- 作者有话说: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啊!(战术后仰) 第277章 混乱7 01 听到丹尼尔的提议,尤其他是用一种“我帮你倒杯水?”一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一直憋气试图把克洛维推离出能够说话的空间的第五攸,一下子岔气脱力,险些自己也没站稳带着克洛维一起摔倒在地。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有些无奈地低声道: “过来……帮我把他扶开。” 这句话瞬间激活了丹尼尔的行动模块。他几乎是应声而动,身影一闪便来到了两人身边,甚至隐约透出一种“终于有事可做”的、近乎雀跃的执行效率。 终于摆脱负重的第五攸微微喘气,看着丹尼尔完全无视了克洛维那远超他的体型和体重,举重若轻的便将昏迷中的克洛维“搬”了下来,平稳地放置在一旁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让他仰面躺好。 做完这一切,丹尼尔立刻回到第五攸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仿佛一只正等待着主人下一个命令的忠犬,安静而专注。 他站在那里,仿佛将自己的一切——那空白的认知、初生的意识、绝对的力量与致命的危险性——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第五攸面前,任由他涂抹、审视甚至……定义。 他看着这样的丹尼尔,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收敛了神色,用一种异常郑重的语气,直视着丹尼尔那双空洞的苍蓝色眼眸,问道: “你知道,我之前……是想杀你的吧?” 这不是试探,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们之间无法绕开的开端。 丹尼尔的回应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在回答一个“天空是不是蓝色”的客观问题:“是的,知道。” 然后,他依旧看着第五攸,继续等待下一个问题或指令——他显然压根就没有深入思考过“对方想杀我”这件事背后可能蕴含的情感纠葛、道德困境或是个人恩怨。 在他的认知里,这只是一个发生过的事实片段,如同数据记录。 第五攸看到他这副全然不解其意、甚至毫无所谓的样子,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对丹尼尔目前的状态已经彻底了解了——这是一个被剥夺了正常情感发育、思维逻辑简单直接、却又因意外刺激而开始萌发微弱自主意识的特殊存在。 第五攸对自己下手的分寸有数,克洛维的昏迷不会持续太久,大概五到十分钟就会苏醒,他们没有时间慢慢细聊,深入探讨哲学或伦理问题。 更何况,他们此刻身处这里是为了执行伏击任务,行动随时可能因目标出现而开启。 丹尼尔出现在这里,显然也背负着研究院的任务。但克洛维并未向他透露此次行动的具体目标是谁,此刻也无法与丹尼尔核实。 而无论丹尼尔的目标是否与克洛维一致,这里已经被“暴君”锁定为猎场,丹尼尔想要完成任务且不暴露自身,难度将会激增——他刚才果断放倒克洛维,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不希望这两人碰面,引发不可控的冲突。 心思电转之间,第五攸不到两秒便做出了决断。 他看向丹尼尔,用清晰、简洁、逻辑性强、近乎指令式的语言说道: “这里被‘暴君’的行动占据。你今天的任务,停止执行。寻找新的隐匿地点,观察今晚此地发生的一切。在天亮之前,返回你的出发点。若有人询问你今晚行踪,只复述你在此地观察到的事件过程。如果哈利法克斯询问你是否遇见特定人物,你就回答:‘那个人不允许我透露。’ 她自会明白。禁止泄露我的姓名、身份,以及你今晚与我接触的事实。” 他将这段包含了行动变更、观察要求、汇报方式和保密条款的复杂指令,拆解成了丹尼尔能够理解并执行的简单步骤。 丹尼尔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是。” 仿佛这些指令直接覆盖或优先于了他之前接收到的任务命令。 第五攸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他并不确定自己的指令能够覆盖丹尼尔之前得到的命令,但现在看来,丹尼尔确实觉醒了一部分自主意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判断,而非完全僵化地执行预设程序。 他顿了顿,看着丹尼尔那依旧空白、等待着下一步指示的表情,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动,补充了一句: “返回之后,在非冲突情况下,暂时听从哈利法克斯的一切安排。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在任何情况下,优先保证你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个新增的指令,似乎与丹尼尔认知中某些根深蒂固的底层逻辑产生了冲突。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偏了下头,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逻辑校验失败”的困惑。 他生涩地反问:“‘保证自身生命安全’指令……优先度等级?” 第五攸坚定地回答:“高于一切。当你的生命遭受明确威胁时,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进行反抗,包括脱离控制,攻击威胁源。” 丹尼尔脸上的困惑似乎更深了些。 在他被塑造和灌输的“人生”经历里,“任务完成”和“服从命令”永远是最高优先级的选项,自身的存续往往被置于次要甚至可牺牲的位置,这是为了防止人性的本能干扰实验。 第五攸的这个指令,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体系,以至于他一时间无法理解,更不知道该如何在实际中执行。 看到他这副似懂非懂、甚至有些茫然的样子,第五攸不得不再确认一遍:“记住了吗?” 丹尼尔条件反射般立刻用刻板的语调回答:“是。” 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残留着未散去的迷茫。 于是第五攸不再多言,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的克洛维,对丹尼尔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帮我把他恢复成刚才压着我的姿势。然后,你立刻离开,寻找新的隐匿点,不要被人发现。” 然而,这一次,丹尼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响应。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克洛维,又看了看第五攸,空洞的眼眸中,那丝属于“个体”的、微弱的情感波动再次浮现。不是慌乱或窘迫,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停滞,仿佛某种初生的依恋本能与执行指令之间产生了短暂的拉锯。 第五攸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心中了然,他放缓了语气,看着丹尼尔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承诺的口吻说道: “我们之后,还会再见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定心丸,或者说,一个可以被期待执行的“未来指令”。 丹尼尔眼中那丝迟疑消散,他再次恢复了高效执行状态,利落地将克洛维挪动回原先的位置。 然后,他深深看了第五攸一眼,脚步一错,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废墟的阴影之中。 第五攸目送着他离开。丹尼尔离去的动作是人类难以企及的灵巧与迅捷,三两下便彻底从视野和感知中消失,不知隐匿于这片广阔废墟的哪个角落。 他回想着丹尼尔离开前看他的最后一眼。那眼神,还谈不上是明确的不舍或眷恋,“人形兵器”的情感模块尚未发育到如此细腻的程度。 但那双原本如同天空之境般空洞渺远的苍蓝色眼眸,确确实实被某种东西“染色”了——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新生的专注与……确认,仿佛第五攸的存在,在他那片荒芜的精神世界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却无法被忽视的石子,泛起持续不断的涟漪。 真算起来,这不过是他第二次见到丹尼尔。甚至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因为对方重伤兰斯而动了杀心。 第五攸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在当初七区任务使用“观测”时,他“看”到丹尼尔不惜承受强烈的电击惩罚,也要固执地回到当初与他相遇的区域,仿佛,在“锚定”着他新生的、混沌的自我。那种笨拙而执拗的姿态,像极了刚刚破壳的雏鸟,跌跌撞撞地追寻着它第一眼看到的“母亲”。 第五攸一向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很心软的人,如果不是哈利法克斯主动找上门,自己大概率是不会主动去干涉这个“人形兵器”的命运的。他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麻烦,无暇他顾。 但……既然已经被递到了眼前,亲眼见证了那冰冷躯壳下挣扎萌发的、微弱却真实的生命火花,他又如何能真正做到放任不管? 这并非出于泛滥的同情心,更像是一种……面对一个因自己而阴差阳错开启的、不可逆转的生命进程,所产生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责任感。 02 就在这时,第五攸感觉到靠在自己肩头、被他勉强支撑着的克洛维,微微动了一下。 第五攸在心里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支撑的力道。 克洛维才刚刚恢复一丝模糊的意识,大脑尚且昏沉,连自己身处何地、因何昏迷都未能理清。 然而,骤然失去支撑的坠落感,是刻在生物本能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反射之一。而克洛维不愧是顶级的哨兵,即使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张开撑墙壁,同时腰腹发力,硬生生在半失控的状态下稳住了身形,避免了狼狈摔倒在地的局面。 他甩了甩依旧有些眩晕的头,暗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缓缓燃起的炭火,迅速恢复了锐利和清明,首先感受到的是大脑深处隐约的、被强行冲击后的滞涩感。 他无法精确判断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凭借哨兵对自身生理状态的把握,他能肯定时间很短,恐怕不超过十分钟。 目光扫过周围,环境依旧是他昏迷前的废墟,月光被乌云遮蔽。而第五攸,正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靠着墙壁,脸色比似乎更苍白几分,呼吸也有些微乱,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端倪。 克洛维的视线最后落在自己刚才“倚靠”的位置,又看了看第五攸略显凌乱的衣领和肩膀上隐约的压痕,似乎在他倒下之后他们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发生任何其他事。 这便是第五攸刻意将他恢复成原先姿势的目的——否认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呵……” 克洛维低笑一声,声音还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暗红色的眼眸带着锐利的探寻落在第五攸脸上: “刚才……我好像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梦里似乎听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他在试探,试图从第五攸的反应中捕捉蛛丝马迹,验证自己昏迷前那一瞬间听到的异响并非幻觉。 第五攸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语气平淡如常: “或许是风声,或许是栖息在此的小动物。这里的夜晚,从不安静。” 克洛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将话题转向了更核心的问题——第五攸对他动手的行为。 “那么,关于阁下刚才……突如其来的‘热情款待’,” 克洛维用一目了然的讽刺语气说道:“是否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在追责,语气中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第五攸对于他的试探应对得当,对于这直接的问责,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光棍的坦诚。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8节 “对于方才不得已的过激反应,我表示歉意。那并非我的本意。” 他先认了“错”,姿态放得很低,但紧接着话锋一转,目光清冷地直视克洛维:“但也希望阁下能够理解,并引以为戒。下次若再做出类似容易引人误会的、逾越界限的举动,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再有类似的‘过激应对’。”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道了歉,给了对方台阶下,又将动手的原因归结为“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明示是克洛维的越界行为在先,并且明确警告了下不为例。 克洛维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收敛。他从第五攸的话里听不出任何心虚或闪烁,只有一种冰冷的、基于自身原则的坚持和警告。 克洛维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第五攸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审视、衡量、以及一丝被冒犯却又不得不暂时按捺的不悦。 他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废墟深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插曲。 ——从之前维克托威胁不成被反压制的那次,克洛维确实有一个难得的优点:愿赌服输。 他认可实力带来的结果,不会因为觉得“丢脸”或“失了面子”而当场认输、事后报复回来。 但仅有那一次的经历,第五攸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定克洛维每次都会如此“讲规矩”。因此,即便此刻场面似乎已经被他糊弄了过去,第五攸内心深处,那根警惕的弦依旧紧绷着,没有丝毫放松。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第五攸一边维持着对周围的警戒,一边分神留意着克洛维的状态。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预定的伏击目标始终未曾出现。 克洛维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与其他小队确认了情况后,干脆利落地下令:“行动取消,全员按预定路线撤回据点。” 听到这道命令,第五攸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些。 他垂眸,将一直扣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缓缓移开。 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早已编辑好、只待按下发送键的短信。 收件人一栏,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兰斯。 而短信的内容,更是简洁到触目惊心,只有两个词,却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决绝与预警: “run now(立刻逃)!” ----------------------- 作者有话说:在“愿赌服输”这一点上克洛维倒真是个体面人。 感觉这一章的内容提要涉嫌预告欺骗了[狗头][狗头] 第278章 混乱8 01 知道第五攸的母亲阮怡女士在哪里住院之后,去看她是很容易的。麻烦的是对方正处于安斯艾尔的控制之下,诺曼的行踪很难不会被泄露给他。 从之前塞缪尔的针对来看,想必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站在第五攸这边的。而安斯艾尔帮助诺曼留下、跟第五攸达成合作,目前跟他们之间至少没有立场冲突 也因此,诺曼行动的分寸就很难拿捏——在这种至少表面的互助和谐之下,诺曼跑去私下接触第五攸家人的行为,是赤裸裸的对安斯艾尔的不信任。 不过话也说回来,如果安斯艾尔没有坏心的话,他们的行为只是显得有点“小人心态”的尴尬,作为一名优雅有礼的绅士,应该能理解第五攸这必须小心谨慎的处境,不至于影响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 ——但诺曼在试想之后,却觉得不能接受。 虽然这件事是第五攸交代给他,诺曼只是个执行者,而攸想必也做好了事后应对安斯艾尔的准备。 但明明是外界清除了攸的记忆,才导致他孤苦无依,连家人都不敢随意相认。 况且,安斯艾尔一来便将攸的家人置于控制之下,当真没有别的企图吗? 所以诺曼不能接受,他不愿意攸还得为这件事,接受安斯艾尔的审视,乃至向他道歉。 他决定切断这件事与第五攸的联系。 02 诺曼带着一束小黄花,假装是来探视病人的来访者,提前准备好清洁工工装。来到医院后进入卫生间,把花扔掉,换上清洁工的服装,腰间别消毒喷剂,手上拿着扫把,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伪装成医院的清洁工人。 这用来瞒过医院里的这些npc还算有用,但只要他进入病房跟阮怡女士交谈接触,就肯定瞒不过安斯艾尔的耳目——他本来也就没想瞒着安斯艾尔: 他明白这瞒不住,而安斯艾尔想必也知道他明白这瞒不住。 诺曼的真实目的,就是让安斯艾尔以为自己是在瞒着第五攸来接触他的家人,最终将第五攸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当然,这仅凭乔装改扮的侧面印证还不够,在跟攸的家人交流的过程中也必须有所体现才行。 诺曼性格干脆直接,向来更擅长动手,此时要完成一边试探第五攸家人的情况,一边还要在言语中误导安斯艾尔的“艰巨任务”,颇有些紧张。在去找阮怡女士所在的病房的路上,都还在紧张的反复思索自己该怎么说,遇到反问又该怎么解释,突发情况又要怎么不露破绽…… ——结果他压根没能顺利抵达病房 在走廊路过一处病房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护士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到他招呼道: “你好?麻烦来清理一下!” 诺曼:“……” 为免伪装遭识破,被安保叉出去,他只好过去帮忙收拾。 这里是斯图亚特家族名下一处标准极高的医疗护理中心,一到三楼是普通病房,四楼往上就是隐私极强的高档护理中心,往来人员必登记,这也是诺曼进了医院后才需要伪装的原因。 此时因为护士的招呼,不得不进去清理地上呕吐物的诺曼,好好的一次隐秘行动被中途截断,没忍住在心里抱怨: 游戏为什么要在npc身上设置这么多冗余的细节?不浪费算力吗?而且以往正常npc不都是挺排斥他的,怎么这时候又主动喊他……难道这是游戏对他排斥的新型方式? 以及……对于哨兵的灵敏嗅觉来说,这真是一场折磨。 // 终于成功来到阮怡女士的病房里,进门后,他刚看清楚里面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士外,还有一个黑发消瘦的年轻人——就见那年轻人招呼了他一声: “麻烦清理一下垃圾桶。” 诺曼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伪装成修理工? 诺曼看清了那年轻人的脸,然后一言不发的揭下口罩: “你好,我是第五攸的朋友,”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兼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同伴,方便聊一下吗。” 嗯,仅在游戏内,他说自己是安斯艾尔的“同伴”没毛病。 那年轻人怔住了,他同样有着黑发黑瞳和一副东方人的面孔,被病痛折磨的脱了相的脸上,依旧能看出跟第五攸有七分像: ——攸的孪生弟弟:第五律! 对方看着诺曼那明显是掩人耳目的打扮,一怔之后明显有些警惕。 这时诺曼拿出了手机,那上有提前准备好的他跟第五攸的合照 他发现第五律看到照片后似乎有些触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直接干脆道: “去外面吧,别打扰我妈妈休息。” 诺曼感觉他其实并没有很相信自己,可能是觉得公众场合更安全,也可能是不想波及到虚弱昏睡的母亲——而他突然想到,要是出去了,还能让安斯艾尔清楚的了解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吗?总不至于全医院都安装了接收器? 因此诺曼停顿了一下才答应。 跟着第五律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心里又想着:没接触到攸的母亲,只有弟弟,这能观察全面吗? ——诺曼今天的行动从开始就不太顺利,他现在有种对自己很没信心的感觉。 但既然答应了第五攸,他还是会全力以赴的! 两人来到医院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夏天人衣服穿的少,诺曼看着第五律那几乎称得上枯瘦的身形……就连攸看上去都要比他健康得多。而第五律不仅大夏天还穿了一件厚外套,走过空调出风口的时候只是被冷风吹了一下,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 医院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明媚的夏日阳光,映照得一片通明。 空调冷气嘶嘶地输送着,对于感官敏锐的哨兵而言,这声音有些过于清晰了,连同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身边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药物与衰败气息的味道,都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诺曼看着第五律,他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黑发缺乏光泽,软软地贴在额前,衬得那张与第五攸有七分相似的脸庞愈发苍白。 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沉静得像两口深井,里面翻涌着诺曼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 ——警惕、疲惫,还有一丝深埋的痛苦与倔强。 刚才因走过空调出风口导致的咳嗽声还在不时响起,那咳嗽扯动了他单薄的身体,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就此散架。 诺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快速过滤着预先想好的说辞,务必要将“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与第五攸无关”的信号清晰地传递出去——给事后一定会得到消息的安斯艾尔听。 然而,第五律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病弱的气虚,但语调却很平稳,甚至有种过于冷静的穿透力。 他黑色的眼眸直视着诺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所以,你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我兄长,还是奉了斯图亚特伯爵的命令?” 他顿了顿,重点强调了诺曼之前那有些突兀的自我介绍:“而且,你刚才说,你是伯爵的‘同伴’,这又是什么意思?” 诺曼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五律的敏锐超出他的预期。 他按捺住紧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之前,我们一起参加过一些……格斗比赛。” 这个借口蹩脚得让他自己都汗颜,安斯艾尔那副贵族绅士的做派,实在与血腥搏斗的擂台格格不入,只能暗自希望这个破绽能被解读为他个人在胡诌,而不是第五攸授意。 果然,第五律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觉得荒谬,但他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只觉得这是诺曼在攀附关系。 他重新将焦点拉回最初的问题: “那么,归根结底,你还是为了我兄长来的。” 这是一个陈述句,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 诺曼立刻顺着他的话,抛出准备好的关键台词,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犹豫和坚持: “……并不是。事实上,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我来见过你们的事。” 他说这话时,有心希望第五律能就此再多问几句,好让他有机会进一步强调第五攸对此事的“不知情”。 然而,第五律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枯瘦的年轻人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冷漠的弧度。 “不用担心,我本来就没机会告诉他。”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已经四年没有联系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诺曼心湖,溅起一片酸涩的涟漪。 四年……他想起第五攸提起家人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想起他失去记忆后对亲情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与畏惧。 诺曼所有预先设想的对话套路,在第五律这种直白而疏离的态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干巴巴地回应:“……是吗。” 第五律似乎厌倦了这种迂回的试探,他将视线重新落在诺曼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被病痛磨砺出的不耐与犀利: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39节 “所以,你到底是想来做什么的?仅仅是为了确认我们的存在?” 诺曼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洞穿。 他赶紧抛出另一个准备好的话题,试图将对话引向“探查情况”的轨道:“我听闻……阮怡夫人最近的手术很成功。你哥哥……他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我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刻意模糊了“不放心”的对象,既可以指担心阮怡夫人的身体状况,也可以暗指对安斯艾尔安排的不信任。 第五律闻言,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带着几分讥诮。 他向前微微倾身,黑眸锐利如刀,直接劈开了诺曼言语中的伪装:“不放心他,”他指的是第五攸:“还是不放心我?” 诺曼被这直白的一问噎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这副藏首露尾的装扮、语焉不详的措辞,在第五律眼中,恐怕早已勾勒出一个“别有用心、不可信任”的形象。 对方并非一张白纸,而是在长期病痛和复杂家庭关系中浸淫已久,有着自己判断和防备的人;不是一个等待触发剧情的npc,而是一个活在痛苦里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一刻,诺曼心中原本那些为了误导安斯艾尔而精心设计的台词,忽然变得无比碍口。 他看着第五律苍白而倔强的脸,那眉眼间与第五攸高度相似的轮廓,想起第五攸在“游戏”中挣扎,为了他们付出良多却连相认都不敢的处境……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心疼涌了上来。 去他的安斯艾尔监视! 去他的弯弯绕绕算计! 诺曼胸膛起伏,下定决心将那些预设的表演抛诸脑后。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不再游移,而是定定地看向第五律,语气变得异常直白: “他这些年,受了很多苦。” 这句话脱口而出,不带任何修饰,纯粹是发自内心的陈述。 第五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这个方向,他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更深的、带着无尽苦涩与恍惚的弧度,低声重复道: “……谁不是呢。” 这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却承载着千钧重负。 诺曼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他的目光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但你们承受的,更多是天灾。而他遭遇的,完全是阴差阳错的人祸……” 他在提醒第五律,第五攸的“精神病”和“被治疗”,是外界强加的悲剧。 第五律忽然接过了诺曼的话头,语气急促: “我们竟然没有发现他其实是分化成了向导,让他被当成精神病治了这么多年,作为家人,我们难辞其咎;而且,这么多年都是他在供着我们的医药费,我至少也该心存感激,对吧?!” 这些话仿佛已经在他心里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哪怕对象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然后不等诺曼回答,他便猛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自嘲: “你觉得,我们这个鬼样子,”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母亲病房的方向,动作间都透着一股无力: “……难道很想要活着吗?” 诺曼看着他那几乎被厚外套吞噬的枯瘦身形,想起病床上那位远比实际年龄苍老的阮怡女士,只能无言以对。 第五律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听起来破碎而不稳定,但他的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紧紧盯着诺曼,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在对方脑海里: “我是为了母亲,才坚持到现在。母亲,也是为了我,才苦苦支撑着活下去。而不是因为他支付的那些医药费!”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调,仿佛这个区分对他至关重要。 “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想离开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说这话,问心无愧!” 那一刻,他脸上那种坚定、倔强,甚至带着某种绝望光芒的神态,与诺曼记忆中第五攸在面对绝境时强撑起的坚韧模样,惊人地重合了。 诺曼感受着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巨大痛苦和挣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他只能干涩地说道:“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有了斯图亚特伯爵提供的医疗资源,你们也许……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他听见第五律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更好未来”的嘲弄。 “更好的资源?”第五律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麻木:“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下一次的移植手术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腹部,那里曾经承载着母亲的一部分,却也成为了他生命的桎梏。 “至于母亲……”他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她……连这一次手术,都不见得能撑过去。” 他深呼吸了几下,再次抬头看向诺曼时,眼神里的情绪已经被压下,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所以,如果你是担心我兄长会在我这里,受到什么委屈的话,大可不必。”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不用多久,他就能彻底摆脱我们这两个累赘,你们……都可以放心了!” “他没把你们当成负累!”诺曼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 他无法忍受第五律用这样的词语来描述,他们在第五攸心中的分量,气氛因此变得更加紧绷。 就在这时,头顶的空调出风口似乎因为运行到了某个节点,发出一阵轻微的、持续的嗡鸣,这声音刺激着诺曼敏感的听觉神经,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无力。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看着第五律那双疏离的黑眸,试图将第五攸真实的处境和心情传递过去: “他……他的处境很糟糕,比你想象的更糟。但他一直……一直想来见你们。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第五律的眼神在听见“他想来见你们”时似乎闪烁了一下,但那光芒转瞬即逝。 他移开视线,唇角再次勾起哂笑,带着浓浓的不信与讥讽:“整整四年……都没有找到机会?”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拙劣的借口。四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也足以消磨掉太多……本就有裂缝的感情。 诺曼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无法说出真相,无法解释攸那被抹去的记忆,无法描述攸在失去过往的迷雾中,是如何凭借本能和残存的印象,小心翼翼地重新拼凑对家人的情感。 他看着第五律那执拗而病痛累累的侧脸,一种混合着同情和理解的情绪涌上心头。 诺曼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恳切: “如果,你这四年没有去看他,是有你不得不这样的理由的话……那么,我想,你应该也能理解他……”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第五律某根敏感的神经,耳侧的下颌线骤然收紧,那块小小的骨头凸起,显示出他正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休息区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单调的嗡鸣持续不断,像是在为这场充满误解与伤痛的对话伴奏。 第五律没有再看诺曼,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承载了太多痛苦的雕塑。 诺曼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他得到了部分信息——阮怡夫人术后情况可能不乐观,第五律身体也已濒临极限,他们对第五攸抱有复杂的愧疚与借此而生的痛恨和疏离。 并且,他们似乎并不像第五攸担心的那样,完全处于安斯艾尔的“掌控”或“蛊惑”之中,反而有着自己的绝望与坚持。 同时,他也尽力撇清了第五攸与他此次探查的关联,尽管过程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诺曼默默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第五律那单薄而倔强的背影,伸手将头上的鸭舌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告辞。”他低声说,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去。 ----------------------- 作者有话说:双方都在等着对方来找自己,而心有愧疚的一方往往反而不敢主动踏出那一步。 第279章 混乱9 01 真是蠢透了…… 诺曼快步走出医院大门,夏日午后灼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与他此刻内心的冰冷懊恼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把扯下那顶碍事的鸭舌帽,塞进清洁工外套的口袋里,仿佛这样就能摆脱掉刚才那一系列糟糕表现带来的黏腻感。 他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攸的母亲阮怡女士,一个饱经伤病的虚弱妇人。 在他预想的几种场景里,她或许会像一个普通的、思念孩子的母亲那样,急切地询问第五攸的消息;或者,因为安斯艾尔的“干扰”和“照顾”,她可能对攸相关的事情表现出异常的回避、甚至是被灌输的负面情绪。 诺曼甚至准备过如何在不暴露第五攸的前提下,委婉地试探和安抚。 却万万没想到,最终遇到的却是攸的孪生弟弟第五律。 这个意外直接导致他提前做好的所有准备完全不对版。面对一个虚弱但眼神锐利、充满戒备的年轻人,和一个可能情绪化的病弱妇人,所需的策略和心态截然不同。 回想整场见面,诺曼觉得那简直是一场灾难。似乎从进入医院被护士叫住开始,运气似乎就离他而去。 而最关键的是,他……实在难以冷静。 第五律和攸看上去实在太像了。 那张脸,那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黑沉的黑眸,几乎就是第五攸的翻版。只是眼前这个“第五攸”更加病弱、更加绝望,像一株被残酷命运抽干了水分、却依旧固执地挺着脊梁的枯草。 看着第五律用那样冷漠、甚至带着恨意的语气谈论攸,诺曼实在很难不移情。那感觉,就好像亲眼看到了一个更加破碎版本的第五攸在误解、伤害他自己一样,让他胸口发闷,难以忍受。 于是,谈话对象的措手不及,外加对情感纠葛处理方式的生疏,再加上移情作用导致的不够冷静……最终造就了那个回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一顿的尴尬场面。 他那些试图“误导安斯艾尔”的精心设计,在第五律直指核心的质问和自身失控的情绪下,变得支离破碎,效果恐怕大打折扣。 “该死!”他低咒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最重要的任务——将第五攸从这次接触中摘出去算是完成了吗?第五律会怎么想?他会相信自己的说辞吗?安斯艾尔如果监听了全程,又会得出什么结论? 懊恼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从医院外的林荫道驱车回家,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反复咀嚼着刚才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自己笨拙、冲动,辜负了第五攸的信任。 直到回到四区的住所进入家门,直到胸腔里那股自我厌恶的浊气几乎要满溢出来,诺曼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首先,关于第五律和阮怡夫人的情况。 不管第五律之后会不会受到他那番苍白劝说的影响,家人目前这种疏离、甚至可能带着恨意的态度,是客观事实。这一点,必须原原本本地告知攸。 隐瞒或美化只会让攸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更残酷的冲击,他需要知道真相,哪怕真相伤人。 其次,关于安斯艾尔的介入。虽然从第五律的表现来看,他的痛苦和逻辑是自洽的,有着属于他自己立场的坚实根基,看不出明显被外界强行灌输思想的痕迹。 但是,这并不能完全肯定。安斯艾尔的手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高级和隐蔽。而且,就算第五律没有问题,也无法断定攸的母亲阮怡女士也没有受到影响。风险依然存在,不能放松警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告知攸的时机问题。鉴于第五律的态度会对攸的心态造成的负面影响,这个消息绝对不能现在告诉他。必须等他平安回来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慎重地告知他这一切。 做出这几个清晰的结论后,诺曼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许。至少,他明确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然而,另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却在此刻浮上心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0节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望向别墅二楼,那个属于梅尔维尔的房间方向。 ……他刚才,为什么那么难以接受第五律对攸的“恨意”? 别人的想法,别人的情感,他诺曼能管得着吗? 家人的恨意固然会让攸伤心,但那是事实。遮掩、扭曲事实,只会造成更大的、更长久的伤害。 就算退一步来说,要不要跟家人解释,要不要尝试修复关系,这完全是攸自己该做出的决定。他凭什么在那里指手画脚,强加干涉,甚至试图去“纠正”第五律的想法? 他这样的做法……岂不跟曾经那个自以为是的、扭曲固执的“替梅尔维尔保守秘密”,没什么两样吗? 这个认知像从头顶浇下的一盆冰水,让诺曼瞬间通体冰凉。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他下定决心要更坦诚,更直接,更尊重他人的意愿和选择。他以为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已经摆脱了那种“我认为这样对你好”的傲慢。 可结果呢? 在遭遇猝不及防的情况时,在情绪被强烈牵动的那一刻,他根本还是“原形毕露”了吗?那种深植于本性中的保护欲和控制倾向,在关键时刻依然会跳出来,主导他的言行? 发现这似乎已经成为自己性格中某种难以根除的顽疾,诺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而痛苦的自省之中。 // 当克洛维和第五攸回到临时据点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撕开了夜幕,透出熹微的晨光。 据点内,用于照明的能源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部分荒野的寒意,也仿佛在宣告着紧张压抑的一夜终于结束。 就在这略显疲惫和松懈的氛围中,第五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驻地边缘、似乎正在等待什么的兰斯。 少年依旧戴着那顶礼帽,帽檐下的湛蓝色眼眸在接触到第五攸身影的瞬间,蓦然亮了一下,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不可觉地松弛了几分。 第五攸在看到兰斯时下意识的松懈,没有逃过克洛维的眼睛。 行动一无所获的不爽,加上被第五攸出其不意放倒、导致未能探明那可疑动静来源的憋屈,以及此事过后必然会对两人之间“合作与博弈”关系产生的影响……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克洛维催生出一股恶劣的报复欲: 设计一次……就在第五攸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可以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刻,给他来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让他好好品尝一下,什么叫做在看见希望的曙光后,骤然坠入真正绝望深渊的滋味。 黑暗世界的“暴君”从来没有什么道德洁癖,阻止他将这份恶意付诸实践的,并非对第五攸那诡异精神能力的忌惮,而是源于他自身的骄傲——游走于黑白两道的“皇帝”,对“内”和“外”有着泾渭分明的两套准则: 对他认定区域之外的对手、敌人、或是可利用的对象,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使用金钱、美色、威胁种种下三滥的手段,因为那些方式直接有效。 但对于被他划入“内部”范畴的,无论是下属、合作伙伴,还是像第五攸这样处于微妙灰色地带的“临时同盟”——虽然同样离不开必要的利益捆绑和武力威慑,但更多的,是依靠严格高效、赏罚分明的规章,以及他自身的“个人魅力”来进行管理和制衡。这同样有效,甚至更能凝聚人心,确保长久的稳定。 这是一种属于“皇帝”的驭下之道,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特定规则之上的“体面”。 第五攸并不知道,他当晚对维克托那干脆利落的反制,以及其后表现出的、某种基于实力而非纯粹暴力的“分寸感”,无意中为他赢得了这些在黑暗世界中沉浮之人的尊重,也被克洛维纳入了需要以“内部”规则对待的范畴。 因此,那瞬间涌起的恶劣心思,最终只是化作了克洛维唇角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五攸熬了一夜,精神力和体力都消耗巨大,此刻只想尽快跟兰斯交代两句,然后回帐篷立刻休息。 他看着克洛维也转向迎上来的几名下属,开始处理一夜行动后的善后事宜和情报汇总,属于“暴君”的工作,永远不会因为日出而停止。 “没事吧?”兰斯上下打量着第五攸,压低声音问道。 “还好,就是有点累。”第五攸言简意赅。 关于丹尼尔的事情,第五攸倒并非存心想要隐瞒兰斯。只是这驻地之内眼线众多,隔墙有耳,实在不是细谈这种敏感话题的地方。 兰斯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差一点就会收到一条足以让他心跳骤停、可能引发不可预知后果的预警短信。 兰斯点了点头,随即对第五攸说道:“老大刚传来消息,明天会派另一位干部过来。” 第五攸闻言,微微挑眉:“来接替你?” “大概率是。”兰斯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消息并不算太意外。 自从那次在“暮色”俱乐部,boss 借克洛维之手对兰斯进行了一番敲打之后,双方心照不宣的裂痕已然存在。派另一位干部过来,既是为了加强对与“暴君”合作事宜的掌控,恐怕也包含着进一步制衡、甚至边缘化兰斯的意图。 第五攸看了兰斯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是兰斯和他组织内部的事情,他不便过多干涉,只是低声道:“自己小心。” 兰斯“嗯”了一声,下意识拉了一下帽檐,阴影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 作者有话说:诺曼的心结在被攸解开之后的确是在慢慢的恢复和调整了,但毕竟被执念主宰了那么久,转变并不能一蹴而就的。 诺曼:反思ing 克洛维的心态也挺有意思的,当他以为攸跟其他“白道”的人一样的时候,什么威逼色诱的手段全然无所谓。当他觉得攸其实是他们的同类的时候,反而觉得用上这些“低级”手段自己就落了下乘了。 第280章 混乱10 01 “光头”纳特顶着锃亮的脑门,带着一种近乎扬眉吐气的姿态踏入了“暴君”的临时据点。 他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一副标准的武斗派混混头目模样。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兰斯那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搭上军方,眼看着就要权势熏天而惶惶不可终日。 他清楚自己过去没少针对、打压兰斯,甚至一度被对方踩在脚下威胁,颜面尽失。一旦兰斯真正掌权,他纳特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时组织里另一个跟兰斯不对付的干部“皮衣”昆尼尔,就因为试图反抗老大的决定,被当机立断地“肃清”了,那血淋淋的下场吓得纳特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每天提心吊胆地数着日子。 没想到峰回路转!老大竟然神通广大地搭上了“暴君”这条线!而他纳特,作为组织里资历较老、对老大也算忠心的干部,竟然被委以重任,前来负责与“暴君”的具体合作事宜,这分明就是用来制衡兰斯的关键一步! 纳特只觉得胸中积压许久的闷气一扫而空,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哨兵——卢卡斯。这是老大不久前从底层提拔上来,特意交给他“好好培养”的苗子。 年轻人,同样是哨兵,天赋据说也不错,这用意再明显不过了:这就是为将来取代兰斯准备的人选! 再看看卢卡斯,一头金发梳理得整齐,长相也称得上清秀,对自己更是恭敬有加,一路上鞍前马后,嘴甜又会看眼色。这让他对“哨兵”这个群体的观感都好了不少——也不是所有哨兵都像兰斯那样又臭又硬、目中无人嘛! 现在好了,他纳特不仅性命无忧,未来还能看着自己手下的人取代兰斯,狠狠踩在那小子头上,这怎能不让他志得意满,感觉人生已经跨过了低谷,开始向巅峰进发? 纳特带着卢卡斯,大摇大摆地找到了兰斯。 “兰斯干部,”纳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老大有令,之后与‘暴君’阁下的所有合作事宜,由我全权负责。” “至于你嘛……”他上下打量着兰斯,语气充满了奚落:“就好好去给军方当你的‘看门狗’吧,可得把门看紧了,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溜进来。” “还是说……”他压低声音,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自己也心里门儿清,赶着先来巴结‘暴君’了?” 说完,他不等兰斯回应,特意侧身将身后的卢卡斯让出来,介绍道: “这位是卢卡斯,老大很看重的年轻人,以后就跟着我做事了。年轻人,要多跟兰斯干部,哦,也许很快就是前干部了……学习学习,虽然他现在……呵呵,也没什么可学的了。” 他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表示卢卡斯就是来接替兰斯位置的。 卢卡斯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兰斯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却难掩一丝跃跃欲试:“兰斯干部,久仰大名,我是卢卡斯,以后请多指教。” 纳特对卢卡斯这过于“礼貌”的态度略感不满,觉得不够打压兰斯的嚣张气焰。 更让他不爽的是,兰斯对此的反应平平,只是抬起帽檐下的湛蓝色眼眸,冷淡地扫了纳特和卢卡斯一眼,仿佛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连一句话都懒得回,继续低头擦拭手中的匕首。 纳特心里啐了一口,暗骂兰斯装腔作势。 但转念一想,现在军方毕竟还没完全撤走,老大可能还留有顾忌,暂时不能把兰斯逼得太紧。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他! 纳特不再理会兰斯,带着卢卡斯先去见了“暴君”的贴身护卫维克托先生,客客气气地约好了下午拜见克洛维的时间。 维克托态度冷淡,公事公办地给他指了个临时休息的帐篷。 从维克托那里出来,纳特又遇到了被老大派来监视兰斯的向导千绪。 这女人之前看兰斯得势,没少往对方身边凑,献媚讨好。现在大概是看出兰斯快失势了,又赶紧调转方向来巴结自己了。 纳特心中鄙夷,却又十分受用。 不得不说,女向导就是懂得察言观色,说话温声软语,动作姿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身心舒畅。 纳特对千绪倒没什么旧怨,甚至觉得她主动送上门来,而且长相身段确实诱人,再加上组织里隐约流传她是老大情妇的传闻……如果这也是老大的某种“安排”,那感觉就更美妙了…… 纳特美滋滋地想着,接过千绪亲手递过来的水杯,一饮而尽,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在千绪丰满的胸脯上流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权势美人双丰收的美好未来。 02 “光头”纳特死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混合着血丝的白色泡沫,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痛苦和难以置信。 维克托掀开帐篷帘布走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怪异味道。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床上纳特扭曲恐怖的尸体,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滩烂肉,确认了对方已经死亡。 他转向站在帐篷角落、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异常明亮的千绪,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千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走出帐篷,不动声色地找来了兰斯和一脸惊慌的卢卡斯。 兰斯一踏入帐篷,看到纳特那凄惨的死状,目光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千绪。 他想起了之前千绪为了博取他信任——或者说麻痹他时,曾半真半假地诉说过一段悲惨经历:被欺负,被卖进过低等娼房,幸亏后来被老大看重才救出火海。 当时她将仇恨引向了已被肃清的“皮衣”昆尼尔。 现在看来,那段经历恐怕是真的,但她真正憎恨的对象,根本就不是昆尼尔,而是如今终于被她找到机会报复的“光头”纳特! 卢卡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坏了,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看向兰斯——“光头”纳特才刚羞辱过他,转眼就暴毙在“暴君”的地盘上,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兰斯怀恨在心,一不做二不休地下了黑手! 维克托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目光落在兰斯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奚落: “哼,你们组织还真是挑得好人选啊,一来就死。怎么,是对‘暴君’阁下有什么不满?” 他这话明显是在挑衅和施压。 维克托目光中那针对自己的恶意,让兰斯立刻明白,千绪能如此顺利地在“暴君”的地盘上动手,恐怕少不了维克托的默许甚至协助。 对于“光头”纳特的死兰斯毫不可惜,但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找点麻烦,就如此肆意妄为,视人命如草芥。“暴君”下属的残忍和无法无天,让兰斯不由得对第五攸此刻的处境产生了更深的忧虑。 千绪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跟兰斯对视,又看看卢卡斯,最后叹息一声,开口道: “看这样子,纳特干部的死,不是我们几个动的手。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他既有动机,恐怕……也有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1节 卢卡斯是这里最害怕的人,他地位最低,纳特一死,他便没了靠山,如果真是兰斯干部动的手,他怕是根本没办法活着回组织。此刻一听凶手可能另有其人,他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是谁?!千绪小姐,您知道是谁?” 千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眼波暗示性的落在了兰斯身上,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那位传说中的……‘黑巫师’阁下。” 此言一出,维克托和兰斯都是心理一震,他们根本没跟她提过“黑巫师”在这里! 兰斯瞬间怒火中烧,他肯定千绪是在胡说八道,攸一直在休息根本没有出来,况且怎么可能为了纳特这种货色脏了自己的手? ——千绪完全是从兰斯一定要前来接应的反应中,推测出“黑巫师”也在此地的。 虽然答应了维克托,但她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把这条命扣在兰斯头上。 毕竟“光头”纳特已经死了,而兰斯现在还是组织实权的干部,尤其是有“黑巫师”这层关系在,老大为了维持这条人脉,以及能通过他获取的那些珍贵的精神类药物,也绝不会轻易动兰斯。 只有纳特那种蠢货,才会得到一点暗示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当出头鸟。 千绪实际想的是两头骗: 在这边,利用“黑巫师”的名头给兰斯施压,让他为了维护对方而主动认下这件事,给“暴君”和维克托一个交代。 等回去向老大汇报时,再编造谎言,就说纳特不开眼,触怒了“黑巫师”,被“黑巫师”请“暴君”的人出手解决了。这样,人是在“暴君”地盘上死的,还是“暴君”的人动的手——她可以暗示动手的就是维克托,老大自然不好追究,这样也不太会影响“黑巫师”跟组织的关系,更不会波及她自己。 千绪盯着兰斯,想必他很快能够想明白她的谋划,提及“黑巫师”,就是逼他为了不让对方被卷入这种肮脏事而主动扛下杀害纳特的罪名。反正纳特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仇人,他死了,这个锅兰斯想必也不会背得太不乐意。 然而,就在千绪自以为算计得逞,兰斯脸色阴沉即将开口之时—— “够了!”维克托低喝一声,打断了这危险的栽赃。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千绪,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们组织内部的破事,自己处理干净!别胡乱攀咬,牵连不相干的人!” 千绪:“???” 她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料到维克托会是这个反应! 他不是看兰斯不顺眼吗?不是答应了要给她行方便折腾兰斯吗?怎么突然维护起那个“黑巫师”来了?难道“黑巫师”在“暴君”这边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要高? 维克托心里简直要骂娘了!这死女人,说好了是给兰斯找麻烦,怎么把“黑巫师”给扯进来了?! 他回想着第五攸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这要是被他本人知道了,自己哪还有好果子吃?! 被维克托这么一搅和,千绪的计划被打乱,兰斯也暂时按下了话头。 卢卡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懵了。 最终,这件事就在维克托的强行干预下,变得稀里糊涂,不了了之。 纳特的死,被暂时定性为“突发急病”,尸体被迅速处理掉。至于真相如何,各方心照不宣,却谁也没有再提起。 维克托憋着一肚子火,去找老板汇报这件事时,他隐去了千绪试图栽赃第五攸的那段,只说了纳特突然暴毙以及千绪和兰斯之间的蹊跷。 克洛维听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冰冷的声音甩给他一句话: “自己领罚。” 维克托脸色一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低头应道:“……是。” 他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给兰斯找点不痛快,结果差点惹火烧身,还挨了罚,心里对千绪和兰斯的怨气,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 作者有话说:千绪一开始想杀的人就是“光头”纳特,所以一直想找兰斯合作。 千绪:有仇自己报! 维克托:妈的这死女人真晦气! 此时一无所知的攸:zzz…… 第281章 混乱11 01 第五攸掀开帐篷帘布走出来确认时间时,下午的阳光正炽烈,晃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透明感。 他足足补了十个小时的所谓“睡眠”,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意识浮沉的疲惫状态,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弥漫着一种像是被揍了一整天的酸疼感。 兰斯端着食物过来找他时,正看到第五攸靠坐在帐篷里简易的床头上,眉头微蹙,一脸忍耐地慢慢啜饮着一根细长玻璃管里的淡金色试剂,他立刻如临大敌:“这是什么?!” 由于研究院在七区长期进行的各种违禁实验带来的恶劣影响,七区原住民们的共识是不明试剂一概当作“毒药”来处理。 第五攸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营养剂。” 玻璃管内的淡金色试剂透明澄澈,看上去味道还不错的样子,第五攸的回答表明他对这东西的来历和安全性心里有数,但兰斯仍旧不放心,追问道: “哪来的?” “dr.陈帮我配的,”第五攸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兰斯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他知道攸之前在七区营救队友受伤的时候,就是联系的这一位,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好大夫。 如果第五攸此时状态好一些的话,就能从兰斯的态度中发现问题:他只是跟兰斯说起过dr.陈曾经误诊过他,按理说这可不会是让人感到放心的事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兰斯悄悄跟凯特交换了联系方式,自从那次他们合作一动手一动嘴的把攸留在桌子上,竟然令他多吃了半碗饭之后,两人便在“该如何让攸变得更加健康”这件事上达成了惺惺相惜的共识。 可惜的是之后两人再没机会联手,让“孤掌难鸣”的凯特难以将这件事推动下去,不过他们之间还是交流了一些事情的,就比如攸对糖果的喜爱,以及dr.陈是唯一能使攸接受医疗意见的人。 不过,兰斯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少喝点这种化学合成的东西,来吃饭。” 他将手中的餐盘递过去,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少年朴实的认为,在缓解身体虚弱上没有什么药物比食物效果更好。 第五攸看着那冒着些许热气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避开了:“我不想吃。” 兰斯皱起眉,显然不赞同。 第五攸只好又补了一句,带着无奈的坦白:“现在吃了……估计待会儿就得吐出来。” 见他脸色确实难看,兰斯只好将餐盘放在一旁,担忧地说: “觉得闷吗?帐篷里不透气。等再晚点,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吧。” 八月份的下午,阳光如同熔化的白金,地面上的垃圾和废弃物被高温蒸腾出腐败难闻的气味,即使第五攸几乎丧失了嗅觉,但那过于炽烈的光线和高温对他本就不适的身体同样是种负担。 得等到傍晚时分,灼热开始消退,晚风吹拂才会带来一丝凉意,天边的夕阳也会变得温和而绚丽。 // “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傍晚,当两人慢慢踱步到驻地边缘时,第五攸忽然开口问道。 兰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回答:“老大派来接替我的那个干部死了……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他感到疑惑,千绪已经带着卢卡斯回去复命了,而“暴君”那边的人,按理说根本不会在意死了个别的组织的人,更不会特意告诉第五攸……难道是维克托那个家伙多嘴了? 第五攸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刚才维克托从旁边过去,瞪了你一眼,他身上好像又带伤了。” 之前第五攸才因为故意隐瞒被兰斯好好“制裁”了一顿,现在他自己就被抓了个现行,兰斯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是组织的向导千绪动的手,他们之间有旧仇。”然后着重辩解道:“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是千绪想拉我下水,不过她可没得逞!” “会有麻烦吗?”第五攸问。 兰斯耸耸肩,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她不敢明目张胆嫁祸给我。至于老大会怎么想……随便吧,我现在也是债多不愁了。” 见兰斯一脸轻松,不似作伪,第五攸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这是兰斯和他们组织内部的事情,他相信兰斯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 两人来到驻地边缘一处小坡上,这里土壤贫瘠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矮小枯黄。第五攸实在觉得疲惫,直接仰面躺在了干燥的草地上,闭目养神。兰斯也在草地上坐下,守在他旁边。 躺了一会儿,第五攸感觉夕阳的余晖依旧有些刺眼,透过薄薄的眼皮将视野映照得一片通红,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他撑起上半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将兰斯头上那顶标志性的礼帽摘了下来,然后盖在了自己脸上,挡住了恼人的光线。 兰斯任由他拿走帽子,都没多看一眼,手上还在不停地噼里啪啦收发着消息,处理着组织内外的各种杂事。 然而,很快兰斯发现他离不开帽子。他那半长不短的头发本就有些凌乱,夏季傍晚的风有些强劲,吹得他头发四处乱飞,不仅遮挡视线,还弄得脸上痒痒的,十分碍事。 他转过头,对脸上盖着帽子、安静休息的第五攸说道:“帽子还我,我把外套给你盖。”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臂从草地上伸了起来,稳稳地顶着那顶帽子,如同一个人形帽架。兰斯伸手取回,重新戴好,然后将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第五攸身上,自己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 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微风拂过贫瘠的土地,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和近处青草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兰斯继续处理他的消息,偶尔抬眼看看远处起伏的荒原和天际线。第五攸则安静地躺在那里,衣服下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在这样难得的安宁中小憩了片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共享着这片混乱中短暂而静谧的休憩时光。 嗯? 忽然,兰斯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他猛地转头,竟看到“暴君”克洛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双手环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兰斯心中一紧,立刻低声喊道:“攸!” “嗯……?!”结果一喊之下发现攸竟然好像真的睡着了,衣服下面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完全是睡迷糊了被突然惊醒的反应。 他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衣服盖着,大概是发现视野一片漆黑,手下意识就在身边摸索起来。 兰斯赶紧俯身帮他把盖在脸上的外套掀开,然后颇有些紧张地看着“暴君”,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组织的人死在他地盘的事。 不过事实上,他们组织的问题,在处理完莫名其妙涉事其中的维克托之后便结束了,克洛维并不在意,他只是单纯的看第五攸这么悠闲有点不爽而已: 想他从昨晚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闲过,第五攸倒好,一直睡到现在,看样子舒服得很。 不过克洛维也不至于把这么幼稚的情绪表现出来,见人醒了便走了过去。 光线骤然涌入,刺得第五攸立刻紧闭双眼,他掐着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睁开,但视线依旧涣散,没有焦点。 “啪!”克洛维突然在他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醒醒。” “暴君”对第五攸这种显得轻佻随意的举止,让一旁的兰斯忍不住皱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第五攸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凝聚起来,看向克洛维。 “明天再跟我出去一趟,”克洛维直接通知,然后补充道,“这次可能有点危险,你要带什么武器?” 一旁的兰斯闻言,立刻就想开口。 但克洛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断:“这没你事。” 兰斯不情不愿地闭上嘴,暗自磨了磨牙。 第五攸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理性客观的语气分析道:“如果对手是哨兵的话……任何需要身体反应和精准操作的武器,恐怕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会是我的拖累吧?”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2节 他对自己体能和反应速度上的短板有着清醒的认知。 克洛维对此只是耸了耸肩:“照这么说,那你根本没有武器能用了。” 第五攸平静地看着克洛维:“这该由你来安排。” 同时,他递给了旁边一脸担忧的兰斯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兰斯接收到他的眼神,虽然依旧不放心,但还是抿了抿唇,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小坡,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见兰斯走远,第五攸才重新看向克洛维,直接切入核心问题:“都需要我冒风险了,该透露目标到底是谁了吧?” 克洛维也没再卖关子,干脆地说道:“一伙帮着研究院进行人体实验、处理‘废料’和搜寻‘素材’的渣滓。领头的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一伙邪&教组织。用宗教狂热和虚无的许诺来掩饰人体实验,在这一带似乎非常好用,成员大多是被洗脑的死忠,而且渗透性很强,像见水就长蜈蚣藤一样难以根除。”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强调了真正的危险所在: “麻烦的是,研究院的一些新式武器,也会优先交给他们进行‘测试’。这才是行动最大的变数和危险所在。” ----------------------- 作者有话说:好困好困…… 第282章 混乱12 01 一伙用宗教做伪装,暗地里却进行着人体实验的团队……第五攸心下微动,不由得联想到了丹尼尔。 昨晚克洛维选定的那个伏击地点,丹尼尔也同时出现,这难道仅仅是巧合?他不禁怀疑这伙人是否原本也是丹尼尔的任务目标。 在昨天入睡前,第五攸特意通过“观测”确认过丹尼尔返回研究院后的情况: 画面中,哈利法克斯起初对丹尼尔未能完成任务归来表现得十分不满。然而,当丹尼尔生疏僵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第五攸教给他的那句话——“那个人不允许我透露”之后,哈利法克斯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与不耐烦,到骤然猜到了丹尼尔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时,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强烈探究欲和某种扭曲兴奋的复杂神色,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幻可谓精彩纷呈。显然,这个发现带给她的冲击远超任务失败本身。 丹尼尔与克洛维选择了同一处地点行动,如果说一个不起眼的废墟落脚点能同时吸引两个重量级目标,这种情况即使在混乱的第七区也实属罕见。 但克洛维明确指出这伙人是为研究院工作的,而丹尼尔这位“人形兵器”作为研究院的“清道夫”,其任务通常只针对已被标记为“需要肃清”的目标。 那么,可能性只剩下两种:要么是克洛维的情报有误,这伙人并非研究院的现役合作者;要么,就是这伙人内部发生了某些未知的变化,已经被研究院决定放弃并清除。 想到这里,第五攸看向克洛维,直接提出了质疑: “你确定目标……现在还是研究院的人?” 他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个落脚点的情报是准确的,那么前一天晚上,若不是克洛维带着自己横插一脚,或许丹尼尔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件事解决了,根本不需要他们后续再大动干戈? 听到第五攸这个问题,克洛维立刻敏锐地挑高了眉梢,暗红色的眼瞳仿佛兴味盎然:“哦?听你这语气……是掌握了一些我未知的情报来源?” 与那晚在废墟中阴阳怪气、充满压迫感的试探不同,此刻的克洛维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语气和态度却“正常”了许多,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情报交换。 他显然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施加压力,什么时候该保持沟通的顺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面对克洛维的反问,第五攸干脆选择了沉默,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摆明了“我知道些什么,但我不说,你得先给出诚意”的姿态。 他这般油盐不进,克洛维一时之间也拿他没办法。两人在渐沉的暮色中无声对视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角力。 最终,克洛维像是无事发生般,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回答道: “这伙人在第七区扎根发展的时间,恐怕不会比‘嗜血帮’短多少,只是行事更加隐秘低调。据说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改换一次名号,上一次被发现时,他们用的名字是‘天灵教’。” 他的回答既显示了他对这伙人有着相当程度的情报积累,同时也间接承认了,以对方这种狡兔三窟、频繁更换外壳的行事风格,如果近期内部真的发生了突变,他的情报网络未能及时更新,也完全有可能。 第五攸微微颔首,表示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试图从动机层面进行确认: “那么,你又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出手清除他们?既然对方作风这么隐秘谨慎,想必也不会有胆量来触犯你的利益。想要在七区立威,应该还有更多、更合适的选择目标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招致了原本‘金主’的强烈不满。” 这后半句话,几乎算是明确地告知了克洛维他从丹尼尔任务反向推导出的信息——研究院可能已经对他们下了清除令。 克洛维闻言,嗤笑一声:“在我的地盘上,未经允许,私自进行武器走私和危险的新式武器测试……你觉得,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第五攸恍然,他倒是真没想到,研究院在第七区的武器试验活动,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跟克洛维的竞争行为。 不过,想明白这一点后,他反而觉得更奇怪了:“研究院属于研发端,你属于渠道分销,理论上,你们应该是天然的合作伙伴才对。联手垄断市场,不是更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吗?” “谢谢,”克洛维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主营传统军火。病毒、生化武器、以及那些不知道会制造出什么怪物的基因药剂,不是我的菜。” 这番问题和回答结束之后,他自己也微微顿了一下,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第五攸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不再继续追问。他得到了想要确认的信息,也大致明白了克洛维的动机和底线。 然而,他这边偃旗息鼓,克洛维反而用一种略显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第五攸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还有什么事?” 克洛维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夕阳,仿佛在回答的同时就已经意兴阑珊,语气有些敷衍: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第五攸微微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克洛维这句话更像是一种临时起意的找补,而非真正的随口感叹。 见他如此锲而不舍地追问,克洛维低哼了一声,重新转回视线,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如同两簇幽暗的火焰: “哨兵‘精神触梢’失控、大面积逸散并相互影响污染的情况,被称为‘精神瘟疫’。身处其中的普通人和哨兵,甚至意志不坚的向导,都会因为遭受强烈而混乱的情绪冲击,导致自身的精神状态被裹挟、同化,直至崩溃……” “我刚刚突然想到,这种看似灾难性的、无序的扩散……从另一个角度看,也许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极其粗暴的、强制性的……‘精神引导’?” 克洛维说着,缓缓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第五攸身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暗红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意有所指,慢慢探身,凑到第五攸的耳侧,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低沉而危险的嗓音,轻声说道: “连失控状态下的哨兵,都能凭借本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那么,对于天生就以精神掌控见长的向导而言,如果刻意为之,做起来是不是会更加得心应手?更加……隐蔽无声?” 第五攸的心跳,在这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蛇,骤然沿着他的脊椎窜升而上! ——这正是身为“第一向导”的他,早已在内心深处意识到、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甚至不敢深入探究的禁忌领域!恐怕也是整个向导群体心照不宣,极力维持的隐秘真相! 普通民众对于哨兵,往往怀有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排斥的复杂心理。哨兵那超乎常人的五感、强健的体魄以及易于失控的狂暴力量,其威胁性直观而醒目。 而对向导的推崇、依赖乃至同情,在某种程度上,未尝不是这种排斥心理的另类释放与补偿——看,他们虽然也有特殊能力,但甚至比我们更受哨兵的威胁,更需要保护。 但如果……让世人知道,向导的能力,尤其是高等级向导的精神影响力,其潜在的威胁性比起哨兵那看得见的拳头和刀剑,丝毫不会逊色,甚至因其无形无质、防不胜防的隐蔽特性,而更加可怕呢? 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颠覆现有的社会认知和权力结构! 莉莉丝,那个将“精神触梢”直接化为攻击武器的被人体实验造就的向导,其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应用了这种可能,只是她本身的异常,掩盖了这背后更深层的、属于整个向导群体的潜在威胁。 如此近的距离,克洛维能够清晰地捕捉到第五攸胸腔内那颗心脏骤然加速的搏动,以及血液奔流加速时带来的生理变化。 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克洛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仿佛在说“看,被我猜中了”。 他垂下眼眸,准备直起身,结束这场成功的试探和心理施压。 ——?! 就在克洛维身体刚刚后撤的刹那,他的瞳孔蓦然收缩! 一只冰凉的手,在他几乎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无声抬起,纤细的手指穿入他浓密的发间,发根处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因猝不及防而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将克洛维又重新按回了他的肩上!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迅速,太过出乎意料!完全打破了克洛维预想中的剧情! 紧接着,第五攸微微侧头,冰冷的声音轻贴着克洛维的耳廓,如同毒蛇吐信般,清晰地响起: “那么,克洛维先生……”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被戳破秘密的慌乱,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种反客为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现在,你还敢……让我继续为你进行精神治疗吗?”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就像那时不时手欠一下的人,总能极其精准的引发攸猫的应激反应。 第283章 混乱13 他的确用第五攸做了诱饵。 01 呵……在短暂的惊讶后,克洛维唇角勾起的弧度扩大,没去管第五攸按着他脑袋的手,暗红的眼瞳里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第五攸感受到了一种冰冷桎梏的威胁: ——克洛维抬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发现一次,我就扭断你的脖子,”克洛维慢条斯理的说道。 “感谢提醒,”第五攸也勾唇笑了起来:“绝对不会给你能动手的机会的。” 两人在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下,互相交换了一波威胁,相互松开手后,彼此都笑得十分有“诚意”。 “你们刚才在干嘛?”克洛维离开后,之前留在不远处没有走远的兰斯紧张得问。 刚才这两人距离虽然很近,但气氛完全是一触即发,兰斯当时手都下意识摸上武器了。 “黑老大通病,三不五时就威胁你一下,”第五攸耸了耸肩,他现在是真的习惯地有点麻木了。 兰斯不爽:“你又不是他的下属。” “??”第五攸有点懵:“就是因为我不是下属吧?” 兰斯跟第五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拍脑袋:“我忘了,一般下属不是这待遇。” 于是轮到第五攸问了:“所以你现在在组织里就是这种待遇?” 兰斯:“……” 又被找到有事情隐瞒的兰斯,想辩解却发现,要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回旋镖到自己头上,一时间梗在了那里。 彼此无言了片刻,最后还是第五攸叹了口气,给他们现在的情况做了总结: “我们还是有互相都有帮不上忙的事……” 兰斯湛蓝色的眼眸也难得这么泄气:“这也是没办法……” 这道理其实他们都懂,但在对方涉险的时候,又总是会忍不住埋怨对方的强撑,这大概是建立羁绊后无法避免的事情。 02 这一次的行动时间选在了白天,倒是比上一次要好多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3节 克洛维似乎吸取了上次夜间行动可能打草惊蛇的教训,人员配置更加精简,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目标区域的周围,没有直接进入。 “我们分开行动,目标更小。”克洛维将一枚微型通讯器递给第五攸,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保持联络,随时通报异常。” 第五攸接过通讯器,看着克洛维转身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巷道中。他则按照指示,独自前往一个预定的观察点——一处可以俯瞰疑似“天灵教”某个据点隐蔽入口的半塌楼房。 这片已经被“清理”得没什么价值的废墟十分荒凉冷清,“居民”白天大概都在外面找活做,这也是七区大部分原住民的现状,每日奔波,手停口停。 独自前行中,周围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嘈杂。 但第五攸的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前一天傍晚,克洛维当时看向他那古怪的眼神 ——那不是单纯的探究,更像是一种……做了某种提前预设,却又没应验,但又并不失望……很难形容的眼神。 那之后他被克洛维关于“向导可以精神引导”的尖锐问题扰乱了心神,又为之后反将一军的举动占据了思考。 但现在,任务正式开始带来的思维紧张和活跃,像是当时发现了什么问题,潜意识里在提醒,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清除那一伙批皮“邪&教徒”…… 在克洛维眼中,这伙人实力是不足为惧的,问题实际在于“难以捕捉”,那么要解决的核心就是“如何找到并锁定他们”。 如果这些人的谨慎是混迹于普通原住民中,难以分辨。那么第五攸作为顶尖向导,其精神感知和情绪探查能力确实专业对口,可以精准地将他们从人群中分辨出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 根据克洛维自己的描述,以及第五攸从丹尼尔任务反向推测的信息,“天灵教”是一个有组织、有固定据点(虽然经常更换)、群体行动的组织。 对付这样的目标,就只能是精准的情报——知道他们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现。 或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第五攸的脑海,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或者,是引蛇出洞! 无法精确找到他们,那就让他们自己主动现身! 如果克洛维采取的是第二种策略…… 那么—— 引蛇出洞的诱饵是什么?! ——他似乎因为不需要为任务负责,过于懈怠而忽略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克洛维一定要带他来? 当时克洛维问他要不要带武器时那随意的态度,分开行动时那不容置疑的安排,还有昨天傍晚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被当成了诱饵?!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第五攸下意识的反应甚至是觉得好笑: 这简直太荒谬了,他跟这个“天灵教”没有一点关系,自己怎么当得了诱饵? 但是,找不到自己必须在场的原因,想要清除那伙人能采取的方法有限,克洛维让他孤身一人留守的安排…… 第五攸按住耳中的微型通讯器,想要立刻质问——但指尖在触碰到开关时,又硬生生停住。 如果是他想多了还好,倘若真是如此,现在戳破,只会让情况更糟。 克洛维既然布了这个局,就绝不会允许他这个“关键道具”临阵脱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跟克洛维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难道还指望他对自己的安危负责? 思维急速运转起来,他继续朝着观察点走去,但每一步都更加警惕。“精神触梢”如同最精细的雷达,全力向外扩散,不再仅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03 克洛维潜伏在距离第五攸所在观察点不远处的另一栋废墟高层。 这里视野极佳,既能监控第五攸周边大片区域,又能隐约看到“天灵教”可能使用的几个出入口。 他的确用第五攸做了诱饵。 这一切都基于他对“天灵教”的深入了解。 “天灵教”表面教义核心在于“升华”与“献祭”。他们宣称现世的**是禁锢灵魂的“尘世躯壳”,充满了痛苦、疾病和缺陷。唯有通过“神圣的仪式式”与“灵性的奉献”,才能剥离这低等的躯壳,使灵魂得到净化与升华,最终抵达“无垢天国”。 他们将各种药物测试和身体改造包装成是为了消除**的“污秽”与“病痛”,使其更能承载“升华的灵魂”。针对少数有潜质者(通常是分化的哨兵和向导),进行精神干扰和潜能激发实验,宣称是帮助他们“聆听神谕”、“连接天国”。 而在实验中死亡或严重残疾的信徒,被宣传为“灵魂已提前抵达天国,其躯壳为后来者铺平了道路”,是“光荣的奉献”。 “天灵教”核心高层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在为研究院服务,所谓的“仪式”本质是残酷的人体实验。他们从中获取研究院提供的资源、技术和庇护,巩固自身权力。 但被洗脑而接受这一切的成员是“双刃剑”,当他们决定背叛研究院,自立门户或另寻靠山时,需要一个能说服底层狂热信众的理由。 于是,他们将研究院污名化:宣称他们曾经行走的道路受到了玷污,那名为‘研究院’的势力,已被‘知识之魔’蛊惑!他们不再寻求灵魂的升华,反而沉迷于亵渎的、扭曲血肉与灵魂的巫术!他们偏离了真正的神谕! 而那个被称为‘黑巫师’的向导,正是‘知识之魔’在人间的化身,是它最珍贵的‘藏品’与‘帮凶’!他散布迷雾,蛊惑研究院走向堕落,企图将所有的‘升华’都扭曲成恶魔的造物!我们净化我们的道路,回归真正的神圣仪式! ——以上,是从被抓获的“天灵教”外部成员嘴里撬出来的情报,也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拿“黑巫师”当幌子,也许就是单纯挑了个名气大的,反正人在首都他们也遇不上。 应该说这些被洗脑的疯子还是挺硬骨头的,提前在七区布置的手下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把信息拼凑完整。 而克洛维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信众越是虔诚,对“魔鬼”的存在越是深信不疑,那么当“魔鬼”真的出现时,教主就越是骑虎难下。 他若不出动抓捕,就无法自圆其说,甚至会动摇信众的信仰基础。这种狂热的宗教逻辑,反而成了勒紧他们自己脖子的绳索。 于是,一条精心编织的“黑巫师已秘密抵达七区”的消息,通过隐秘渠道,悄无声息地传到了“天灵教”底层信众的耳中。 克洛维回想起昨天傍晚第五攸关于“天灵教”可能已背叛研究院的暗示,当时他还以为第五攸已经窥破了他的计划,心中略有诧异。 但后续第五攸的反应证明,他了解的情报很零碎,只是基于某种渠道的推测,并未看穿全貌。 这很好。 在第五攸已经猜出原本的“报酬”后,前来七区相助的动力便只剩下那个叫兰斯的帮派成员,太过薄弱,让他提前知道的话怕是不会愿意来当这个诱饵。 清除“天灵教”,对克洛维而言有多重意义: 一是斩断研究院在七区伸得过长的手,警告他们不要越界; 二是借此机会,向七区各方势力展示他“暴君”的力量和手段,完成一次漂亮的亮相; 三……也算是给那个总是一副高姿态的“黑巫师”一个小小的“回礼”。 这一次,克洛维涉险潜伏在最前线,固然是他本身钟爱刺激和冒险,同时也是作为一名合格的领袖,他在关键之事上总是亲自把关。 虽然从风险分配上看,作为诱饵的第五攸无疑更危险,但克洛维并不打算让第五攸获取多少“功劳”—— 他的位置,是以第五攸为中心布控的关键节点。 一旦“天灵教”的人被诱出,出现在第五攸附近,他会毫不犹豫地打出第一枪。这一枪,既是行动的号令,也是将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的关键。 他将成为“天灵教”不得不优先处理的、最具威胁的目标。在麾下赶到并形成合围之前,他将凭借一己之力,在这片废墟猎场中,与这群被宗教狂热和贪婪驱动的亡命之徒周旋。 至于第五攸…… 克洛维的目光掠过第五攸所在的那栋半塌楼房。 他又不傻,到时候至少也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虽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迷惑、干扰和精神误导的能力,支撑到支援到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盘棋,他已布好。现在,只等棋子入瓮。 他调整了一下手中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地凝视着下方那片即将被引爆的区域,唇边噙着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空气中,无形的杀机开始弥漫。 ----------------------- 作者有话说:这邪教组织拿攸当幌子,一是因为名气大,二是因为他外号正好就是“黑巫师”,都不用费心取。[捂脸笑哭] 第284章 混乱14 01 第五攸抵达了克洛维指定的观察点——一栋三层半塌的楼房顶层。这里视野的确开阔,能清晰地看到远处那个被伪装成废弃仓库的“天灵教”疑似入口。 他冷静地环顾四周,心下却是一沉: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观察点,不如说是一个展示台。 它占据着制高点优势,并且以他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周围十多米范围内几乎是一片开阔地,只有几根断裂的水泥柱和零散的砖块,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遮蔽。 如果将这里比作一个阵地,换成是诺曼,给他一架机枪大概就能锁定射程,范围内一个人都别想过来,如果是克洛维在这里应该也能做到。 但对于第五攸而言,如果推测无误,对方是冲着他来的……那么以情报所示那伙人的谨慎程度,在动手前肯定会观察,这个地方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遮蔽很小,顶层的水泥墙都没剩下多少——他无论躲在哪一个掩体后面,都必然会暴露给另外的方向。 所以这地方选出来的目的就是用来“展示”他的——有一个细节对上了。 克洛维不与他同在,想必是隐藏在另一个能将此地完全纳入观察和攻击范围的位置。 形象点说,他现在就是那个“围点打援”战术中的“点”,克洛维在用他来“钓”目标。 而第五攸最大的危险也源于此:“围点打援”来的是救援的友军,而冲着第五攸来的,却是一群披皮邪&教徒,导致这个战术有个简单粗暴的破解方法——干脆远距离将他这个“点”摧毁。 我的精神探查范围比这要远得多,如果来的都是哨兵我没准还能对付。但如果有超过两个以上的普通人,我就会顾此失彼根本无法同时应对…… 得先留在这里,发现目标就去楼下,最好先选定一个备用藏身处……克洛维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他正盯着这里的话,在目标现身前他都是我的第一道安全防线。 但目标出现后,变数就太多了……但无论如何不能与克洛维汇合,我的体力跟不上高强度移动和战斗,最好能有办法让所有敌人都被他吸引过去…… 最理想的情况是,目标一出现我就精准报点,如果克洛维能第一时间施加足够的压力,我应该能找到机会脱离这个暴露的位置,躲藏起来…… 心念电转间,第五攸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而言最能妨碍远程狙击的角度,背靠着一根承重柱蹲下,将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两个方向,“精神触梢”尽可能地向远处扩散开去。 02 克洛维透过狙击镜看到了第五攸的一举一动。 当他发现第五攸选择的隐蔽位置,恰好将他最顺手的射击路径让了出来,并且能有效规避其他方向的窥探时,唇角勾了一下。 还算聪明。 他没有发出通讯,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视野中,那片废墟依旧死寂,只有风卷起沙尘。 突然,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了第五攸冷静但语速稍快的声音: “有人来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4节 克洛维微凛,立刻低声问:“方位?” “西南方向,约一百二十米。”第五攸的声音很确定。 克洛维迅速将狙击镜转向西南,仔细搜索,却一无所获。 那片区域只有残垣断壁,看不到任何人影移动的迹象。 他判断错了?还是…… 几秒后,第五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接近了,大概一百米。” 克洛维瞬间明白了:在地下!这片废墟下面有地道! “必须等他们从地道口出来,”克洛维冷静地询问:“有多少人?” “感知到的情绪波动……不少于十个。”第五攸回答。 “等会打起来,你自己想办法藏好。”克洛维交待了一句,便结束了通讯。 他的耐心没有白费。几分钟后,在距离第五攸藏身楼房东侧约五十米的一处地面伪装被轻轻顶开,两个穿着破旧、但眼神异样狂热的男人钻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只有两个?炮灰? 再一看原本第五攸所在的地方,却发现那承重柱后已经空无一人。 跑得还挺快。 他不再犹豫,十字准星稳稳套住第一个目标的头部。 “砰!”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那个男人的头颅如同破碎的西瓜般炸裂,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鲜血和脑浆溅了他身后的同伴一脸。 而让克洛维有些意外的是,另一人并没有立刻寻找掩体伺机反击,而是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倒下的同伴,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普通人……被洗脑的蠢货。 克洛维没有丝毫怜悯,微调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砰!”第二具尸体倒地。 连续两枪,位置已经暴露。克洛维毫不犹豫,如同猎豹般从潜伏点跃出,迅速脱离,转移向下一个预设的狙击位。 他计算着时间:下属完成合围大概需要五分钟,考虑到双方都在移动,将这个时间放宽到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他将是这片废墟中最致命的幽灵。 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在断墙和阴影间无声穿梭。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利用掩体遮蔽身形,脚步声轻得如同猫科动物。 很快,他锁定了第三个目标——一个正躲在半截矮墙后,试图用对讲机呼叫同伴的信徒。 克洛维如同鬼魅般从其侧后方接近,在对方察觉到风声刚想回头的瞬间,左手已如铁钳般捂住其口鼻,右手持有的军用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划过颈动脉。信徒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软倒在地,对讲机里只传来一阵模糊的电流杂音。 克洛维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尸体一眼,身形一矮,便融入了另一片倒塌的楼板中。他就像一道死亡的阴影,在废墟间跳跃、闪现。 第四个目标,是在一处相对开阔地带奔跑的信徒,似乎想去报信。克洛维在移动中举枪、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子弹从侧面贯穿了对方的太阳穴,那人一声未吭便扑倒在地。 第五个、第六个……克洛维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攻击都发生在不同的地点,速度快得让残存的天灵教信徒根本无法锁定他的位置,更别提组织有效的反击或通讯。 他们只能惊恐地听着同伴偶尔传来的短促惨叫,感受着死亡如同瘟疫般在身边蔓延,混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七个了……我动作够快,他们应该完全被打懵了,不至于立刻溃逃。 克洛维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战局,感觉自己回到了最熟悉的战场,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他刚刚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一个落单的信徒,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扩大战果时—— “出来!不然我杀了他!” 一声嘶哑却充满狠厉的呼喝,突兀地打破了废墟的杀戮节奏。 克洛维心里猛地一沉:这个声音……离第五攸之前藏身的那栋楼很近! 他立刻借助掩体,小心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栋半塌楼房的底层入口附近,五六个天灵教信徒围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壮汉。 而壮汉手中,紧紧挟持着的,正是脸色苍白、像是已经站不稳的第五攸! 他们竟然抓到了第五攸?克洛维的心脏漏了一拍,一股难以置信的情绪掠过心头。 在他如此高强度的袭扰下,这些人竟然能无视他这个显而易见的、致命的威胁,优先去搜寻并抓住了第五攸? 这完全不合常理!除非……抓捕“黑巫师”对他们的重要性,远超自身伤亡,甚至超过了应对近在眼前的生存威胁! 克洛维眼神瞬间冰冷,他迅速判断局势:对方还有五个人,站位比较集中。如果突然袭击,有机会瞬间击杀两个,但剩下的三人很可能会在惊慌失措下直接杀了第五攸。 他们既然用人质威胁,说明暂时不会杀他……还有周旋余地。 就在克洛维权衡是冒险强攻还是继续隐匿时,那个抓着第五攸的疤面壮汉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就在第五攸的大腿上狠狠划了一道! “呃!”第五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鲜血立刻开始浸透他浅色的裤子。 “出来!我数三声!不然先断他一条腿!”壮汉咆哮着。 啧,是个狠角色!克洛维眯起了眼。 “巴顿!住手!”这时,旁边一个穿着整洁、像是个小头目的人厉声呵斥: “你忘了教谕吗?重伤这容器,万一让里面的‘魔鬼’真身挣脱出来怎么办?!我们要的是完整的‘祭品’!” 那壮汉巴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服,但似乎对这个人有所顾忌,握刀的手顿了顿,没再继续施加伤害,只是依旧死死挟制住第五攸。 那小头目随即转向克洛维可能藏身的方向,声音是一种奇异的、试图安抚却又难掩狂热的语调: “迷途的战士啊,请不要被这个‘恶魔’所蒙蔽!我们并非滥杀无辜之辈!我们乃是秉承神谕,净化世间的‘天灵使者’!此人——”他指向第五攸: “乃是蛊惑人心、亵渎神灵的‘黑巫师’,是必须被带回圣坛进行‘净化’的罪恶之源!只要你放下武器,迷途知返,神会宽恕你的罪行,甚至赐予你新生!” 克洛维冷静观察着:那个叫巴顿的壮汉,行事逻辑还像个正常的亡命徒,但这个小头目,似乎是真心信奉那套鬼话,而且地位更高。 他们需要活着的、尽可能完整的第五攸。这是他们不会立刻下杀手的关键,也是他可以利用的点。 疯子……但有自己逻辑的疯子。我身上有定位器,维克托他们最多还有三四分钟就能赶到。 强行突围风险太高,第五攸很可能被那个巴顿重伤甚至杀死。 假意投降,虽然自身会陷入险境,但能稳住他们,保住第五攸的命,也为下属的合围争取时间。 他们组织的迷信,就是争取时间最好的掩护。 赌一把! 就在疤面壮汉巴顿开始倒数时,克洛维从藏身的断墙后缓缓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武器随意地扔在了地上,举起双手,走了出来。 “别杀他。”克洛维的声音平静,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天灵教信徒,最终落在那个小头目身上: “我跟你们走。”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了?! 第五攸:但凡你能把仇恨拉稳! 克洛维的失误在于太把这伙当正常人了。 第285章 混乱15 01 疤脸壮汉巴顿在克洛维现身的一瞬间,猛地将身前意识模糊的第五攸像盾牌一样往前一顶,正对着克洛维的方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洛维举起的双手和扔下的枪,眼神里没有一丝接受投降的松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警惕和怀疑,仿佛克洛维下一秒就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掏出第二把枪,将他爆头。 与他这如临大敌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那个“忠实信徒”小头目。 他看到克洛维真的放弃抵抗走了出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混合着怜悯与喜悦的光辉。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迷途的羔羊,声音充满了虔诚: “蒙主保佑!祂的荣光无处不在!看啊,又一只迷途的羔羊,在见证神迹之前,便已心生悔悟,主动回归羊圈!” 他目光慈祥地看向克洛维,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快来接受你的救赎吧!” 这场景,这台词,放在平时,足够让克洛维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但此刻,他完全不介意陪着这个神棍再多演一会儿戏,拖延时间,他嘴唇微动,刚想顺着对方的话头说两句虚与委蛇的鬼话—— “把他绑起来!” 疤脸壮汉巴顿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对着旁边三个有些不知所措的信徒吼道,“武器!搜身!所有武器都搜走!快!” 克洛维心里一沉,目光立刻转向那个小头目。 小头目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对巴顿这种粗鲁无礼、破坏他“神圣引领”氛围的行为十分不满,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他没有出声制止。 他转向克洛维,脸上维持着那副“悲悯”的表情,安抚道:“请不要介意,巴顿兄弟只是……过于尽责了。毕竟,你刚才确实……唉,杀害了我们不少兄弟。但这恰恰证明了恶魔的蛊惑之力何等可怕!没关系,一起来观礼我们对这‘黑巫师’的净化仪式吧!当你亲眼见证神迹,目睹这污秽的灵魂被圣火淬炼,你内心的迷雾自然会散去。经过净化之后,你就会被其他兄弟接纳,成为我们的一员。” 克洛维完全没去听他那套狗屁不通的教义,目光在疤脸男巴顿和小头目之间快速扫视了一个来回: 这两人……不是在一唱一和的演戏诓他投降吧? 如果真是这样,等他束手就擒的那一刻就非常危险了。 作为浸淫黑暗世界多年,见识过数不清阴谋诡计、人性丑恶的军火皇帝,克洛维对自己的判断力向来很有信心。他看得出,那小头目眼底的狂热并不作伪,他是真的相信那套“净化恶魔”的鬼话。 但是——生死关头,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 就算他是真心的,但等克洛维武器脱手的时候,那个明显更现实的疤脸男巴顿直接一枪杀了他,这小头目难道还能让他起死回生不成? 克洛维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绷紧,肌肉蓄势待发,如同压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但随即,他的目光再次看到被巴顿挟制的第五攸。 那个总是冷着脸、仿佛一切都无所畏惧的“黑巫师”,此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他双眼半阖,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显然维持站立都已经极其勉强。不知是遭到了殴打,还是被注射了特殊的药物。 他大腿上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没有伤及主动脉,但血完全没有止住,几乎将整条裤腿都快要浸透了。 啧!克洛维烦躁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最终,在那三名信徒靠近,开始搜走他腰间的手枪、匕首,以及腿袋里的备用弹夹时,他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任由对方将他反拧双手,用粗糙的绳索死死捆住。 这回赌得可够真大。 被彻底控制住之后,克洛维反而被推搡着更靠近了第五攸,得以在近距离看清他的状况:第五攸被冷汗浸湿的脖颈侧后方,一个殷红的针眼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被注射了某种针对向导的抑制剂或神经毒素。 克洛维尝试着与他交换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一丝清醒的信号。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5节 但第五攸残存的意识似乎只能支撑他维持着艰难的呼吸,对克洛维的注视毫无反应。 啧,看样子什么也指望不上了。克洛维心里暗忖,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投向挟持着第五攸的疤脸男巴顿。 这个男人,近距离观察下,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经过系统训练的气质。站姿、戒备的姿态、眼神扫视区域的习惯,都带着明显的军人烙印,很可能是退役军人。 但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紧张、多疑,甚至有些神经质,即使在克洛维已经被彻底控制之后,他挟持第五攸的手臂肌肉依旧贲张,力道大得让第五攸的喉咙里不时发出被压迫的气声。 “立刻离开!不能继续暴露在地面上!进地道!” 巴顿猛地吼道,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的废墟,仿佛那阴影里还潜伏着无数看不见的敌人。 这一次,那小头目没有与他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回归圣坛之路,本就该在隐秘中进行。” 这显然也是他原本的计划。 02 两人被粗暴地带进了那个隐蔽的地道入口。 一踏入其中,光线骤然暗淡,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混杂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狭窄的通道仅容两人并行,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似乎是觉得已经进入了“安全区”,那个“忠实信徒”小头目的注意力立刻从外界危险转移到了内部“秩序”上。 他脸色一沉,看向疤脸男巴顿,张嘴似乎想要教训他刚才的粗鲁无礼和对自己“布道”的打断。 旁边的克洛维一边忍受着双手被反绑的不适,一边思考着:其他人找到这里,发现地道入口,估计还得耽搁一些时间。希望第五攸腿上流的血,能在地上给他们留下点明显的记号…… 就在小头目酝酿好情绪,即将说出第一句斥责的话时—— “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突兀地打断了地道的寂静! 巴顿竟然毫无预兆地突然发难,反手握着匕首,狠狠一刀捅进了克洛维的大腿! 艹!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克洛维额头上青筋暴起,当场冷汗就下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压抑的凶性和暴戾,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充满了嗜血的杀意。负责押解他的两名信徒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惊恐后退。 “咔哒”一声轻微的脆响,克洛维被绳索捆绑住的手腕关节,已然被他用巧劲生生扭脱,只要再一发力,就能挣脱束缚! 不行! 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压制住了翻涌的杀意。 他们的核心成员,还没露面!现在翻脸,最多杀了眼前这几个杂鱼,之前的一切忍耐和计算就都白费了! 克洛维硬生生咬死了牙关,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反击,强行压了回去。他肌肉紧绷,承受着大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鲜血迅速染红了腿上的布料。 ——让克洛维最终决定束手就擒的,除了第五攸会性命不保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从他看到这些来抓捕的人开始,他就意识到,天灵教真正的核心成员根本没有出现。 他原本的计划,倒也没指望能一举擒获首脑。他想的是利用第五攸这个“诱饵”,钓出教内的死忠骨干,杀一部分,活捉一部分,然后在第七区公开处刑立威,再辅以高额悬赏,驱使七区其他渴望搭上线的组织去完成对“天灵教”残党的清剿。 这套斩首、立威、收编当地势力的组合拳,克洛维玩得驾轻就熟,是掌控一片区域最高效的手段之一,与他清除“天灵教”以警告研究院的初衷相辅相成。 但当第五攸真的落入敌手,尤其是听到那个小头目提及要对第五攸进行什么“净化仪式”之后,克洛维的计划便有所改变。他意识到,这种“核心仪式”必然只有那个藏头露尾的教主本人才能主持。 换句话说,跟着被当作“祭品”的第五攸,他就有极大的可能直捣黄龙,亲手干掉那个罪魁祸首! 而疤脸男巴顿这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和强烈、不加掩饰的杀意,又给这个临时调整的计划增添了巨大的变数和紧迫感。 反正第五攸已经被抓了……克洛维骨子里的冒险因子开始活跃起来:将计就计,深入内部,直接解决掉寇首,然后再由其他组织收拾掉溃逃的成员……这样的立威效果,远比单纯的屠杀要震撼得多! 而他不太愿意承认和深究的,是在做出这个决定时,除了冷静的利益计算之外,还掺杂了一丝微妙的念头: 与直接牺牲掉第五攸这个“诱饵”相比,他更倾向于在看似绝境的险地中把他救下,让第五攸再也无法在他面前保持那副冰冷高傲的模样。 那一刻,是骨子里冒险因子的蠢蠢欲动,是作为掌控全局的老大对事态出现“更好”、“更刺激”变化可能的强烈控制欲,再加上某种属于雄性的、在危险境地中达成高难度目标后耀武扬威的本能,共同催化,最终导向了他束手就擒的行为。 此刻,大腿上尖锐的疼痛不断刺激着神经,反而像一剂兴奋剂,激化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嗜血的兴奋感。 他看着正被小头目厉声斥责“不得伤害重要人员”、“破坏教主阁下计划”的疤脸男巴顿,略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暗红色眼瞳中翻涌的、如同岩浆般炽热而危险的光芒。 等着吧……杂碎们。 小头目在与巴顿的争辩中似乎并未占到太多便宜,巴顿梗着脖子,一脸“都是为了安全”的不服。 最终,小头目气冲冲地扔下一句话: “够了!此事非同小可,一切,等面见教主阁下之后,由他亲自裁决!” ----------------------- 作者有话说:这个篇章大概还有两三章,比预想的要长一点。 第286章 混乱16 01 他们被推搡着带到了一处不远的地下空间。 这里应该是“天灵教”的核心区域,顶部凿开了几个巧妙的孔洞,几束苍白的天光如同探照灯般直射而下,在弥漫着灰尘的空气中形成光柱,笼罩着中央区域,营造出一种“神圣感”。 空间中央,是一个用整块岩石垒砌而成的平台,上面刻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混合了宗教符号和扭曲生物图案的浮雕,平台边缘还残留着深褐色的、难以清洗的污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石台周围,散乱地摆放着一些常见的宗教器物——金属的烛台、象征圣灵的标志、以及一些写着扭曲文字的布幡。 然而,与这宗教氛围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形成强烈冲突的,是散布在圣坛四周的那些东西——一辆推车上摆放着各种型号的注射器、手术刀、钳子等医疗器械,有些还沾着可疑的痕迹;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老旧的、屏幕布满雪花的心电监护仪,电线如同蛇类般纠缠在地。整个环境弥漫着一种医学实验室与邪教祭坛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感。 站在圣坛最中央、沐浴在那束最粗壮光柱下的,是一个穿着赭红色教袍的光头中年人。 “天灵教”的教主! 教主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当他的目光扫过被架进来、虚弱不堪、腿上还在淌血的第五攸时,表情似乎只能勉强维持住那份“神圣”的平静: 他没想到真的能活着抓回来!毕竟他下的命令是:“倘若无法完整捉回完成仪式,那么宁愿当场打死让“恶魔”逃脱,也绝不容许它继续祸乱人间!”——根本就没想着真要为他费心举行什么仪式!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同样被绑着、大腿上还插着匕首、脸色阴沉却依旧气势逼人的克洛维时,完全难以遮掩他瞳孔骤缩、嘴角微微抽搐的剧烈震动! “暴君”?!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抓了?!这……这简直是…… ——教主强行控制住几乎要失态的呼吸,先将视线转向那个押解他们回来的“虔诚信徒”小头目,用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回音的腔调说道: “辛苦了,我的孩子。你的虔诚与果敢,圣灵已然见证。看来,是你的信念打动了上天,使我们得以在恶魔的爪牙下,成功夺回这亵渎的容器。” 那小头目见到教主,立刻如同见到了真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全凭教主阁下教诲!是您的指引,是圣灵的力量!属下……属下不负使命!” // 克洛维腿上的伤远比第五攸要深,剧痛一阵阵袭来,所幸那个巴顿没把匕首拔出来,一定程度上减缓了血液流失的速度。 一停下,他立刻锐利地扫视四周,将环境布局、人员站位尽收眼底。当看到教主那难以掩饰的震惊反应时,他心里微微一凛: 他认识我?! 虽然克洛维在进入七区后重点做了保密工作,但如果这教主提前知道他的长相,很可能会选择优先除掉他这个更大的威胁,而不是执着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净化仪式。 疤脸男巴顿在将第五攸交给另外两名看起来地位较高的教徒看管之后,就一声不吭地主动站到了克洛维的侧后方,手中紧紧握着手枪,枪口微微下沉,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克洛维的后心。 那股与周围狂信徒格格不入的、近乎神经质的谨慎和杀意,让人简直如芒在背。 就在小头目和教主的话还没完全说完,现场气氛刚刚因为教主的“嘉奖”而稍显“神圣”时,巴顿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而坚决,打破了这虚伪的平静: “教主阁下!这个人极度危险!我请求立刻处决他!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马上就动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巴顿!在教主大人面前你竟然还敢——” 小头目对巴顿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这粗鄙的武夫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神圣的氛围! 但他斥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教主抬起了手,阻止了他。 教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按照他们组织性质决定的“流程”,他此刻应该先去“检视”那个“恶魔容器”“黑巫师”。但巴顿直接把话题引到了克洛维身上,正中他下怀!“暴君”这个烫手山芋显然是不能放置不管的,拖延会伴随巨大的风险。 教主的反应让克洛维的心一沉。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在场的其他几个高层,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惧和隐藏不住的杀意: 看来我的长相在他们高层中根本不是秘密……还能再争取到至少五分钟吗? 克洛维背在身后被绳索捆住的手,开始极其缓慢地、借助脱臼关节带来的微小空间,调整着姿势,肌肉微微绷紧,准备在关键时刻发力挣脱。 对于巴顿这“不合时宜”的提议感到满意的,显然不止教主一人。 其他几个高层终于找到了机会,立刻赶在教主正式回应之前,就装模作样的询问起来: “此人是谁?为何与恶魔一同被抓来?” “巴顿兄弟,与你一同出去的众多兄弟……他们都没回来,难道都被这个人杀了?!” “必须为惨死的兄弟们报仇!用他的血来为仪式引路!祭奠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他们语气急促,充满了急不可耐地想要将克洛维立刻解决的意图,甚至连那套宗教辞令都说得有些走样,完全掩盖不住话语底下纯粹的恐惧和杀人灭口的迫切。 那“虔诚信徒”小头目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这群突然“群情激奋”的高层,又下意识地看向了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的第五攸——这个外表苍白孱弱的年轻人,理论上才是今天作为主角的“魔鬼容器”,然而从进来到现在,竟然还没一个人正式提到他! 这完全违背了教义和计划! 管不了他了……克洛维最后瞥了一眼被两个人架着,身体无力地微微颤抖,似乎依然无法靠自己站立的第五攸。 他冷静地面对着这群急不可耐要取他性命的天灵教高层,脸上甚至扯出了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谁也看不出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个如同毒蛇般危险的巴顿身上。 先杀他,夺枪,然后用他的尸体当挡箭牌…… 教主试图在这片七嘴八舌的喊杀声中插入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刚说了一句:“手沾兄弟之血的罪人,当然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以慰藉……” 就立刻被另一个高层更加激昂的“必须立刻处决!”的叫嚷声打断。 教主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群蠢货,眼里只有眼前的危险,完全不顾及他的权威和…… // “我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微哑,音量很低却异常独特,带着某种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正好卡在了一个众人话语交替的短暂间隙里。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吸引,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竟然是那个一直被忽略的、看似已经意识不清的“黑巫师”第五攸! 只见他艰难喘息着,勉力地抬着头。那张布满冷汗的精致面容,因为强撑着清醒和开口,以至于有些狰狞扭曲,在顶光照射下,竟真的有种传说中魔鬼那般既蛊惑人心又令人恐惧的感觉。 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我……才是那个要被处理的‘恶魔’吧?但从进来到现在……你们连一个……都没有关注我……” “怎么……” 他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是想让‘恶魔’……有时间恢复力量……附身到其他人身上……然后逃走吗?”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6节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教主身上:“就连教主大人您……都分不清现在的……‘轻重缓急’?” 第五攸这番话,把小头目不敢在高层面直接挑明的话,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小头目先是震惊,随后脸上露出了无比感动、甚至可以说是崇敬的神色: 这是何等崇高的献祭精神!在恶魔的侵占和折磨下,这位义士竟然还能保有如此清晰的自我意识,不惜主动吸引火力,提醒我们真正的威胁!这是圣灵在借他之口警示我们啊! 小头目立刻也激动地大声呼喊起来,试图用教义唤醒“被恶魔影响”的高层们: “诸位兄弟醒醒!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恶魔正在嘲笑我们的无知与混乱!我们必须优先完成净化,这才是对逝去兄弟最好的告慰!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使命!” 克洛维此刻也很惊讶。倒不是因为第五攸主动吸引火力,而是惊讶于第五攸在之前那种看起来意识模糊的状态下,竟然还能分神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和对话,并且能在如此恰当的时机插入,瞬间扭转了焦点! 这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的洞察力和冷静,远比单纯的勇气要难得得多——毕竟但凡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此刻还有战斗力的克洛维,才是两人最后的希望。 但惊讶归惊讶,克洛维的头脑依旧清醒:没用的。只有底层那些被彻底洗脑的疯子才会信这套。这些高层,心里可清楚得很。 // “都冷静点!” 教主突然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副不敢直面恶魔、只顾着争执的丑态!你们甚至已经沦落到被恶魔公开嘲弄,却还不清醒的地步了吗?!这正是它分化、削弱我们的诡计!” 高层们一时间都懵了:“暴君”就在这里!他的手下还会远吗?不赶紧杀了这两人立刻转移,你在说什么疯话呢?! 然而,教主根本不去看他们那写满焦急和不解的眼神,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这番“斥责”而露出羞愧和醒悟神情的底层信众。 疤脸男巴顿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什么,也被教主更加严厉的打断:“巴顿!我知道你为那些兄弟的死而痛心,这份义气难能可贵!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牺牲!杀死这被蛊惑的帮凶容易,但彻底净化恶魔,断绝后患,才是不辜负他们牺牲的唯一行为!你明白吗?” 这一刻,教主凭借着对底层信众心理的精准把握和对教义话语权的垄断,以一种绝对权威的姿态,强行控制住了场面。 周围一圈底层信众激动地再次跪伏下去,口中高呼着“教主神威!”“谨遵教诲!” 看着教主沐浴在底层信众狂热崇拜的目光下,仿佛真的成为了代行神旨的化身,克洛维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因为背叛了研究院,自立门户,你这教主的地位在高层中已经受到了挑战和质疑了。所以你现在宁愿冒着被一锅端的巨大风险,也要强行推进这个所谓的“净化仪式”,用一场‘神迹’来重新树立你不可动摇的权威,压制内部不同的声音! 克洛维完全没有被现场这诡异狂热的宗教气氛所影响,直接分析出了真相。他此刻是真的对第五攸刮目相看了: 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精准地找到了这个教主的痛点,利用他对权威的渴望和对内部不稳的恐惧,硬生生又把局面扳了回来?! “把这恶魔的躯壳,给我绑到圣坛上去!” 教主见掌控了局面,心中一定,威严地一挥手,指向中央的石台,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亲自为它进行净化仪式,在圣灵的光辉下,将这污秽彻底焚毁!” ----------------------- 作者有话说:寒潮来了,赶紧小柴胡喝起来。 第287章 混乱17 01 “我要亲自为它进行净化仪式,在圣灵的光辉下,将这污秽彻底焚毁!” 教主威严而高亢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早已被洗脑和现场这狂热气氛感染的底层信众们立刻应声而动。架着第五攸的那两名地位较高的教徒,拖拽着第五攸走向中央那座石质圣坛。 石台冰冷而粗糙,第五攸被粗暴地按倒在上面,石台上在对应手脚的位置,赫然嵌着四个锈迹斑斑的铁质拘束环,伴随着沉闷的“咔哒”声,他的手腕和脚踝被死死锁住,整个人被固定,彻底失去了行动自由。 与此同时,其他信众则迅速搬来了几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汽油桶,以及那些原本作为宗教象征、此刻却被赋予“净化”功能的金属烛台。 他们将汽油泼洒在石台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浓烈的挥发性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与原本的血腥味、灰尘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预兆。 克洛维在心里啧了一声,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焦躁:局面刚出现了一丝转机,就以更快的速度滑向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克洛维身上,如果他突然暴起发难,场面必然陷入混乱。惊慌失措之下,对方很可能顾不上被忽略的第五攸,没准他还能有存活的可能。 克洛维享受游走于刀尖的刺激,但也不会在情况危急时,明明有有更好、更稳妥的选择还硬要耍一把个性。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一旦那些汽油被点燃,第五攸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届时就算他能天神下凡般解决掉所有敌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扑灭他身上的烈火。结局注定是非死即残,而且大概率是前者。 看起来第五攸苦心营造的局面,看似扭转了焦点,实则只是将克洛维不得不动手的时间点向后推迟了几分钟,并且还搭上了他自己。 不过,其实理论上还存在一个转机。 根据这个邪教的教义,为了彻底“净化”恶魔而非让其“逃脱”,他们不应破坏作为“容器”的身体,火烧或刀砍,显然都与此逻辑相悖。 然而,教主刚才凭借权威强行压制了内部异议,其威势和底层信众的狂热一时间高燃到顶点,无人敢在这时站出来质疑这“不合教义”的净化方式。 被锁在石台上的第五攸,似乎因为先前强行开口说话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再次陷入了意识不清的状态。被拖行和锁住的过程中,只能勉强动弹几下,更谈何为自己再争取更“温和”——或者说,更拖延时间的死法? 而克洛维更不能替第五攸开口。高层们心知肚明他才是最大的威胁,此刻只是因为教主的一意孤行和他暂时没有威胁性的举动,才显得没有那么紧迫罢了。 一旦他开口,只会将焦点重新引回自己身上,一切回到原点,而这一次不会再有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了。 克洛维的目光快速掠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个跪伏在地、满脸犹疑不定的“虔诚信徒”小头目身上。 这是目前场上唯一一个可能站出来为“正确教义”发声的人,但没人知道他敢不敢开口。 得做两手准备……克洛维暗忖。 他背在身后的手,肌肉更加紧绷,关节处因为脱臼传来强烈的酸胀和刺痛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暴起发难、直取身后巴顿的最佳角度。 就在信众点燃烛台,将其奉给教主,准备投向泼洒了汽油的区域,克洛维即将如同压缩到极点的弹簧般爆发的刹那—— “教、教主阁下……” 那个“虔诚信徒”小头目竟然真的“不负所望”,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他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颤抖得厉害:“我们……按教义……应该要对他用水刑……才对吧?水……水是圣洁的,能鉴别真伪,让恶魔无所遁形……火焰虽然猛烈,但、但恐怕会让恶魔提前惊走啊!” 他似乎是因为之前第五攸那番“主动献祭”言论而感动,认为这是圣灵的启示,不能让仪式出现任何“瑕疵”,以免玷污了这“神圣”的时刻。而水刑,从古至今都被用来识别女巫这类污秽之物的神圣刑法,在水刑下断气又活过来的就是魔鬼,直接死了的才是无辜之人 ——尽管死了。 教主正欲挥手点火,闻言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烦的戾气。 他本身也急着快点结束跑路,哪里还有心思搞水刑那种需要精确控制时间、证明对方是邪魔后再杀死的繁琐仪式?他现在只想快点弄死这两个人,然后立刻带着核心成员转移,躲避“暴君”手下必然随之而来的报复。 教主当即就要以“已确定恶魔宿主,无需再行鉴别,直接以圣火净化即可”的理由喝退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然而,就在教主嘴唇翕动的瞬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抢先一步,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呵。” 是克洛维,他迎着众高层瞬间投来的紧张而戒备的目光,轻蔑地笑了笑,那笑容仿佛在嘲弄一群即将溺死却还在争抢浮木的蠢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高层的耳中: “说起来,研究院对付叛徒的手段,就像跗骨之蛆,不把价值榨干或者彻底碾碎就绝不会罢休。而我更欣赏那些有自己的坚持的下属,而非毫无原则、只知道随风倒的墙头草。毕竟,后者前天能为了利益背叛旧主,今天能为了活命对待赖以为生的东西也底线灵活,想必后天自然也能随便为了什么而出卖新主。毫无价值,人人得而诛之。” 克洛维这番话,听在普通信众的耳朵里完全莫名其妙,实则句句都敲打在这些背叛了研究院、如今又内部不稳的天灵教高层心上。 他一直以来的姿态——即使身陷囹圄、身受重伤,依旧给人一种胜券在握、仿佛在场众人都是“期货死人”的压迫感——在此刻起到了极强的迷惑和震慑作用。 而在教会高层这里,他的话指向性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如果你们能证明自己还有点“价值”和“原则”——比如遵循教义,或许还有谈的余地;如果只是毫无价值的墙头草,那覆灭就是顷刻之间的事。 高层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动摇。 他们当初脱离研究院,正是因为不满研究院一味要求他们消耗信众的生命和资源,觉得凭借聚集起来的庞大信众,已经足以他们过上好日子。然而真正背叛之后,他们才发现日子并不好过,一直被研究院追杀,内部也因为资源匮乏和前途渺茫而矛盾丛生。 克洛维的话,恰好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想要找寻新的靠山的渴望和那一丝残存的、关于“独立自主”就能获得回报的幻想。 // 教主根本不相信克洛维的鬼话。 “暴君”的残忍在黑暗世界人尽皆知,这分明只是分化瓦解的诡计! 他大声驳斥,试图重新掌控话语权:“休要听信这恶魔帮凶的蛊惑!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同伙!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毒液,旨在分化我们对圣灵的信仰!此刻正是我们展现绝对虔诚,以最彻底的圣火净化恶魔的时刻!” 然而,这一次,高层们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轻易被压制。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接口道:“教主阁下,巴顿兄弟和这位兄弟(指小头目)说的有道理啊。教义明确规定,对于疑似被强大邪灵附体者,当以圣水鉴别,确保万无一失,避免邪灵狡诈逃脱。这是我们立教的根本,不能因任何外因而废弃啊!” “没错!”另一人也连忙附和,“若是仓促以火净化,万一让恶魔残魂逃逸,附身他人,我们岂不是成了圣教的罪人?必须严格按照教义行事!” 几个高层纷纷出声,用教义和信仰反过来架住了教主。 教主见高层们竟敢联合起来反驳自己,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猛瞪着眼睛,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他们:“迂腐!愚蠢!现在还拘泥于这种细枝末节的教义?!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们抓回来的是谁!每拖延一秒,我们就多一分被围剿的危险!你们是想为了一个死板的仪式流程,把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吗?!” 他喘着粗气,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向石台上的第五攸:“这个容器,已经确认被恶魔占据!圣火是最直接、最彻底的净化!这才是当下最紧急、最正确的选择!你们所谓的遵循教义,恰恰可能给了恶魔喘息和逃脱的机会!这才是对圣灵最大的不敬!” 然而,高层们这次却异常坚持,气急败坏的教主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的“冥顽不灵”,正好给了他们“举义”之功与“割席”证明自己的机会——要是他也干脆就当了这个“墙头草”,他们自觉统战的价值反而低了。 “教主!教义是根本,若连根本都动摇了,我们与研究院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严格按照教义进行水刑,既能彻底鉴别恶魔,彰显圣灵威严,也能让所有信众心服口服!” 高层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硬生生顶住了教主的压力。 周围跪伏的底层信众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高层们反复提及“教义”、“圣灵威严”,也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教主看着这群突然“虔诚”起来的高层,又瞥了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笑意的克洛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如果再强行压制,恐怕不用等“暴君”的手下,内部就要先分裂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按教义来!进行水刑!动作快!”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三个字,充满了憋屈和急迫。 命令下达,信众们立刻又忙碌起来。有人迅速取来了厚实的棉毛巾和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桶,放在了石台边。那两名负责行刑的教徒,一人拿起厚重的毛巾,另一人则拎起了水瓢,脸上带着一种执行神圣使命般的肃穆与狂热。 // 石台之上,第五攸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剧烈摇摆。 外界的声音——教主与高层的争执、克洛维的话语、信众的骚动——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波动的水幕传来,模糊而扭曲,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剧烈的心悸让他的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脑袋内部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攒刺,太阳穴突突直跳,疼痛欲裂。 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精神层面的感受:那注射进体内的药剂像是粘稠的胶质,堵塞了他与外界的联系通道,将他的精神力死死地禁锢在这具躯壳之内。 曾经如臂使指的“精神触梢”,此刻如同被斩断的神经末梢,徒劳地颤抖着,却无法延伸出去分毫。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7节 他感觉自己被囚禁在了一个狭小、黑暗且不断缩小的牢笼里,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窒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是一场荒诞而遥远的噩梦。 冰冷的触感袭来,厚实、潮湿的毛巾猛地覆盖了他的口鼻,瞬间隔绝了本就稀薄的空气。 “呃……呜!” 他本能地挣扎起来,被锁住的手脚猛地绷紧,铁质的拘束环与石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下一秒,冰冷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毛巾上,迅速浸透,无情地涌入他的口鼻。 “咳!咕……咳咳——!” 剧烈的呛咳几乎要撕裂他的喉咙和肺腑,但更多的水随着这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被吸入气管,直冲肺部。 毁天灭地的窒息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感官,仿佛整个胸腔都被强行灌满了铅块,并且还在不断下沉。大脑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发出尖锐的鸣响,视野被一片混乱的、迸溅着火星的黑暗所吞噬。他想呼吸,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着需要空气,但回应它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被禁锢的手腕和脚踝因为拼尽全力的挣扎而被铁环磨破,渗出血迹,在冰冷的石面上留下蜿蜒的湿痕。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无效的吸气都带来更强烈的灼痛和咳嗽的冲动,形成一个绝望的死循环。 教主那充满恶意和狂热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水声和他自己痛苦的呜咽,清晰地钻入他几乎要爆炸的耳膜:“……以圣灵之名,洗涤此污秽之躯,驱逐潜伏之恶灵……让清澈之水,辨明真伪,涤荡罪恶……” 信徒们跪成一圈,双手向上张开,口中念念有词,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宗教和声,仿佛在见证一场神圣的献祭。 克洛维在水刑开始的同时,就让自己移开了视线,不再关注石台上的惨状,将全部的感知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后的巴顿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巴顿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他的后心要害。 坦白说,在双手被缚、腿部受伤的情况下,他能在巴顿扣动扳机前制服对方的把握并不大。这个男人的神经质和决绝,反而造就了他一种不假思索的行动速度,极其危险。 但是,那帮废物下属到现在还不见踪影!让第五攸活活呛死在这简陋而残忍的水刑之下,就为了让自己多活那么两三分钟? 这种怯懦又丢脸的行为,他可做不出来! ----------------------- 作者有话说:同事确诊强直性脊柱炎,好像很严重,又开始代班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88章 混乱(完) 01 窒息的痛苦,是生命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惧。它剥夺的不仅仅是空气,更是对身体最基本的控制权。 第五攸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撞在无形的墙壁上,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会引入更多的液体,引发更剧烈的、从肺叶深处炸开的呛咳。 气管和支气管在冰冷的刺激下痉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里面刮擦。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色斑点,并且迅速向中心蔓延。听觉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如风箱般破裂的喘息声、水流无情的泼洒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的轰鸣。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消亡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意识。 就在他感觉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身体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的时候—— 视野之中,突兀地浮现出几行冰冷的、幽蓝色的文字: 【回忆触发中……】 视野一片黑暗,只有感觉——同样是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同样是冰冷液体涌入肺部的剧痛,同样是精神力被压制、囚禁在身体深处的无力与愤怒。 甚至连周围的声音都产生了重叠:教主那狂热念诵经文的声音,与记忆中遥远而模糊、带着冰冷和不耐烦的女声“按住他!别让他乱动!”“加大剂量!这种不正常的小孩就是麻烦!”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有那么一个瞬间,第五攸彻底混淆了时空。 他似乎已经死了,或是回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去,那充斥着恶臭气味和冷漠目光的普诺维里疗养院……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临界点,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真实的恐惧,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混沌 ——这不是过去!这是现在!他真的会死!死在这个肮脏、荒谬的邪教祭坛上!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就此消亡的愤怒,如同压抑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意志,更是对自身命运被操控、被践踏的极致反抗! 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他要像实验体一样被对待,像祭品一样被献祭? 这股绝望之下的狂暴怒意,如同最炽热的熔流,瞬间冲垮了体内药剂形成的封锁壁垒!一直被禁锢、被压抑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奔涌而出! 它们不再需要精细的操控,不再需要寻找特定的目标,只是遵循着本能,循着那最令它憎恶、最想要毁灭的声音来源——依旧在念诵着经文,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教主——如同无形的、狂暴的海啸,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 正在念诵经文的教主,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痛苦。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两道殷红的鲜血如同小蛇般,从他鼻孔中蜿蜒流出,同时他的嘴角也溢出了血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嗬……”声,然后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面朝下重重栽倒在地,溅起一片灰尘。 整个地下空间,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跪伏的信徒,那些还在高举双手、念念有词的狂信徒,全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虔诚和狂热还未来得及褪去,就混合了极致的惊愕、茫然和无法理解的恐: 教主……圣灵的代言人……怎么会突然……倒下了?还口鼻流血?这……这是神罚吗?还是……恶魔的反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诡异景象,带着一种近乎神迹的宗教冲击力,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父——!”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疤脸男巴顿,他对教主的忠诚近乎偏执,眼见教主莫名倒地,生死不知,他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对克洛维的锁定出现了致命的松懈。 就在巴顿悲吼出声、心神剧震的同一刹那—— 克洛维动了! 如同一直假寐的猎豹,将全部的力量和速度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甚至没有先去理会反绑双手的绳索,而是凭借着脱臼关节带来的微小活动空间和强悍的腰腹力量,整个人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猛地向后拧转! “砰!”一记凶狠无比、蓄势已久的肘击,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地重重砸在了巴顿的眼窝之上! “啊——!”巴顿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黑,剧痛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和平衡。 克洛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肘击命中的同时,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如同变魔术般,借助刚才拧身和关节错位的技巧,猛地一挣一滑——那看似牢固的绳索,竟然被他硬生生挣脱了一只手的束缚! 他那只挣脱的手一挫,“咔”的一声给自己接上关节,如同铁钳,一把抓住了巴顿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腕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枪脱手落下,被克洛维另一只尚被部分绳索缠绕的手凌空接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砰!砰!砰!” 克洛维没有丝毫犹豫,接枪的瞬间,甚至没有完全调整好姿势,就凭借着之前观察记忆的位置,对着他早已锁定的、场内另外几名可能是哨兵、威胁最大的教徒,连续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炸响,震耳欲聋。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没入了目标的身躯,血花迸溅,三名哨兵几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哼。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仿佛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呀啊——!” “他杀了巴顿兄弟!” “教主!教主死了?!” “开枪!快开枪!” 惊叫声、怒吼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现场陷入了一团混乱。 克洛维面色冰冷如霜,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杀戮意志。 九发子弹,瞬间去了三发。他没有任何节省的意思,枪口如同死神的指针,迅速移动。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六声急促而连贯的枪响。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优先射向那些试图掏枪或者冲过来的、距离较近的教徒,以及那几个正惊慌失措想要向后躲藏的高层! 血雾不断爆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六发子弹,再次带走了六条性命,其中包括两名高层。 枪膛内传来空击的声音——子弹打空了。 没有丝毫停顿,克洛维直接将打空的手枪当作暗器,狠狠砸向一个正吼叫着冲来的信徒面门,同时身体向前猛扑,顺势一个翻滚,过程中另一只一直被绳索缠绕的手也彻底挣脱出来。 而在翻滚的中途—— “嗤——”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扎在自己大腿上的匕首柄,猛地将其从血肉中拔出! 一股鲜血随之飙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 匕首在手,克洛维如同虎入羊群。他腿部受伤,移动速度受到影响,但近距离的搏杀技巧却更加狠辣致命。 他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动匕首,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割喉、刺心……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死亡。 他专门冲向那些试图组织反抗或者持有武器的人。惨叫声、求饶声、**被切割的闷响、利刃入骨的摩擦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克洛维浑身浴血,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容上沾染着猩红,唇边那习惯性的三分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残忍,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地狱的火焰在燃烧。 剩余的教徒和高层彻底被吓破了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高效冷酷、如同杀戮机器般的存在?尤其是教主诡异的死亡和克洛维这如同死神降临的暴起反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恶魔!他是恶魔!” “快跑啊!” “别杀我!我投降!” 幸存者们发出声声喊叫,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喊着、推搡着,向着各个通往地面的通道亡命奔逃。 克洛维并没有追击。 他停在原地,握着匕首,剧烈地喘息着。 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在脚下的地面积起血洼。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袭来,让他不得不僵立几秒钟来缓口气。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迅速地在伤口的近心端用力扎紧,进行压迫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满地的尸体和狼藉,一瘸一拐地走向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第五攸依旧被死死地禁锢着。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8节 覆盖在他脸上的厚毛巾早已在刚才的精神力爆发和混乱中被扯开了一半,露出他苍白如纸、湿漉漉的脸庞。 他双眼紧闭,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剧烈颤抖,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和痛苦到极点的抽气声,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水液从他口鼻中不断流出。 克洛维伸手,将那块浸满冷水的厚毛巾彻底从他脸上拿开,扔到一边。他尝试去掰那几个铁质的拘束环,但它们锁得异常牢固,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徒手打开。 他皱了皱眉,俯身,用一只手穿过第五攸的后背,将他的上半身撑起来一些,让他能更好地呼吸,避免被呛咳出的液体倒流回去。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身体的冰冷和无法控制的痉挛。 “咳……咳咳……嗬……”第五攸的呼吸依旧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湿啰音,显然肺部进了不少水。 就在这时,从地道的深处,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和隐约的痛呼声,并且正在迅速向这边靠近。 克洛维侧耳听了听,嗤笑一声:“总算来了。这帮废物。” 他索性也坐到了冰冷的石台边缘,就坐在第五攸的身边,暂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失血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坐姿依旧带着一种舞台演员般里的优雅与挺拔。 他侧头,看着身边依旧意识不清、沉浸在痛苦余韵中的第五攸,回想起就在自己将要动手前的一刹那,那股轰然爆发、精准放倒教主的精神力冲击,那绝境中不可思议的反转…… 克洛维伸手抹去溅到脸颊上的一滴血珠,唇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邪气与漫不经心的笑意,低声哼笑了一句,语气复杂难明,似乎有些无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一次……‘功劳’还真是都被你拿了。” 地下空间内,跳动的烛火映照着满地的尸体和相偎坐在祭坛上的两人,血腥气与未散尽的汽油、灰尘味混合,弥漫着死亡与幸存的气息。 ----------------------- 作者有话说:都二十天了,有望全勤! 第289章 修养1 01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混杂着隐约的药味和食物的淡淡香气。 穿着白色或粉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穿梭于各个病房之间,偶尔与搀扶着病人进行康复训练的家属擦肩而过。低声的交谈、轮椅滚过地面的轻响、以及某个病房里传出的微弱仪器滴答声,构成了一曲属于生命与脆弱共存的背景音。 在一个清静的转角处,凯特怀里抱着一束新鲜的蓝色铃兰花,她的面前,站着刚刚赶到的兰斯。 年轻的哨兵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的黑色西装,风尘仆仆的从七区赶过来。 他刚刚向凯特询问了第五攸的情况,在得知对方已经脱离危险、此刻正在休养后,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就习惯性地拉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低沉地准备告辞: “……我知道了。谢谢。那我先走了。” 他的气息很沉,甚至透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帽檐投下的阴影将他湛蓝的眼眸彻底掩盖,只能看到紧抿的、线条略显凌厉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轮廓。 那是一种将汹涌情绪强行压抑后,只剩下灰烬般沉寂的状态。 除了上次在七区短暂的碰面,这是凯特第二次见到这位与第五攸关系匪浅的年轻黑手党干部。他们完全称不上熟稔,但兰斯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凯特一眼就看懂了 ——那并非埋怨或心存芥蒂,而是在重要之人遇险时,自己却无能为力,所产生的深刻无力感与自我厌弃。 这种感觉,在她自己当初因为“暴君”的事情而冒失行动,反而给第五攸带来麻烦时,也曾体会过。 “去看看他吧。”凯特打断了兰斯试图逃离的脚步。 兰斯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认为自己确认过攸的安全就已经足够,此刻虚弱的攸需要的是静养,自己的出现实在是无用的很,除了打扰他休息,还能做什么? 兰斯能清晰地回忆起分别前那个傍晚,第五攸用理性而无奈的语气说出“我们还是有互相都帮不上忙的事……”时,自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认同。 但他绝想不到,仅仅间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这句话就如同冰冷的谶语般应验。 再次见面,竟已是这般惨烈的景象。 又一次,攸在他身边受伤。又一次,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守在对方身边。 这种感觉很糟糕。 不同于上一次攸被狙击时的暴怒失控,这一次,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灰败感攫住了他,像冰冷的淤泥,堵塞了所有情绪的出口,只剩下自我谴责的空洞回响。 这也是他不想去见第五攸的第二个原因——他不想让攸看到如此狼狈、如此无能的自己,更不想让对方在重伤未愈时,还要分神来担心他的状态。 凯特看着他帽檐下紧绷的下颌线,继续说道:“‘银翼’的人已经来看过他了,你知道的,他的家人,有跟没有也没区别。兰斯,你现在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兰斯微微抿唇,下意识地将头撇向一边,避开了凯特的视线:“可是……” “我知道,”凯特垂眸,看着怀中铃兰花细小的花瓣,声音很轻:“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很难受。但是,兰斯,如果换做是你现在受伤躺在病床上,攸来看你,你是希望他就这样带着自责离开,还是……亲自确认一下他状态还不错,才能真的放心?”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钥匙,叩开了兰斯紧闭的心门。 他沉默了片刻,帽檐轻微地动了一下,最终,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 走向第五攸病房的那段路,兰斯一直在默默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试图驱散那笼罩全身的阴郁,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份沉重感依旧如影随形。最终,他放弃了强装轻松,决定以一副冷静——哪怕显得有些冷漠——的面貌出现。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兰斯真正推开病房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第五攸时,他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铃兰花束。 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床头被摇起一个舒缓的坡度。 第五攸躺在那片雪白的床单和被褥之中,脸色苍白得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体,唇上毫无血色,整个人透出一种极致的脆弱,仿佛遇到阳光就会融化消散。 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而缓慢。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第五攸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黑的眼眸在看到他时,微微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泽,像是沉寂潭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兰斯只觉得喉头一哽,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迈步走到床头,故作平常地将那束花插进床头的空花瓶里。趁着低头摆放花束、搬动床边的椅子的时间,他快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完成了最后一次情绪调整。 “感觉好点了吗?”他坐下,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还好,”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带着伤病后的虚弱和气音:“已经没危险了。” 他甚至微弱地向上牵拉了一下唇角,试图露出一丝笑意。 说谎。兰斯在心里默默想。 他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情况——第五攸被送进医院时直接就被推进了急救室,溺水窒息导致了严重的肺水肿和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甚至出现了意识障碍,为了减轻可能的脑损伤,还进行了低温治疗。 绝不是什么“还好”能概括的。 “……是凯特告诉你我在这里的?”见兰斯沉默不语,第五攸又问道。 “嗯。”兰斯应道,他看出第五攸说话有些费力,便主动接过话头,想让他省点力气: “我根本没见到你。当时看着‘暴君’驻地的车队突然倾巢而出,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省略了其中焦灼的寻找过程:“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暴君’已经带着你离开了。” 兰斯的话语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处阴森地下空间里的石台,那些残留的水刑用具,空气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 当时怒急攻心之下,他逼问留下善后的维克托,维克托因为没及时赶到、觉得自己等人毫无用处也憋着一肚子无能狂怒,两人话不投机,再次大打出手。 直到现在,兰斯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第五攸。 详实的情况告知似乎让第五攸放心了很多,他轻轻合了下眼,表示了解。 兰斯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低垂下了头,他赶紧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然而,抬起眼,他立刻撞进了病床上第五攸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正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能穿透他故作冷静的表象,直抵他内心深处的狼狈与挣扎。 兰斯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脱口而出:“那些……‘天灵教’的那些人,活着的都被处刑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更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无能为力,强调他在这整件事中,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这也是他此刻低落情绪的核心原因——不像上一次,他至少还能通过报复组织和“夜枭”来宣泄怒火,找回一点掌控感。 “有点冷,”第五攸说道。 兰斯立刻站起身,上前一步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抬头去看墙壁上的中央空调温控器。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抹微凉的触感。 第五攸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那力道很轻,指尖冰凉,像是一小团即将融化的雪。 然后,第五攸微微侧过头,将苍白的侧脸轻轻贴在了他的手背上,像是贪恋那一点点来自他的微薄暖意。 这个细微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动作,瞬间击溃了兰斯所有辛苦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抿紧了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也无法维持那故作冷静的姿态。他说不出话来,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对方身上的医疗管线,抱住了病床上的第五攸。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肩颈处,呼吸间满是消毒水和第五攸身上淡淡的、属于病人的虚弱气息。 第五攸也用那只没输液的手回抱兰斯的背,然后将脸埋进兰斯的肩窝里,感受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属于少年哨兵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我已经没事了……抱歉,没有保护好自己。” // 病房外,送走兰斯之后,凯特又迎来了一个未曾期待的访客。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同色长风衣,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在医院的走廊,而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他手中把玩着一束极其扎眼的、盛放得近乎妖异的黑色鲜花,花瓣呈现出一种天鹅绒般的暗沉质感。 是克洛维。 他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惯有的、三分笑意七分慵懒的弧度,深邃的暗红色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环境,最终定格在凯特身上,以及她身后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凯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克洛维迈着优雅而散漫的步子,走到凯特面前停下,目光掠过她,似乎想透过门板看清里面的情形。微微扬了扬手中那束黑色的花,语气带着一种戏剧化的、漫不经心的关切: “我们亲爱的‘第一向导’情况怎么样?我这束‘慰问品’,应该还送得进去吧?”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现在在凯特这里用人憎狗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下面,让我们见证极致的双标时刻。 第290章 修养2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49节 01 虽然身处代表安全的医院里,而且经过刚得知消息的惊恐和守了一夜的劳累,凯特现在已经很疲惫了。 但在看到克洛维的瞬间,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冷静……冷静!凯特!她在心里厉声告诫自己,试图压下那翻涌的恐惧和愤怒,然而,脑子里却无法遏制的冒出一个个尖锐的念头:“就是他差点把攸害死了!”“现在还敢这么嬉皮笑脸的上门!” 她气得几乎发抖,握成拳的手指尖深深的陷入掌心之中。 “嗯?”迈着优雅散漫得步子走进得克洛维比她高得多,此刻正俯视着她,察觉到她紧绷的状态,微微偏过头发出一声鼻音,仿佛只是好奇一只炸毛小猫的反应。 凯特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深邃的、带着玩味笑意的暗红色眼眸,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束极其扎眼的黑色鲜花上。那花的颜色如此沉黯,花瓣呈现出一种天鹅绒般的不详质感,与医院洁白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来看病人……”凯特很努力才保证自己的语气有最基本的礼貌,但其中的质疑和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带黑色的花?” “啊~你说这个,”克洛维像是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花,随意地扬了扬,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觉得跟他很配吗?” 配?! 凯特几乎要咬碎银牙。这束黑色的花在她眼里,根本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一种属于克洛维个人的、恶劣到极致的品味宣告。就连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听起来也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而非问候。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责,身体如同钉子般牢牢固定在病房门口,语气生硬地拒绝:“他刚刚苏醒没多久,现在的状态还不能见客,烦请改日再来吧。” “欸?”克洛维拖长了语调,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可是我刚刚在楼下才看到那个黑手党小子离开,难道他也没见到人?”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缓,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但他特有的、在话语末尾加重喘息声的说话方式,却让这慢条斯理的询问充满了邪恶又诗意的压迫感,威胁性十足。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残忍:“莫非……你是在担心我会伤害他吗?”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凯特强装的镇定。她后背的冷汗瞬间滑落,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她咬着下唇,不再说话,只是用沉默和更加戒备的姿态,像一尊守护神般牢牢挡在门前,用身体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克洛维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他忽然上前一步,抬起了手。 凯特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按住了门旁边的墙壁,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更加严密地护住了房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叩、叩。” 克洛维只是越过了她,用指节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他用一种带着轻浮笑意的、提高了些许的音量朝里面说道:“你醒着吗,攸?我来看你了,能进来吧?” 你凭什么叫他攸! 凯特在心中怒吼,虚惊一场的愤怒和对他那轻浮语气的深恶痛绝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更加难看。她注意到走廊远处,医院的安保人员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气氛,正警惕地观望过来。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但依旧不敢松懈。 就在这时,克洛维做出了一个有些戏剧化、甚至略显浮夸的“侧耳倾听”动作,仿佛真的听到了里面的回应。然后,他转向依旧拦路的凯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欠揍的无奈:“他说让我进去呢,麻烦让一下?” “笑话!”凯特刚想反驳他自说自话,却真的听到门内传来第五攸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凯特的心猛地一沉。不要松口啊攸!我还能撑得住! 她瞬间认定,第五攸肯定是因为察觉到门外的对峙,担心克洛维会对她不利才被迫妥协的。一时间,她对克洛维的怒火达到了顶点,真恨不得抄起旁边墙上的消防斧,狠狠朝那张漂亮得过分、也可恶得过分的脸上揍过去。 “他都这么说了吧?”克洛维另一只手摊了摊,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火大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事实的调子。 凯特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在第五攸的“命令”和安保人员逐渐靠近的压力下,她极其不情愿地、缓慢地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克洛维满意地推开门,迈步而入。凯特立刻想紧跟进去,然而克洛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身,一只手随意却坚定地扶住门框,恰好拦住了她的去路。 “麻烦给点私人空间。”他微笑着,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咔哒”一声,当着凯特的面,将病房门轻轻关拢,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克洛维仿佛没看到第五攸比刚才更加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他走到床边,将那束妖异的黑色鲜花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与兰斯带来的那束清新铃兰并排,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场被延误的约会。他拉过刚才兰斯坐过的椅子,姿态闲适地坐下,目光落在第五攸脸上,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腿上停留了一瞬。 克洛维非常大方地、甚至带着点展示意味地,交叠起他那两条包裹在昂贵西裤下、修长而结实的长腿,唇角微勾:“怎么,关心我的伤势?” 第五攸确实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个地下空间,克洛维的大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匕首还是他亲手拔出来的。这才过去多久?就算是以哨兵或向导超越常人的恢复力,也不该如此行动自如,连一点勉强的痕迹都看不出。 不过他很快也就了然了。以“暴君”的权势和资源,弄到那种有价无市、能极大加速组织修复的“生物修复仪”应该也不难。想到这里,他心中并无羡慕,只有一种淡淡的、对权势差距的认知。 “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你——”克洛维开口,将第五攸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坦诚的意味,虽然紧接着又习惯性地绕了个弯子,“虽然本来我的计划里不包括因为你被俘……”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显得有些罕见的“小碎话”,然后像是为了确认什么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语气笃定起来,“但终究还是帮了大忙。这次是我欠你一次,可以开始想找我要什么补偿了~” “不需要。”第五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轻飘,但拒绝的意思却斩钉截铁。接连应付“银翼”的官方探视、兰斯沉重的情感,他已经心力交瘁。此刻克洛维出现在他面前,那张俊美却带着危险笑意的脸,不断地提醒着他自从认识对方后遭遇的一系列麻烦和险死还生的经历,这让他的情绪变得很差,耐心也即将告罄。冲动之下,他真想直接让对方“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但残存的理性拉住了他。无论是这个游戏世界原有的剧情线,还是系统对克洛维那种莫名的、特殊的态度,都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可以随意任性打发的对象。 于是,他将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有些疲惫地合了下眼,补充道:“没别的事我想休息了。” “别这么冷淡嘛,”克洛维仿佛没听到他的逐客令,变魔术般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台轻薄时尚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随意划动着,“送你去医院之后,维克托他们把剩下抓到的‘天灵教’成员处刑了。”他将屏幕转向第五攸,语气带着一种邀请观赏什么精彩表演的兴致,“要不要欣赏一下?也算出口气。” 屏幕上快速闪过的血腥画面让第五攸胃部一阵不适,他立刻移开了视线,连余光都不愿施舍。克洛维不提还好,一提起当时的情景,那冰冷的毛巾、无情的水流、肺部的灼痛和濒死的窒息感仿佛再次袭来。他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迁怒:“你们杀了算什么?要出气不该让我自己动手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连第五攸自己说完都有些意外,这不太像他平时冷静的风格。 然而,克洛维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观点,欣赏地又冲他打了个响指:“有道理。”他居然真的从善如流,将平板电脑也随手放在了床头,和那两束花作伴。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随意放在身前,暗红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锁定第五攸,仿佛要将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那姿态,像极了准备好要欣赏一场独属于他的演出。 “有一件事想问你。”克洛维开口,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第五攸心累地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是摆脱不了这位不速之客了:“什么?” “当时,”克洛维的目光锐利起来,“‘天灵教’那些人想杀的是我,你为什么要主动吸引火力?” 第五攸只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愚蠢。他抬起眼帘,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克洛维一眼,声音因虚弱而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当时那情况,你死了我还能活吗?” 对此,克洛维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可这个最基本的利益关联。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继续追问,语气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仿佛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谜题:“虽然如此,但你知道我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没准我拼死一搏,能直接解决掉这些人呢?就算解决不了,后续不管是我的下属找过来,还是赌一把他们不敢继续停留,其实都是比你主动吸引火力相比,风险更小的决策吧?你之后受的罪……可能完全是不必受的哦。” 这个问题似乎对克洛维很重要,他问得异常详尽和认真,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彩,像是在确认某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但第五攸依旧不需要犹豫。他当时的决定并非经过精密计算的利益权衡,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遵循本能的选择。他厌烦这种事后诸葛亮的分析,尤其是来自克洛维的分析。“听天由命也不是我的风格。”他冷淡地回答,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嗯哼~”克洛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鸣,似有所指地说道,目光紧紧锁住第五攸,“所以你就决定……代替我?从那时的情况看,你是在代替我去死哦?”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导性,仿佛在引导第五攸去承认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怎么,你是感动了吗?第五攸在心里挖苦了一句,现实中却因为对方的穷追不舍和那种自以为是的探究态度,有些压不住火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讥讽的冷笑:“真亏你说得出‘是因为我被俘’……那么,我又是因为什么,被那些人抓住的呢?”他直接将问题的根源抛了回去,指责意味明显。 “所以我说欠你一次嘛。”克洛维用一副“这个先不谈,我们聚焦重点”的语气轻巧地带过,完美回避了责任归属问题,然后执着地继续追问,“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促使你当时这样做?还有余力的话,其实也能想点别的方法吧?”他仿佛认定了第五攸当时的行为,背后隐藏着超出理性计算的动机。 第五攸被他问得不胜其烦,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敷衍道:“为了防止被你赶来的下属一起杀了。”这倒也算是一个可能的、冷酷但合理的理由。 “不对,”克洛维却立刻否定,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当时那情况,根本想不了这么多吧。” 你还知道啊?! 第五攸简直要被他的烦人逼到极限,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拉进了某个情感调解节目,被迫反反复复剖析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理性分析他不接受,敷衍了事他又能立刻戳破。在这种步步紧逼的追问下,第五攸的思绪反而被拉扯回了那个濒死的瞬间。 不仅仅是窒息和痛苦……还有那被触发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回忆”。疗养院里冰冷的束缚,无法反抗的虐待,精神力被强行压制的绝望……与现实中的水刑、教主的诵经声重叠。那一刻,孩童时弱小无助的自己,与现实中被禁锢等死的自己,仿佛合二为一。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无力的孩童。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地反抗了。 第五攸忽然沉默了。 他脸上的不耐和讥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沉湎于过往的、无可言说的隐痛。他的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空茫一片,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荒凉。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没什么情绪、空白清冷、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事实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我以前,受过那种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病房里微微回响,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但你还可以,不必经历这些。” 这句话,与其说是解释给克洛维听,不如说是一句跨越了时空,对过去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的诀别,亦或是一句……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近乎本能的划清界限?他经历过,所以知道那有多痛苦。或许,在那一刻的混乱与绝望中,除了理性的计算和求生的本能,还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希望眼前这个人(尽管他如此可恶)也亲身经历那种极致痛苦的……微妙心绪? 克洛维唇边的笑容,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玩味、探究或戏谑的笑意。他的唇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向两侧轻轻牵引,翘起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了然,甚至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仿佛一个追寻许久的谜题,终于得到了唯一正确的、令他心满意足的答案。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不是理性的权衡,不是敷衍的借口,而是触及了对方内心深处、与过往创伤紧密相连的、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核心动机。这个动机,因其带着痛苦的底色和某种近乎“保护”的意味,而在克洛维看来,显得无比……珍贵,且独一无二。 “好好休息,不打扰了。”克洛维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甚至没再多看第五攸一眼,也没等对方回应,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这听风就是雨、得到答案就立刻离开的行动力,反倒让刚刚从沉重过往情绪中挣脱出来的第五攸有些茫然。他看着克洛维挺拔而优雅的背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今天到底什么毛病…… 第五攸困惑地想,完全无法理解克洛维这一系列古怪言行背后的逻辑。 然而,克洛维已经干脆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并随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将满室的静谧和第五攸的茫然,一同留在了身后。 门外,凯特依旧紧张地守在那里,见到他出来,立刻投去戒备而锐利的目光。 克洛维却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比进去时更加意味深长、仿佛饱餐一顿后心满意足的笑容,什么也没说,迈着依旧闲适的步伐,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第291章 情侣1 01 克洛维离开后,第五攸躺在床上,脸上带着被对方古怪行径搅扰出的茫然。 不过,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太久,在“意识频道”内开口的时候,语气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知道我现在在同时面对多少事情。给我一个继续跟他打交道的理由。】 系统的响应快得异乎寻常,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上了,仿佛早已准备好说辞: 【他很有用,前期的接触已经足够,后面不用再费心。】 这回答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意味。 大概是第五攸这一次的遇险实在找不到理由开脱,系统又略显心虚地补充了一句,试图安抚:【不会很久的。】 第五攸眉梢微挑:【“不会很久”是指多久?】 系统似乎沉默了一瞬,不知是之前口误还是经过权衡,最终选择了回答:【大约一个月。】 一个月?第五攸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时间点被如此明确地提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他追问:【一个月到了会怎么样?】 系统的回答竟是少有的确定:【解决当前的一切。】 ——解决当前的一切。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第五攸的意识中炸开,让他的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当前的一切”……这五个字所能涵盖的内容实在太多了,边界广泛得令人心惊。 往小了说,是“第五攸”这个角色所面临的种种困境:来自各方的觊觎、与家人的关系、面对的危险与麻烦……往大了说,则是他这个“玩家”所面临的终极问题:被蒙骗进入游戏的真相、缺失的过往记忆、来自现实世界的恶意、以及这个游戏世界本身的束缚…… 系统说,一个月之后,能解决这一切? 之前系统充当谜语人的次数太多,给出的信息往往语焉不详、需要费力揣摩。此刻难得一句如此确定的话,反而因为其包含范围的过于广阔,让第五攸感到一种不真实和深深的疑虑。 这里面有太多东西需要界定,太多可能性需要厘清。 但在他开口质疑之前,系统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别问。现在还不能跟你详细说,但前期的准备已经大致完成了。】 这话让第五攸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系统一直以来与他的交流,大部分时候都是冰冷、机械的,偶尔会流露出焦躁或者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进行的引导。给第五攸的感觉是,系统的确有着自己的意图和计划,但它更像是一个无法插手的旁观者,需要借助他这个“玩家”的手来执行。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0节 而此刻,系统却是第一次、明确表达了“它也在做事”。 回想起来,系统上一次派上用场,还是他在与诺曼摊牌时,帮助诺曼屏蔽了来自外界的干扰信号。原来,在某个他所未知维度,还存在另一个他完全不知晓的、由系统主导的“战场”?而且……听这意思,竟然已经“做好前期准备”、快要“胜利在望”了? 一种莫名的战栗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解决一切……究竟是怎样的解决? 他是会彻底找回属于“玩家”的全部记忆,明晰前因后果?还是……会如同当初在游戏中苏醒时那样,一切清零,从头开始? 仔细算来,从他在这个游戏世界中苏醒,其实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但这短短两个多月的经历、情感、牵绊,构成了他当前认知中的“全部人生”。 “解决一切”……无论走向哪种结果,似乎都意味着对当前生活的、极致而彻底的改变与颠覆。 // 因为系统这番信息量巨大却又语焉不详的话,第五攸当晚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碎片化的记忆、游戏的提示框、冰冷的水流……交织翻滚,让他几次惊醒。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他感到额角隐隐作痛,喉咙干涩,浑身乏力。一量体温,果然有点低烧,显然是身心俱疲、情绪波动加之伤势未愈共同作用的结果。 上午,他强打精神,劝说又守了一夜、眼下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凯特回去休息。 就在凯特离开后不久,第五攸又迎来了一位访客: 是诺曼。 他昨天是跟着“银翼”其他人一起来的。得知第五攸重伤住院,整个小队都炸了锅,连正在休假出游的安德森都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在一群群情激愤、焦急万分的队友中间,诺曼的沉默显得格外突兀和显眼。队长梅尔维尔不止一次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他。 而只有诺曼自己知道,他心中翻涌的焦灼和怒火,绝不比任何人少。 但他和第五攸之间的那些秘密——关于游戏,关于现实,关于他们同为“玩家”的身份。没办法在众人面前询问,只能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在第二天,独自前来。 诺曼走到床边,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第五攸苍白虚弱的脸庞和身上连接的仪器,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他没有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克洛维坑了,不过……应该没有后续的影响了,”第五攸说道。 这件事本身倒没有什么值得遮掩的,他再重复一遍,也只是在告诉诺曼,这次事件属于游戏内“npc”之间的博弈,并没有来自现实世界、“外界”的插手因素。 然而,诺曼听完,脸上的线条反而更加冷硬了几分,那双绿眸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低压着锋利的眉骨,看上去十分危险不驯,语气沉得吓人: “这么说,当时就你跟克洛维两个人,兰斯竟然没跟着?!” 他的质问带着一种近乎迁怒的意味,显然对兰斯未能保护好第五攸感到极度不满。 呃……第五攸张了张嘴,想替兰斯解释: 于理,那是“暴君”克洛维主导的行动,兰斯作为黑手党干部,确实没有立场和资格跟随;于情,出发前兰斯确实提出过暗中保护,但被他自己明确拒绝了。就这样,在他出事之后,兰斯依旧内疚痛苦得不行,实在不该再苛责什么。 但是,话到了嘴边,第五攸又猛然想起,出发去七区之前,诺曼也曾郑重地提出过要暗中跟随保护他,同样被他找别的理由拒绝了。 一时间,所有找补的话语都带着一种“不听劝告终食恶果”的尴尬,解释也说不出口了。 第五攸:“……对了,你去看过我家里人了吗,他们怎么样?”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实在也太过明显,诺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盯着第五攸,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下一次,我不会再完全听你的了!” 自己安排的事情最终出了纰漏,让好友兼合作伙伴担心,被说两句也是应该的,第五攸“小鸡啄米”式的老实点头:“……嗯。”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诺曼紧绷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放下抱胸的双臂,拉过椅子坐下,调整到转述的状态,语气也放软了些: “你家人那边,我去看过了。” 第五攸立刻抬起头看向他,这个问题转移话题是真,关心也是真。 诺曼将他前往医院拜访的情况,以及他弟弟第五律说的那些话,尽可能客观、不因个人情绪而隐瞒或美化地转述给了第五攸,然后着重强调了自己当时“形迹可疑引起了对方的戒备和反感。 然后为了缓和话语本身伤人的部分,他又紧接着说出虽然第五律似乎是有着自己的逻辑,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被安斯艾尔刻意引导的可能。 “……他恨我啊。”第五攸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像是得知了某个客观事实,能做的仅有接受。 而亲口传达这些的诺曼,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看到他此刻近乎麻木的反应,还是忍不住干巴巴地劝道: “你们太长时间不见,这里面可能也有些误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却看到第五攸的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自然称不上好看,甚至带着点苦涩,但诺曼惊讶地发现,那其中竟然没有多少勉强或痛苦,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奇异平静。 “没关系,”第五攸轻声打断了他:“知道这些,反而让我的心里好受了点。” 诺曼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第五攸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远处天空飘过的浮云,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至少……我知道了他真实的想法。恨,也是一种很强烈、很明确的情感,比起模糊的期待和猜测……” 第五攸的声音像是无以为继般逐渐低不可闻,他收回目光,看向诺曼,眼神深处是一片沉寂旷野,又重新开口: “这样,我就有明确的方向……去想该怎么做了。” 诺曼看着第五攸,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不再劝说,只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对第五攸处境的心疼,也有一种……见证对方在痛苦中淬炼出更坚硬内核的触动。 -----------------------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猜看本篇章名称是什么意思?[狗头] 第292章 情侣2 01 当第五攸得知,“银翼”的众人能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以如此鲜活的形态存在,是基于诺曼自身记忆和情感的投射时,他便自然会想到——兰斯,还有他的家人,是否也是基于他的记忆而构建的呢? 他们并非真实存在的人,却也是亲近之人记忆中最鲜活的模样。 而第五攸甚至已经“蹭”到了,来自诺曼记忆中的友人带来的温暖与关怀。 那么,属于他自己的“亲友”呢? 如果说第五攸对自己的家人,内心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憧憬和期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哪怕诺曼为了减轻“过往”对他造成的伤害,曾提出他的记忆被抹消或许就是为了灌输虚假记忆以对他施加影响,第五攸的第一反应,也是认为,这无法排除或许只是在他身上,运用了与诺曼不同的“治疗方案”的可能性。 因为他在那些“触发”的记忆碎片里真真切切地“看”到过。 他看到曾经幸福温馨的过往,感受到过那份纯粹的孺慕之情;也看到了天意弄人般骤然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悲剧节点;更直面了母亲后来那令人心寒的冷漠与忽视……他的母亲,他的家人,他们会在条件允许时尽力对他好,会在面对残酷抉择时努力想要减轻对他的影响,也同样,会在经历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后,被负面情绪所支配。 他们不是圣人,因而显得尤为真实。 所以,他对诺曼说出“知道弟弟憎恨我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时,那并非强撑的体面,也不是无奈的自我安慰,他是真的这么想。 因为这样一来,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罪恶感,似乎也可以稍稍减轻一些 ——诺曼以为他是过度代入了“第五攸”这个角色才会受到如此深的情感影响,但事实上,诺曼只猜对了一半。 随着“解谜进度”的增加,第五攸的心态是从“我是玩家”的绝对认知,逐渐转变为对角色的认同和带入,而非相反。他经历的是一个自我认知逐渐割裂的过程。 在他日渐无法完全割舍开“第五攸”的身份与情感后,对于“占据”这一身份、可能取代了原主人生的罪恶感,也随之逐日增加。 这感觉有点可怕,因为他原本明明是排斥和不得已的。 原本,他大概还要在这种割裂感中,反复拉扯很久,才能真正厘清自己对“家人”究竟抱持着怎样的感情。 然而,系统突然抛出的“一月”之期,却像一道强光,刺破了这团迷雾,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只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之后,可能就是天翻地覆,一切归零或是彻底改变。 既然如此,还需要非得想清楚什么吗?还需要纠结于过去的恩怨情仇吗? 不如,就遵循此刻内心最强烈的念头,去做点什么,去留下点什么,或者……去告别什么。 02 第五攸住院休养的一切事宜,都由dr.陈妥善安排。 这一次与他之前在七区力竭晕倒后入住的是同一家医院,隐私和保密性都非常好。除了无需隐瞒的兰斯和“银翼”一行人,以及显然瞒不过的克洛维之外,直到第五攸三天后顺利出院,外界其他不相干的人,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不过倒是还有一个人,虽然无人走漏风声,但他依然有渠道知晓——安斯艾尔·斯图亚特。 这位伯爵阁下在第五攸住院的第二天,派人送来了一份措辞优雅的慰问函和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他本人并未亲自前来,这反而让第五攸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安斯艾尔知道了,那塞缪尔肯定也瞒不住,不过安斯艾尔在慰问函中隐晦地提及了这一点,表示他暂时可以不必为此忧心。 ——说实话,这种暂时的偃旗息鼓,反而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惊喜”做铺垫,让第五攸更加警惕。 而安斯艾尔显然也有相同的顾虑,在表达慰问之后,便顺势提出了私下见面的邀请,意图商谈应对塞缪尔以及合作的相关事宜。 无独有偶,哈利法克斯也向第五攸发出了约见的请求。 “暴君”克洛维的强势入局,显然给研究院带来了很大压力,不知道这会不会对丹尼尔产生什么影响。 理论上,丹尼尔作为“人形兵器”,其“泛用性”和价值依然很高,而第五攸那几天实在身心俱疲,没有余力应付这些,便婉拒了。 不过哈利法克斯大概以为他还在七区未能返回,倒也没有过多纠缠。 出院之后,考虑到他身体状况仍需静养,“银翼”众人为他举办了一场气氛温馨的庆祝会,庆祝他康复归来。 聚会上没有喧闹的音乐和狂欢,更多的是真挚的关怀和轻松的闲聊。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助理小姐或许是因为终于放下心来,又或许是在日渐熟悉和信任的人中间过于放松,竟然喝醉了,而且醉后拉着诺曼翻来覆去地说:“如果这次你也在七区就好了……” 她的话语充满了后怕和扼腕,让跟她不熟的诺曼仍由她抓着,默默盯着第五攸。 // 聚会结束后,第五攸单独找到了阿瑟。 阿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还有事?” 第五攸斟酌了一下词语:“我过段时间,应该要跟家人见面。你知道的,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我想让这次见面留下好的回忆。”他顿了顿,看向阿瑟请求道:“所以能不能冒昧跟你一起拜访一下你家?我想学习一下,正常、温馨的家庭是怎么相处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1节 一月之期当前,这可能就是他作为现在的“第五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见“家人”的机会了。 倘若……他真的不是那个“第五攸”,那么此刻,也是“他”最接近“第五攸”、最能感知其血脉牵绊的时刻。 如果最终的结局是他离开,而原本的第五攸能够归来,那也很好。那么这次见面,就当作是“他”对于这段经历、对于这具身体所属血缘的一场正式告别与了结。 没必要再去谈论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倘若母亲的情况真的已经糟糕到那种程度,那就更没有必要在最后时刻去揭开伤疤,增添痛苦了。 他希望能留下一点……哪怕是虚假的,温暖记忆。 然而,听完他的请求后,阿瑟并没有立刻爽快地答应。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性格粗犷的哨兵,此刻看着第五攸,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他挠了挠那头有些乱糟糟的细长卷发,犹豫了一会儿,才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不是对家人,心里有怨气?” 第五攸指尖如同触电般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垂下了眼帘,细密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瑟见他这个反应,心里更确定了几分。 他觉得这话实在不好听,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 “就……还挺明显的。虽然你在说想要让这次会面留下美好的记忆,但……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心里有怨气,你应该会更加在乎家人对你的态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似乎更担心……自己会破坏这次见面。” 第五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否认,只是有些疲惫和无奈的说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不想难得的见面,还要被那些事情影响。” 阿瑟看着第五攸低垂的、显得异常安静侧脸,心中一动,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认真而诚恳: “我跟你说说我以前的事吧。” 阿瑟的目光投向远处,陷入了回忆:“我十三岁的时候分化成了哨兵。到十五岁那年,正好赶上政府在选拔哨兵充入‘快速反应部队’的训练营,顺利毕业就能得到公务员的待遇。那时候社会上对哨兵偏见很大,选拔条件苛刻得要命,成绩、综合评分,不能有一丁点污点,还会走访老师、同学、邻居……” “我和家人都知道,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了。就算家里卖房子供我上大学,毕业了也不见得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出路。” 阿瑟的语气沉了下去:“但当时学校里,有不少普通学生嫉妒我们这些可能‘一步登天’的哨兵,再加上一些本来就讨厌哨兵的人,他们知道在选拔的这半年里,我们不敢惹一点事,就专门来霸凌我们。骂你、殴打你、往你书桌里倒垃圾……你还不能逃,不能表现得太孤僻,害怕会被落下‘不合群’、‘性格有问题’的口实,影响风评。” “那半年,在学校里真是提心吊胆,过得憋屈透了。”阿瑟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而家里人……他们太害怕我失去这个机会了,明明看到我身上有伤,也知道我在学校被欺负,却只是一味地要我忍,只会说‘千万别冲动’,‘忍过去就好了’,‘想想前途’……” 他苦笑了一下,看向第五攸:“我当时……真的很怨恨他们。明明欺负我的是外面那些人,但反而因为知道他们是人渣,本就没什么期待可言,所有的委屈、愤怒、憋屈,就全都转嫁到了家人身上。我觉得他们不理解我,不保护我,只在乎那个所谓的‘前途’。” “但另一方面,我又知道他们确实是为我好,而且……也不敢在家里吵架,害怕声音大了被邻居听到,影响风评……那段时间,我真是憋屈得快要爆炸了。”阿瑟的眼神有些飘远,带着一丝自嘲:“然后,我就偷偷跑去了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小酒吧,跟一个女人……上了床。” “说实话,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跟生理上的需求相比,那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把自己所有的愤怒、无力、怨恨,都用那种方式发泄出去。” 阿瑟扯了扯嘴角:“说起来可笑,结束后那女人还想讹我,说她是未成年,问我要钱。我当时怕极了,要是她闹到学校,我就全完了。但怕到极点,反而生出一股极致的愤怒,我反过来吼她,说老子才是未成年!让她拿出身份证明来!要是她成年了,我就去告她猥亵未成年人!” “那女人估计是真成年了,吓得东西都没拿就跑了……虽然欺负一个女人,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那天,确实是我那近半年里,最扬眉吐气的一天,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终于散了一些。” 他将目光转回第五攸身上,有点暴露糗事的不好意思,但很真诚地说: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也学我随便找人上床……我的意思是,跟家人之间的矛盾和怨恨,有时候并非非得在家人身上才能解决。” “那股气堵在心里,你看待他们的方式,你和他们相处的方式,就会变形。你可以试着从别的、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的途径,先把心里的怨气宣泄出去一些。只要心里的疙瘩没那么硬、那么疼了……跟家人的相处,其实跟朋友之间的相处相比,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阿瑟的话,像是一把粗糙却精准的钥匙,撬开了第五攸一直试图严密封闭的内心一角。 他一直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是理性思考后、为了“圆满”而做出的选择。 直到被阿瑟点破,他才恍然意识到,那看似“放下”的姿态之下,潜藏的是何等深沉而未被处理的怨怼。 这股怨怼来自他所“继承”的过往,却又是身为玩家没有立场去追究的,一直默默承受着,却又试图忽略。 或许他真正在意的,根本并非家人的感受,而是自己内心因过往的伤害而无法释怀的结——即使他已然能够原谅。 阿瑟的经历虽然粗粝却无比真实。 他提供的是一种思路——内心的郁结需要疏导,而非强行压抑或粉饰太平。这股无处安放的怨气,如果一直积压在心底,不仅会影响他与家人的这次告别,更可能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扭曲其他的选择和关系。 他似乎……真的需要找到一个出口。一个能够让他暂时放下“第一向导”的理智、“玩家”的疏离、以及“黑巫师”的沉重包袱,仅仅作为一个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的个体,去宣泄、去放松、甚至……去堕落的出口。 他看着阿瑟,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你和我说这些,阿瑟。我会……好好想想的。” ----------------------- 作者有话说:攸心里对家人是有怨的,这股怨恨在知晓当初悲剧的命运节点后,因为家人也很无奈和悲惨而被压了下来,但哪怕现在意识到,他也确实并不想让家人来承担。 第293章 情侣3 01 得到阿瑟的建议后,第五攸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一次他情绪崩溃后,兰斯深夜带他飙车的经历。 重型机车撕裂夜幕,风如同冰冷的刀片刮过脸颊,极致的速度带来生理性的战栗,仿佛真的能将一切烦忧、一切沉重的思绪都抛在身后,那种短暂的空茫与释放,确实令人上瘾,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舒缓了他当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这无疑印证了阿瑟的话——他需要找到一个发泄口,将积压在心底的、那些关于身份认同、关于过往恩怨、关于家人关系的郁结之气,用一种不伤害自己也不波及重要之人的方式,宣泄出去。 那么,再去飙车?或者尝试别的极限运动? 第五攸冷静地评估着自己的身体状况:重伤初愈,肺部或许还残留着水刑的阴影,精神力也尚未完全恢复平稳,大部分极限运动对他而言都是超负荷的、危险的选择。少数相对温和的,也必须要有经验丰富、值得信赖的人从旁协助和保护。 兰斯自然是首选,他们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和信任。 但第五攸清楚,兰斯最近的处境很不乐观,组织内部的倾轧和来自“暴君”势力的压力,都让那赭红发色的少年哨兵必须小心应付。如果可以,第五攸并不想再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 或者诺曼呢?他无疑是一个强大而可靠的伙伴。但问题在于,诺曼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提醒符号,不断指向“游戏”、“外界”、“玩家身份”这一系列沉重而复杂的命题。 在诺曼面前,他很难真正放松下来,去寻求纯粹的宣泄。 其实,问题关键并不在于找不到信任的人,“银翼”的队友们他大多信任。但正如阿瑟十六岁时选择跑去黑酒吧找一个陌生女人一样,有些过于私人的、涉及内心阴暗面的挣扎,很多时候并不太想让亲近的朋友知晓。 并非不信任,而是清楚朋友们很可能也无能为力,反而会让他们担心、内疚,而且日后相见,难免留下一丝尴尬。找一个陌生人,事过无痕,似乎才是最优解。 然而,“绝对的陌生人”对第五攸而言,可行性几乎为零。他的警惕心,他“黑巫师”的身份,都让他无法真正对毫无了解的人放下戒备。 那么,在认识但又并非深交的人里寻找呢?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和哈利法克斯这样的肯定不行,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思来想去,一个相对合适的选择浮现在脑海——泰勒所在的那个隐秘的向导组织,比如那个伪装成普通理发师、实则深藏不露的西泽。 医者不自医,他或许可以尝试请另一位向导,为他进行一次纯粹的精神疏导或情绪安抚治疗?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理性、安全且有效的途径。 但这只是一个初步想法。信任度的建立、具体人选的选择、以及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一想到这些,第五攸就感到一阵头疼,刚刚升起的一点念头又有些泄气地沉了下去。 宣泄情绪本身,似乎也成了一件需要周密计划的麻烦事。 // 出院之后,第五攸虽然自知状态未完全恢复,但他也不是娇气的人。除了已经与安斯艾尔约定好的私下会面,他还计划去一趟研究院。 泰勒之前联系他,提到莉莉丝从七区返回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一直被留在研究院检查,泰勒很怀疑研究院到底是在“治疗”她,还是在利用她做些什么。 出于跟她良好的合作关系,以及整个莉莉丝本身对他依赖,于公于私,第五攸都觉得该帮这个忙。 然而,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按照预定想法行动的时候,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事情出现在眼前——克洛维竟然也已经从七区回来了。 当看到那辆熟悉的、线条流畅嚣张的红色跑车停在楼下,倚着车门的克洛维姿态闲适地朝他挥手时,第五攸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你在七区的事已经结束了?” 克洛维从倚着的跑车上站起身,他偏过头,唇边带着那抹惯有的、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笑意,仿佛第五攸问了个很好笑的问题: “你以为我需要在那里待多久?我是老板,不是外派的驻员。” 第五攸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回想在七区的那几天,克洛维大部分时间确实都待在他的帐篷里处理各方事务,真正亲自带队外出也就那么两次。 他这一趟前往七区,主要目并非亲力亲为地处理具体问题,而是高调亮相、确立权威,并重新划定那里的规则与秩序。 目的达成,自然没有久留的必要。 疑问解决,第五攸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继续跟他扯上关系: “对你的治疗已经告一段落,我现在状态还未恢复,无法继续履行职责。” 反正系统也说了“前期接触足够,后面不用再费心”,他懒得再花心思应付这心思难测的“暴君”。 然而,他拒绝的话刚说完,克洛维就戏剧性地一挑眉:“是吗?” 他语气带着一种故意夸张的讶异:“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将我承诺的‘补偿’,用在你那位好朋友兰斯身上。” 第五攸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克洛维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字字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回来前特意在他们组织的老大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表达了我对他能力和‘潜力’的欣赏。希望以后,能经常看到这位年轻有为的干部活跃在一线呢。” 第五攸:“……” 这哪里是补偿?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拿捏!将兰斯置于更显眼、同时也可能更危险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承这个“情”,继续与克洛维维持联系,以确保兰斯不会因为“暴君”一时兴起的好恶而遭遇不测。 他随即又想到一点,盯着克洛维那双含笑的暗红色眼眸: “……你也是拿我这么跟兰斯说的吧?” 用“为了对第五攸更好”之类的理由,让兰斯即便心有不满,也无法轻易拒绝与克洛维相关的安排。 克洛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毫无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你懂我”的赞赏:“真是令人感动的朋友默契。” 第五攸:“……” 这家伙嘴上说着要补偿,实际行动却是在控制一切潜在隐患,将他牢牢地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克洛维似乎很欣赏第五攸此刻的郁闷,语气轻松,“你应该知道,以我的身份,信任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算计,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说要补偿你也是真的。为了庆祝你出院,明晚在‘金泉’俱乐部会有一场私人聚会,受邀的都是‘自己人’。我会正式为你引荐,为你背书。从明晚起,你将成为我认可的‘资源’……当然,反之亦然。”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上了你的贼船是吧…… 第五攸在心里腹诽。 克洛维的意图很明显,要通过这种半公开的方式,将他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同时也让其他人知道,“黑巫师”是“暴君”罩着的人。 平心而论,抛开被胁迫的因素,克洛维给出的“诚意”和平台,确实很有价值。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一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而第五攸,向来是个理性主义者。 他最终妥协般地呼出一口气,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转而问道:“到时候需要带女伴吗?男伴可不可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2节 他脑子里闪过诺曼的身影——如果从给克洛维添堵或者制造“惊喜”的角度考虑,带安斯艾尔似乎会更有趣? 第五攸不无恶意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然而,克洛维却露出了一个更加戏剧化的、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言论的惊讶表情:“说什么呢?” 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极具魅惑力又带着点独占意味的弧度: “为你举办的聚会,你的男伴,当然是身为举办者的我了。” 第五攸:“……” 这……虽然从礼节上来说,作为主要宾客由举办者亲自陪同是应有之义,而且既然已经答应去了,似乎也不必在这种细节上纠结。 但是,作为重要来宾出席是一回事,在名义上直接与克洛维绑定,会不会显得他参与得太深? 而且,他是个向导,克洛维是哨兵,以克洛维那闻名遐迩的风流名声,难保不会传出些奇怪的绯闻,平白增添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克洛维是出了名的“一月情人”,他周围的人大概也早就习惯了,不会太当回事…… 嗯?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开了第五攸纷乱的思绪。 反正他是一个月换一次恋人…… 而且我暂时也摆脱不了跟他的打交道…… 他强大,危险,足够刺激,也足够“陌生”——至少在私人情感方面,而且根据克洛维以往的名声,不会对一段短暂的、各取所需的关系纠缠不清…… 而且他现在正好欠我人情,短时间内会很容让,在他面前,我似乎可以不再维持一贯的冷静、理智、疏离……我可以尝试不一样的生活方式,甚至可以更放肆一些? 第五攸忽然用一种奇异的、带着审视和某种豁然开朗意味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克洛维。 克洛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略微歪头,发出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鼻音: “……嗯?” 为什么第五攸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有意思? 而第五攸,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关于如何宣泄情绪的难题,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乎意料、却又莫名契合的答案。 一个……疯狂,但或许意外有效的答案。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吧[狗头] 第294章 情侣4 01 见克洛维流露出疑惑,第五攸索性顺势问了一句:“你现在有正在交往的恋人吗?”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听到这个问题,克洛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那种“我懂了”的玩味表情,唇角勾起,带着几分了然和惯有的漫不经心: “就算有,你觉得那些想传你我绯闻的人,会在乎这一点吗?” 那就是没有了…… 第五攸心中确认,同时暗想: 他对自己的名声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而这边,克洛维虽然自认理解了第五攸的顾虑,但仔细琢磨了一下对方刚才那绝非担忧、反而带着评估意味的一瞥,以及此刻这略显突兀的问题,心里还是升起一丝微妙的、被嫌弃了的不爽。而且…… “你刚才看我那一眼,”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微眯:“不是在担心这个的问题吧?” 面对克洛维敏锐的提问,第五攸虽然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但是此刻心里想的是:这个先不急。 他无视了克洛维的探究,将话题引到当下来:“那么,你今天来接我,本来是为了什么事?” 克洛维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略微挑起一侧的眉峰。他知道第五攸的嘴有多难撬,既然对方不想说,再追问也是白费工夫,反而显得自己过于在意。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痛快,语气带着点懒散的调侃:“主要就是告诉你聚会的事,以及,接你去‘履行你的职责’。” 他用第五攸之前的话回敬了一下,指的是第五攸作为他“合作者”而不仅仅是被向导塔指派而应尽的义务,虽然这义务的边界很模糊,由克洛维单方面定义。 第五攸完全不接他的茬,仿佛没听到他后半句话,直接表示:“我知道了。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明晚我会记得准时的。” 话语里把他先打发走的意味很明显。 以他们目前这种一方欠着另一方人情,导致盟友关系比“平等”还要更加微妙的关系,克洛维发现自己还真拿不给面子的第五攸没什么办法。 强硬手段?在经历过“天灵教”事件,亲眼见证第五攸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与决断后,一种不言而喻的尊重已然在克洛维心中扎根。他不会再对第五攸使用那些不入流的逼迫手段。 利诱?对方本来对他能提供的权势、资源就不那么热衷,甚至干脆就是被逼着接受的。 这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行事风格,让习惯了掌控局面的克洛维,罕见地生出一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 他看着第五攸平静淡漠的脸,那双黑沉的眼眸左眼写着“还有什么事吗?”,右眼写着“你还不走在等什么呢?”,一股想要打破这份平静的蠢蠢欲动,便难以抑制地滋生出来。 克洛维发现自己竟然在生闷气。气第五攸的冷淡,气对方对自己“特殊对待”的毫无反应——他已经默许甚至主动为第五攸提供了超出常人的容忍和便利,在“暴君”的规则里,这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对方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哪怕只是稍微热情一点,或者……至少不要像打发无关人士一样打发他走吧? 克洛维理智上知道这闷气生得毫无道理。第五攸本就是这种性格,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未到可以要求对方态度亲昵的地步。但他依然有点控制不住那股莫名的情绪,尤其是在他自觉已经“让第五攸在自己这里享有特殊地位”之后,这种“不对等”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但以克洛维的骄傲,他又是绝对不会表现出这种不甘心的。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故作不屑地看了第五攸一眼,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一声比平时更显暴躁的轰鸣,绝尘而去。 直到车子驶远,克洛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幼稚,这让他自己更加生气了 ——不是气第五攸,而是气自己竟然会如此失态。 // 送走了气压略低的克洛维,第五攸便按照最初的设想,前往首都塔下的研究院。 位于首都塔地底的研究院,一如既往地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纯白色调,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再到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线,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和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试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精密仪器和生物样本的混合气味。在这里,连呼吸都似乎被抑制。 “黑巫师”的到来,在研究院内部早就有一套固定的流程,通常会由专门负责与他相关项目的研究员前来接待。 第五攸极其讨厌被人像监视一样跟着,每次前来都是公事公办,不做任何多余的停留或交流,拿到需要的东西或完成必要的检查后立刻离开。久而久之,研究院这些负责“黑巫师”项目的人也都习惯了他的冷漠和排斥。 当然,他们的“习惯”并非理解或尊重,更多的是无奈。在他们看来,“黑巫师”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是拖累研究进展的一大障碍。但他们的反思也永远围绕着“该如何让他理解我们伟大的工作并老实就范”,而绝不会去思考“我们的工作本身是否就有问题”。 然而今天,“黑巫师”却一反常态的,主动向陪同的研究员提出:“我要去看望莉莉丝。” 负责接待他的研究员愣住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诧:“莉莉丝?您是指……‘造星计划’的莉莉丝?这……按照规定,非项目组成员……” 第五攸冰冷的视线扫过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之前她在七区精神力暴走,情况危急之时,是由我亲自压制并疏导,才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而她的直属研究团队在我的基础上,却至今还没能让她‘稳定’下来?效率真是令人惊叹。” ——事实证明,第五攸的激将法对于这群研究员没有任何用。 对方完全没有被讽刺后的羞愧或不安,反而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眼中爆发出了一种极度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绝佳的研究素材自己送上了门。 “原来如此!这一次您还准备出手稳定她的状态吗!这太有价值了!数据!我们可收集详细数据!这或许能为我们理解高阶向导精神力交互提供关键线索!” 莉莉丝项目组的研究员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立刻掏出通讯器开始联系项目组的其他人,语气急促地分享着这个“好消息”并指挥准备各项仪器。 第五攸看着对方那完全沉浸在“研究迎来突破”喜悦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这种对研究对象本身痛苦的无视,对伦理界限的漠然,正是研究院最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方——一种异化的、将一切都视为数据和样本的“纯粹”。 “黑巫师”到来并准备“协助研究”的消息在研究院传得很快,甚至连哈利法克斯都特意“路过”了一下。 第五攸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熟稔。哈利法克斯也同样演技精湛,在同僚面前完全没有暴露她与“黑巫师”私下有联系的事情,甚至按照她一贯的风格,用带着几分狂热的目光打量了第五攸一番。 不过,看她顶着周围研究员们那“跟你又没关系,你跑来做什么”的莫名其妙又防备的眼神,却还能摆出一副趾高气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第五攸不免在心里冷笑:这女人显然是在为以后揭露两人“合作”关系时占据主导地位做准备。 在获得“特批”后,第五攸终于见到了莉莉丝。 少女被安置在一个布满监测仪器的隔离房间内,脸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比起在七区时更加憔悴。 看到第五攸,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简单的精神接触感知到的是混乱与疲惫,虽然不再有失控的危险,但是因为她精神力的强度整体下降了许多,仿佛快要“干涸”一般虚弱。研究院所谓的“治疗”,恐怕更多的是观察和记录她的不稳定状态,甚至……可能在进行某种“极端状态”实验。 在做完他能做的事情后,离开研究院时,第五攸为莉莉丝遭遇感到心情沉重,但这方面只能依靠泰勒他们去努力了。 而另一方面,研究院整体的氛围,似乎并没有因为克洛维在七区施加的压力而有所改变,依旧是一片冰冷、高效运转的“科学”地狱。 不过,研究院里很多研究员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自己手头上的研究”的类型,外部势力的威胁,或许还不足以穿透他们沉浸在研究中的壁垒。 这里的平静,并不能完全代表研究院高层的真实想法和应对。 第五攸决定回去后就让乔治将监控的重心,转移到持续探测研究院最新动向上去。 ----------------------- 作者有话说:攸的这个习惯在克洛维身上也不能幸免: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人有了充分的了解后,一些小的变化只要能“套公式”去理解,就不会再多费心了。他从不觉得自己能够对他人造成多少影响。 而这一次他就会因此而“翻车”了[吃瓜] 第295章 情侣5 01 当第五攸告知众人,他明晚将参加克洛维举办的晚会,并且由克洛维亲自担任他的男伴时,原本还算松弛的气氛瞬间凝固,紧接着便是一场效率高得令人咋舌的“应急响应”。 凯特的反应最快,她当场横眉立目,那双总是带着干练光芒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不能拒绝吗?” 当第五攸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时,仅仅一秒钟的停顿之后,凯特脸上的怒色和忧虑如同被按下了切换键,瞬间转化为一种雷厉风行的专业模式。 她一边迅速掏出手机,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马上联系aurelian&co.的设计师来为你搭配衣服!造型设计就还用aethel & persona他们的团队吧!” 第五攸:“……” 他都被助理小姐这毫无过渡的180°大转弯给惊到了。明明上一秒还满脸“怎么又要跟那个危险分子打交道”的不赞同,下一秒就直接跳到了“如何在危险分子面前不落下风”的执行层面,中间连一句询问或劝诫都没有。 几乎是同时,诺曼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给我弄一张邀请函。” 他甚至不是询问,而是直接陈述。那双桀骜的森绿色眼眸盯着第五攸,里面写满了“我必须去”的决心。 第五攸还没来得及思考诺曼这个要求,旁边的艾米丽已经上前一步,对诺曼说道:“你还需要一个女伴吧?” 然后她不等诺曼回答,直接转向正在快速拨号的凯特,“凯特,帮我也弄一身行头。” 正在通话中的凯特百忙之中打了个手势,表示收到。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3节 “那到时候我们在外面找个店坐着,随时接应?” 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阿瑟都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看向队长梅尔维尔,用眼神确认这个方案的可行。 而梅尔维尔,这位沉稳而理性的队长,并没有立刻回答阿瑟,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事件的中心——第五攸。 那眼神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在梅尔维尔这难以形容的目光注视下,第五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这边,对克洛维的态度在受伤住院的几天里,已经完成了:“被克洛维算计导致重伤——克洛维在危机中的担当、自己也受伤不轻,并且事后明确表达了补偿意愿——虽然补偿的同时也有他自己的算计,但至少第五攸明面上没有跟克洛维敌对的理由”的内部更新和重新校准。 再加上系统那句“一月之期”带来的巨大情绪震荡和心态转变,使得这些事情自动优先级往后靠。因此,他明明早上就得知消息,去了一趟首都塔回来后才通知大家,就是潜意识里已经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了。 然而,他完全忽略了,他的朋友们,还停留在“攸被克洛维差点害死”的阶段!他至今未向他们详细讲述过在七区遇险经历的具体细节,以及两人算是共患难之后当前克洛维对他微妙的容让态度。 在他们眼中,“暴君”克洛维,依然是那个需要高度警惕、统一针对的危险目标。这种同仇敌忾的氛围,是在他完全没有干预情况下,自发形成的。 而在意识到这点后,第五攸却发现自己很难去替克洛维辩解什么。毕竟自己和克洛维也只是一种“有限的信任”和“可疑的盟友”关系,说出来起不到一点平息眼前这“动起来兄弟们!‘暴君’又要搞事了!”的紧张气氛,反而让大家的怒火从模糊的敌意,变成有理有据、目标明确的针对。 “不用太紧张,”第五攸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我目前跟他还算是合作关系。” 然而,他的话语如同水滴落入沸腾的热汤,瞬间就被淹没了。 各自忙活开的大家——联系设计师的凯特、开始调查“金泉”俱乐部布局的诺曼跟艾米丽开始讨论战术站位,试图跟梅尔维尔讨论他们还能做什么的阿瑟——显然并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他们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高效地运转起来,为明晚的“行动”做着准备。 看着朋友们如临大敌、默契分工的样子,第五攸心中五味杂陈。 一股暖流涌过的同时,一个自然联想到的念头冒了出来: 大家现在是这样的态度的话……要是知道我不仅要去参加克洛维的晚会,还打算跟他进行一段“塑料恋情”,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啊…… 这个尚未实施的计划,此刻显得如此惊世骇俗。 第五攸可以肯定,朋友们只会有一种反应——全力劝阻。无论是出于对克洛维人品的极度不信任,还是出于对他自身安全的担忧。 提前跟他们说有些没必要,毕竟克洛维也不一定会答应,现在完全是没影儿的事。等事后再说?那又显得他太不把朋友们的感受当回事了——虽然第五攸一贯独立,习惯了自己做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但“银翼”众人这种无需言说、直接行动的支持,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份应该要考虑他们感受的自觉。 ……总感觉,我要是直说只是想找个由头干点出格的事发泄一下,会比我说对克洛维真的有什么感情,更容易被他们接受和理解……但这样说,势必会引来朋友们关切“到底遭遇了什么事需要这样宣泄?”——而这恰恰是他选择克洛维作为目标想要避免的情况。 唔…… 第五攸感觉自己现在进退两难了。 这时一个想法悄然浮现:要不……继续栽到克洛维头上吧,反正他在“银翼”这边的名声也已经够差的了,而“银翼”众人对他的观感再差,也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我后面可以多帮他维护精神状态作为补偿。 第五攸发现,自己在克洛维身上道德感就很低,而且没什么心理负担……选择克洛维作为那个“安全的”、“事过无痕”的对象,效果可能真的会很好。 希望克洛维会愿意配合,维持这一个月的关系吧。 这么想着,第五攸这边已经“毫无道德负担”地开始为未来可能的“官宣”做铺垫了。 他状似随意地,用有些意有所指的口吻提起:“说起来,我跟克洛维站在一起,不像是气场和谐的类型吧?” “我就防着这个呢!”果然是最初八卦过克洛维“一月情人”传闻的凯特,最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看样子她是之前就想到这一点了。 此时她刚刚结束一个通话,语气带着一种“早有准备”的得意:“我跟造型师说了!明晚的重点,就是把你打扮得气场全开、生人勿近!完全不用考虑什么侣伴的死活!” 旁边的艾米丽闻言,也插了一句,带着对自己任务的务实考量:“我俩随意就行,混进去就好。说起来,这种场合要是能不穿高跟鞋就好了,方便行动。” 说到后面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实在是之前被那“美丽刑具”折腾的有点心理阴影。 而诺曼则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言简意赅地表示:“最简单,不出错的就行。” 他的注意力显然还在当晚如何确保第五攸安全上。 02 第二天晚上,“金泉”俱乐部。 与“暮色”俱乐部那种外露的冷硬,以及内部在奢华之下隐藏的、带着血腥与铁锈气息的冰冷杀气截然不同。“金泉”俱乐部从外观上就彰显着一种极致的奢华与享乐主义—— 流线型的宏伟建筑在夜色中通体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熔金。巨大的喷泉水池环绕着入口,水柱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变幻出瑰丽的色彩,潺潺水声与隐约飘出的靡靡之音交织,营造出一种纸醉金迷的氛围。 俱乐部内部更是将这种浮华发挥到了极致。挑高惊人的大厅,穹顶悬挂着无数切割精美的水晶灯饰,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雪茄以及名贵香水的馥郁气息。 光滑如镜的地板上,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低声谈笑,举止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计算过的格调与财富。这里没有明显的武力炫耀,却无处不在彰显着权力与资本的软性统治,是一个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起来的、精致而脆弱的梦幻世界。 第五攸下车后站在车门前,打量着眼前这极具视觉效果的俱乐部外观。 他身上穿着aurelian&co.精心设计的黑色礼服,剪裁极致的扬长避短,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暗光,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出来的同时,又不显得过于清瘦孱弱——里面还是稍微垫了一些,设计师也无法“无中生有”。 而aethel & persona的造型团队贯彻了凯特的指示,没有过多修饰,只是将他原本就精致而疏离缺乏生气的五官再度强调,富有层次的黑发经过精心修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跟他人不在同一图层”的冰冷气场。 诺曼和艾米丽应该已经凭借邀请函提前进入了场内,阿瑟和梅尔维尔大概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待命。 而第五攸作为聚会的主宾,要先去后方的准备厅跟克洛维汇合。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三天了! 第296章 情侣6 01 在前往主宴厅之前,第五攸被侍者引至一间私密的准备厅。 推开门,克洛维已经在那里,正背对着他,由一位形象顾问做最后的整理。 听到动静,克洛维转过身来。 刹那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艳,如同暗夜中猝然划过的流星。 第五攸今晚的造型是极致的“去繁就简”,全身几乎仅有黑与白两种色调。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包裹着他清瘦的身形,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如同静谧的深夜。内搭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锁骨,与冷白的肤色相得益彰。 除这些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唯一的亮色就是他本身——鸦青色的黑发衬得韧薄的肌肤愈发白得透明,相比于西方人线条细腻柔和的五官,精致的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淡漠。 他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带着东方神秘韵味的、微冷而独立的国度。 然而,克洛维那短暂的失神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第五攸身上扫过,意识到一个问题——第五攸的这身打扮,完美地凸显了他自身的气质,却完全没有考虑要与作为男伴的他产生任何视觉上的呼应或协调。 这不像是一同出席的搭档,更像是一个独自前来、偶然在此停留的过客。 克洛维唇角勾起,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此刻却掺入了一丝毒舌: “造型师很有想法,知道如何将你打造成一件极具异域风情的特色装饰品。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带着审视:“你这样待在我身边,怕是会让人觉得,你是我今晚从哪个东方展馆借来的展品,与我本人……毫无关联。” 第五攸对他的挖苦早已免疫,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地回敬:“作为一只即将开屏、吸引全场目光的花孔雀身边的陪衬,我很有自知之明。安静当个背景板,不抢风头,不是正合你意?” “看来你是真的从未经历过需要与他人‘配合’的场合。”克洛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他的不谙世事。 他踱步走近,绕着第五攸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视着他,带着一种略显冒犯的占有欲和评估意味。 就在第五攸因他这过于贴近的审视而微微皱眉时,克洛维忽然动了,手指在第五攸左耳际拂过—— 一阵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伴随着极轻微的刺痛。 第五攸条件反射地抬手想去触碰,手腕却被克洛维早有预料地精准抓住。 克洛维的手指有力而温热,牢牢他纤细的腕骨。 “别动。”克洛维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过第五攸的耳廓:“这是我该得的面子。”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第五攸侧头看向旁边的镜面,左耳垂上多了一枚造型简约的黑色耳夹,材质哑光,隐约能看到细密的暗纹,与克洛维胸前那枚设计感十足的胸针显然是同一系列。 耳夹的款式带着一种冷硬的精致感,加上他及肩的黑发稍稍遮掩,并不突兀。 在这种场合,为男伴保留基本的尊重和体面,确实是默认的规则。第五攸最终只是浅淡地瞥了克洛维一眼,没再说什么。 克洛维满意地笑了,仿佛打赢了一场小小的战役。 02 “金泉”俱乐部内部的光影比从外部看去更加迷离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倾泻而下的星河,与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相互辉映,营造出一个流动的、奢华的光之殿堂。 男人们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礼服,谈吐间是国际金融、新兴科技或是隐秘的政治风向,气派非凡;女人们则如同争奇斗艳的珠宝,华美的晚礼服勾勒出曼妙身姿,巧笑嫣然间,腕间颈上的璀璨宝石与灯辉竞艳。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槟的清新、陈年威士忌的醇厚、雪茄的浓郁以及各式各样昂贵香水交织出的馥郁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顶级社交场的“味道”。表面上看,这与任何一场上流社会的盛宴并无不同,充满了优雅的寒暄、得体的恭维和心照不宣的微笑。 当克洛维携第五攸出现在宴会厅入口时,整个大厅仿佛都有瞬间的凝滞。 能被称为“暴君”的克洛维,他本身就拥有一种仿佛天然就被灯光聚焦的强烈存在感。俊美得近乎邪魅的面容,深邃含笑的暗红眼眸,慵懒中透着绝对自信的姿态,以及那身与他气质完美融合、细节处彰显着极致奢华与力量的礼服。 他甫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的绝对焦点,如同磁石般吸走了所有的目光和呼吸。 他不需要开口,便已宣告了谁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克洛维从容地环视全场,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璀璨灯辉下流转,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仿佛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他轻轻抬手,示意侍者递来一杯香槟,动作优雅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 指尖轻托杯身,他并未立刻饮用,只是任由那晶莹的气泡在杯内升腾。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偌大的空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宾客的耳中,带着他特有的、在尾音处微微加重的、如同诗意吟诵又似恶魔低语的磁性腔调: “女士们,先生们,夜晚愉快。”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人群,仿佛在与每一位来宾进行无声的交流。 “感谢诸位拨冗,莅临‘金泉’。”他语气轻松,仿佛此处的极致奢华不过寻常景象:“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位,时间都如同最精密的引信,价值连城。所以,我长话短说。”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暗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刀锋反光般的锐利: “这里没有需要签署的合同,至少今晚没有。”语气微顿,带着意味深长:“也没有需要立刻解决的‘麻烦’。”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几个特定方向,那里坐着几位势力庞大的地区代理人 “今晚,这里只有美酒,音乐,以及……”他微微侧身,目光似无意般拂过身旁安静伫立的第五攸,却又迅速收回: “难得的、不必时刻计算风险与回报的闲暇。”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出诱人的光泽:“当然,放松归放松,有些小小的规则,还是需要诸位赏脸。”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陡然注入了一丝钢铁般的冷硬:“在我的屋檐下,我希望各位能暂时放下口袋里的‘小玩具’,以及心里那些过于活跃的算计。把生意和恩怨,留在门外。毕竟——” 他拖长了语调,笑容变得愈发邪气而迷人,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让美酒染上不该有的火药味,岂不是太扫兴了?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扫兴的人。” “那么,”克洛维最后将酒杯举高,暗红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幽深的火焰在燃烧,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与华丽,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了愉快的夜晚,为了我们心照不宣的‘和平’,也为了这片刻的、由我提供的‘绝对安全’——干杯。” 他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火商人特有的豪迈与决断力。 “宴会开始,请尽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4节 寥寥数语,风趣之下是力量的彰显,邀请之中是规则的划定。 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里是我的地盘,按我的规矩来,你们才能享受到这用权力和武力构筑起来的、脆弱而奢华的“平静”。 自始至终,他没有向任何人特意介绍身边的第五攸,仿佛这只是一个无需言明的、顺理成章的存在。 这种刻意的模糊,反而是一种信号——只有最核心的圈内人,或消息极其灵通者,才会知晓这位神秘的黑发东方人的身份。 // 在宴会正式开始后,克洛维作为主人,自然得穿梭于宾客之间。 他今晚似乎心情不错,唇边那抹标志性的三分笑意显得比平日更真实几分,暗红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流转,少了几分平日的深邃危险,多了几分慵懒的迷离。 他一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琥珀色烈酒,姿态闲适,仿佛完全沉浸在享乐之中。 不过,细看之下,便能察觉那放松表象下的绝对掌控——他不时会微微侧首,聆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下属在耳边的低语,然后不着痕迹地给出一个眼神或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对方便会悄然退下,去处理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军火交易突发状况,或是调解某个地区代理人的纠纷。 信息的流动和指令的下达,在这片歌舞升平中无声地进行着,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络,以他为中心,覆盖并掌控着整个黑暗世界的命脉。 忽然,一个略显肥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有些冒失地挤到了克洛维面前,声音带着过分的热情:“克洛维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杰森·科尔,做矿产生意的,多亏了您麾下的庇护,我们在南大陆的矿区才能如此安稳!啊——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克洛维身边的第五攸,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讨好,显然是想通过恭维克洛维的男伴来拉近关系。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了些。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科尔的问题,而是微微举杯,对着不远处一个正紧张望过来的小军火掮客示意了一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 “怀特先生看来交游广阔。不过,下次介绍朋友之前,最好先教教他们,‘金泉’的规矩是……别打扰主人的私人时间。”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个叫怀特的掮客耳中。 怀特瞬间脸色煞白,额角见汗,连忙挤过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发懵的科尔劝走了,嘴里不停地道着歉。 整个过程不见任何刀光剑影,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警告之意已然分明。 克洛维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人离开的背影,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他转向第五攸,唇角微勾: “看来带你来是对的,至少能帮我过滤掉一些不懂规矩的苍蝇。” 第五攸对此不置可否。 他安静地待在克洛维身侧,最初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看着克洛维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谈笑风生间掌控着全局。 很快,第五攸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处于一种奇妙的“灯下黑”状态——因为克洛维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他这位“黑巫师”反而像是隐没在了光晕的阴影里,不受重视,更谈不上被防备。 前来搭讪的人们,目光大多聚焦在克洛维身上,对他投来的视线多是好奇、惊艳,或带着对“暴君”品味更迭的一种无声评估。 没有人因为他是“黑巫师”而表现出敬畏或警惕。 他们恭维他,仅仅因为他是克洛维的男伴,话语空洞而浮夸,完全不在乎他本人有什么价值或能力。 这种体验对第五攸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新奇。 一种微妙的心态转变悄然发生。 他意识到,在这里,他可以借用克洛维的“势”,享受一种“狐假虎威”的特权——说话会有人听,但又无需为自己的言行承担“第五攸”这个身份通常需要背负的后果和责任。 他暂时还没想到这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机会很快来了。 克洛维被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拉到一旁私下交谈,暂时离开了第五攸身边。 第五攸刚走到摆放着香槟塔的长桌旁,一个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这是一个身材高壮、眼神带着几分急切的哨兵,穿着昂贵的西装却难掩其身上的草莽气息。 “晚上好,”哨兵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迷人,目光在第五攸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我是马尔科,做安保生意的。刚才就看到您和克洛维先生在一起,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暧昧:“像您这样的人物,待在克洛维先生身边,肯定想要让自己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有些渠道和消息,能让您……更好地‘帮助’到克洛维先生,巩固他的事业。或许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第五攸感到一种近乎颠覆的有趣。他一直生活在“黑巫师”这个名号带来的光环或阴影之下,遇到的人,无论是敌是友,大多对他谨言慎行,生怕被他那强大的精神能力窥探到内心秘密。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敢于表达”,将他视作一个可以凭借克洛维关系进行利益勾兑的、近乎“花瓶”般的存在。 看着对方那自以为精明的表演,一种恶作剧的念头油然而生。 第五攸故意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天真与担忧:“真的吗?可是……克洛维他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情。” 他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点不确定。 马尔科见状,心中大喜,更加卖力地推销起他那套漏洞百出的“合作方案”,言语间充满了对第五攸单纯的利用和对克洛维势力的觊觎。 第五攸饶有兴致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引导着对方越说越离谱。 就在马尔科觉得自己即将成功,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时,第五攸忽然收敛起表情,抬起下巴,用一种十分冷傲的语气说道: “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等克洛维回来,我会告诉他你试图骚扰我!还说他需要‘帮助’!” 马尔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瞬间的表情像是要骂脏话: 我刚才讲了这么多,合着你一点没理解,光以为我是冲着你的脸来的?!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却又一句话也没办法辩驳,憋屈得脸都涨红了,艰难说了一句“那就不打扰了”,离开的途中从侍者手里的托盘上夺过一杯酒。 第五攸看着对方的背影,转身优雅地拿起一杯苏打水,浅浅抿了一口。 // 在不远处,诺曼和艾米丽一直用余光关注着第五攸。 看到有人纠缠第五攸,诺曼的眉头已经皱起,肌肉微微绷紧,准备随时上前。艾米丽也调整了站位,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晚宴包上。 然而,他们目睹了第五攸如何三言两语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哨兵戏弄于股掌,最后用一句轻飘飘的“告状”直接“杀死”比赛的全过程。 看到马尔科那副脸涨成猪肝色、仓皇逃离的样子,艾米丽忍不住低笑出声。 而第五攸侧过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极其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弧度。 那表情灵动鲜活,与平日里的清冷平淡判若两人。 诺曼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艾米丽则彻底放下了心,对着第五攸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意识到在这个由“暴君”绝对掌控的场子里,确实没人敢真正造次后,诺曼和艾米丽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开始像真正的宾客一样,在会场内随意走动。 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是精致的冷餐会形制。剔透的水晶盘里盛放着来自不同海域的生蚝、鱼子酱堆成的小塔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各种腌制的肉类和奶酪拼搭出艺术的图案。 也有少量保温着的热菜,例如用白兰地灼烧出焦糖色泽的香煎鹅肝,以及盛在小巧银盅里的、香气浓郁的黑松露野菌汤。 艾米丽很快被这些美味吸引,拿起一个骨瓷碟,开始饶有兴致地品尝起来,暂时将警戒任务抛在了脑后。 第五攸看着朋友们放松下来,自己也沉浸在刚才那场小小的、无人知晓的胜利中。 这个夜晚,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而克洛维提供的这个“保护罩”,也比他以为的更好用。这种剥离了自身名号,仅仅作为一个“附属品”被审视的感觉,甚至让他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匿名”自由感。 然而,也并非所有人都对“黑巫师”一无所知。 聚会进行到中途,一位穿着老派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象牙手杖的老者,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正短暂休息的克洛维。 老者神色沉稳,眼神锐利,是军火行业里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前辈,姓名为马库斯·布坎南,与克洛维素有交情,也算看着克洛维发展壮大,在克洛维生意初期提供过不少支持,因此享有一定的尊重。 “克洛维,”布坎南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先是礼节性地对享有“教父”地位的“暴君”致意,然后看着克洛维,目光如炬:“你今天身边的那位,如果我没认错,是向导塔的那位‘黑巫师’吧?” 克洛维挑眉,并不意外被认出:“马库斯,你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布坎南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微微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与提醒:“我还注意到,会场里混进了两只小老鼠,是刚在七区为军方立功的诺曼和他的搭档。克洛维,我知道你行事自有章法,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警告:“‘黑巫师’名声在外,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跟当局扯上关系更是麻烦。年轻人,玩心重可以理解,但别太贪玩,引火烧身。有些人,有些势力,不适合成为你游戏的一部分。”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以为克洛维是对“黑巫师”产生了兴趣,想将其纳入收藏或进行某种危险的征服游戏,甚至不惜因此容忍“官方”的人潜入会场。 这在布坎南看来,是极其不理智和危险的。 克洛维听着布坎南的告诫,脸上的笑容不变,暗红色的眼眸却微微闪烁,里面情绪难辨。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布坎南的猜测,只是优雅地举了举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敬意:“谢谢你的提醒,马库斯。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谨慎。” 他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但布坎南知道,话已点到,再多说便是逾越。他深深地看了克洛维一眼,摇了摇头,拄着手杖转身离开了。 露台上只剩下克洛维一人,大厅的靡靡之音隐约传来。 克洛维侧头看向身后的柱子,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玩味和探究:“看来,我们站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某些联想。这就是你隐藏起来想听到的吗?” 第五攸从柱子后面走出,而刚才布坎南完全没有发现现场还有一个人。 第五攸的唇角忽然翘起一个令人侧目的弧度——布坎南的话和克洛维此刻的态度让他对自己的计划更加确定。 这个环境,这个男人,也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适合作为他逃离常态、宣泄情绪的“安全区”。 迎上克洛维的目光,第五攸微微扬起脸,夜色般精致的眉眼与带着邀请——甚至蛊惑意味的轻笑一同展现在他面前: “那么,有兴趣让这种联想成为现实吗?” ----------------------- 作者有话说:攸在决定一件事的时候还是很不遗余力的。而此时还在跟艾米丽一起吃东西的诺曼……他什么也不知道,但作者依然自信后期克洛维比他更“苦逼”! 感觉上一章写得有点不精细,回头有空改改。 第297章 情侣7 01 “那么,有兴趣让这种联想成为现实吗?” ——来自“黑巫师”的邀请如同夜晚的落雪那样不期而至。 这句话来得如此突兀,以至于克洛维一开始完全没当回事,他唇角的笑意未减,暗红色的眼眸中流转着玩味:“看来你在我的聚会上,确实玩得很开心。” ——飘落的雪花落在身上时没有任何重量,让人难以察觉。 克洛维调侃一句后,习惯性地等待着对方的解释和或许带着刺的回击。然而,却没有发生任何预期的回应,这种异常的静默让他不由得再度抬眼,朝第五攸看去。 对方微微歪过头,那双深黑的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这可不算是答复。” ——直到雪花悄然融化,那一星半点的凉意才沿着传感神经,瞬间主宰了大脑。 以克洛维的城府,他不可能将震惊直接表现在脸上,但他的确有那么三秒钟的时间,完全静止了。身体维持着方才的姿态,唇边的笑意仿佛凝固,周围的空气也像是随之停滞。 宴会现场的喧嚣、音乐、笑语,在这一刻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很遥远的地方,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片突兀的、充满张力的寂静。 这不同寻常的、微妙的静止,自然没有逃过某些持续关注着“暴君”动向的眼睛。 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一位穿着银灰色礼服、手持单片眼镜的绅士轻轻碰了碰同伴的酒杯,下巴微不可察地朝克洛维和第五攸的方向点了点,低声笑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5节 “嘿,看那边……气氛好像有点微妙。你说,那个黑头发的东方美人,是‘暴君’阁下刚锁定的新猎物吗?这次倒是换了口味,不再是那些热情似火或者甜美可人的类型了。” 他的同伴,一个略显富态、眼神精明的男人,顺着方向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抿了口酒:“是有点不一样,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像尊脆弱的瓷器。不过有什么关系?”他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随意:“反正按照惯例,最多也就一个月热度。‘暴君’的收藏室里,从来不缺各种类型的‘展品’,时间到了,自然会有新的换上来。” 他们的对话轻飘飘的,带着某些阶层特有的、对风流韵事的漠然和调侃。 一处清静的角落旁,作态老派的布坎南拄着他的象牙手杖,同样注视着那一幕,微微皱眉思考“黑巫师”是从哪里过去的。 摆放食物的餐桌旁,艾米丽指着黑松露野菌汤建议诺曼也尝尝,诺曼摇了摇头,目光注意着几个看上去就没什么规则意识的危险分子。 没有人知道,克洛维此刻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 “你是认真的?”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目光像是依旧惯性的去审视与探查,属于“暴君”的本能仍旧在运转: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如同深沉的漩涡,紧紧锁在第五攸身上,试图从对方每一寸细微的表情中挖掘出真相、玩笑、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算计。 克洛维一直是深知“黑巫师”的危险性、在第五攸面前谨言慎行的那部分人。 他用花言巧语掩盖真实意图,用步步为营的调查构建信息壁垒,用突如其来的试探衡量对方底线。 倘若有一天第五攸意外身死,克洛维觉得自己应该开香槟庆祝——一个他所忌惮的、不可控的威胁,终究被拔除了。 他一直非常理性地明白:如果第五攸有机会把刀插进他的心脏,那么他也绝不该有丝毫犹豫。 第五攸可以很有用,但可惜,他不能仅仅只是保持“有用”。 ……明明就在昨天,这家伙还是一副恨不能立刻划清界限,把他打发走的冷淡态度。 这算什么?意识到无法摆脱自己的关注和控制,所以选择主动出击? 第五攸说出那句话时,冲动的成分并不多。但克洛维这超乎预料的停顿,显然让提议中那属于冲动的部分迅速冰消瓦解,被更加理性的思考所取代。 第五攸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我倒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件难以决定的事。” 他眸光的细微流转显示出,他正在重新评估克洛维的反应和当下的局面,以及这个提议是否真的明智。 扑通……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年轻人,别太贪玩,有些人,有些势力,不适合成为你游戏的一部分。” 布坎南那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仿佛再一次在克洛维耳边响起。 扑通……他是非常讨厌事情超出控制的,那往往意味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意味着可能颠覆现有平衡的变数…… 扑通……但危险……也往往伴随着极致的刺激和令人血脉贲张的兴奋……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源自未知挑战的吸引力…… 第五攸思考过后,似乎得出了结论,重新开口:“那就当我没——” “为什么不呢?”他的话被克洛维打断了。 克洛维笑吟吟地给出了回复,仿佛刚才那近乎静止的停顿只是幻觉,他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慵懒而迷人的面具,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的甜点: “美人毛遂自荐,我若拒绝,岂非太过扫兴?” ——在第五攸已经几乎认定他要拒绝之后。 也因此,此刻克洛维干脆地答应了,第五攸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黑眸中,掠过了一丝真正的愕然。 而在反应过来后,诸多疑问却又失去了问出口的意义——反正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这对新鲜出炉的情侣之间,全无任何刚确认关系应有的粉红旖旎或暧昧氛围。反而气氛冷得像是刚结束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判,或者是刚刚决定了结束关系。 短暂的沉默后,克洛维主动开口,打破了这无所适从般的寂静。 他示意了一下那边依旧热闹非凡的聚会中心,语气带着一种绅士的征询:“那么,宣布一下我们的新关系?” “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第五攸立刻否决,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克洛维略微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地下恋情?”他顿了顿,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这瞒不过我们身边的人,不是吗?” 第五攸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这种事,你不是应该很有经验吗?” 克洛维做了一个明确的“思考——思考之后依旧不太明白”的表情,仿佛正尝试进入某个角色,暗红色的眼瞳带着试探的神色:“你当然不用跟她们比较?” 第五攸略微叹了口气,似乎完全不想在这些问题上纠结,表现得很有些冷淡:“我的意思是,你同样对待就可以了。” “哦——”克洛维从善如流的回应,心下了然:看来我刚才犹豫的时间有点久了,让我们的“黑巫师”阁下感到了不满。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注意到了窗外的某些事物。 下一秒,第五攸有些惊讶地看到,克洛维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动作优雅而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绅士的、带着歌剧表演色彩的吻手礼。 他的唇并未真正接触到第五攸的皮肤,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空气,停留在他手背的上方,姿态却十分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与此同时,第五攸的余光注意到一道迅疾而璀璨的光芒划过,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只见深邃的夜空中,一道拖着银色光尾的流星,正撕裂厚重的云层,向着遥远的地平线坠落,在身后留下一条短暂却绚烂至极的轨迹。 也正是在这流星划破天际的瞬间,克洛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如同大提琴的鸣奏,带着歌剧般的咏叹调子,在他耳边轻轻吟诵: “看,连星辰也愿为此刻坠落,化作见证的烟火。”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在窗外流星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专注地凝视着第五攸有些证忪的脸。 “那么,我亲爱的攸,或许我们的故事,也能如这夜空般璀璨夺目,值得所有目光为之停留。” 他的话语唯美得像是一句诗,又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歌剧开场白。画面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窗外是消逝的流星与璀璨的城市灯火,窗内是躬身行礼的俊美男人与被他的“祝福”所笼罩的清冷向导。 华丽,浪漫,却透着一股不真实的、如同梦幻泡影般的脆弱感。 第五攸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克洛维即兴的表演,还是……某种短暂的真情流露。 而克洛维自己,在直起身后,看着第五攸眼中那片刻的不知所措,心中那份因事情脱轨而产生的些许躁动,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将这场“戏剧”继续下去的兴奋感所取代。 失控又如何?与“黑巫师”玩一场危险的恋爱游戏,这其中的刺激与挑战,远胜过他这些年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军火交易或权力博弈。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所以你是想要什么样的恋情呢? 第五攸:……前女友们没把你教出来吗? 第298章 情侣8 01 关于克洛维和第五攸——“暴君”与“黑巫师”之间那突如其来的“恋情”,其本身在两位当事人之间是如何运作的暂且按下不表,但它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其他相关人士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首当其冲的,是“银翼”的众人以及助理凯特——就在聚会结束后的当晚,非常及时。 而当他宣布完这个消息之后,整整一秒钟,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吃得很不错节目也很好看,觉得度过了一个愉快夜晚的艾米丽,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诺曼:“……?!!” 一直保持着警惕但最终无事发生,觉得度过了一个平静夜晚的诺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艾米丽:“……?!!”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懵逼和惊恐。 因为没发生任何异常,度过了一个平静且无聊夜晚的梅尔维尔+阿瑟,两人懵逼地看着艾米丽和诺曼:……所以你俩这一晚上到底保护了什么?! 得益于聚会前第五攸那句铺垫,再加上克洛维在他们心中一贯“恶劣”的名声,所有人的思维惯性瞬间启动,毫不犹豫地将这口“黑锅”扣在了克洛维头上。 一定是“暴君”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逼迫了攸! 于是,诺曼看向第五攸的眼神还是茫然不解,而艾米丽看向第五攸的目光就已经是同仇敌忾和打抱不平了。 第五攸虽然是存了让克洛维背锅的心思,但被艾米丽那纯粹担忧和理解的眼神盯着,还是着实让他有了一丝负罪感,于是试图解释的话语指向性便有些模糊:“确实是有些……特殊的情况。不过不用太担心,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众人对他的解释接受程度不一,但的确都捕捉到了“有些不好当众明说的原因”这一层隐含的意思。担忧并未完全消除,但基于对第五攸能力和判断力的信任,他们没有立刻激烈反对,而是随之展开了各自的行动。 // 诺曼是第一个找第五攸私下询问的。 出于某种并没有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但绝对存在的占有欲,诺曼可以说是所有人里受到冲击最大、最无法接受的一个。 但他的理智尚在,清楚地知道第五攸目前失去记忆受困于游戏,以他的理性,绝不可能是出于风花雪月的理由答应克洛维,背后必定有更复杂的缘故——或许是任务需要,或许是受到了某种胁迫,又或者是……为了获取某些关键信息? 尽管如此,一种强烈的、被偷家般的愤怒和憋屈感,还是几乎要淹没他。他精心守护、等待时机的人,竟然被那个声名狼藉的“暴君”以这样一种卑鄙的方式捷足先登! 因此,诺曼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和担忧: “攸,不要这样委屈自己,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第五攸当时就“……”了。 诺曼那坚定而正派的语气,像一把无形的剑,又在他那本就不太安稳的良心上扎了一下。 第五攸:“倒也……不算委屈。” 诺曼:“???” 这还不算委屈?! 第五攸略吐出一口气,决定对他说一部分真话:“是这样……诺曼,你知道我没有记忆,在情感方面存在着某种……缺失。但我的家人……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我还是倾向于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我想尽量补足这方面的短板,体验亲密关系,让之后的见面留下更好的回忆。” 他避开了内心那些关于怨恨和身份焦虑的煎熬部分,诺曼是游戏里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但有些话,跟不太熟悉的人才更好开口。 然而,听了第五攸的解释,诺曼的反应更大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也没必要选择他!你还有……其他的、更好的选择!” 他紧急将差点冲口而出的“我”替换成了“其他”,虽然有时候会有些冲动,但他也实在不想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下,仓促地进行如此重要的告白。 诺曼此刻郁闷得无以复加,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而,第五攸的回答却没有什么停滞,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分析口吻:“哦,我确实考虑过身边的大家。” 诺曼:“……?!” 你考虑过谁?! 第五攸继续平静地陈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会在诺曼心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但我只是想体验一下……这种特定的关系模式。而关系一旦发生改变,再想退回到原来的朋友状态,会很尴尬吧?” 诺曼:“……” 情绪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话来反驳。第五攸的逻辑,从“体验”和“避免破坏现有关系”的角度来看,竟然该死的清晰! 见诺曼不说话,第五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在他看来更具说服力的理由:“而且,选择其他人,万一对方认真了,或者后续处理不好,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但换情人很勤快的‘暴君’应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到了时间,可能不需要我提,关系就自动结束了,干净利落。” 诺曼:“……” 他竟然连“售后服务”和“清理流程”都考虑进去了…… 第五攸的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充分体现了他一贯的理性权衡。而诺曼内心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和第五攸“短暂体验一下”,他渴望的是更长久、更深刻的关系。貌似……他现在实在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再去劝阻第五攸了。 但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和克洛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6节 第五攸敏锐地察觉到诺曼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复杂情绪:“你还好吗?需不需要‘精神梳理’?” 诺曼用力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让第五攸都有些莫名。突然,诺曼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重,带着一股难以宣泄的怒气。 第五攸:“???” // 相比直白的诺曼,凯特和艾米丽第二天以茶会的形式对第五攸进行询问时,关注点就完全不同了。 凯特一直有种“只有最顶尖的哨兵才配得上攸!”的认知,而且,她完全不在意他可能是因为“见色起意”之类的原因而选择“暴君”,她反对的理由十分实际,且……角度清奇: “就他那长期缺固定女友,但不缺长期女友的架势,别把什么病传给你!” 凯特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做风险评估报告。 她这句话说完,艾米丽和第五攸同时看着她愣住了。 艾米丽心想:你都考虑到这个地步了吗……但她转念又一想:不过,已经是恋人关系,想到这方面的确也很正常。 而第五攸内心则是:才一个月的关系,就需要进展到这种地步了吗……艾米丽怎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在正常的恋爱关系中,这是很普遍、很快就会被考虑到的事情?’ 第五攸能够理解克洛维与他的前女友们发展到“亲密接触”这一步,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跟他会到这一步——毕竟克洛维的过往情史表明他的取向非常明确,他答应自己的提议,应该更多是出于新奇……但似乎,如果发展到这一步他也不应该大惊小怪,毕竟之前他也跟克洛维说了“你同样对待就可以了”。 嗯……第五攸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认知,将“亲密接触”也纳入了这段“体验式关系”中需要考虑的“义务”范畴。 ——如果凯特知道,自己这句话,非但没有劝阻攸,反而让他产生了奇怪的“责任认知”和“履约准备”,估计会恨不得当场抽死自己。 面对凯特的警告,第五攸点了点头,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平静语气回答道:“这方面我确认过。我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克洛维很健康,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传染性疾病史。” 这是他们之前一起去首都塔办理流程那次,克洛维需要提交的基础健康证明的一部分。对于本身身体健康毫无问题的克洛维来说,这种常规体检报告并不算什么隐私。 凯特被他这有理有据的回答噎了一下,悻悻然道:“……好吧,看来他在惜命这方面,做得还挺到位……” 她最强的“火力点”被轻易化解了。 艾米丽见状,立刻接上凯特的攻势,但角度更为温和且切合第五攸的现状:“攸,我们都知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种……亲密行为,其实是很消耗体力和精神的。而且,有些人会把这当做一种恋爱中理所当然的事,从而就算你本身不愿意,可能也会因为关系存续的缘故,导致对方有一些……嗯……半强制性的举动。我们很担心这个。” 哦,所以这也不是必须答应……第五攸再次默默调整了对这段关系的认知和边界限定。 对于艾米丽的担心,第五攸本想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冷静’下来”。但他转念一想,朋友们之所以如此担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觉得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无法提供保护。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如果发生任何让我感到不适或者不愿意的情况,我会立刻发消息给你们。”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相当的安慰作用,凯特立刻掏出手机,眼神灼灼:“好!我们拉个紧急联络群!免得谁一时没看到消息!” // 而除了“银翼”和凯特之外,还有一个受他们关系影响很大的人——维克托。 ----------------------- 作者有话说:全勤——!! 第299章 情侣9 01 刚得知这个消息后,有那么两秒钟,各种纷杂思绪在维克托脑海中一下子炸开,过于庞杂的信息量让人一瞬间大脑空白什么也感知不到,随后又像是烟花绚烂后的沉寂,纷繁的思绪熄灭坠落,让人连余烬都抓不住。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维克托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那晚之后,他挣扎了两天,终于接受了“黑巫师”对自己来说“很特别”这件事——他很惶恐,在“黑巫师”面前时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表现得像个傻瓜。 这对于一个黑暗世界的亡命之徒来说不仅丢脸,而且危险。 而现在知道“黑巫师”最终被老板“拿下”后,他反而有种悬着的心终于……不管是放下了还是沉了,至少不用再悬着了——的尘埃落定感。 反正,对于“黑巫师”来说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而“黑巫师”成为老板的“伴侣”后,那让他困惑又无措的“特别”,如今被明确的划定了归属,他也不用再思考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了 ——至于其他的想法,年轻单纯的武斗派亡命徒暂时还没有,繁重的训练和任务也不支持他有。 在短暂的宕机后,维克托甚至开始惯性的思考起更实际的东西: 比如说安全问题:“黑巫师”的精神力深不可测,老板的私人领域和信息安全如何保障? 再比如说立场问题:“黑巫师”隶属于向导塔,且明显与“银翼”关系密切,这是否会影响老板的判断和决策?是否会泄露商业机密? 又或者是关系界定问题:他们的关系会存续多久?一个月?那么这一个月内,“黑巫师”在组织内的权限和地位如何界定?称呼?待遇? 脑内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维克托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老板面前沉默太久了,这可是极不专业且不敬的表现,于是赶紧开口道: “老板,您的意思是……在这段关系存续期间,将“黑巫师”阁下,视为您的“伴侣”来对待?并给予相应的……权限和尊重?” 克洛维收回似乎是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权限?不,维克托,生意是生意。”他语气轻松,却划清了界限:“至于尊重,“黑巫师”本身享有的尊重就比我的那些情人高多了,一切照旧……”他话锋一转,暗红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提高他的安保等级,既防着外人……也要防着他本人。” “是,老板,”维克托低头应道。 从程序上来说,一切都能够按照既有的流程来操作。 消息会以适当的方式在一定范围内传达,安保方案会升级,相关后勤和情报部门会收到注意事项。 对于见惯了克洛维身边人来人往的“暴君”麾下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无非这次对象身份更特殊,危险性更高一些罢了。 维克托原本也认为,自己应该是那些“平静接受”、“专业处理”此事的人中的一员。他也确实很快就投入了人员调度中,试图用工作将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彻底掩埋。 然而,当他在走廊上再一次偶遇“黑巫师”的时候,某种强行压抑的别扭干,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看着对方微敛着鸦羽般的眼睫,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中。走廊顶灯地光线洒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精致的眉眼显出一种沉郁而缺乏生气地静美,灯光仿佛给他的侧脸上了一层苍白的釉,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白…… 难以置信,这样的人,竟然成为了老板的情人。 倒不是说维克托认为他们谁配不上谁,又或者是他选择了“暴君”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黑巫师”看上去就不像是能跟“爱情”“感情纠葛”之类的词语扯上关系的,他完全想象不出他跟老板要怎么相处。 而紧接着,一个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记忆冒了出来:他曾奉老板之命,试图对“黑巫师”进行“色&诱”——虽然当时是为了羞辱他,但维克托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从脊椎窜起,让他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近乎仓促地移开视线,加快步伐,几乎无声地从第五攸身边快速掠过。 ——第五攸当时正在思考跟安斯艾尔的见面。 自己跟“暴君”成为恋人的事估计也瞒不过他,解释的理由很容易找,但一想起安斯艾尔,第五攸情绪便有些低沉。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他就像一片美丽却致命的迷雾沼泽,让人看不清也看不透,脚下寻不到坚实的支撑,反而稍不留意就会陷入沼泽……那种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的危险感。 这一次走廊相遇,第五攸再维克托脚步微顿的时候便认出了他。 自从跟克洛维确认关系后,他确实没有感觉他的下属们对他有什么明显变化,相比他身边的人,看起来影响要小得多。 此时看到原本态度就有些奇怪的维克托反应这么大,几乎是落荒而逃,反倒是升起一种“终究还是有些影响”的理所应当感。 02 跟克洛维建立“恋爱关系”之后,最显著的变化之一,便是他们经常活动的地点,从充斥着铁锈、与冷硬气息的“暮色”俱乐部,转移到了这座流光溢彩、极尽奢靡的“金泉”俱乐部。 相应地,克洛维对待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调整。之前那种三分调侃、七分试探,时刻带着评估与算计的相处模式收敛了许多,相处起来轻松了不少。 不过,第五攸有些惊讶地发现,在这种日常化的相处中,克洛维身上那些属于“上流贵公子”的习性,特别是对歌剧的熟稔与偏爱,表现得越发明显。 他之前也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些戏剧舞台般夸张而优雅的举止,第五攸一直认为,那是他为了掩饰精神状态不稳定导致的细微失控,现在看来,这家伙似乎是真的沉浸于此,乐在其中。 简单总结一下,第五攸感觉自己更多地接触到了“克洛维”这个人,而远离了属于“暴君”的生意与血腥。 这种区隔,克洛维做得自然而清晰。 倘若第五攸真的是出于爱慕而接近克洛维,那么这种泾渭分明的区隔,细究起来是挺伤人的——毕竟“克洛维”与“暴君”是同一个人,他此刻展现的“轻松”与“爱好”,未尝不能是另一种更为精密的表演或面具。 但第五攸不是。他对此完全不觉得失落,反而相当满意,甚至希望对方能更“敬业”一些,加大力度。 “金泉”俱乐部自然不止那个用于举办大型宴会的主厅。 面向高端散客的区域同样极尽奢华之能事,整体风格与主厅一脉相承,是个放大版的、融合了多种娱乐功能的豪华酒吧。 挑高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中央是光影变幻的圆形舞池,环绕着舒适隐秘的卡座,一侧是摆满各色名酒、灯光迷离的长吧台。靠里侧的舞台,此刻尚未到表演高峰,只有暖场的乐队和歌手。 二楼是一圈环绕的观景露台,设计成半开放的包厢形式,垂下珠帘或轻纱,既能俯瞰下方众生相,又保留了一定的私密性,是身份尊贵的客人们偏爱的位置。 身为老板的克洛维今晚带着第五攸前来,并未如一些权势人物那样提前清场。在他看来,周围那些沉醉于酒精、音乐和暧昧气息中的男男女女,本身就是“金泉”不可或缺的氛围组成,是这场盛大享乐剧目中的背景群演。 他们抵达时,人潮尚未达到顶峰。 穿过略显空旷的舞池,提前暖场的驻唱歌手嗓音,如同丝绒般滑入耳中。 那是一位有着波浪般浓艳红发、打扮带着吉卜赛风情的年轻女郎,妆容精致,眼神迷离,怀抱一把略显旧色的木吉他。年纪轻轻有着一把略带沙哑、质感独特的“烟嗓”,慵懒地吟唱着某种异域情调的小调。在夏日闷热的夜晚听来,如同一杯加了冰块的、口感带着微妙刺激的气泡水一般清凉。 第五攸的脚步停住了。 走在前面的克洛维立刻察觉,也随之停下:“怎么了?我们的位置在上面。” “你去吧,”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女歌手身上:“我在这里听她唱歌。” 听到第五攸这轻松自然,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口吻,克洛维做了一个极其戏剧化的优雅转身动作,面向第五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表情: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 第五攸这才将视线从歌手身上移开,略带疑惑的看向克洛维:“嗯?” 克洛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歌剧中最扣人心弦的悬念揭晓前一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感和压迫感,朝第五攸迈近了一步。 他倾身,动作看似随意却不容抗拒地握住了第五攸的手腕,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克洛维身上那属于顶级哨兵的侵略性热度笼罩过来。他低下头,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意味,气息几乎拂过第五攸的耳廓: “我们现在是情侣……理论上,应该一起行动。” 说完,他根本不给第五攸反驳或提出第二个方案的机会,就这么自然而强势地拉着他的手,转身朝楼梯走去。 两名如同影子般跟随的下属止步,一左一右守在了楼梯口。 二楼的观景露台被布置成一个极度豪华的半开放式沙发区。昂贵的丝绒沙发柔软宽大,中间宽大的矮桌上早已摆满了冰镇的各色酒水、精致的果盘与佐酒小食。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下方舞池中逐渐增多的人群、吧台边摇曳的身影、乃至舞台上的歌手,都尽收眼底,有一种孤悬于上、冷眼旁观众生百态的抽离感。 开放的空间因为高度和角度的关系,反而奇异地生出一种独立的隐私感,加之露台上特意调暗的、仅靠几盏艺术壁灯和桌上烛台营造的光线,更强化了这种暧昧又私密的氛围。 克洛维在沙发主位坐下,姿态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他伸手从冰桶旁精致的果盘中拈起一颗深紫色的、饱满圆润的葡萄,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他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能够轻易扭断人脖子的手,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色&情的专注,用指腹轻轻碾磨着葡萄光滑微凉的表皮。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划开葡萄脆嫩的外皮。紫红色的丰沛汁水瞬间渗出,顺着他象牙白的手背皮肤往下蜿蜒流淌,划过清晰的手部肌腱,流向指缝,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克洛维发出了一声近似苦恼、又带着点玩味笑意的鼻音,自然而然地微微低头,凑过去,伸出猩红的舌尖,沿着汁水滑落的轨迹,轻轻舔舐掉那抹甜腻。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7节 他做完这个动作,暗红色的眼瞳才像是不经意般,带着某种撩拨的余韵,瞥向身侧——那个理论上应该坐着他的“恋人”、此刻或许正看着他这番表演的位置 ——空无一人。 克洛维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只见第五攸正趴在露台栏杆上,上半身微微探出,目光投向下方舞台的方向,显然还在惦记着那位驻唱歌手。 从这个高度和角度,舞台前的景象一览无余,越来越多的客人被歌手的嗓音吸引,聚集在舞台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热情包围圈。 如果我刚才就留在下面,现在大概能抢到一个不错的位子。第五攸不无遗憾地心想。 二楼虽然视野好,但经过空间的削弱和下方逐渐喧闹的人声干扰,歌手的嗓音已经有些失真,失去了那份近在咫尺的、带着呼吸和琴弦振动的鲜活质感。 留在二楼……除了喝酒吃东西,还有什么意思? 克洛维:“……” 一种混合着荒谬、挫败和被无视的微妙不悦感悄然滋生。他精心挑选的环境、刻意营造的氛围、甚至刚才那番带着暗示意味的小动作,似乎完全没能进入这位“恋人”的感知频道。 第五攸刚收回些许遗憾的目光,忽然感到身侧一阵迅疾的风声逼近! 他的身体反应速度,总是难以匹配他那敏锐的精神感知。大脑刚刚发出“有人快速接近”的警报,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或防御动作,眼前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 下一秒,他的后脑被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扣住,带着灼热体温和淡淡酒气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 这并非一个轻柔的试探或情意绵绵的吻,而是充满了强势的掠夺意味。 紧接着,第五攸感到一股辛辣炽热的液体,顺着对方撬开的齿关,猛地灌了进来! 烈酒!度数极高! 第五攸:“——?!” 酒精的强烈刺激瞬间冲上鼻腔和喉咙,第五攸几乎是立刻就被呛到了。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猝不及防的茫然在一秒内被怒火取代——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而就在这呛咳与愤怒激发的电光石火间,第五攸的身体遵从了最直接的本能反应:他的目光甚至还没完全聚焦,手已经抄起了矮桌上离他最近的一个物体——那是一瓶刚刚开启、瓶身还凝结着冰冷水珠的、沉甸甸的烈酒。 下一秒—— “啪嚓!!!”一声清脆刺耳的爆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在安静的二楼露台骤然炸开! 第五攸将那瓶酒,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砸在了克洛维的脑袋侧方! 冰凉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碴四处飞溅,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晶莹而危险的弧线,浓烈的酒香与一丝隐约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是同时,楼下舞台方向,女歌手恰好唱到了一首曲子最激昂的高潮部分,乐队配合着奏出强烈的节奏,台下的客人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楼上的破碎声与楼下的音乐高潮、人声鼎沸奇妙地重合,仿佛一场荒诞剧目的同步配音。 守在楼梯口的两名下属听到头顶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和动静,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冲上来查看。 然而,他们的脚步刚动,就看到即使被酒瓶砸中,手臂依然环在第五攸腰间的克洛维,快速而清晰地朝他们的方向做了一个“停止”、“退下”的手势。 手势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两名下属立刻刹住脚步,重新如同雕塑般钉在原地,只是眼神交换间,都看到了对方额角微微渗出的冷汗。 露台上,克洛维缓缓放开了环着第五攸的手臂。 他先是抬手,用指尖抹了一下被酒瓶击中的侧额颧骨上方。指尖触感湿滑黏腻,举到眼前一看,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鲜红的血色与透明的酒液混杂在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扶着矮桌边缘,仍在抑制不住地呛咳,眼尾因咳嗽和愤怒,泛起一抹稠艳的绯红,正伸手在桌上摸索着想找水喝的第五攸。 克洛维看着自己指尖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凶狠又狼狈的第五攸,非但没有暴怒,唇边反而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开始很淡,随即越来越深,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发自胸腔的闷笑,在弥漫着酒气的寂静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沾着血与酒的指尖,暗红色的眼眸在碎发和血迹的映衬下,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令人兴奋不已的事情。 “这才对嘛……” 他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第五攸听,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颤栗: “有点意思了,我亲爱的‘黑巫师’。” -----------------------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全勤是可以旷一天的,歇一天继续!努力恢复早六点更新! 第300章 情侣10 01 克洛维最后大发慈悲地递给第五攸一杯清水。 那口酒并不多,第五攸呛到后那张冰雪般的脸上绯红一片的样子很漂亮,于是克洛维单方面原谅了他对自己的忽视。 等第五攸稍微缓过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克洛维“大度”的递给他一块梨:“吃吧,压一压。” 第五攸看他的眼神简直都要钦佩了:怎么能有人无耻到这个地步? 而事实似乎克洛维就是这样一个人,毫无征兆的翻脸,又自顾自的好了,全程理所当然没有一句解释的意思。 于是第五攸干脆也没问,只是打定主意下次再发现不对直接“精神攻击”招呼。 // 第五攸一向认为,他对自己是有着相当充分且客观的认知的。 单就外貌而言,自己确实可以被称为“漂亮”,但这种漂亮与主流推崇的那种充满力量与健康光泽的高大健美审美相去甚远,他的长相属于一种“客观”但“小众”的类型。 至于性格方面,他就更有自知之明了。他十分确认,并且由衷感谢,“银翼”的众人愿意与他成为朋友,完全是他们本身就拥有温暖包容的本质。若单论他提供的那些帮助,多得是其他方式可以回报,完全不必跟他亲近。 基于这样的自我认知,当范围进一步缩小到“性感”这一概念时,第五攸得出“这跟自己没关系”的结论,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在他的理解里,“性感”往往与丰腴的“肉感”、充满生命力的曲线、或外放的热情诱惑紧密相连。而他,清瘦到拥抱都嫌硌手,气质疏离冷淡,与“性感”一词所蕴含的那种灼热、丰沛、直接冲击感官的特质,完全是南辕北辙。 在这方面缺乏经验,或者说,缺乏被以这种目的审视的经验——塞缪尔不算,在攸眼里他纯变态——的第五攸,自然不会想到,“性感”在某种语境下,完全可以与他所理解的这些物理特质无关。 他本身所具备的孱弱精致、冰雪般的清冷感、以及淡漠强大的气场,在某些人眼中,恰恰构成了另一种更高级、也更危险的性感。 打破这层冷静外壳,在那片无瑕的苍白上染上其他颜色,目睹那永远理性的眼眸因失控而泛起波澜……这种精神层面上的侵略与占有欲,有时比单纯的身体吸引更能点燃某些人内心深处最炽热、也最扭曲的兴奋点。 因此,第五攸对于克洛维某些行为中蕴含的暗示或挑逗意味,那种近乎无视的态度,倒真称不上是故意的。 他确实能够察觉到,但一方面,凯特和艾米丽“科普”过他可以拒绝,心理上并无压力;另一方面,他更倾向于将此归因于克洛维的“性格使然”:一个像克洛维这样的顶级哨兵,精力旺盛且从不刻意压抑本能欲望,自然而然地会对身边的“伴侣”,表现出这种带有占有和试探意味的气场,这应该是一种普遍现象,并非针对他个人。 既然不是特例,他自然也觉得自己无需对此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或应对。 // 而克洛维这边,认知则截然不同。 他有足够俊美的外表、性感的身材、以及强大权势支撑着他“问题绝对不可能出在我身上”的自信。 因此当他的暗示如同石沉大海时,他自然而然地开始怀疑: 第五攸这家伙,到底是真在情感和欲望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完全没开窍。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用一种更高级的、无动于衷的姿态,反向戏弄他? 02 虽然坐拥庞大帝国,但克洛维也并非只待在自己的地盘。偶尔,他也会出于交际、利益或纯粹找点新鲜感的考虑,赏脸去别人的地方捧捧场。 第五攸跟着他来到了一处隐藏颇深的地下酒吧。 尽管从法律角度看,这地方很可能属于非法经营,但其规模之嚣张、装潢之气派,却远超许多正规场所。 甫一进入,便仿佛从现代都市踏入了某个神秘的、被遗忘的丛林秘境。装饰大量运用了深色的原木、粗糙的石材与生机勃勃的绿植。巧妙的隔断设计成嶙峋假山或缠绕古木的模样,脚下的透明玻璃地砖下,潺潺流水在灯光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缓缓流淌。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头顶,从那些设计成藤蔓或古老枝杈形态的灯具上,垂下无数仿真的气生根与蕨类植物,丝丝缕缕,营造出光影迷离、呼吸间都带着潮湿绿意的独特氛围。 音乐并非震耳欲聋的电子乐,而是混杂了丛林鼓点、古老吟唱和现代节奏的奇异融合,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脱离现实的沉浸感。 克洛维直接从贵宾通道进入,被恭敬地引至一处私密性极佳的豪华包厢。包厢同样延续了丛林主题,但用料更为奢华,柔软的兽皮地毯,宽大如同王座的深色沙发。 他们刚落座不久,此处的老板娘便摇曳生姿地亲自前来作陪。 老板娘本身也是一名向导,消息灵通的她已经得知“黑巫师”目前是“暴君”新任情人的消息,但她向来信奉“眼见为实”。然而,刚踏进包厢,老板娘的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只见克洛维与第五攸两人,各据方桌对面两侧。一个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把玩着打火机,另一个则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包厢内奇特的装饰细节。 两人之间别说情侣间的亲昵氛围,就连寻常朋友间的轻松交流感都欠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互不干涉的宁静。 老板娘心下踌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态度来招待。 就在这时,克洛维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抬起手,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轻轻拍了一下老板娘裸露的、线条优美的手臂。 老板娘瞬间会意,脸上立刻绽开娇媚热情的笑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如同水蛇般滑坐到克洛维身侧,姿态亲昵地半倚在他身上。 她穿着一件设计大胆的黑色紧身短裙,细腰处缀满了细碎的水钻,在昏暗灯光下流光闪烁,愈发衬托出胸前傲人的曲线。一条纤细白皙、戴着手链的手臂,暧昧地从他的胸口划过,然后轻轻搭在了克洛维另一边的肩膀上。 老板娘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深紫色,浅碧色的眼瞳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美艳中透着一股森然的诱惑力。此刻,她微微歪头,用那双蛇一般的眼睛,熟练的半是引诱、半是好奇还带着隐隐挑衅的意味,朝对面的第五攸飘去了一眼。 那是一个充满成年人性感与暗示的眼神,无声地宣示着某种亲密与熟稔。 第五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被这直白而充满张力的女性魅力所触动。 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克洛维的唇角不动声色地翘起。 他配合地略微仰起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暗红色的眼眸在包厢迷离的光线下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红宝石,姿态慵懒而享受,仿佛很满意老板娘带来的这种氛围。 老板娘完成了她的“出场展示”和“礼貌招呼”后,在克洛维用眼神示意“去忙你的吧”之后,便识趣地起身,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准备离开。 她刻意选择了从第五攸身边经过的路线,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就在她即将与第五攸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几乎融化在背景音乐里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老板娘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向导。 只见第五攸微微低着头,眼帘半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精致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一座冰雕,安静而清冷。 下一秒,他抬起了眼。 一瞬间,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幽深刺骨的寒流。 他看向老板娘,唇角翘起,但那双深黑的眼眸却仿佛瞬间进入了某种极致的专注与冰冷状态,“库布里克凝视”下的攻击性,几乎要在他精致的眉眼间凝为实质。 但那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瞥。 紧接着,那过于尖锐的“凝视”便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眼帘重新敛起,修长的眼尾在末梢有一个微妙的上挑,一个轻浅的、仿佛能落在人心里的眼神。黑与白,浓郁与浅淡,动态与安静的极致对比。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8节 他淡漠地坐在那里,便冷清得惊心动魄。 老板娘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浅碧色的眼瞳有了一瞬间的涣散,像是心神失守,短暂地沉湎在了某种氛围里,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喀。” 一声清脆的轻响,是克洛维将手中的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老板娘恍惚的状态。 她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意犹未尽,她匆匆对克洛维的方向颔首示意,转身离去时,脚步竟似有些留恋般的迟滞。 包厢门重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喧嚣。 第五攸在老板娘转身离去后,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迅速褪去。 他对着克洛维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一个仿佛“扳回一局”般的表情。 ——你在挑衅谁? 克洛维看着第五攸那副“我赢了”的眼神,心中的疑问,终于在此时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问题不在于第五攸不懂,不在于他迟钝。恰恰相反,这家伙太懂了。 他清楚地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特质,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足以震慑或吸引他人的气场。他只是……选择性地运用,并且,似乎乐在其中,把这当成了一场与他克洛维之间心照不宣的、别开生面的“游戏”。 他不是木头。他是故意的。 03 第五攸对于能近距离观察到老板娘这样地一位如同美女蛇般、将性感与危险融合得浑然天成的女性,感到颇为满足,大开眼界。那种成熟的、毫不掩饰的、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女性魅力,是他极少接触的类型。 欣赏之余,他不由得联想到了另一位同样带有鲜明动物特性的人——诺曼。 诺曼那桀骜不驯的森绿色眼眸、如同孤狼般凛然独立的气质,是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吸引力的野性的“性感”。 若是让这样两个气质迥异却又都极具存在感的人同处一个空间,那场面是否会碰撞出意想不到的张力与火花? 他展开了联想,并付诸实施。 第二天,当第五攸从二楼房间下来,在楼梯上看见正在厨房喝水的诺曼时,便目标明确地走了过去。 ——不知大家是否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较远的距离看到了认识的人,彼此对上了视线,对方正朝你走来,但还没有到达能够自然开口打招呼的社交距离。于是,在对方走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只好一直保持着略显尴尬的微笑,目光无处安放,直到对方最终走近。 此刻诺曼的处境,比这还要尴尬十倍。 他几乎在第五攸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但他们上一次私下交流,最终以他愤然离场的不欢而散告终。这段时间,他虽然称不上是刻意回避,但的确是还没有消化好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而现在,攸主动朝自己走来,是想说什么?是打算好好解释,希望获得他的理解?还是觉得他上次的反应过于无理取闹,要来提出严肃的警告?又或者是他和克洛维的“关系”有了什么新变化? ……该死,从楼梯到厨房的这段距离,怎么这么漫长? 诺曼已经把一整杯谁都喝完了,冰水滑过喉咙,却未能缓解那份紧绷。他拿着空杯,假装要再去接水,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第五攸靠近的每一步。 就在诺曼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凌迟”折磨得受不了时,第五攸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诺曼,”第五攸叫了他的名字。 诺曼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一样,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 第五攸看着对方。以他对诺曼的了解,对方性格耿直刚烈,不是那种会因对方长相出众就心生向往的类型。而直接说“我发现一个像蛇一样性感的女人,想知道你们站在一起是什么样”,听起来不仅奇怪,更是一种冒犯。 于是,他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地下酒吧,那里的老板娘很特别。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他想邀请我去酒吧……诺曼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完全没留意那句有点奇怪的“老板娘很特别”。 但随即,诺曼的视线上移,露出了沉吟思索的神色,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好像不是很喜欢酒吧那种太吵闹的环境。” 他下一句“不过,如果你很想让我陪你去的话,我也可以……”还没来得及出口—— 第五攸有些失望地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没有再试图为难和劝说一句:“好吧。” 第五攸简洁地回应,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诺曼:“……” 他恨不得抽死上一秒讲话大喘气的自己! ----------------------- 作者有话说:除了克洛维不时发疯之外,攸玩得还是很开心的。 第301章 严峻1 01 这一次与安斯艾尔约定的会面时间在上午。当听到第五攸拒绝了与他共进午餐,而理由是“有约在先”时,克洛维表露出了兴趣: “哦?竟然有人能让你宁愿拒绝我也要去见?”克洛维斜倚在门框上,暗红色的眼眸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语气轻佻,既像是在借机打探第五攸的人际网络,又像是单纯符合人设的调侃: “那我可要见识一下了,不如我送你去?” 第五攸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愿意去的话,我没意见。” 这句过于干脆的回应,让克洛维唇边玩味的笑意微微凝滞。他站直身体,走到第五攸身侧,微微俯身,靠近他的耳畔,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轻柔: “你似乎……在等着看什么好戏?这是我的错觉吗,亲爱的攸?” 第五攸侧过头,对上克洛维近在咫尺的、如同红宝石般深邃的眼眸,唇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呵,算是回应。 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让克洛维眼底的兴趣更加浓烈。他不再多问,而是真的亲自驱车送他前往夏月庄园,第五攸没有反对,默许了他的跟随。 // 依旧是那座静谧奢华、仿佛与世隔绝的夏月庄园。 阳光透过精心修剪的树木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起来都宁静得不真实。 第五攸这次没有让凯特陪同,他下意识地,不想让“游戏”内的朋友们过多接触安斯艾尔、塞缪尔这些“外来者”。 那位永远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管家如同上一次般,准时出现在庄园门口,恭敬地为第五攸引路。 克洛维则被礼貌而坚定地拦在了主建筑之外,被告知伯爵阁下今日只邀请第五攸一人。克洛维挑了挑眉,倒也没强行闯入,只是给了第五攸一个“我等你”的眼神,便姿态闲适地靠在了车边,仿佛真的只是来当司机的。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打量着庄园正门旁边的家徽,身处带着微微思索和疑惑的神色。 随着带路的管家步入庄园深处,第五攸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走向花园庭院,也没有前往待客的宽敞大厅。管家引着他穿过曲折的回廊,越走越偏,光线逐渐变得晦暗。 走廊两侧的窗户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墙上原本精美的壁画和壁灯也显得陈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与湿冷石头混合的、不太舒服的气味。 脚下的地毯从柔软鲜艳变得单薄褪色,最终在一条狭窄通道的尽头,彻底消失,露出底下冰冷粗糙的原始石砖。 这条走廊似乎位于庄园建筑群的边缘甚至地下部分,寂静得可怕,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带着空洞的回响。最终,管家在一面光秃秃的、由粗糙大理石砌成的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墙壁尽头,赫然是一道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简陋无比的木头小门。门把手是一个最简单的黄铜球形锁,样式老旧,简陋得像是从某个杂物间拆下来临时安在这里的,与夏月庄园整体的奢华典雅形成了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更诡异的是空间逻辑,那道门位于走廊的尽头,门外侧紧贴着粗糙的石壁——从物理常识判断,门背后最多只有墙壁的厚度,根本不可能存在一个正常的、能容纳人的房间! 第五攸的心脏微微收紧,警惕性提升到顶点。 他停留在管家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没有贸然上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道诡异的门和神态如常的管家。 只见管家步履平稳地走到木门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曲起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 叩门之后,管家便自然地往侧方退开一步,让出了门前的位置,然后转向第五攸,微微躬身,用那种一成不变的、恭谨有礼的语调说道:“伯爵阁下请您自行进入。” 第五攸盯着管家那张看不出破绽的脸:“这是哪里?我刚才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回应。” 管家微微垂首,语气平稳无波:“还请第五攸阁下不用担心。伯爵阁下特别交代,有些话……只能在这扇门的后面说。外面,并不安全。” 有些话……只能在这里面说? 第五攸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管家的潜台词,也明白了安斯艾尔为何选择这样一个诡异的地点。 门后面,恐怕是一个脱离了常规“游戏世界”的空间!一个能够规避系统监控、或是游戏本身信息过滤的地方! 他要告诉自己的,是绝对不能被这个“世界”本身“听到”的信息。 第五攸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但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 他在原地僵立了两秒钟,最终,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越过了静立一旁的管家,站到了那扇简陋的木门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微微用力一拧——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轻响。他手上用力,向内推去。 木门比想象中沉重,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看清门内景象的一瞬间,第五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骤然放大—— 门内,是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广阔而怪异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大小,以真实的空间结构判断,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它看起来大约有一个小型客厅那么大,高度也远超寻常房间。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奇异的、均匀的灰蓝色调光芒中,这光芒似乎没有明确的来源,只是弥漫在空气里,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淡蓝色的磨砂玻璃观看世界。 房间内空荡荡的,只在正中央摆放着一组看起来舒适但款式简约的深灰色绒面沙发和一张同色系的矮桌,这与周围虚幻的环境形成了另一种对比。 然而,最令人心神震颤的,还不是这违反空间常识的扩展,而是这个“房间”本身的状态——它极不稳定! 在灰蓝色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一道道漆黑的、边缘闪烁着细微电光的裂隙,如同有生命的伤痕般,不时地凭空出现、蜿蜒延伸,然后又如同视频倒放般缓缓“愈合”、消失。 新的裂隙在别处生成,旧的裂隙在别处弥合,周而复始,无声无息。裂隙之内,并非建筑材料,而是一片深沉到极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不断翻涌的混沌虚无之色。 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勉强维持着形态的肥皂泡,内部却充满了随时可能破裂的不稳定能量。空气也似带着一种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和震颤感。 唯一在这个诡异空间中相对“正常”的,是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的安斯艾尔·斯图亚特。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姿态优雅从容,金色的长发如同上等的丝绸,即使在这样古怪的光线下,也带着一缕阳光的温泽。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禁欲气质的微笑,仿佛并非身处一个像是随时可能崩塌的异常空间,而是在某个宁静湖畔的度假别墅里。 “请进来吧,”安斯艾尔的声音响起,平和依旧:“小心,不要靠近或触碰那些空间裂隙,它们极不稳定。” 第五攸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震撼的景象和认知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灰蓝色的、不稳定的空间。身后的木门在他进入后,悄无声息地自动关闭了,隔绝了外面那个相对“正常”的走廊。 脚下的“地面”触感有些奇怪,不像实地,也不完全虚空,带着一种微弱的弹性。他谨慎地避开一道刚刚在不远处生成、又缓缓缩小的黑色裂隙,走到了沙发前,在安斯艾尔对面的位置坐下。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59节 02 一直到坐下之后,第五攸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的身体微微紧绷,精神力高度集中,既警惕着周围环境的不稳定,也防备着眼前这位莫测的伯爵。 安斯艾尔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和戒备,他先是姿态优雅地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请原谅环境的简陋和……异常。仓促之间,只能构建出这样一个勉强能避开‘规则’注视的临时空间。在这里,一些被‘世界’本身限制或屏蔽的信息,可以相对安全地交流。”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着第五攸的神色,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道:“但在解释具体情况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塞缪尔之前利用漏洞脱离了监管。根据我的判断,他脱离后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来见您。他……找过您了,对吗?”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抿紧了唇。 安斯艾尔从他的细微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果然。那么,想必在那次之后,您在这个‘世界’里,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了,对吗?”安斯艾尔继续问道,语气很确定。 第五攸心中一动:他其实一直有用“观测”监视塞缪尔,但画面中始终是塞缪尔安静地待在单人牢房里的景象。 而听安斯艾尔此刻的意思,那大概率只是个幌子,他本人已经不在‘游戏’里了。 “外面出了什么新的变故?”虽然是疑问句,但第五攸的语气却很笃定。 安斯艾尔略顿了一下,然后赞赏地笑道:“真是敏锐啊……您猜得不错。” 安斯艾尔微微倾身,双手指尖相对,放在膝上,这是一个略显郑重的姿势:“就在几天前,我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查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动向,事态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因此,我才不得不紧急‘开辟’了这样一个简陋的临时空间。” 他解释了一句,随即言归正传:“具体的情况,用语言描述可能不够直观,也难以让您立刻理解其严重性。所以,我为您准备了一份……‘影像证据’。” 说着,安斯艾尔略微抬起了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能量汇聚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在他手掌上方约半米处的空中,一个边长约四十厘米的、边缘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悬浮方形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画面起初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屏幕,但很快稳定下来。 第五攸的视线落在画面上,仅仅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画面中,一个目测超过两米高的圆柱形透明培养容器,容器外侧原本似乎覆盖着某种防护罩或遮挡物,但此刻被掀开了一角。 透过那一角,可以看到,容器内部充满了某种淡蓝色的、半透明且微微发光的溶液,溶液在某种设备的作用下缓缓流动、循环。 而在这溶液的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性躯体,身形修长,十分清瘦,黑色的短发在液体中微微飘散。他双目紧闭,面容…… 是第五攸自己! 第五攸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上血色尽褪。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与荒谬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失声开口,声音因为极端的情绪波动而有些变调:“这是——?” 话未说完,便被安斯艾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 “冷静,第五攸阁下,”安斯艾尔的声音如同清泉,试图安抚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但眼神同样凝重:“请您仔细看,并听我说完。这并非一具真正的、自然的人类躯体。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分析,它是一具利用生物技术、在实验室中培养出来的‘仿生躯体’。”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安斯艾尔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第五攸心上: “然而,就在拍摄后不久,关于这具仿生躯体的所有研究数据和实体去向,都被最高级别的权限加密和掩盖,从常规记录中彻底抹去。而能够做到这一点,有动机、也有能力进行如此禁忌研究,并且对‘您’……”他暗含同情地看了第五攸一眼:“……抱有如此极端且特殊兴趣的人,他的名字,我想,我们已经能够猜出来了。” 无需安斯艾尔明说,那个名字已然呼之欲出,如同最阴冷的毒蛇,缠绕上第五攸的心头——塞缪尔。 ----------------------- 作者有话说:这一波流感真厉害,全家都中招了,好难受。 第302章 严峻2 01 安斯艾尔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出第五攸此刻的惊悚与动摇。 作为一位能够自主构筑“精神屏障”的顶级哨兵,安斯艾尔对外界的情绪探查能力受到一定抑制,但他依然能够感知到,从第五攸身上骤然迸发出的、几乎能称得上失控外溢的精神力波动。 那些无形的“精神触梢”不受控制地膨胀、颤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具攻击性的锐利感,如同受惊的刺猬竖起了满身尖刺。 然而,他冷静下来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失控边缘的精神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摁压下去,迅速收敛、平复,只留下眼底深处难以消散的冰寒与凝重。 第五攸的目光注视着悬浮画面中那具浸泡在淡蓝色溶液里的、与自己酷似的仿生躯体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周围空间裂隙的生成与愈合都循环了数次。 当他再度将视线投向安斯艾尔那双仿佛永远都从容不迫的海蓝色双眸时,第五攸能感觉到自己最大的疑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但他忍住了。 第五攸最接近失控的一次,是在与诺曼摊牌、直面游戏真相的时候,既有对诺曼的信任作为催化剂,也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触及核心疑问——此刻,他要感谢那次“预演”,让他在面对安斯艾尔这位更加莫测、信息量更大的“知情者”时,还能维持住表面上的镇定,控制住那股想要不顾一切追问的急切。 第五攸开口,声音因为竭力保持平稳而显得有些干涩,向安斯艾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塞缪尔……到底是谁?” 安斯艾尔眼中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没想到第五攸在如此冲击下,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塞缪尔。但他立刻做出了回应,语气平稳而客观: “塞缪尔·罗伊斯,是这个名为‘阿卡迪亚’的沉浸式虚拟现实世界的首席架构师与核心研发者之一。他是一位……可以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在精神意识映射、神经接口技术与超维信息结构领域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阿卡迪亚’是人类第一次实现近乎完美的意识上传与感官模拟。” 阿卡迪亚……意识上传…… 第五攸忍住不让自己顺着这些词进行深入联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你又是谁?” 安斯艾尔右手微微抬起,姿态优雅地虚按在胸前,脸上带着一抹轻笑: “我的真名就是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现实中的身份,也基本与这个世界里的身份一致。至于为何会在此……您可以理解为,在这个由数据与规则构成的‘世界’里,个体‘披露’或‘携带’的真实记忆与信息越多,世界底层协议对其的识别度与‘兼容性’就越高,相应获得的‘活动权限’与‘自由度’也越大。”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第五攸:“关于这一点,对比诺曼、我,以及塞缪尔,想必您已经有所察觉。” 第五攸闻言,心中迅速闪过对比:诺曼基本是自由行动,安斯艾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夏月庄园,而塞缪尔则是几乎无法离开监管处的单人牢房。 这些侧面印证了安斯艾尔的说法,让他初步相信了安斯艾尔的基本情况属实。 但第五攸看着安斯艾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安斯艾尔与他视线相接,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用那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简单来说,我现在是塞缪尔以及‘阿卡迪亚’项目的投资人。”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并不是很有话语权的投资人。” 但你这个理应跟塞缪尔站在一边的投资人,却在帮助我…… 终于,话题到了不解决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就无法再推进下去的地步。 第五攸注视着安斯艾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意识深处、构成他所有迷茫与存在焦虑根源的问题: “我,到底是谁?” 安斯艾尔坐姿未变,但整个人的态度都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他迎着第五攸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请恕我冒昧,但根据我所知的一切,您的存在的确是一件绝无仅有的‘作品’,就连你的缔造者,都未能预想到你所能达到的高度。” 他的用词让第五攸的眉头微微皱起。正欲追问更多细节,却见安斯艾尔忽然神色微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抬起头,视线投向虚空中的某处,眼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紧接着,周围灰蓝色空间的稳定性似乎急剧下降,那些黑色的空间裂隙生成和消失的频率陡然加快,范围也在扩大,整个空间发出了更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嗡鸣和震颤。 安斯艾尔迅速收回目光,转向第五攸,脸上带着真切的歉意:“抱歉,看来这个临时空间的‘寿命’已经快到极限了,外界的‘规则’排斥正在加剧。” 他的语速加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镇定:“虽然目前情况不容乐观,但还请稍安勿躁。我会尽快寻找更稳定的方法,安排下一次能够安全交谈的‘见面’。在此之前,请务必保重,提高警惕。” 他的话音刚落,第五攸便感到一股无形的推力,并非来自安斯艾尔,而是来自这个空间本身,温和但不容抗拒地将他“送”向那扇简陋的木门。 门悄无声息地向外打开,他踉跄了一下,退回到了那条阴暗冰冷的走廊里。站稳之后,第五攸立刻朝门内看去,只见安斯艾尔的身影在迅速变得模糊的灰蓝色光影和频繁闪现的黑色裂隙中,对他微微颔首致意。 下一秒,木门“砰”地一声自动关拢。 紧接着,那扇刚刚关闭的简陋木门,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迅速与周围粗糙的大理石墙壁“融合”在一起。木质的纹理淡化、消失,最终,墙壁恢复了一片完整的、毫无缝隙的粗糙石面,仿佛那扇门,以及门后那个不稳定的异常空间,从未存在过。 // 在跟随管家离开那条偏僻走廊的返回路上,“意识频道”内,系统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他说的大体上是事实,但并非全部的事实。】 【无需对此过度在意或焦虑。你的重点应该放在分析他的行为逻辑与潜在意图上,并保持必要的警惕。】 【无论如何,记住我说过。前期所有必要的准备已经完成,一个月之后,当前困扰你的一切——身份、记忆、威胁,都将得到彻底的解决。请保持耐心与稳定。】 系统的话……真是让人充满了吐槽的欲望。 在刚刚得知如此颠覆认知、涉及自身存在根本的恐怖真相后,轻描淡写地让人“别在意”? 声称有“更好的办法”和“彻底解决”的方案,却又对具体内容讳莫如深,只用一句“一个月后”来搪塞? 然而,第五攸没有反驳或追问系统。 因为,跟安斯艾尔说出的事情相比,他没有说的部分更令第五攸在意: 假如所有的“外来者”,都是以“意识上传”的形式存在于游戏世界。那么,在现实世界,他们也理应拥有一个承载意识的、真实的物理躯体——他们各自的身体。 可是,哪怕已经给他看了那具与自己容貌酷似的“仿生躯体”,安斯艾尔却自始至终,绝口未提他真正的身体现在何处,状况如何。 安斯艾尔用“作品”来指代他。这个词,冰冷地暗示着,他可能已经不具备通常意义上的独立人格与生命历程了。他最初于游戏世界苏醒时,系统对他的宣告——“你已死亡,现在是以意识的形式存在于这具游戏的身体内”,这句话……似乎并不是骗他。 第五攸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迷茫,如同行走在浓雾之中,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02 第五攸低沉的情绪在看到等候在外面的克洛维时,便打上了一个逗号。 克洛维正坐在驾驶座里,似乎似乎在打电话,看到第五攸的身影出现,收起电话开门下车。 他先是快速而仔细地扫过第五攸全身,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然后,目光才转向跟在第五攸身后半步、恭敬垂首的管家,唇角带着一贯娴熟而懒散的笑意: “看来我们‘黑巫师’托你的主人照顾了。代我向伯爵阁下问好。” 管家立刻深深欠身,态度恭谨:“克洛维先生言重了,能接待‘黑巫师’阁下是我们的荣幸。您的话语,我一定带到。” 这番自然随意的应对,大概任谁也想不到,他在下车之前还在命令手下调查夏月庄园及其主人“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底细,并且一无所获。 克洛维觉得这事有点邪门了。“黑巫师”认识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人,这很正常。但他认识一个身在联合政府首都核心区域,却以克洛维掌控的情报网络,几乎查不到任何实质性信息的人,这就非常不正常了。 返程的车上,第五攸陷在后座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压和沉寂,与平时那种清冷的平静不同,此刻更像是一种消耗过度、心事重重的疲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迷茫。 克洛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那双黑沉剔透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窗外的流光,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克洛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开心?”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关心。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第五攸完全懒得回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克洛维似乎也并不指望他回答。红灯转绿,他平稳地启动车子,目光注视着前方道路,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用一种仿佛宣布什么有趣事情的、略带愉悦的语调,继续说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0节 “不说话?好吧。那告诉你个好消息,也许能让你精神点——” -----------------------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明天得去医院,症状有点严重,喝蒲地蓝好像没啥用。 第303章 严峻3 01 克洛维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充分享受吊人胃口的乐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位黑手党的小朋友兰斯来了。人现在就在‘暮色’,回去就能见到了,开心吗?” 他的话语里透着惯有的戏谑和掌控一切的随意感,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小锤,敲打在第五攸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兰斯?在“暮色”? 第五攸缓缓坐直了身体,原本因安斯艾尔那番话而弥漫全身的疲惫与迷茫,如同被疾风驱散的薄雾般褪去,黑沉的眼眸盯着克洛维线条优越的侧脸,凝结成一种冰冷而锐利的审视。 克洛维感受到这股如有实质的视线,侧头一笑,暗红色的眼瞳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闪烁着宝石般迷人而又危险的光泽: “看来,这个消息确实让你‘精神’起来了。” “你把他扯进什么事情里了?”第五攸直接切入核心。 此刻他心中那些关于存在本质的宏大困惑与恐慌,已然被眼前这个更具体、更迫切的担忧覆盖了。 兰斯如果来首都,通常都会提前告知他,带着一种“我来你的地方啦”的朋友间的分享欲,就像前两次跟随他们组织老大前来时那样。 但这一次,第五攸事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而兰斯却已经身在“暮色”俱乐部了。他跟克洛维之间的“关系”并未大范围传播,兰斯并不知道,换言之,兰斯以为自己不会遇到他——他来见克洛维,却瞒着第五攸,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别这么紧张兮兮的,”克洛维行云流水的变道,语气依旧懒洋洋的:“我说过,这是对你‘补偿’的一部分。等见到他本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克洛维当场卖起了关子,第五攸抿起唇唇,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躁与疑虑,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那栋愈来愈近的、散发着铁血与冷硬气息的建筑。 “暮色”俱乐部内,永远弥漫着一种硝烟与权力交织的独特气味。 当克洛维带着第五攸走进专门用于临时接待客人的小会客室时,早已等候在内的兰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年轻的哨兵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赭红色的发丝稍显凌乱的从帽檐的边缘倔强地露出几缕。 他看到克洛维身边的第五攸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那惊讶并非纯粹的意外,更像是一种“传言被证实”的了然,夹杂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晦暗。 这个细微的表情,立刻让第五攸明白:兰斯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他和克洛维目前的“关系”。 克洛维倒是表现得非常大度和坦荡,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看来好友见面,有很多话要私下聊。你们先谈,有什么事待会儿再向我汇报也不迟。”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一身属于主人的从容气度,离开了会客室,甚至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第五攸看着克洛维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结合他返程路上对自己与安斯艾尔的会面一句未问的异常“淡定”,心中猜测这家伙大概是没能查出这位神秘伯爵的底细,此刻恐怕是急着去督促手下,或者动用其他更隐秘的渠道继续努力了。 门关上,会客室内只剩下第五攸和兰斯两人。 第五攸的目光落在兰斯身上,几日不见,少年哨兵的气质似乎比以往更加沉凝了些,眉宇间那抹属于黑手党干部的锐利与干练越发明显。 然而,他的视线很快被兰斯左臂手腕处露出的一小截白色绷带吸引——那显然是新伤。 兰斯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将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拉低了帽檐,主动开口解释道: “‘暴君’在七区针对‘天灵教’的动作传开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在敲山震虎,目标是排挤研究院的势力。” “老大想投其所好,所以组织最近也在对付研究院残留的势力。‘暴君’离开七区前,跟老大提过我几句,正好我之前又被研究院的实验品伤过,老大就派我过来汇报了。” “我想着你刚受过伤还需要休息,就没告诉你,没想到……”兰斯说着有点别扭的微低下了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第五攸在心里微叹了口气,听出了兰斯想要隐瞒的事情:他把克洛维用自己威胁他的事轻描淡写称了“跟老大提过我几句”,以及他左手的负伤……但经历了这么多,第五攸已经学会不去徒劳揭开朋友想要隐瞒的事了。 于是,第五攸没有追问,他顺着兰斯未尽的话语接了下去:“没想到听说了我和克洛维现在的关系?” 兰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脑袋垂得更低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不愿面对现实的沉闷气息。 但他随即便听到第五攸说:“不用在意,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兰斯:“……?” 态度过于坦诚直白,像一盆冰水,浇得兰斯有些发懵,让他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往下问。 而第五攸也没有给他消化和追问的时间,语气变得郑重:“正好你来了,有两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兰斯下意识问:“什么?” “关于之前伤你的那个研究院实验品。他叫丹尼尔。如果下次再遇到他,可以尝试说我的名字。如果他停下攻击,就尽量不要与他起冲突。当然,”第五攸强调道:“如果他不停,你就优先保护自己,不必顾忌其他。” 兰斯闻言一愣,随即眯起了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闪过隐隐的怒气:“你后来还是去查了?你——” 话到一半,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比他好多少,所有的责怪和担忧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他闷声问:“……第二件呢?” 第五攸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犹豫,但更加正色道:“我最近,正在遭受某种……难以明确界定的威胁。来源和具体形式,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指的是来自塞缪尔的威胁。与安斯艾尔的这次会面太过短暂,他只知道塞缪尔在“外面”有了危险的动向,准备了一具仿生躯体,但具体会如何做,会在何时发生,一概未知。 这种未知的威胁更令人不安,他只能提醒身边亲近的人提高警惕。 “所以,”第五攸看着兰斯,认真道:“如果在你我周围,发生了什么陌生的、奇怪的事情,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持警惕。” 然而,这句警告,听在兰斯耳中,却似乎被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湛蓝色的眼瞳微微收缩:“所以……你跟克洛维现在的关系……是为了得到他的庇护?因为这个‘威胁’?” 在七区那样混乱的地方,为了躲避仇家或势力的威胁而委身于人并不算什么,至少还是一条出路,但发生在攸身上…… 他不想攸受这种委屈,但也是真的排斥攸跟“暴君”真的是恋爱关系……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第五攸感到错愕:这怎么又绕回到这上面了? 他有点疑惑兰斯怎么会误会。不过转念一想,他今天让克洛维陪同去见安斯艾尔,本身是有试探“原住民”权重的意图,只是后来被更震撼的信息冲击得完全顾不上——从这一点来说,兰斯说得倒也不算完全错。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兰斯本身是带着任务来向克洛维汇报的,耽搁太久也担心克洛维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于是,第五攸含糊地应了一句:“……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回答,几乎等同于承认。 少年抿紧了唇,眼中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沉闷和一种无力的憋屈。 两人之间的谈话很快结束。 兰斯作为组织代表去汇报工作,而第五攸正好也需要时间消化今天从安斯艾尔那里得到的信息。 // 会客室房间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俱乐部的任何声响。 但第五攸的脑海却如同沸腾的熔炉:那具浸泡在溶液中的仿生躯体、“意识上传”、“作品”、塞缪尔可能的危险动向……这些碎片化的、却每一个都指向背后恐怖真相的信息,不受控制地在他思维中盘旋、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却可能更加令人绝望的图景。 他越是试图理性分析,越是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恐慌。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一个滞留在游戏中的鬼魂?还是一个“意识备份”?如果塞缪尔真的在“外面”掌控着一切,他准备那具躯体又是为了什么?取代?转移?还是有更可怕的用途? 这些问题如同无形的泥沼,让他越是思索,就陷得越深,几乎喘不过气。那种对自身存在根基的怀疑和虚无感,混合着对未知威胁的警惕,形成一种沉重而粘稠的压力,积压在心头,让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深处传来阵阵窒闷的抽痛。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断这种即将失控的、向内吞噬的思绪漩涡。他需要剧烈的感官刺激,需要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物理世界,需要一种可以暂时抛却一切烦恼的、纯粹的宣泄。 而他唯一的经验,便是上次情绪崩溃时,兰斯带他飙车的经历,那种极致的速度带来的战栗与放空…… 他起身,径直去找克洛维。 克洛维似乎刚结束与手下的通讯,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思索的痕迹,看到第五攸主动找来,有些意外地挑眉。 “克洛维,”第五攸直接开口,声音因为情绪压抑而显得有些紧绷:“现在,能不能带我去飙车?” 这个请求出乎意料。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能清晰地看到第五攸苍白脸色下竭力抑制的波澜,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近乎躁动的精神余韵。 显然,今天与那位斯图亚特伯爵的会面,对第五攸造成的影响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克洛维心中好奇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但对于第五攸这样的人,直接追问往往是最无效的方式,他更喜欢观察,从对方的行动和选择中去推测出真相。 飙车?一个寻求极致刺激和暂时遗忘的典型方式。 克洛维唇角勾起,那笑容里少了些惯有的戏谑,多了几分深意和一种近乎纵容的爽快。 “当然可以,”他回答得轻松自如,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消遣提议:“我的车库里刚好有几辆新到的‘小玩具’,正愁没人试试性能。看来,很荣幸今天能得到‘黑巫师’当我的领航员?”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提任何条件,只是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甚至主动为它赋予了更轻松的语境。 这个态度,让第五攸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一丝。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一个不需要解释、只需要跟随和体验的出口。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克洛维眼中笑意加深,转身示意他跟上:“那还等什么?夜风正好,适合让烦恼都见鬼去。”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不由自主跟随的魅力。 第五攸跟在他身后,走向车库的方向,心中那片翻涌着冰冷疑问和恐慌的泥沼,似乎暂时被对速度与危险的期待,推开了一小片空隙。 而走在前面的克洛维,则暗自取消了今晚预定的行程。毕竟,能看到这座冰山主动向自己提出如此“出格”的请求,本身就是一件极其难得、也极其令人愉悦的事。 “我的荣幸。”克洛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低语。 ----------------------- 作者有话说:自从上次被克洛维坑了之后,他在攸这里的信誉分已经是负的了……但其实克洛维还真没在兰斯身上动坏心。 以及,攸并没有意识到,诺曼和兰斯他们真的很在意和排斥自己跟克洛维的关系。 第304章 升温1 01 克洛维的地下车库是一处与俱乐部铁血风格一脉相承,却又极致彰显着主人财富与品味的空间。 高阔的穹顶下,冷白色的灯光如同手术室般明亮精准,映照着下方整齐排列的钢铁猛兽。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金属、橡胶、皮革和高级涂料的气味混合着极淡的机油味。 放眼望去,尽是线条凌厉的超跑、造型嚣张的改装车,以及数台散发着野性气息的重型机车,每一辆都光洁如新,仿佛刚刚从展厅直接开来,静静地蛰伏着,等待主人的召唤。 克洛维目光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四轮机器,没怎么犹豫便径直走向角落一台通体哑光黑、造型充满攻击性的重型机车。 它不像某些华而不实的定制款,每一处线条都透着为速度与操控而生的纯粹感,巨大的发动机裸露着部分机械结构,显得力量感十足。 “这个比较有趣,”克洛维拍了拍冰冷的车座,回头对第五攸笑道,眼神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五攸对车辆没什么研究,自然不会有意见。 他沉默地接过克洛维递来的一个全覆式黑色头盔戴好,扣紧下颌带。沉重的头盔隔绝了部分外界声音,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封闭感和安全感。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1节 他踩着机车侧面的排气管,略显笨拙地坐上后座。机车后座唯一的“扶手”只有前座驾驶者的身体,第五攸手臂绕过克洛维劲瘦而充满力量感的腰,伏在了对方的背上。 克洛维感觉到背后贴上来的重量,很轻,像一只细细簌簌的小动物。他被弄得有点痒,呵了一声,忽然伸手抓住了第五攸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用力向内一收! 第五攸猝不及防被这力道拽得完全贴在了克洛维的脊背上,胸膛紧密地抵住对方的背部线条。 “放心,我勒不坏的,” 他半是调笑地说了这么一句,似乎在嘲笑第五攸那在行驶安全的问题上还过于“礼貌”的姿势。 然而,身后的人并没有如他预期般给出任何回应。 第五攸只是顺着他收紧的力道伏在那里,那份沉默里透出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此刻境遇的“无所谓”和放任。仿佛无论克洛维是调侃、嘲笑还是别的什么,都难以真正触及他此刻被厚重心事实质包裹的内核。 这份沉默让克洛维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又随即燃起了别的某种兴致。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确认第五攸坐稳后,拧动了油门。 “轰——!!!” 重型机车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如同巨兽苏醒的怒吼。强烈的声浪冲击着耳膜,即便隔着头盔也清晰可闻。机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灵活地穿过车库通道,冲出了地下停车场,一头扎进首都斑斓却疏离的夜色之中。 夜晚的道路车辆稀疏了许多。 重机车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在车流中灵巧地穿梭。对于那些遵守交通规则、平稳行驶的司机而言,只能感到一阵夹杂着低沉轰鸣的劲风猛然扫过,后视镜里留下一道被迅速拉长的、炽红色的尾灯残影,再定睛看去,对方早已消失在前方的弯道或车流间隙中,快得仿佛幻觉。 第五攸的视野被局限在两侧飞速倒退的景象上。过快的速度让两侧的灯光、建筑、绿化带全部扭曲、拉伸,融化成一片模糊而绚烂的彩色速度线,如同抽象派的泼墨画,无法辨认任何细节。 过于动态和失焦的视觉输入带来轻微的眩晕感,他只能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后,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清晰。呼啸的风声被克洛维的身体挡去了大半,但依旧有气流从头盔缝隙钻入,发出呜呜的轻响。 最清晰的感受来自身下——重型机车高速行驶时传来的、持续而剧烈的震颤,通过坐垫、通过环抱着克洛维腰身的手臂,清晰地传递到全身每一处骨骼和肌肉,仿佛连心脏都被这富有节奏的机械律动所捕获,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共振、颤动。 就在这时,头盔内置的耳机里传来克洛维清晰带笑的声音:“公路上施展不开,我带你去赛道玩!” ——高速下声音难以传递,头盔设计了面罩闭合后自动连接内部通讯的功能。 第五攸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像是有些难以置信:“赛道?” “呵,”克洛维轻笑一声,机车在一个路口猛地压弯,倾斜的角度让第五攸下意识抱得更紧:“你该不会以为这就足够了吧?” 第五攸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放任对方安排。 // 机车很快驶离主干道,拐入通往郊外山区的盘山公路。 山路蜿蜒,灯光越发稀少,只有机车大灯刺破前方的黑暗。第五攸瞥见窗外飞速掠过的、在车灯下显出特定轮廓的山壁和植被,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 克洛维最终将机车减速,停在一处位于半山腰、被高强度照明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平坦起跑线前。 他兴奋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准备好好享受这条能让他尽情释放速度与操控欲望的赛道,却听见耳机里传来第五攸迟疑的声音: “这里……我来过。” “你来过?”克洛维疑惑反问,随即,一段不算久远的记忆被触发。 确实之前有一辆ducati闯了进来,车上两人都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记忆中的画面逐渐与兰斯以及此刻身后之人的身影重合。 “哈!”克洛维觉得这事巧合得有点好笑:“我说哪来胆大包天的小子,敢随便闯我的私人领地。该说你们不知者不罪吗?” “你也没放标识……”第五攸低声辩解了一句。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荒郊野岭里恰好就有一条野生赛道等你们光临是吗?”克洛维气笑了,干脆摘下一只手套,屈指敲了敲第五攸的头盔面罩:“我那天本来还有点兴致,想跟你们一起玩玩,结果看到后座带了人,就算了。现在想来……” 他话没说完,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重新戴好手套,双手握紧车把: “——就算你补偿我那天的扫兴好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油门一拧到底! “轰!!!” 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引擎咆哮声炸响,重型机车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的黑色猎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弹射出去,将未尽的话语彻底吞没在狂暴的声浪和加速度带来的强烈推背感中。 说是带他来飙车发泄,但克洛维的声音和姿态,分明比第五攸更加兴奋投入。第五攸当然也不会说他不该高兴,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心情糟糕,也谈不上能“补偿”对方什么……随他去吧,他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好了。 然而,很快第五攸就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如果说之前兰斯带他飙车,是单纯的享受极致速度带来的宣泄和放空;那么此刻克洛维在这条属于他的私人赛道上,则是将机车操控和赛道攻防玩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极限表演。 这条依山势而建的赛道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弯道复杂多变,坡度起伏剧烈。克洛维完全没有丝毫保留,将机车的性能压榨到极致。 每一次入弯,他都以近乎极限的角度压下车身,膝盖护甲几乎擦到地面,轮胎与路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和淡淡的青烟;每一次出弯加速,引擎的怒吼都仿佛要撕裂空气;在连续的s弯中,机车的重心在左右之间剧烈而快速地切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第五攸起初还能勉强保持平静,但很快他就无暇他顾了。 过高的速度、过急的弯道、过险的动作,带来的是强烈的离心力、失重感以及随时可能失控的惊险预判。 有好几次,在近乎垂直的弯道,第五攸都感觉身下的机车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地面,将他们狠狠甩出去;在急速下坡接发卡弯时,心脏更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仿佛骤然停跳,血液都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个急刹加反向过弯时猛地沉坠。 视野被克洛维宽阔的肩背完全阻挡,他看不清前路,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身下机车每一次毫无预兆的猛烈转向、倾斜、加速、制动……这种对前路一无所知、只能将性命完全交托给前座之人、被动承受一连串高强度感官冲击的体验,比亲眼目睹惊险更让人恐慌。 大脑在极度的紧张和持续的肾上腺素分泌刺激下,变得异常活跃又混乱,那些关于存在、关于威胁的沉重思绪确实被暂时挤开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濒临崩溃的、对物理危险的纯粹恐惧。 “慢一点……克洛维!” 他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喊,声音因为紧张和机体震颤而断断续续:“或者……先把我放下去!” 他抱着克洛维腰身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是过度用力加上神经紧绷导致的肌肉痉挛。 然而,克洛维像是完全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却更加兴奋。他甚至在某几个弯道,故意将压弯的角度做得更夸张,引来第五攸短促的惊喘。 极致的速度,未知的弯道,无法掌控的恐惧……种种情绪堆积,终于在某一个近乎360度的螺旋下降弯道时达到了顶点。第五攸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喉咙口,血液冲撞着耳膜,眼前甚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离心力出现了短暂的黑视。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不是身体,而是那种精神上持续被高压蹂躏的濒临崩溃感。 就在下一个急弯即将来临、恐惧感攀升到顶峰的刹那—— 被逼到极点的第五攸,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和“克制”的弦,骤然崩断! 他没有收紧手臂,反而猛地松开了环抱克洛维腰身的右手! 克洛维:“?!” 就在克洛维因腰间的力道骤松而心神微分的瞬间,第五攸松开的右手并没有抓向别处,而是一把按在了克洛维戴着的头盔上! 下一秒,在时速超过两百六十公里的狂暴疾驰中,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和呼啸风声中,一股无形却无比凝实、冰冷而又带着奇异牵引力的精神力,无视物理阻隔,精准地没入了克洛维的“精神图景”深处! ——“精神同调”! 这是在“精神协从”基础上,由向导主动引导、帮助哨兵将散逸或躁动的精神力高度收束,并大幅提升其感知精度与信息处理效率的顶级技巧。 一瞬间,克洛维感觉自己的世界变了。 头盔外狂暴的风噪、引擎的怒吼、轮胎摩擦的尖啸……所有干扰性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变得清晰而富有层次,不再混乱刺耳。 眼前的赛道、弯道、路肩、远处的山影,从未如此清晰、明亮,细节毕现,甚至能“感知”到路面细微的纹理和即将到来的弯道弧度。手下的机车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个零部件的状态、轮胎的抓地力、引擎的转速波动,都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呈现在他脑海。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被擦去了所有干扰的尘埃,一切都变得无比透彻、可控。他的精神力从未如此集中、如此顺畅、如此……强大! “哈——!!!” 克洛维猛地发出了一声酣畅淋漓、近乎狂喜的欢呼!他甚至没有去思考第五攸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能做到,极致的感官享受和操控快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凭借更精准的感知和更果断的判断,将油门催得更狠,过弯动作更加大胆流畅,机车的速度竟然再次飙升! 对于第五攸而言,施展“精神同调”几乎耗尽了他此刻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力储备。他只能紧紧抱着克洛维,在对方越发狂野的驾驭中,忍受着更剧烈的颠簸和离心力,意识在极度的消耗和感官冲击下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身下机车永无止境般的咆哮和震颤。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重型机车终于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沉轰鸣,缓缓停在山顶终点的平台时,第五攸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风暴中被抛上岸的溺水者。 克洛维意犹未尽地摘下头盔,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和终点灯光下,满是未尽兴的兴奋和某种餍足的神采。他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背后的人动了。 第五攸试图自己下车,但双脚刚沾到地面,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克洛维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半抱半扶地捞住,透过衣物传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彰显了对方的虚弱。 “这就不行了?”克洛维低头看着几乎完全依靠自己支撑才能站稳的第五攸,回味着刚才那妙到毫巅的“精神同调”带来的极致快感,再对比此刻第五攸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一种强烈对比产生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他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嫌弃:“你身体也太弱了。” 第五攸好不容易才从几乎窒息的晕眩感中缓过一口气,闻言挣扎着转过头,透过尚未摘下的头盔面罩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因为虚弱而没什么力道,却清楚地传递出“是谁害的?”的控诉。 或许是这个眼神太过直白,或许是月光下第五攸毫无血色的脸显得过于脆弱,克洛维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晚出来飙车,原本是为了让第五攸“散心”的——结果自己玩得忘乎所以,把“主角”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一丝尴尬掠过心头,他掩饰般地扶着第五攸,走到赛道边供休息的长椅旁,让他坐下。 “至少,”克洛维看着第五攸摘下沉重的头盔后,露出的那张被汗水浸湿、越发显得苍白的脸,试图找回点场子,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你现在脑子里不用再烦恼别的了。” 第五攸正弯腰剧烈地咳嗽,试图将喉头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下去,闻言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抬起头,眼尾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缺氧晕染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绯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他声音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我当时……就该直接屏蔽你的五感……让你直接撞山上去……” 克洛维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和颊边,眼尾绯红,因为咳嗽和喘息,就连纤薄的眼皮也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平日里总是过于平静甚至冷漠的唇瓣此刻微张喘息着,泛着水光。 刚才那短暂却无比美妙的“精神同调”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被熨帖抚慰的极致快感,还清晰地残留在他的感知深处,余韵未消。 两种截然相反的印象——极致的强大与操控,极致的脆弱与狼狈——在此刻的第五攸身上矛盾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克洛维眼眸颜色悄然变深,某种幽暗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其中沉淀、翻涌。 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了第五攸眼尾那一抹湿润的绯红。 指尖触感微凉,带着湿意,那抹红痕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 作者有话说:喔果然还是要对症下药,才吃了一天就好多了。我们整个办公室人都中招了,但竟然不是流感。 第305章 升温2 01 升温又被眼泪洇红的皮肤异常敏感,克洛维带着常年握枪、摆弄精密器械而形成的薄茧的指腹,哪怕只是极轻地擦过,也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疼。 第五攸偏头躲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却明确地表达了不适。 躲开之后,他并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看上去根本没多想。 克洛维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彼此搓捻了一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抹湿润微热的触感,以及对方皮肤细腻的纹理。 他看着第五攸那副与被轻薄的不自在相比,更像是被冒犯的不快和被捉弄的不耐烦的反应,似乎是被那些烦心事、刚才那场刺激过头的飙车,以及现在的身体不适折腾得没有余力去多想什么了。 但不论原因是什么,此刻的氛围已然不同,两人并肩坐在山顶的长椅上,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2节 夜风凛冽,吹得第五攸微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颊边,眼尾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尚未褪去,生生消解了他平日的淡漠疏离。 他就这样活色生香、带着柔软潮红地坐在那里,呼吸微促,睫毛湿漉,仿佛一伸手就能将他眼底那层冰壳彻底剥落,触碰到内里或许截然不同的温度。 克洛维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自己上颚的尖牙,一股混杂着狩猎欲、占有欲和某些更晦暗难言的情绪,在心底如暗流般悄然涌动。 “你似乎……”克洛维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危险的慢条斯理:“对我太没防备了。” 然而,他这番带着暗示意味的话语,听在此刻心跳仍未完全平复、耳中依旧充斥着飙车后遗症的嗡嗡噪音的第五攸耳朵里,被过滤掉了太多危险的细节和潜台词。 他只捕捉到那慢悠悠的、仿佛在评价什么的语调,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我刚才就该直接吐你车上。” 说完,他忍不住侧过头,压抑地闷咳了两声,眉头紧锁,连咳嗽都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会引发更剧烈的反胃。 克洛维:“……” 对方显然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而且破坏气氛的本事一流。 考虑到这也算是自己的错,克洛维无奈地吸了口气,将被打断的兴致暂时压下,转而展现出一种近乎“宽容”的姿态。他起身,走到停在一旁、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重机车旁,从储物箱里拿出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走回来,他将其中一瓶递给第五攸,自己则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也稍稍浇熄了体内某些躁动的火苗。 他喝水的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力量感,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线条流畅而性感,在月光下形成一个引人注目的剪影。 喝了小半瓶,他瞥向身边的第五攸。对方正拧着瓶盖——动作因为手指无力而显得有些笨拙——皱着眉,小口小口地抿着水,仿佛那不是解渴的饮料,而是什么需要谨慎对待的药液。 冷水入喉,稍稍抚平了他喉间的不适和翻腾的胃部,让他眉间的褶皱稍微舒展了些许。 山顶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克洛维将水瓶放在脚边,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重新落回第五攸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辨,“看在我好歹尽了点‘恋人’的义务——陪你飙车散心的份上,是不是可以跟我说说,那位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能让我动用所有渠道,却几乎查不到任何实质性信息的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语气带着隐隐的不爽,但克洛维向来愿赌服输不扭捏,承认自己受挫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反而显得更加自信坦荡。 第五攸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瓶身传递着寒意,也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我要是能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就不会带你一起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克洛维,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冽坦诚:“这一点,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第五攸没有说谎,带克洛维去,除了对方坚持,也未尝没有借其势力和反应来侧面观察的意图。 克洛维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那么,换个问题……你忽然提出要跟我建立这种关系,跟这位伯爵,或者说,他今天跟你谈的事情,有关吗?” 这个第五攸回答得倒快,几乎没有犹豫:“跟他没关系。” 见克洛维只是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和等待,并不完全相信的样子。第五攸忍不住低呵了一声,带着点疲惫的嘲讽: “我找你,是我自己的原因,跟别人无关,”他顿了顿,抬眼迎上克洛维的视线,语气因为虚弱而显得有气无力,却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随意大胆:“怎么,你这是在怀疑自己的魅力?” 累到虚脱,反而让他卸下了部分惯常的紧绷和防备,言语间少了些深思熟虑的谨慎。 克洛维闻言,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簇幽深的火焰:“我当然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意味:“但某人的表现,总让我感觉……你提出这段关系,完全不是为了我‘这个人’来的。” 第五攸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克洛维的俊美一直是极具侵略性的那种,深刻立体的五官,暗红如血的眼眸,微微上挑的唇角,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强烈而令人战栗的危险魅力。他给人的感觉从来不是温和内敛,而是外放的、强势的、毫不掩饰欲望与掌控欲的。 “你这话听上去,”第五攸觉得有点好笑:“像是在抱怨我冷落了你。” 以这家伙之前一言不合就强吻、行事作风强势霸道的风格,现在装什么委屈呢。 第五攸语气认真了些,又强调了一遍:“我是真的没什么能跟你说的,不是敷衍你。” “是吗……”克洛维微微眯起眼,眼底的光芒闪烁不定,唇角笑意加深,带着点戏谑和不容逃脱的意味: “所以,你完全不否认自己‘冷落’了我?” 这家伙还真是打蛇随棍上。 第五攸有些无语,收回视线,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带着敷衍:“那可真是对不起——” 他话音未落,正要把头转回去,下巴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捏住。 克洛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巧巧地就将他的脸扳了回来,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光用嘴说‘对不起’?” 克洛维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暗红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第五攸微愣的眼瞳,里面翻涌着某种被压抑后又重新燃起的、更加危险的火光。 指尖传来的温热细腻的触感和对方被迫仰起的脆弱姿态,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他体内刚才被冷水暂时压下去、却从未真正熄灭的那把火。 他能感觉到,第五攸不是不懂,只是单纯的不太热衷这种事,他将两人的关系更多地定义在“各取所需”和“表面功夫”上。 但是…… 凭什么他说了算? 克洛维近乎挑衅的想着:正当关系下的正当需求……最初可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的。 他看着第五攸近在咫尺的脸,因为突如其来的钳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最初的微讶迅速被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情绪所取代,然后那点无奈也迅速沉淀下去。下一秒,克洛维感觉到唇上传来一抹微凉的、带着矿泉水清冽气息的触感。 第五攸忽然凑近,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唇畔,转瞬即逝。 克洛维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第五攸微挑着眉,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干脆,说道:“诚意。”然后顺势摆脱克洛维捏着他下巴的手。 然而——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和某种被彻底点燃的兴奋的笑音,从克洛维喉咙里溢出。 几乎在第五攸“诚意”二字尾音落下的同时,他刚获得一丝自由的下颌,就再次被那只手更加牢固地掌控。 不仅如此,克洛维另一只手已然迅捷地绕到他脑后,不由分说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试图后撤的动作彻底封死。 紧接着,一个真正的、带着灼热温度和不容抗拒力道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敷衍的、浅尝辄止的触碰。 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和某种宣示意味的深入掠夺。 淹没在唇舌间的最后一句话是: “……这诚意……也太敷衍了……” 现在,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诚意”。 ----------------------- 作者有话说:接吻了。能麻烦评论一下攸的心态吗,我想看看描写的准不准确。[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06章 升温3 01 克洛维在接吻这件事上,无疑是个经验丰富的熟手。 他深谙如何掌控节奏,何时温柔试探,何时强势深入,挑逗与侵略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面对任何反抗或推拒,他都一律将其解读为欲迎还拒的羞涩或情趣,进而更加游刃有余地主导局面。 这样一个强势、火热且技巧纯熟的吻,足以让任何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身体发软,沉醉于感官的漩涡之中。 除了第五攸。 倒并非他异于常人,能在如此亲密接触中始终保持绝对冷静,而是因为——任何人在面对窒息的恐惧时,都很难再产生什么旖旎的心思。 当克洛维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暗红色的眼眸还氤氲着未散的情欲雾气,准备欣赏对方意乱情迷的模样时,看到的就是第五攸猛然侧过头,剧烈地喘息起来,脸色不是因为情动而绯红,而是因缺氧泛起的青白,胸膛急促起伏。 克洛维:“……” 他简直匪夷所思,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好笑:“嘴被堵了,鼻子就成摆设了?你不会换气吗?” 第五攸其实也并非因为这个吻本身而窒息。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极度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地肌肤相贴、气息交融。 对方皮肤传来的稍高体温,呼吸时灼热气流拂过面颊的触感,以及那种被全然包裹、无处遁形的侵略性存在感,都让他下意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给憋着了。 此刻被克洛维毫不留情地当面嘲笑,让第五攸在喘息的间隙,感到一阵狼狈的尴尬涌上心头。 但第五攸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他并不会因为自己感到尴尬,就为了转移注意力或掩饰窘迫而慌乱行动。 于是,该有反应的人没什么反应,想继续下去的人没料到对方就直接闷在那里了。 在不期而至的沉默中,方才那点被点燃的火热气氛,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冷掉了。 克洛维:“……?” 他看着第五攸,对方在回复呼吸后,甚至也没看克洛维,而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胃部,眉头微蹙,仿佛那里还有残余的不适在隐隐作祟。 然后,第五攸才像是忽然意识到克洛维还在盯着自己,出于某种礼貌,解释了一句: “从车上下来后就一直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你。” 克洛维:“……” ……他倒还不如不解释。 气氛到现在,已经被彻底毁了个干净。克洛维难得地有了一种思维跟不上事态发展的茫然感: 他们刚刚才在山顶夜色中接了吻。环境私密,气氛正好,时机完美。 山顶另一侧就有他名下的一处度假屋,在紧张刺激的极限运动后,转场来几次放松身心、增进“感情”的“双人平行慢跑”(注1),根本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此刻,他的身体还在为刚才的吻和未尽的期待而隐隐躁动,肾上腺素和某种欲望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 精神上却已经平静得接近事后了。 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割裂感,让一向掌控欲极强的克洛维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他坐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微乱的发梢,试图理解这脱轨的局面。 独自懵了一会儿,克洛维忽然转过头,目光带着怀疑: “你是不是干扰了我的‘精神图景’?”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3节 默默收回了“精神触梢”的第五攸,闻言抬起眼,无辜地迎上克洛维审视的目光,反问的语气十分自然: “如果我真的干扰了你的‘精神图景’,你自己会完全没有感觉吗?” 这个反问很有力度,但克洛维狐疑的视线一动未动,显然一点也不好糊弄。 第五攸见状,又适时补充了一句听起来更像客观分析的话:“或许……是之前‘精神同调’的后续影响,被映射的跟从效应还在起作用,我的状态依然持续地影响着你。” “精神同调”确实是一种极其深入的精神链接,产生一些难以预估的后续影响,在理论上并非不可能。克洛维对于精神方面专业性知识,了解得的确不可能有第五攸这位“第一向导”这么深,对于这个解释只能半信半疑。 但如果他相信了这个解释,那就意味着…… 克洛维的眉头皱得更紧,暗红色的眼瞳带着一丝遭到挑衅的危险:“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一点都没有挑起你的欲&望?” 他问得直白,甚至有点咄咄逼人,像是比刚才还要不能接受。 闻言第五攸的第一反应是一愣:这是一件很需要介意的事情吗? 在他看来,两人之间本就是基于“各有目的”的临时组合,情感和欲望方面的契合度并非必要考量。对方是否对自己产生欲望,或者自己是否对对方产生欲望,并不影响这段“关系”的功能性。 但当他抬眼看清楚克洛维眼中那份危险的不悦和认真时,迅速更新了认知:好吧,至少这个问题对他而言,确实很重要。 可能这对于向来在情场上无往不利、自信爆棚的“暴君”而言,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屈辱。 于是,第五攸只能让脸上的表情更加无辜,甚至带了点无奈的坦诚,他指了指自己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虚脱的身体: “你看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像是能支撑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样子吗?” 他巧妙地将问题从“是否有欲望”转移到了“身体是否允许”,听起来非常合情合理。 克洛维:“……” 他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理智上,他知道第五攸说得没错,这家伙刚从一场近乎虚脱的飙车中缓过来,脸色白得像鬼,确实不像有精力风花雪月的状态。 但情感上——或者说面子上,他就是感到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不爽。 “哑口无言”这种事,在“暴君”克洛维的人生中堪称罕见。 但似乎每次遇到第五攸,这种情况的发生频率就会显著上升。 真是……伶牙俐齿、擅长诡辩又总能找到合理借口的小混蛋…… 克洛维恨恨地想着,胸中那股邪火让他更加烦躁。 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显然不会有结果,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机车,动作带着点发泄般的力道,长腿一跨,稳稳坐了上去。 随即他发动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山顶格外清晰。 “上来,”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夜风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送你回去。” 深知此刻最好不要再触怒他的第五攸,非常识时务地保持了沉默,谨言慎行地走过去,默默戴好头盔,动作比来时更加小心地爬上后座,坐稳扶好,比之前更加“规矩”。 克洛维感受到背后那细细簌簌的触碰,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一下,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猛地拧动油门,机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下山路。 02 返回市区的路程在沉默与速度中流逝,克洛维将第五攸送到了“银翼”小队位于四区的那栋独栋别墅前。 时间并不算太晚,还不到深夜,别墅区笼罩在一片静谧祥和的氛围中。路灯洒下柔和的昏黄光晕,绿化带里的虫鸣时断时续,晚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托出此处的安宁,仿佛一切生死时速和暧昧纠缠这些与寻常的夜晚格格不入的东西,都将被这平静的夜色悄然吸收、抚平。 机车停在了别墅院门外,没有熄火,克洛维也没有下车,第五攸也松开他下车,准备道谢后离开。 然而,就在第五攸抬眼看向别墅大门时,他察觉到了异样。 别墅一楼的门,此刻竟然是敞开的。 温暖的、鹅黄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出来,在门前的台阶和小径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门内的光影中,似乎有好几个人影在,显得有些杂乱。 而门口,背对着第五攸的方向,站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面朝门内的“银翼”队员,身影被光线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剪影。 他/她在八月份的盛夏似乎穿了不少衣物,但依然给人一种形销骨立、异常单薄的印象。 “嗯?”驾驶位上的克洛维也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景象,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们今晚还有客人?这阵仗……可不像是普通访客。” 他们机车驶近和停下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屋内的人。 透过敞开的别墅门和不算太远的庭院距离,第五攸看到艾米丽和诺曼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们的视线投向庭院门外的两人。 隔着一整个庭院和昏暗的光线,第五攸看不太清他们具体的表情,但那种凝重的、充满戒备和担忧的气息,即使隔空也能隐约感受到。 这时克洛维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似乎是有什么‘麻烦’上门了。” 几乎就在同时,第五攸的视线,终于借着别墅门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捕捉到了那个立于门口的身影另一醒目的特征—— 他有一头黑色的头发。 那人似乎是注意到面前诺曼和艾米丽的反应,朝着第五攸的方向转过头—— ----------------------- 作者有话说:注1:“双人平行慢跑”,某项亲密接触的代称,该时髦说法来自《是,大臣!》的圣诞特辑篇。 攸:不要担心,我有的是手段! 第307章 升温4 01 扑通…… 第五攸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对方转过来的那张脸,乍看上去与他并不相像。因为实在太过枯瘦、黯淡,缺乏生气,如同被风霜过早侵蚀的凋零花朵,被病痛与愁苦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尘翳。 但是,只要视线在那五官上多停留一秒——那眉眼转折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血缘的关系便会发出无可辩驳的呐喊。那是镌刻在基因深处的相似性,是双生子之间直指本质的联系。 而也正是因为这份无法错认的相似,对方那被疾病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模样,在对比之下,便显得愈发刺眼,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某种被命运恶意蹂躏的悲剧,让第五攸的心脏猛地抽紧,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 ——那是他仅存的两名血亲之一,是他一母同胞、共享生命最初所有轨迹的孪生兄弟: 第五律。 第五攸的呼吸声都带着细微的颤音。他回避又始终潜藏着复杂憧憬与牵绊的“家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在这寻常的夜晚静谧之中,在温暖的灯光笼罩之下……就像一个幻梦。 他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仿佛要踏入那光晕之中,确认那是否为幻影。 “这是你的兄弟?” 就在这时,克洛维的声音如同钢针,精准地刺破了这升腾起的、脆弱而感性的气泡。 克洛维的语气带着一丝审视的兴味,又有些了然。如果说第五攸还是凭借血缘间的微妙感应辨认出了对方,那么克洛维身为哨兵那远超常人的视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的长相,并基于那份显而易见的相似性,迅速得出了结论。 他目光在第五律和屋内明显气氛不对的“银翼”众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继续问道:“来找你的?这时间点……挺有意思。” 克洛维的疑问基于常识:亲人深夜突然造访,且屋内朋友们的反应如此戒备,显然不太正常。 这冷酷的旁观者视角,像一盆冰水,将第五攸从汹涌的情绪冲击中浇醒,让他骤然“脚踏实地”。 几个冰冷的事实瞬间主导了他的思维: 他恨我,而诺曼在知道这一点的前提下,不会把我现在的住址告诉他; 他和母亲,现在都处于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的控制之下。 那么,第五律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他为何在此时出现?安斯艾尔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如同冰冷的锁链,勒紧了第五攸刚刚因“重逢”而激荡的心绪,迅速将其拖回冰冷的现实中。 他眼底那瞬间涌现的震动、渴望,乃至痛心,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被一贯的沉静与审慎覆盖,只是那沉静之下,依然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暗流 他收回凝望第五律的视线,转向身边的克洛维。 “今天辛苦了,”第五攸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比平时略微低一些:“回见。” 他打发克洛维离开的意图非常明显,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克洛维略一挑眉,目光再次掠过门口那个黑发瘦削的身影,然后又落回第五攸脸上。 第五攸那双在夜色和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黑沉窒息的眼眸,只有一片亟待处理复杂局面凝重。 克洛维暂时不想卷入这种明显的家庭伦理剧,识趣的没有多问,简短地回了一句:“回见。” 随即干脆地发动了机车,引擎低吼一声,载着他迅速驶离了这片突然变得紧绷的区域,将夜色和麻烦一并留给了第五攸。 送走一位难以预测的“旁观者”,场面的复杂性降低了一些,但也将核心矛盾更加赤裸地摆在了面前。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迈开步伐,朝着灯光下的家人和朋友们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第五律看到他走近时的反应,也清晰地落入第五攸眼中。 那枯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像是紧张,又像是某种难以抑制的激动。黑色的眼瞳充满了疲惫、防备和一种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微微颤动着,视线控制不住地胶着在第五攸身上,从发梢到眉宇,再到全身,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着无声的、充满隔阂的评估。 第五攸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下几步之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血缘的纽带在此刻既清晰无比,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而冰冷的玻璃。 对视持续了一秒,第五律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但第五攸将目光从弟弟脸上移开,转向了门口的艾米丽和诺曼。 他们的身后,阿瑟和梅尔维尔也在门内的空隙间张望。阿瑟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好奇,显然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梅尔维尔则微皱着眉,目光在第五攸和第五律之间巡梭,带着审慎和担忧。 见第五攸看向自己,艾米丽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这位……这位先生,突然上门,自称是你的弟弟……我们不知道该怎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当然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一个自称第五攸弟弟的陌生人,基本的待客之道她懂。她真正担心的,是第五攸本人。 细心的艾米丽早已在日常相处中,察觉到了第五攸家庭关系的异常缺席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此刻,一个显然身体状况极差的“弟弟”深夜突兀出现,怎么看都非同寻常。 旁边的诺曼没有说话,他看着第五攸,幅度极小但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明确地传达出“不是我告诉他地址”的信息。随即,他的目光锐利地瞥向第五律,神情中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显然,他也立刻想到了那个最有可能泄露地址、并且有能力和动机将第五律送到这里的人——安斯艾尔·斯图亚特。 朋友们毫不犹豫的站队、毫无保留的担忧和偏向,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渗入第五攸被冰冷事实和复杂情绪包裹的心房。 他突然意识到,此刻真正紧张、真正处于被动和不安境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不请自来、枯瘦憔悴的弟弟。 第五律来找他多年未见的兄长,但兄长的朋友们都如临大敌,担心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人会对自己不利,甚至连门都似乎不打算让他轻易进入。 这个认知,让第五攸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的松弛了一些。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4节 他悄无声息地呼出一口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开口道:“没关系。先进去吧。” 前半句是对艾米丽和诺曼说的,带着安抚的意味,后半句则是对第五律说的。 闻言,艾米丽和诺曼对视一眼,脸上仍有踌躇,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就在这时,第五律开口了,干涩、沙哑,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嘲讽和冷硬,他将视线撇向一边,仿佛不屑于看他们,又像是借此掩饰自己的局促: “怎么?担心我这个命不久矣的废人,能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黑巫师’不利?” 他的话像一根刺,既刺向艾米丽和诺曼,也刺向第五攸。他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在此地的不受欢迎,摆出一副冷漠又倔强的姿态,为自己披上一层带刺的铠甲。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因他的嘲讽而动怒,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同情,只是陈述事实般说道: “是你自己不打招呼就上门。” “……” 第五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这句话太寻常,太平静,完全算不上严厉的指责,但听在第五律耳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这不是来自陌生人的说教或敌意,而是来自兄长的一句……近乎日常的、平和又带着轻微责备的话语。他们分离多年,中间隔着无法计量的时光、误解与怨恨,可当第五攸用这种语气说话时,血缘那道无形却坚韧的联系,仿佛瞬间被激活了。 明明是很随意的一句话,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却偏偏有种斩不断的亲缘感。 见第五攸应对这位多年未见的兄弟,似乎游刃有余,并未显露出任何为难或伤痛,艾米丽和诺曼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们默默地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02 别墅一楼的露台,玻璃门敞开着,夜风徐徐。 第五攸和第五律相对坐在藤编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几。八月的夜晚余热未散,但第五律似乎格外怕冷,第五攸准备了一户温热的白水,圆几上的玻璃杯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客厅内楼梯后面的阴影里,艾米丽、诺曼和阿瑟像做贼一样缩在那里。梅尔维尔不想凑这个热闹,已经先回房间了,但叮嘱他们有事立刻叫他。 阿瑟在两人身后探头探脑,压低声音说:“他弟……感觉身体不是一般的不好啊。” 被诺曼一把捂住嘴,眼神警告:别出声,别乱动! 艾米丽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露台上相对而坐的兄弟俩,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忧虑:“大晚上突然找来……会是什么事?” 在她的经验里,非正常时间登门,往往不是急事就是大事。而让第五律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虚弱、似乎随时会倒下的人独自前来,是不是说明……没来的其他家人情况可能更加糟糕,甚至无法行动? 露台上。 “你不用多想,” 第五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他虚弱的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用双手捧起温暖的玻璃杯,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 他说话时并不看第五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声音没什么情绪,显得冷漠而疏离:“我这个时间来,是因为白天我没法出门。太阳、嘈杂、人群……都受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硬邦邦地补充,“不是来你这里讨什么好处,也不是要你帮什么忙。你大可放心。” 他急于划清界限,强调自己的“无求”,但那刻意撇清的姿态,反而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和某种不愿示弱的倔强。 第五攸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反应过于平淡,让第五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第五攸一下,又移开,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更深的嘲讽:“之前,你那个叫诺曼的朋友,跑到我们那里,说是瞒着你来看我们的。这事,你知道吗?” 诺曼说是瞒着自己去的……?这倒是第五攸不知道的细节,但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诺曼为何要这么做——是为了误导可能的监控,保护自己防止他的处境变差。这其中安斯艾尔的影子再次浮现。 于是,第五律看到,坐在对面的第五攸脸上虽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现在知道了。” 第五律哂笑了一声,那笑容苍白而凉薄。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客厅的方向,尽管那里光线昏暗,但他似乎能感觉到视线。 艾米丽和诺曼下意识地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第五律的语气凉凉的,像浸了冰水:“你的朋友们……看起来都对家里的事‘了解’很多啊。” 他特意加重了“了解”二字,充满了讽刺:“确实,站在你的角度,我们这对拖累你的母子,可真是忘恩负义、十恶不赦,对吧?” 他的话充满了攻击性,将内心积攒了太多年的愤懑不平,用最偏激、最伤人的方式投射出来。他的态度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我错了又怎么样,我就是不认,有本事就弄死我!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恶意和故意气人,第五攸的反应依旧平静得令人心惊。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又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是最有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第五律压抑许久的、濒临崩溃的情绪火山。 他的平静,在第五律看来,是高高在上的漠然,是事不关己的冷酷,是……对自己所有痛苦和愤怒的无视! 第五律像是一个患了躁郁症的病人,情绪猛然失控上头,他深深地、急促地喘息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温热的玻璃杯,指节绷得发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抑住某种失控的冲动。 他不能失控,至少不能在第五攸面前失控。如果第五攸这么平静,他却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那他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怒吼压了回去。 几个深呼吸后,第五律猛地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黑色眼眸,死死地盯住第五攸: “我恨你。”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小时候……就是。” 积攒多年的愤懑和怨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第五律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陈述事实,但他的整个身体,尤其是那双捧着杯子的、瘦得皮包骨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差点死了……那时候,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但是妈妈不肯用!” 他剧烈地喘息着:“但我没办法怪她……因为妈妈把自己的肝……切了一半给我!” 他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停顿了好几次,才终于把话接上:“她……她很愧疚……她觉得都是她的错,才让我受了这么重的病。她承受跟我一样的伤痛,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像一个赎罪的囚徒……” 第五律的眼睛浸着泪,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洞察:“但我心里比谁都明白……那是因为她放弃我了。” “从她决定给我移植那半个不够适配的肝脏开始,她就放弃了让我康复的希望。她只是不忍心看我那时候就死掉,所以给了我一段‘续命’的时间。这段时间,是给她自己的缓冲,让她慢慢接受‘即将失去一个儿子’的现实;也是给她时间,让她能‘补偿’一下我这个注定要离开的儿子……”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却坚持说着,仿佛不说完就会立刻崩溃: “但我终究……是个没希望的人了。她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未来,所有的爱和资源……都寄托在了你身上!就算你……因为那该死的、可笑的分化期综合症,自己吓自己,吓得夜里做噩梦尿床!你还是她唯一的指望!” “我没钱换更好的肝,但轮到你‘需要治疗’的时候,她就能想尽办法找到钱!转头对我,就只剩下‘临终关怀’!温柔的陪伴,昂贵的止痛药,无微不至的照顾……但那都是给一个将死之人的!” 第五律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喷出了积压心底最深的毒刺: “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明明我们是孪生兄弟,连基因都一样!但是从那一天起,你把我的命运……全抢走了!你抢走了健康,抢走了希望,抢走了妈妈全部的爱和未来!而我只能是个躺在病床上、一个等待死亡的幽灵!” 第五攸一直沉默地听着,面容隐在光暗交界处,看不真切。 直到第五律的指控告一段落,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喘息,他才缓缓抬起眼,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第五律恨意背后,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事实: “你恨母亲。”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不,我不恨妈妈,” 第五律猛地抬头,眼眶里的泪水滚落在脸上划出泪痕,但他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混合着绝望和病态的偏执: “我只恨你。” 他将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对母亲复杂爱恨的无力承受,对自身悲惨处境的绝望,全部扭曲、压缩,然后一股脑儿地、偏执地投射到了第五攸身上。 第308章 升温5 01 “我只恨你。” 这恨意,扭曲而绝望,浸透了泪水与剧毒,却也悲哀地揭示了他内心无法愈合的创痛和无力挣脱的命运枷锁。 那是一个被病痛、被遗弃感、被死亡阴影长期折磨的灵魂,在崩溃边缘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是一根布满尖刺、只会让他双手鲜血淋漓的荆棘。 客厅躲在楼梯后的三人,哪怕是神经最大条的阿瑟都看出他们气氛不对了。露台上弥漫的那种压抑、痛苦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伤与敌意,即便隔着玻璃门和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三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紧绷地缩在阴影里,试图以他们作为哨兵远超常人的耳力捕捉到只言片语。阿瑟心里甚至埋怨起了外墙的隔音材料。 就在这时,阿瑟忽然感觉一直捂着自己嘴的手松开了。 他一抬头,看到诺曼面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地盯着露台上第五律的背影,下颌线绷紧,身体前倾,明显就是要冲出去的动作。 阿瑟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他死死拦腰抱住,压低了声音急促道:“你要干嘛?不是说别惊动他们吗?!” 诺曼被他抱住,动作一顿,但眼神依旧锋利,声音沉冷,带着压抑的怒意:“他在威胁攸。”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哨兵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第五律话语中那股强烈的偏执恨意,哪怕听不清具体内容,那种情绪本身的危险性就足以让他警惕。 “他不是,”艾米丽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比诺曼更轻,却异常肯定。 她没有回头,玳瑁色的眼睛依旧紧紧锁定着露台上的兄弟二人,眉头紧蹙,似乎在仔细分辨着第五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别吵!” 她说得如此笃定,诺曼也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他看向艾米丽,希望从她那里得到解释,但艾米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外面的动向,没有分给他一丝眼神。 诺曼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判断,没有再试图出去,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 露台上,夜风似乎也停滞了。 第五攸看着眼前这枯瘦憔悴、被怨恨与痛苦扭曲得面目狰狞的血亲,心中翻涌的,与其说是被恶意针对的委屈或愤怒,不如说是一种更深沉、更窒息的无力感。 他听懂了。 第五律对他的恨,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是非对错。这恨意成了支撑第五律不至于在病痛折磨和对母亲复杂情感中彻底疯掉或崩溃的唯一支点。 憎恨远在别处、似乎“过得很好”的兄长,成了他平衡内心痛苦的天平——唯有将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到第五攸身上,他才能在面对同样承受着巨大痛苦和愧疚的母亲时,勉强维持住那一丝“孝顺”与“体谅”,不至于被潜藏的怨怼彻底吞噬。 这对第五攸当然不公平。 但于第五律而言,一个被病痛囚禁、与母亲相依为命多年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去仇恨这个仅存的情感支柱? 将所有的黑暗面投射到数年未见、音讯寥寥的兄长身上,几乎是某种病态却必然的心理防御机制。 恨自己的哥哥,第五律当然痛苦,但如果不恨,他会更痛苦。 这恨意已经构成了他生存逻辑自洽的核心部分,剥离它,无异于抽掉他赖以存活的骨架。 ——一直以来,第五攸所向往的、所回避的,怀抱着微小到几乎不敢承认的希冀,却又踌躇不敢上前的“家人”,就这样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夜晚,不期而至。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5节 没有温情,没有和解的可能,只有最直白、最残酷的宣告,用淬毒的言语给所有朦胧的期待与可能性,最终盖棺定论。 有那么几秒钟,第五攸的耳边是白噪音般淹没一切的尖锐耳鸣,眼前也一阵恍惚:露台的灯光、第五律扭曲的面容、远处城市的零星光点,都模糊成晃动的色块。 他闭了闭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度睁开时,那双黑沉的眼眸似乎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平静,只是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没了,再无涟漪。 他看向第五律,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直接切入了核心: “所以,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质问,不是反击,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只是一种近乎事务性的确认。 刚刚宣泄完那番积压多年的怨毒,第五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能量,连维持那副带刺的嘲讽姿态都显得勉强。 他机械地捧起已经微凉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舒缓。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他的情绪像是燃尽的灰烬,迅速的冷却、疲惫、无力。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激烈的恨意,只剩下一种事不关己般的空白与漠然,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自己。 “……最近,妈妈记忆力很混乱。”第五律的视线落在自己捧着杯子的手上,声音平板: “有时候,连我也不认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重新翻涌的情绪,气息有些不稳。 “这两天……她频繁地提起你。” 他说到这里,嘴唇微微抿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这显然也是他今晚见到第五攸时,情绪如此失控的导火索之一。 被病痛和死亡阴影笼罩的母亲,在神智不清时念叨的却是多年未见的另一个儿子,这对日夜守在床前、身心俱疲的第五律而言,无疑是又一重残酷的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但情绪却像被风吹过的灰烬,挣扎着亮了一下微弱火星,终究无法再度燃烧起来,只能兀自喘息了一会儿,才继续用那种缺乏起伏的语调说下去: “可能是记忆回到了我们小时候……混乱了,”他补充道,不知是说给第五攸听,还是说服自己:“妈妈想见你。虽然……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糊涂了。”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第五攸,黑色的眼瞳里是一片疲惫的空洞: “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 然后,像是为了维护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或者只是习惯性地想要刺一下对方,他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对母亲的报复性恶意: “当然……你可以权当没这回事。” 他看着第五攸。对方的外表依旧平静,听到“妈妈想见你”这个消息时,只是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略微垂下了眼眸,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本身,并不准备当场做出决定的样子。 第五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而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嘲讽、自嘲,还有一丝难以辨明的、近乎绝望的庆幸。 “……看来我刚才的那些话,”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让你对妈妈……产生了恻隐之心?”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半张脸像是庆幸母亲或许还能得到一丝来自长子的关切,半张脸却写满了排斥和痛苦,排斥第五攸的介入,痛苦于自己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真不错。”最后,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表情混乱而扭曲,让人看了只觉得他正陷在彼此激烈冲突的某些情感中,从认知到情绪都被撕裂,无法自洽。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第五律像是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对峙。 他扶着藤椅的扶手,缓慢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枯瘦的身体而言似乎都是一种负担。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套,仿佛要抵挡并不存在的寒意,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背影佝偻、脚步虚浮,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垂垂老朽般的暮气与凄凉。 他没有再回头,就这样沉默地消失在了别墅院门外的夜色里。 02 第五攸没有动。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夜风重新开始流动,轻轻吹拂着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带来庭院里草木微凉的湿润气息。 露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圆几上那杯第五律未曾喝完、已经彻底凉透的白水。客厅里的灯光透过玻璃门,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照不进他低垂眼眸中的那片深沉。 时间无声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十几分钟,直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第五攸略微侧过头,看到艾米丽走到了他身边,玳瑁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映着一点微光,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她的身后,诺曼和阿瑟也静静地站在那里,诺曼依旧眉头紧锁,阿瑟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小心翼翼。 艾米丽看着第五攸,那双总是温暖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挚而诚恳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然后才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 “你知道的,如果不想说,可以直接拒绝。”她顿了顿,目光更加专注地凝视着他: “但是,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们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分担。” 不是好奇的探询,不是礼貌的关怀,而是一种郑重其事的、并肩而立的承诺。 第五攸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乘虚而入”了。 第五律的到来,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内心那点关于“家人”的、连自己都不敢清晰描绘的坚持与期待,彻底击碎,曝晒在冰冷的现实下。 从未有人向他承诺过血缘必然带来温情,也从未有人保证过家人就是避风港,自然,此刻的失落与孤寂,也不应当由任何人来负责。 他早已习惯了自己默默承受,独自消化那些复杂的、沉重的、甚至不堪回首的一切。 但现在,他们说,愿意一起承担。 这份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站队”和“接纳”,像一股并不灼热、却持续渗透的暖流,缓慢地浸润着他那颗几乎失去知觉的心脏。 他收回投向远处虚空的目光,那目光掠过艾米丽真诚的脸,掠过诺曼紧绷却关切的神色,掠过阿瑟那双写满“我在听!我在听!”的蓝眼睛,最后略微低垂下来,落在了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修长,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夜风拂过露台角落的盆栽,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夜晚永不间断的、低沉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第五攸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一种叙述过往的平静,却也透出几分终于卸下某种重负的疲惫: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 露水深重的夜晚,别墅区一片静谧。 天空是浓郁的墨蓝色,只有几颗固执的星辰穿透都市的光污染,微弱地闪烁着。庭院里的夜灯自动亮起,在鹅卵石小径和低矮的灌木丛上投下暖黄色的、界限分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夜间散发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微腥。偶尔有夜行的飞虫掠过灯下,划出短暂的光弧。 客厅里的主灯没有开,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露台玻璃门附近区域照得朦朦胧胧。 艾米丽、诺曼和阿瑟或坐或站,围在第五攸身边。诺曼对于第五攸的过往其实所知不少,但此刻,他没有任何打断或插话的意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像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石像。 第五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抽离感,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今夜登门的人,是我的孪生弟弟,第五律。在很小的时候,我们跟着母亲一起来到这个国家。母亲……她当时有体面的工作,我们生活得很好,住在不错的社区,还养了一只叫玛芬的宠物狗,是只很活泼的萨摩耶。”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似乎穿越了时间,看到了久远记忆中那些温暖明亮的画面。但那些画面转瞬即逝,他的语气随即沉了下来。 “但在七岁那年……波及四个州的‘帕图诺大地震’,”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灾难的节点:“律在地震中受伤,很严重,肝脏破损,亟需移植手术。” “本来,作为孪生兄弟的我,理论上是最好的选择。但母亲……她不愿意。她不想让我承担手术风险,最后,她捐献了自己的肝脏。” 第五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有点不明智吧。既没有让律得到最适配的器官,又让她自己,家里唯一的大人,变成了需要长期休养的病秧子,工作……自然也没能保住。” “而我……”第五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地震时独自在家……和玛芬的尸体一起,在废墟里待了三天,才被搜救人员发现。” 艾米丽忍不住揪心地皱起了眉,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阿瑟倒吸了一口凉气,蓝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与不忍。诺曼的拳头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获救后,我被诊断为‘儿童急性精神障碍’,创伤后应激,伴有分离症状和幻觉。”第五攸继续说着,语气甚至称得上冷静,“但其实,我被误诊了。” 艾米丽和阿瑟猛地抬眼看向他。 “我当时……是在极端刺激下,提前分化了,”第五攸解释道:“但在那个时候,十二年前,‘第三性征人群’的存在及其相关生理心理表征,还不被社会广泛承认,各项认证指标和医疗标准也极不正规。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地震后独自跟死去的宠物狗待了三天,受创条件充分,表现出来的‘症状’——感官异常、情绪隔离、认知混乱——在当时的精神病学框架下也很‘明确’。谁又能想到,我竟然会是分化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艾米丽:“当时负责诊断我的医生,就是dr.陈。他在几年后,才意识到当年的误诊。他一直对此非常愧疚……后来,他利用自己的学术地位和人脉,组建了我的私人医疗团队,并亲自担任负责人,用他的名望为我提供一层保护。” 听到他分化的年龄竟然只有七岁,艾米丽和阿瑟脸上的震惊几乎掩饰不住:七岁!那几乎是在认知世界的基础阶段,就遭遇了如此剧烈的身心变化,还被错误地贴上了精神疾病的标签。 “三个人的治疗费用,很快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哪怕还有之前卖掉房子和保险赔付的钱,”第五攸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后来搬到了七区……我在那里,认识了兰斯。” 提到兰斯的名字时,他的语气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的‘病’按照精神障碍治疗,自然没什么起色,反而因为药物和不当干预,状态时好时坏。律的术后情况更是越来越不乐观,排异反应、并发症……母亲的压力太大了。她……”第五攸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她染上了毒&瘾。一开始可能是为了镇痛或缓解焦虑,后来就失控了。” 诺曼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艾米丽的脸色有些发白,阿瑟则像是已经预知到之后的苦难,下意识侧过脸。 “再后来……她把我送进了普诺维里疗养院。”第五攸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冰冷的东西,像是触及了记忆中最阴寒的角落: “那是一个……只为牟利、完全非法的‘疗养机构’。药物实验、虐待、甚至儿童&色&情拍摄。” 他沉默了一下,那沉默的重量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艾米丽的呼吸骤然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仿佛要避开这过于残酷的真相。 她原以为自己在那混乱的福利院长大,见识过人性的冷漠与贪婪,已经足够了解世间的黑暗面,却没想到,第五攸年少所经历的,是更为彻底的人性深渊。 诺曼的手缓缓攥紧,手背上青筋隐现,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 阿瑟在震惊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她就这么送你去了?完全没调查一下那个地方吗?!” 第五攸的嘴唇抿了一下,微微撇过视线,避开了众人的目光。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发轮廓分明,也越发苍白。 “……母亲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他解释道,声音依旧平淡,却隐约透出一丝紧绷:“毒&瘾、债务、两个孩子的病、内心的愧疚和压力……她可能,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吧。普诺维里表面伪装得很好,价格‘亲民’,宣传册上看起来干净整洁,承诺专业的‘儿童心理康复’……骗了不少走投无路的家长。” 就在这时,第五攸的视野毫无征兆地暗了一下。 眼前并非真正的黑暗,而是骤然刷出系统那特有的、幽冷而虚幻的幽蓝色文字: 【回忆触发中……】 冰冷的提示一闪而过,随即,画面强行涌入。 【杂乱狭小的房间。铁皮墙壁,简陋的家具,地上散乱着许多书页、报纸和资料文件。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张剪报。十岁的孩子,已经能认识不少字了。泛黄的纸页上,是清晰印刷的黑色标题: 《颠覆性&事实!精神学家联合声明:近五分之一青少年“精神疾病”疑似为未知生理进化现象!》 标题下面还有副标题和小字文章,讨论着新兴的“哨兵/向导”理论与传统精神病学诊断的冲突……】 【系统,停止‘回忆触发’!】第五攸生冷、甚至带着一丝凌厉的声音,骤然在意识频道内响起,斩断了画面的继续流淌。 系统没有答复,但视野内,那强行插入的回忆画面开始闪烁、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迅速褪色、消散。 完全消散前最后的画面,是——【母亲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走了他手中的剪报揉成一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6节 旁边的木制小桌上,赫然放着一本彩色印刷的宣传册,封面上是阳光、绿树和穿着整洁制服的工作人员、笑容灿烂的孩子,以及醒目的大字:“普诺维里儿童疗养与康复中心——给折翼天使一个温暖的港湾,平价专业,爱心无限。” 母亲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宣传册,又猛地盯住他,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绝望,有逃避,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寒的决绝……】 现实的光线重新涌入视野。 第五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猛地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眉头微蹙,随即微微晃了晃头,像是要将那些强行闯入的画面和随之而来的眩晕感从脑子里甩出去。 “你不舒服吗?”艾米丽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担心地倾身向前,玳瑁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忧虑:“头晕?” 但第五攸几乎是有些武断地开口,打断了她的关切:“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着他的三人,问道:“我说到哪了?” 这下子,连阿瑟都看出来了,他的状态不对劲。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和抗拒,绝非寻常,他们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和谨慎。 但也只能先顺着他来。 艾米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说到……普诺维里疗养院。” 得到提示,第五攸停顿了一下。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他似乎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捡起被突然打断的叙述线索,或者,是平复内心因那段被强制唤起的记忆而掀起的波澜。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淡漠,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我在那里,大概待了两三年。后来……普诺维里被查封了,我又回到了家里。” 他跳过了那“两三年”里的所有细节。那沉默的空白里,仿佛有无数黑暗的触须在蠕动,却被主人死死地按在心底最深处,不容窥探。 “大概,又过了半年左右吧,”他继续道:“首都塔那时候在七区筛查‘第三性征人群’,我在那次检查中,被正式确认已经分化成了向导。”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是怎样崭露头角,怎样一步步成为‘第一向导’、‘黑巫师’的。” 他的讲述,到此停止。 夜色深沉,露台上的风似乎更凉了。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却照不透他眼眸深处的沉寂。 他讲述的内容里,有太多被刻意省略的细节,太多轻描淡写带过的苦难,以及刚才那明显异常的中断和回避。这些都像无声的警铃,在艾米丽、诺曼和阿瑟心中鸣响。 但正如艾米丽之前所说:攸不想说的话,他们也绝不会逼他。 只是,听完这一切,艾米丽心中原本“家人必然是亏欠者”的判断,开始动摇,变得无比复杂。 听完第五攸平静叙述的过往——地震、误诊、母亲捐肝失业、毒瘾、被送进魔窟般的疗养院……那是一条由无数苦难、错误抉择、绝望和人性弱点铺就的、通往如今局面的荆棘之路。 没有人是纯粹的加害者,也没有人是纯粹的受害者,每个人都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并因各自的局限和脆弱,将彼此推向更深的深渊。 艾米丽犹豫了许久,嘴唇开合了几次,才终于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你……”她看着第五攸低垂的眼睫:“并不恨他们吗?你的母亲,还有……第五律。”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触碰到了第五攸一直用平静外壳包裹着的某个核心。 他忽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然后,他缓缓地、彻底地,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随着这个动作,他原本略显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些。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类似于终于将某种重负放下的、疲惫的释然。又或者,是某种决定性的放弃。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艾米丽,却没有真正聚焦在她脸上,而是投向了她身后那片朦胧的黑暗。他的眼神空旷而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某种东西彻底沉没了,再无浮起的可能。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为自己做下最终的盖棺定论: “没有任何人对不起我。” 他停顿了一秒,夜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 “只不过……我倒霉而已。” ----------------------- 作者有话说:攸一直能猜到一些事情…… 第309章 升温6 01 第五攸的这句话让艾米丽、诺曼和阿瑟他们一时间都陷入了一种无力的沉默。 他们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第五攸不需要他们给出任何意见,他们就像是站在门外的旁观者,找不到任何参与的余地,所能做的似乎只有见证,见证他踽踽独行,满身命运的伤痕,却决定不恨任何人。 但,这并不是宽恕的感觉,虽然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怨恨,可给人的感觉……他只是在疏离和自我封闭而已。 这种只能在旁边看着的感觉很糟糕,尤其是对艾米丽而言。她刚刚才对第五攸说了“一起分担”,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那些过往太过沉重,要说劝他谅解自己的家人艾米丽是真的说不出口,而让她劝攸去憎恨他的家人?那只会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潭。 不去憎恨也意味着不去在意,攸现在这样至少不会再受到来自家人的伤害了。他的那句话,不恨,也不靠近,是用一种近乎决绝的理智将自己隔离——那么,就分隔到底好了! 于是在大家都沉默无言以对的时候,艾米丽坚定了念头,正要开口,却没想到被诺曼抢了先。 诺曼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像是压着什么情绪:“那他今天来找你,是有什么事?” 他不等第五攸回答,又暗示性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保护姿态:“之后,应该没有必要再见他们了吧?” 他不知道第五律是来传达母亲想要见他一面的消息,却精准狙击了这件事。 艾米丽一听,这正是她想说的,立刻在旁边点头附和:“没错。而且……看你弟、第五律的态度,他似乎对你也很有心结的样子。也许……保持距离各自一方,对彼此都好。” 相比于诺曼生硬的“没必要见”,艾米丽没有对攸的家人评价什么,说得话就显得更柔和而入情入理一些。 第五攸垂着眼眸,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不长,却让等待答案的几人感到一丝微妙的紧绷。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平稳地回答:“如无必要,我不会去。” 这话说得就很有商榷的余地:“必要”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界定? 但第五攸说这话时看向诺曼时,那双黑沉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理智的意味。诺曼先是一怔,随即猛然想起那个始终笼罩在第五攸家人关系上的阴影——安斯艾尔·斯图亚特。这件事恐怕的确并不能完全由第五攸自己说了算。想通这一点,诺曼的脸色沉了下去,唇线抿紧,眼中闪过一丝郁色。 而艾米丽却以为第五攸是还没下定决心,正要再劝几句,旁边的诺曼却突然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艾米丽不明所以地看向诺曼,诺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短暂的空档被阿瑟抓住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管着他们的医药费,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能甩脸色给你看……也就是仗着你不会不管他而已。” 阿瑟撇撇嘴,十分看不上地说:“有脾气只会找亲近的人发,算什么呢。” 对于阿瑟这番直白的点评,第五攸没有接话。他并不打算将第五律那扭曲痛苦、依赖恨意生存的心理状态剖析给所有人听——他虽对家人没有了期待,却也不会拿他可悲之处出来宣扬。 最终第五攸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需要休息了,结束了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夜。 // 第五律不期而至的到来和离开,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水面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所有人的生活节奏如常,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寻常感,让人恍惚觉得昨夜那场充满泪水和恨意的对峙只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没有一起留下的梅尔维尔,遭到了另外三人某种心照不宣的“排挤”。 早餐时他问起昨晚后续,得到的回答一概是含糊的“没什么”、“已经解决了”。这让金发的哨兵难得地感到一丝后悔,后悔自己昨晚选择了置身事外。 不过,他暗中观察第五攸和另外三人的状态,旁敲侧击之下,感觉似乎后续并没有引发什么激烈的、不可控的变故,便也暂且放下心来。 安斯艾尔的邀请函在第二天中午准时送达。 烫金的信封,优雅的手写字体,内容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且信息明确。除了表示已经再次准备好“安全地点”,与第五攸约定下一次会面的时间之外,信中还额外地提及了第五律曾向他询问第五攸住址的事情。 安斯艾尔用充满歉意的口吻解释:因为阮怡女士的病情恶化,并发多器官衰竭,第五律情绪激动之下坚持要见兄长,他为没能及时劝阻其连夜前来而感到万分抱歉——这话说得圆滑周全,既表明了情况紧急,又撇清了自己的责任,甚至隐隐将自己置于一个“未能尽责的帮忙者”位置,让人完全无法因此怪罪他分毫。 与此同时,被第五攸派去监视首都研究院在七区动向的乔治也传回了消息。 面对来自“暴君”克洛维越来越明显的压力,研究院终于有了明显的策略调整:乔治发现,那些隐藏在地下的观察室里,最近增加了好几个被严密看管的对象,从表现来看,似乎都是与丹尼尔类似的人体实验产物。 最近研究院在七区的活动有所收敛,暗地里的能量调动和人员部署却更加频繁隐秘,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仿佛在酝酿一场更大的动作。 第五攸按部就班地处理着这些信息,将安斯艾尔的信件阅后销毁,对乔治的汇报做出指示……仿佛不止是看似,一切都好像没有因为第五律那夜的到来而发生任何改变。 02 克洛维一切如常的来接第五攸。跑车的引擎低吼着停在别墅门口,他本人带着那种惯有的懒散笑意,倚在车边等待。 见到第五攸出来,他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有一闪而过的探寻,唇边的弧度掩饰般的加深了些。 “今晚跟几个生意伙伴约在‘金泉’玩斯诺克,”克洛维语气随意的告知道:“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可以自己去找点乐子。对了,你上次好像挺喜欢那个驻唱歌手今晚也在。” 跟“银翼”众人的那小心翼翼、假装无事发生的氛围相比,克洛维这种全然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随意态度,反而让此刻的第五攸感到一丝放松。 于是第五攸点点头表示:“你去玩就好,不用管我。” “行,”克洛维伸手自然地替他理了一下被夜风吹拂的额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留下两名下属听候差遣,告诉第五攸在俱乐部的哪个区域能找到自己后,便干脆地跟他分开了。 第五攸留在了“金泉”一层南边的酒吧区,上次跟克洛维也来过的地方,不过这一次他就没有去二楼的观景露台了。 这里灯光迷离,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酒香、淡淡的雪茄味和各色香水混杂的气息。两名下属尽责地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会打扰,又能及时应对任何状况。 其实没几个人有胆子在“金泉”闹事,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身份标识和无声的震慑,提醒其他客人:这位是跟“暴君”关系亲密的人,别来招惹。 装饰品、雾气,以及刻意调暗制造暧昧氛围的灯光,让在这里清晰分辨一个人的面目并不容易。 但第五攸安静地坐在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苏打水加青柠,面容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精致清冷。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面朝着舞台的方向,眼神虽然似乎没有聚焦在此处,像一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美丽雕像,但这种长时间不变换的位置,倒是给那两名下属省了不少事。 吧台附近,几个结伴而来、妆容精致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注意到了第五攸。她们显然经常出入这类场合,目光带着评估和好奇,彼此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目光瞟向第五攸的方向。 她们的话语内容听不真切,但那种调笑和不甚尊重的意味,隔着一小段距离也能感受到。 两名下属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皱眉,但并未立即行动。 顾客的私下议论,只要不过分,他们无权干涉。况且,“黑巫师”本人似乎对此也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放空。 然而,那几个女孩在嘀咕了一阵之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其中看起来最年长、也最大胆的一个,撩了撩精心打理过的卷发,端起酒杯,竟然带着她的女伴们,径直朝着第五攸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她们脸上带着混合了好奇、挑衅和某种猎艳般的兴奋笑容。 两名下属心头一紧,立刻不动声色迈开脚步,缩短距离,警惕地看着那几名外表美丽无害的不速之客——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7节 作者有话说:注意这些姑娘[吃瓜] 好气哦,一个谁也不会办的业务倒霉落在我手里,最后果不其然还是出差错了[化了] 第310章 升温7 01 为首的卷发女孩已经走到了第五攸旁边,毫不见外地倚在了吧台边,身体侧倾,挡住了他投向舞台方向的一部分视线。她身上混合着花果香调的香水味,甜腻而富有侵略性,瞬间侵占了这个黑发向导周围的空气。 第五攸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转向身旁的不速之客。 那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深栗色的长卷发精心打理过,衬得妆容精致的脸庞明艳动人。她穿着一件剪裁大胆的深红色连衣裙,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优美曲线。 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朝他挑起精心描绘过的眉毛,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评估,以及一种……自诩为“前辈”般的、居高临下的挑衅。 “嘿,”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慵懒和熟稔:“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第五攸微微挑眉。他捕捉到了对方话语和姿态中微妙的敌意和挑衅,并非陌生人之间简单的搭讪或好奇,而是一种划地盘般的试探,混杂着不甘、比较,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第五攸的目光瞥了一眼正紧张地靠拢过来的那两名克洛维的下属,然后掠过几乎呈半包围姿态站在卷发女孩身后、神色各异的其他几位年轻姑娘,心里明了她们的身份: ——克洛维的前女友,或者,前女友们。 明白之后,第五攸忽然觉得有点……有趣。克洛维有众多前任丝毫不出奇,只是没想到会在“金泉”遇到,而且还是以这种阵仗。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那些关于家人、关于过往、关于未来的沉重与虚无,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却足够新鲜的宣泄口。 他并不愤怒,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升起一种近乎玩味的探查欲。 于是,在卷发女孩和她的同伴们,以及那两名已经做好干预准备的下属的注视下,第五攸的唇角,忽然向上翘起了一个明确的弧度。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敌意,以一种像是很感兴趣的态度,朝卷发女孩略微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他的声音清冷,却因为那微微上扬的语调而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很少见女性哨兵呢……想请我喝一杯?” “……?”卷发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她身后的女伴们也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彼此交换着迷惑的眼神。 就连那两名已经走近、准备开口请她们离开的下属,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这……跟预想的发展好像不太一样? 卷发女孩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第五攸那句话,匪夷所思地发出疑问: “……你以为我在搭讪你?” “为什么不呢?”第五攸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意味: “你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跟我说的那句话……按照常理推断,不是吗?” “你——”卷发女孩被他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弄得思路都被扰乱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自己一起来的姑娘们,仿佛在寻求支持,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气笑了,艳丽的红唇勾起一个带着刺的弧度:“怎么,难道克洛维看上了你,就以为所有哨兵都该对你有意思了?” 她刻意加重了“克洛维”这个词,试图让第五攸明白她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将这场对话拉回预设的轨道。 然而,第五攸似乎完全没接收到她话里的重点。 他微微歪过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她的话,然后轻声提醒道: “但你是女性哨兵啊。” “算起来……你比克洛维,跟我还更‘合适’呢。”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 “怎么,原来你眼光这么高……连克洛维‘看上’的人,你都看不上吗?” 这番话像是一串轻飘飘却又精准无比的子弹,每一颗都击打在卷发女孩认知中某个未曾仔细思考过的角落。 女性哨兵在社会中,一直处于一个微妙而尴尬的位置。 一方面她们的外表依然是传统认知中的“女性”,受到上千年的社会习俗的规训与刻板印象的束缚;但另一方面,她们又事实上拥有相比一般男性更强的力量,而在传统的规训下她们难以接受一个弱于自己的男人。 因此,现实中,许多女性哨兵最终只能选择与男性哨兵结合。 倒是也有很多女性哨兵,会吸引到部分女性群体——无论是同性恋者还是普通女性,认为她们既能提供足够的武力保护,又因同为女性而更体贴、更加理解自己。 基于这些原因,在普遍的认知里,“男性哨兵与女性向导”被视为天造地设的组合,而“女性哨兵与男性向导”——即便理论上完美,现实中却因种种社会、心理和传统因素而十分少见。 卷发女孩自己,原本就是那种会选择强大男性哨兵的“普通”女性哨兵。 她认为自己比那些柔弱的普通女性或向导,更理解克洛维的世界,这份不甘和自认的“更适合”,正是她时常来“金泉”,以及此刻前来挑衅、试图在这个“新宠”面前找存在感的动机。 可现在,这个本该天然跟她互相看不顺眼的“竞争对手”,面对她的挑衅,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等的敌意,反而用一种近乎荒谬的逻辑,将她放在了与克洛维平等的位置上。 ——原来她是可以跟克洛维“平等”,甚至有底气“争夺”他的伴侣的吗? 这件事很荒谬,完全可以当作是对方在用一种刁钻的方式在戏弄她、羞辱她。 可是……第五攸的话,在理论上偏偏挑不出毛病。女性哨兵和男性向导,的确拥有比同性组合更“正统”的传统理论支持。 这个颠覆性的认知让卷发女孩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愕、恼怒、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某种新奇可能性撩动的心绪。 “我……你……”她语无伦次,先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尴尬。 “咳。” 这时,那两名下属终于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诡异荒谬的局面。 他们听完这段匪夷所思的对话后,一时间也对自己的职责产生了动摇。原本他们是担心这几位姑娘找“黑巫师”的麻烦——毕竟“黑巫师”盛名之下,外表却实在清瘦孱弱,让人不经认为他肯定不擅长应对这种直接的冲突。 结果现在这情况……他们好像得反过来担心老板的前女友了。 其中一名下属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专业而礼貌的态度,对卷发女孩说道:“女士们,请不要打扰这位先生。” 他的态度很客气,心里没说出口的话是:快走吧,再让你们继续下去,万一真聊出点什么诡异的火花,我们跟老板汇报的时候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您的现任恋人在俱乐部搭讪您的前任,并且从社会性别和伦理理论角度分析了其合理性”吗? 这说出来都能录入年度迷惑行为大赏了。 卷发女孩被下属的话拉回现实,脸上阵红阵白。 她看了一眼依旧平静地坐在高脚椅上、甚至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苏打水的第五攸,再看了看自己身后同样一脸懵的同伴,又瞥了一眼明显不容置疑的两位黑衣下属。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羞恼和莫名狼狈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狠狠地瞪了第五攸一眼——后者回以一个极淡的、甚至有些无辜的颔首——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有些仓皇地拽着自己的女伴们,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认知遭受冲击的是非之地。 一场预期中充满“争风吃醋”的冲突,就以这样一种令人迷惑的方式终结了。 那两名下属看向第五攸的眼神,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是一点点悚然。 他们默默退回到先前不远不近的位置,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甚至开始在心里微妙地怀疑:自家老板到底算是“征服”了这位吗? 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的话,算是老板后院起火还是被撬了墙角呢? // 而被从放空状态中打扰的第五攸,顺势捉弄了一下来者不善的访客之后,那点微薄的新鲜感和玩味,很快就像退潮般消散了。 酒吧里迷离的灯光、暧昧的氛围和慵懒的音乐,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像一层隔膜,将他与这浮华喧闹的世界更清晰地分隔开,只觉得一种更深沉、更蚀骨的孤寂和空虚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刚才与那位女性哨兵交流短暂地分散了注意力,却无法填满内心那片越来越大的空洞。 第五律带着恨意的眼神,母亲病危的消息,安斯艾尔彬彬有礼的算计,研究院暗流涌动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在寂静无声中堆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深处涌上的、对这一切虚无追逐的厌倦。保持平静,处理麻烦,权衡利弊,独自消化……他做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快相信真的不受影响了。 可是,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属于“人”的部分,却在暗处发出细微的悲鸣。 他需要一点什么。 一点真实的、强烈的、能暂时刺破这层厚重冰壳的东西。 第五攸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杯壁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他放下几乎没怎么喝的饮料,玻璃杯底与吧台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他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清瘦,在变幻的光线下拉出一道略显孤单的影子。 两名下属立刻上前听候差遣。 第五攸转向他们:“带我去找克洛维。”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来点刺激的剧情~ 第311章 升温8 01 通往顶层私人区域的电梯无声滑行,两名下属沉默地守在第五攸身后,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警戒线。当电梯门在顶层专属的棋牌区外厅打开时,立刻便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与楼下酒吧截然不同的紧绷氛围。 门外宽敞的走廊两侧,伫立着不下十数名身着不同款式正装的安保人员。他们身姿笔挺,眼神锐利,明显分属不同的雇主或势力,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干扰却又互相监视的距离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看到第五攸一行走出电梯,几名佩戴着“金泉”内部徽章的守卫率先跟他身后的两人微微颔首示意。而其他几拨人则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其中一人上前半步阻拦,似乎要开口询问或是要求通报。 不等对方出声,第五攸身后的一名下属已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老板已经交代过,如果‘黑巫师’阁下前来,无须通报,直接放行。”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几方势力的守卫,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基于绝对权限的笃定。随即,他看向那个依旧没有退回去的守卫,语气依旧平稳,但尾首微微下沉,带上了明显的压迫感: “怎么,你们是对我们老板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这句话让那名守卫脸色微微一变,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眼神闪烁: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此刻他们就身处“强龙”的地盘上。质疑他的决定,等同于直接挑衅。 那守卫迅速衡量了形势,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足够恭敬的表情,微微欠身:“不敢。是我多事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飞快而仔细地扫过第五攸的面容和身形特征,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之后若是他们的老板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第五攸径直穿过这道无声的壁垒,走向那扇厚重的,镶嵌着暗色玻璃的双开木门。 身后的下属为他推开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与门外那种剑拔弩张的戒备不同,门后的大厅宽敞,明亮,弥漫着一种舒缓而闲适的上流社交气息。 深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色调沉稳的画作,几组舒适的真皮沙发随意分布,形成一个又一个私密的交谈角落。背景音乐是轻快的爵士钢琴曲,音量恰到好处,既能营造氛围,又不会干扰谈话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8节 大厅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标准的斯诺克球桌。绿色绒布在柔和的主灯照射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几颗色彩鲜艳的球体散落其上,局势已近尾声。 四五位男士围在球桌旁,清一色的西装革履,举止优雅,散发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精明。他们或手持水晶杯轻啜,或悠闲地拿着球杆倚着球台边缘,彼此间低声交谈,脸上带着社交场合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而克洛维,就站在这群人的中心。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暗红色的眼瞳在灯光下仿佛流动的醇酒,俊美面庞上,带着他那标志性三分慵懒的迷人笑意。 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一根球杆,杆头偶尔轻轻点地,姿态放松,那张年轻的过分的面孔,身处这一群大多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中,倒真的只像是一个陪同长辈消遣的年轻人。 但第五攸却注意到:在场的这些男士,没有一个人吸烟。 在上流社会的男性社交中,尤其是这种显得私密随意的场合,雪茄和烟斗几乎是身份与品味的象征,鲜少缺席。 但哨兵群体是个例外。越是顶尖的哨兵感官就越是敏锐,烟草燃烧产生的刺激性气味和微小颗粒,就越是令他们厌恶。 整个大厅内,只有克洛维这一名哨兵,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雪茄盒的存在。 这是一个无声的,对更高力量拥有者的迁就与敬畏,隐藏在表面的平起平坐之下。 第五攸的出现,最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门口偶尔有下属进出汇报是很正常的事。 但当人们看清来者并非寻常护卫或侍者,而是一个面容精致、气质清冷的年轻男性时,探究的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投了过来。 更有几位显然消息灵通的人士,目光在第五攸身上停留一瞬后,便下意识地转向了球桌旁的克洛维,眼神中流露出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暴君”品味的评估。 克洛维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交谈的动作一顿,随即抬起眼,捕捉到了门边的身影。 第五攸确定他看到自己后,便迈步径直穿过散布的沙发和交谈的人群,朝球桌方向走去。 他对周遭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某种隐晦打量意味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一片真空之中。美丽,淡漠,不为外物所动,却又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只为一人而来。 坦白说,这真是非常能够满足一个男人虚荣心的一幕,尤其是像克洛维这种掌控欲和表现欲都极强的男人。自己的“所有物”——至少名义上如此——如此出众,且无视他人,径直走向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臣服姿态。 尽管克洛维心里清楚,第五攸主动找来,九成九是有什么事,但场面上,克洛维绝不会显露分毫。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加深,化为一种带着亲昵和占有意味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将球杆随意靠在桌边,朝第五攸张开手臂,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语调拖长,带着慵懒的宠溺: “想我了吗,亲爱的?” ——克洛维式的,戏剧化的华丽与刻意。 第五攸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眼,对上克洛维暗含笑意的眼眸,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这一声回应音量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近处人耳朵里。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给了这一下面子后,第五攸的目光便从克洛维脸上移开,落向他身后的斯诺克球桌,扫了一眼桌上所剩无几的球,重新看向克洛维,暗示性地问: “这局快结束了?” 看似寻常的询问,但在此刻的氛围下,配合他突兀出现的时机和直接走向核心的姿态,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他有事,现在就要跟克洛维谈,或者,要克洛维现在跟他走。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绅士便微笑着开口了,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熟稔和调侃,将矛头指向克洛维而非第五攸: “克洛维,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难得大家聚得这么齐,兴致正好,你可不能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晾在这里啊。”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道:“‘暴君’向来是最重承诺和安排的,答应了陪我们打完这一局,聊聊接下来的合作,总不能半途而废吧?这位小朋友要是没什么急事,不妨一起坐坐,喝一杯?” 他话说得漂亮,既恭维了克洛维,又点明了大家聚在这里是有正事要谈,克洛维不能轻易离开。 如果真有火烧眉毛的急事,他们当然也不该阻拦,但你得说出来,让大家评判一下是否值得中断这场聚会——但说出来,就意味着你是在向在场的众人解释,需要“证明”你的需求合理这本身就是在降低自己的姿态。 你自己先把身段放低了,就难免会有人得寸进尺,得到吹毛求疵的待遇,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凭什么为你让步?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或玩笑或认真,但意思都很明确:现在走,不合适。 不过最终做决定的毕竟是克洛维,只要让他觉得确实有必要立刻去处理,场面自然有他压制,但问题在于他确实也不知道第五攸具体为何而来。 克洛维脸上笑意不变,暗红色的眼眸看向第五攸,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暗示,于是给了第五攸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一般到了这个地步,第五攸至少也得自罚一杯才能圆的了场面了。 但第五攸却根本没有在意周围那些隐含质疑和阻拦的视线,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球桌,打量了一下当前的球局分布。然后,在众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上前两步,对着克洛维说: “现在到你了?”他指向球桌上一个距离中袋洞口不远,角度看似颇为简单的黄色球:“下一杆......打这个?” 他没有回应任何人,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关心球局,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他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克洛维略微挑眉,回了一句:“没错。” 现在其实轮到另一位对手击球,但既然他已经开口,对方自然也不会不识趣的反驳。克洛维现在也有点好奇,第五攸究竞想做什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第五攸点了点头,解开了外套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方便活动。接着,他背对着球桌,双手一撑,直接坐上了铺着绿色绒布的台球桌边缘,光滑的木质边框承托着他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在克洛维微微睁大的暗红眼眸的注视下,在周围所有绅士的视线中,第五攸身体向后仰倒,整个人以一种舒展的姿态,躺在了宽大的斯诺克球桌上! 深绿色的绒布衬着他一身黑衣,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另一只手则举过头顶,漂亮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虚撑在头顶的绒布上。台球桌上方的聚焦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冷白的皮肤,铺散开来如同水墨的长发,以及他精致到不可思议的、浓郁稠丽的眉眼, 他像是一件陈列的稀世艺术品,又像一位冷静的献祭者,自然,平静,没有一丝羞赧或局促。 他看向克洛维,那双总是沉静无波,如同深潭的黑眸,此刻在炽烈的灯光下,似有微光流转。那不是热情,不是欲望,而是一种全然的,近乎防放空的专注,一种握弃了所有杂念,只锁定眼前目标的纯粹引诱。 他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思虑,过往与未来都暂时剥离,只剩下此刻的“呈现”与“邀请”。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因极致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冷的音色里带着一丝羽毛拂过心尖般的微哑: “sir?”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抵过上颚,吐出那个词: “please.” 对克洛维发出邀请。 背景音乐仿佛瞬间被抽离,克洛维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球桌上的第五攸。 他预料过对方可能的反应,但他绝没料到,会是如此……精准踩在他审美和兴奋点上的回应。 没有解释,没有请求。 直接将整个局面撕碎、重塑,他将自己变成赌注,变成最诱人的奖品,变成无可争议的焦点。 他不仅无视了所有的社交规则和阻拦,更是用这种方式,将所有人的“不赞同”和“质疑”,都变成了烘托这一幕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甚至在邀请克洛维,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场“清台”。 既指球局,也指其他。 克洛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后,随即以一种更快,更有力的节奏擂动起来。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极致兴奋,征服欲和某种冲动的热流,从脊背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脸上的慵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更加具有侵略性的专注与兴味。那暗红色的眸底,仿佛有岩浆在涌动,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他朝球桌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嗒、嗒”声,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他走到第五攸的面前,俯下身,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线条优美的脖颈,在强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廓,以及那双正看着他的、黑沉如夜的眼眸。 他们现在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甚至能嗅到第五攸身上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林的气息,与下方绒布细微的灰尘、远处飘来的酒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血脉值张的嗅觉体验。 他从没见过第五攸这样的眼神,不再是那种隔着一层冰的疏离与审视,而是一种.....有温度的专注。那温度并不约热,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牢牢吸附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里面没有谄媚,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明确的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给予”和“等待”,以及,深处一丝难以捕捉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空洞。 这比任何赤&裸的勾引都更让人疯狂 他缓缓将球杆支在第五攸准备好的手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无声的张力此刻被放大到极致,他甚至能捕捉到第五攸睫毛的每一次细微颤动,能感知到他皮肤下血管的轻微搏动。 他缓缓吸气,俯身的角度更低,球杆稳稳地架在指间,杆头瞄准,然后,击出。 “哒——” 白色母球被精准地撞击,划出一道短促而有力的直线,干脆利落地撞上那颗静止的黄色球。 黄色球受力,笔直地滚向中袋洞口。 “嗵。” 一声闷响,球应声落袋。 干净,利落,一杆进洞。 随着彩球落袋的声响,那紧绷到极致的,充满无声硝烟与浓烈性张力的空气,仿佛也被这一杆击碎,漾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克洛维保持着击球后的姿势片刻,才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依旧躺在球桌上,仿佛对刚才那充满压迫感的一幕毫无所觉的第五攸,暗红的眼眸深不见底,唇边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却危险了无数倍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递到第五攸面前。 ----------------------- 作者有话说:预估有误还没写到,不过下一章就在明天早六点[狗头] 第312章 升温9 01 深酒红色天鹅绒的轿厢。灯光是暧昧的暖金色,将每一寸丝绒纹理都照得细腻如肌肤。 克洛维反手拍下电梯的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他已经将第五攸抵在了柔软的绒布内壁上,低头吻了下去。 没有试探,没有过渡。这个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如同他本人一样,炽热,直接,充满了危险的荷尔蒙气息。他的手掌牢牢扣在第五攸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插入他后脑柔软的黑发中,固定着他的头颅,不容许丝毫退避。 不过跟上一次的“不欢而散”相比,今天的第五攸十分配合。 他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热烈到近乎粗暴的吻,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甚至主动抬起手,放在了克洛维绷紧的背肌上,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隔着衣料,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这个细微的,近乎回应的动作,像是一滴冷水落入了滚油。克洛维的呼吸骤然加重了几分,暗红色的眼底仿佛有火星被点燃,迅速燎原。 电梯宽敞的空间里,被火热的喘息声填满,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都变得粘稠而令人眩晕。 克洛维显然已经完全兴奋起来,哨兵敏锐的感官在催化下被放大到极致,他能听到第五攸逐渐加快的心跳,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嗅到他身上的清冷气息逐渐被自己沾染覆盖的变化。 但极致的兴奋并未让他完全丧失理性,反而催生出一种更为专注,更具侵略性的掌控感。 就在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的前一瞬,克洛维最后重重舔舐了一下,结束了这个深吻。 “叮。” 电梯门开启,外面是铺着厚重地毯,灯光幽静的走廊。 克洛维刷开距离最近的一道门,侵略性十足的将第五攸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和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奢华的套房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克洛维的衬衫衣领已经完全散开,露出线条漂亮的肩颈和锁骨线条,以及一小片结实饱满的胸肌,在昏暗光线下微微起伏,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就在他再度俯身贴近之前,第五攸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69节 “先洗澡。” 他那点力道对克洛维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克洛维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挑起眉,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不满和被打断的躁动显而易见: “现在叫停?你认真的?” 第五攸轻笑了一下,挑衅了一句:“忍不住了?” 他是认真的,眼神里没有欲拒还迎。 克洛维最终烦躁的“啧”了一声,他撑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双眼睛依旧牢牢锁着第五攸,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欲&念和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更加危险的东西。 “你最好,”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毫不掩饰的威胁:“等会儿别后悔。” 第五攸敷衍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克洛维的锁骨中央,仿佛一个微不足道的安抚。 克洛维被这轻飘飘的动作弄得气息一滞,但最终还是依言退开了。 第五攸撑着床垫坐直身体,把一直在硌着他的手机拿出来。看到手机他想起来,之前答应过艾米丽和凯特,如果“有情况”要及时通知她们。 不过……他并不是被迫的,也没有感到无法掌控的危险,应该就不用惊动她们了。他这么想着,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准备顺手把外套脱下来。 然而,第五攸不经意间一抬眼,动作忽然僵住了。 克洛维已经准备好能直接去洗澡了:年轻紧致的肌肤线条,恰到好处的肌肉,充满了流畅的美感。他十分大方自信、且理所当然的站在那里,仿佛在展示一件无可挑剔的艺术品,然后,他转向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在闪烁着邀请的光芒: “一起洗?” 第五攸的大脑似乎空白了两秒,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了片刻,然后,他默默地将原本准备脱外套的手放了下来,抬起眼,十分认真地看着克洛维的眼睛,语气坚定: “不了,你先去吧。” 克洛维有些狐疑地挑了挑眉,但他没有多想,或许只是向导那该死的矜持或者洁癖? 他耸了耸肩,丢下一句:“好吧……”便转身走进了浴室。 第五攸注视着克洛维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肩膀这才微微松懈下来,紧接着,他动作迅捷地拿起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飞快地点开了那个只有艾米丽,凯特和他三个人的小群,输入并发送了那个预先约定好的,代表”需要紧急脱身”的简短代码。 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他心里掠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犯不着把命搭上…… 然而第五攸可能是被某些事物冲击过大以至于大脑有些宕机,他在发出消息还等待了几秒钟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等她们?我现在就可以直接走啊! 第五攸探头确认克洛维还在浴室里,从床上起身,踩在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屏住呼吸,甚至完全收敛了自己的“精神触梢”,试图像一株没有存在感的植物那样安静的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 就在他已经按下了门把手,自由和“安全”已经胜利在望的时候—— “嘭!” 一只带着湿热水汽的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重重地将刚刚开启的门板又推了回去! 第五攸瞬间僵硬了。 热气从他身后笼罩下来,几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那只按在门上的手臂滑落。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克洛维就站在他身后,显然刚从浴室出来。他在里面时越想越觉得刚才第五攸的表情和拒绝不太对,不放心出来确认一下,正好抓到他试图溜走。 数次被打断后积累的怨气,和“坦诚相待”后对方却逃跑而被触犯的自尊心,让克洛维那张逆着灯光的面孔俊美得简直恐怖。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第五攸: “你要去哪?” 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被这一刻极具压迫性的抓包现场冲击得七零八落。第五攸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为什么她们还没有打电话过来?! 02 另一边,时间稍稍回溯。 就在第五攸在“金泉”的套房内,经历从“配合”到“后悔”再到“试图潜逃失败”,升格为“十分后悔”的心理过山车时,城市的另一端,艾米丽和凯特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来自三人小群的新消息。 两人点开,看到了第五攸发来的那个简短的,约定好的“求救码”。 她们反应迅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立刻退出聊天界面,找到第五攸的号码,按下拨号键——这是她们约定好的流程:一旦收到代码,立刻打电话过去,用“有紧急任务”的借口帮第五攸脱身,并且通过电话里第五攸的回应来判断是否需要采取更进一步的干预手段。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艾米丽和凯特此刻并不在一起。于是,在电话拨通的两秒钟后,手机听筒里传来系统的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凯特的手机也在同一时刻,响起了完全相同的语音提示。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机。 艾米丽心里松了口气,有点欣慰地想:凯特动作真快! 凯特此时也抱着类似的想法:艾米丽这速度,不愧是哨兵! 于是,两人都放下手机,等待第五攸脱身后在群里报平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三分钟后。 她们盯着毫无动静的群聊和手机,眉头渐渐蹙起:不对劲,怎么不管是攸还是艾米丽(凯特)都没有在群里回复一句? 两人回忆起刚才自己看到消息后几乎是秒拨电话的动作:艾米丽(凯特)真的能比她更快吗? 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浮上心头……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快速给彼此发送了一条确认消息。 艾米丽给凯特发:[你给攸打电话说了紧急任务的事吗?] 凯特给艾米丽发:[你打通攸的电话了吗?] 消息几乎同时抵达对方的手机。 两人看到对方发来的内容近乎一致的询问,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坏了! 难道刚才她们俩是同时拨号,互相占线了? 所以攸根本没收到她们的电话?! 这个认知让两人瞬间紧张起来。 艾米丽立刻重新点开第五攸的号码,准备再次拨打,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顿住了:万一凯特也正在打,岂不是又占线? 她赶紧切换到和凯特的私聊窗口,想商量一下谁先打,几乎在她打字的同时,凯特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艾米丽:[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凯特:[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艾米丽赶紧又发:[你来打?] 凯特几乎是同一秒发出:[你来打?]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快速敲字:[我来打!] 凯特那边也几乎是复制粘贴般弹出:[我来打!] 屏幕上,整齐的三条几乎同时发出,内容完全一样的消息,让两个姑娘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默契。 艾米丽:“……” 凯特:“……” 有时候,朋友之间太有默契,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关头。 最后还是艾米丽当机立断,快速发了一条:[别争了,我现在打!你别打!] 然后不等凯特回复,立刻切出去,再次拨通了第五攸的号码。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占线提示,而是每一下都十分漫长的“嘟......嘟......”的等待音。 艾米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所幸,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在接通的一瞬间,她赶紧将预设好的话术一股脑说了出来: “攸!紧急情况!中央行政大楼那边发生了暴乱,需要你的能力支持!诺曼和梅尔维尔已经先过去了,我跟阿瑟马上来接你!” 说辞合情合理,语气焦急而专业,听起来毫无破绽。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磁性,带着某种残忍邪气的轻笑。随即,她听见克洛维用一种明显压抑着的,却又刻意放缓,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语调在电话里说: “他现在没空——” 那声音,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恶意和毫不掩饰的情&欲沙哑,混合着电话那头某种含糊不清的动静: “——他正在被我干。” ----------------------- 作者有话说:事实证明电话来了也没用[菜狗] 第313章 升温10 01 第二天清晨。 “金泉”套房的奢华卧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里,透进几缕淡金色的晨光,勉强驱散了一室昏暗。 尺寸惊人的king size大床上,景象有些……不同寻常。 第五攸平躺在床的一侧,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点下颌和浅色的嘴唇。 他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繁复的浮雕花纹,表情是一种无欲无求的空白,仿佛之前经历的不是一场舒缓身心的亲密接触,而是一场不太成功的外科手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祛魅之后心如止水的超脱气息,与正常事后本该有的暧昧亲密南辕北辙。 而在他旁边约三十厘米远的地方,克洛维也仰躺着,一只胳膊枕着脑袋,暗红色的眼眸复杂地盯着天花板。他身上的丝质睡袍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上面甚至还有几道不甚明显的抓痕——那是昨晚某个混乱时刻留下的。 但此刻,这位向来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暴君”,脸上却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尴尬、懊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心虚的表情。 他默默转头看了第五攸一眼,然后又转回去,过了几秒,忍不住又侧头看了一眼,如此反复几次,然而第五攸对他的欲言又止全无反应。 克洛维最终只能自己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轻松、却明显有些干巴巴的语气开口: “呃……你感觉还好吗?”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地将头转向克洛维这边,那双黑沉的眼眸幽幽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三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晨光还要平淡,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反问: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0节 “你难不成感觉很好吗?” “……”克洛维被噎住了。 尴尬和局促——这些几乎从未在他人生词典里出现过的情绪,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 克洛维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回想起昨晚那堪称“灾难”的后续发展,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没什么底气地吐出一句: “……这是个意外。”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没错,就在昨晚,他们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直接、彻底地翻车了。 事情的走向完全脱离了任何一方的预期: 第五攸的预期,顶多是基于常识的“可能会比较难以承受”或“不太适应”,他从未怀疑过这件事本身该有的“质量”——毕竟那可是克洛维,声名在外的情场高手,拥有如此优越的先天条件和“丰富经验”,再怎么想,技术层面总该是过关的吧? 至于克洛维的自信更是毋庸置疑,他向来在这上面游刃有余、享受主导,也自信能带给伴侣极致的体验。 可现实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直到此刻,克洛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过往所有的“经验丰富”,都建立在对方同样是“经验丰富”、“懂得配合”、甚至“精于此道”的基础上。那更像是一场场心照不宣的成人游戏,双方都熟知规则和技巧,他只需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引领节奏,便能获得双方满意的结果。 可第五攸……他显然不是。 昨晚,当克洛维按照惯常的节奏和方式推进时——虽然因为生气可能有些粗暴,但相应的技巧和经验并没有打折扣——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第五攸的生涩和僵硬远超他的想象,那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正的、全然的陌生与无措。 克洛维那些娴熟的技巧和引导,落在第五攸这里,就像对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统输入指令,得到的回应要么是错误,要么是延迟,要么干脆死机。 形象点的形容,克洛维就像一个一直进行“开卷考试”的优等生,突然被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科目考场,不仅考题类型从未见过,还被被临时收了所有参考资料。 结果可想而知,最后勉强完成的过程,对双方而言都谈不上任何愉悦,更像是一场兵荒马乱、互相折磨的尴尬演练。 没有任何借口可谈,在这种事上丢脸,那就是真的丢脸了。尤其是对克洛维这样向来还以此自傲的人来说。他那“经验丰富”的名头,和身为哨兵优越的生理机能,在此刻都只能让他更加丢脸。 第五攸没有再接话茬。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仿佛看破红尘般的平静,开始试图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某些不适,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动作也显得有些吃力。克洛维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一下,但被第五攸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制止了。 第五攸终于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穿戴整齐的睡衣。他侧头看了克洛维一眼,毫不客气地用平淡的语气扔下一句: “后悔跟你谈了。” 克洛维:“……倒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第五攸“呵”了一声:“不然你还有什么?” 克洛维试图挽回一点颜面,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卖乖的语气:“……脸和身材?” 第五攸闻言,转过头,露出了一个“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的疑惑表情,随即,他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 “但凡是长了眼睛能看到你的人,想欣赏你的脸和身材,你有办法阻止吗?” 言下之意:欣赏你的外在,跟与你建立这种可以“深入交流”的亲密关系,是两码事。前者随时随地可以进行,无需代价;而后者……经过昨晚,他觉得代价有点大,且没啥收益。 克洛维:“……” 他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第五攸不再看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朝浴室走去,留下一句:“我去洗个澡。” 徒留克洛维一个人留在大床上,对着第五攸躺过的位置,陷入了深刻的懊恼、不甘,以及关于“如何精进特定技能”的严肃思考。 02 当第五攸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克洛维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似乎正在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依旧有种微妙的凝滞。 克洛维站起身:“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或者你想直接回去?” 第五攸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回去。”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套房,乘坐专用电梯下楼。 “金泉”内部自然不缺克洛维的下属,对于老板昨晚跟某人共度良宵的情况早就见惯不怪,但是,今天的场景却让他们心里有些惊奇。 之间走在前面的是第五攸,他依旧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步伐比平时慢一些,仔细看能发现一丝“行动不便”。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和周身的气场——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像是有人欠了他钱。 而他们的老板,向来恣意张扬、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克洛维,此刻却跟在第五攸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甚至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第五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观察和……陪着小心。 下属们悄悄交换着眼神:怎么回事?看“黑巫师”这走路的样子和冰冷的脸色,难道是老板不知节制,把人折腾得太狠了?可那也不需要这么“伏低做小”吧? 克洛维亲自为第五攸拉开跑车的车门,第五攸没什么表示地坐了进去。克洛维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异常平稳,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完全没有往日那种风驰电掣、仿佛要撕裂夜风的张扬。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窗外流动的城市风景。 克洛维用眼角余光瞟了几次副驾驶座上的第五攸。 后者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但浑身散发的“拒绝交流”信号十分明确。 经验不足导致的适配性问题……克洛维暗自思忖,眉头微蹙:需要更针对性的……学习和调整。 骄傲如他,绝不会承认自己“不行”,只会将问题归结为“遇到了新题型,需要解锁更多解题方法”。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找点“理论资料”来研究一下,或者……咨询一下某些“专业人士”? 而另一边,闭目养神的第五攸,内心的活动同样不平静。 身体的些许不适还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与生理上的不适相比,心理上的某种“幻灭感”更让他在意。 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是想要开溜,但既然没能成功溜走,而且本身也是他先撩拨的克洛维,心理上没有很抗拒,理智上也完全接受了,因此在真正开始之后他还是很配合的。 在他的认知里,克洛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是这方面天赋与经验俱佳的“高手”,外形、经验、技术(理论上)、甚至那种势在必得的自信,都无可指摘。 可最终体验却如此糟糕。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第五攸冷静地、甚至带着学术性质地分析: 会不会是我自己的问题?也许我天生对这方面就比较迟钝?缺乏感受能力?作为向导,当精神感知过于敏锐发达时,会不会导致身体层面就相对“钝感”?就像某些感官超载的人,在其他感官上反而会变得迟钝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似乎意味着,在普通的亲密关系体验上,他可能永远无法获得别人所说的那种“愉悦”或“满足”。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略微有点遗憾,而且显得他跟正常人似乎有些隔阂。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四区的别墅门口。 车停稳,第五攸解开安全带,下车。 克洛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终按捺下了想叫住他说点什么的冲动: 言语上找回面子什么的也太蠢了,还是下一次用“实力”证明! // 别墅内,看到第五攸终于回来的艾米丽,忍不住问了一句: “攸,昨晚……你没事吧?” 第五攸停下脚步,看着艾米丽关切中难掩八卦的脸,想起昨晚那通晚来的电话,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语气还是很平稳: “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一种淡淡的惆怅: “就是发现,我可能有点性&冷淡。” 艾米丽:“……啊?” -----------------------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些设定: 攸其实真的有点“冷淡”,他因为之前经历过太多的“实验”和“项目”,导致身体对于来自外界的刺激已经“脱敏”了,他对于自己“钝感”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原因不是那个。 克洛维技术没那么差,但也没那么好,而且比较自我不太注重对方的感受,以往的女伴们除了本身“会配合”以外,还有“征服克洛维”的心理加持,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显现出来。 其实这里就有克洛维之后“憋屈”的一个方面了,猜猜攸在对克洛维“失望”之后会做些什么?[狗头] 第314章 升温11 01 第五攸这句石破天惊的自我诊断,让艾米丽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攸昨晚跟“暴君”共度了良宵,然后攸就认为自己是“性冷淡”……艾米丽大脑里跑了一遍这个逻辑,然后得出一个让人惊讶的结论: “他活烂成这样?” 第五攸对此也颇有微词:“按理说,不应该。” 于是艾米丽略带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早知道,你昨晚就不该松口。” 第五攸沉默了一下:“算我自作自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懊恼,更像陈述一个事实:主动招惹,又没能成功溜掉,最后体验糟糕也怪不了别人。 他们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别墅一楼地开放式空间里,任谁稍一留意就能听到。 本来两人也没有特意留有没有人别人在,毕竟这种话题虽然八卦,但也没到需要保密和窃听的地步,被听去了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在于,有些人不打算安静的听完便罢—— 艾米丽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诺曼,超绝不经意地从攸身后走过,去往厨房的方向。 他看起来刚结束晨练,运动紧身衣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精悍的身躯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黑发微湿,几缕贴在额角,衬得那双野性的绿眸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攸察觉有人经过转头看了一眼,又因为诺曼已经走过去了而没能开口打招呼,看上去有点疑惑。 艾米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故意问道:“那你现在还要维持跟‘暴君’的关系吗?”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就传来“哐当”一声闷响,伴随着某人倒吸一口凉气又强行咽回去的细微抽气声。听起来,像是有人结结实实地、毫无防备地踢到了厨房中岛那坚硬的大理石基脚。 第五攸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门框挡住了视线,但也没有后续的动静,他收回目光,没作迟疑,给出了一个基于实用主义的答案: “继续吧,之后可能需要他帮忙。” 艾米丽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此刻是清晰的权衡。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无奈,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劝: “好吧……” 厨房里,诺曼背靠着冰凉的冰箱门,脚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心里那股骤然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下的酸涩来得尖锐。 “继续吧。” “需要他帮忙。”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1节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冰棱,扎进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 诺曼闭了闭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这几天他不是没做心理建设,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游戏世界,克洛维再真实,也只是代码和程序生成的幻影。 现实世界里,多少女孩有了男朋友不也照样沉迷虚拟偶像?更何况自己现在什么身份都不是,就更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干涉了。 道理都懂,可那股混合着失落、不甘和隐隐担忧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他喜欢第五攸,这份感情在并肩作战和日常相处中日益清晰。他原计划等帮助第五攸摆脱游戏的桎梏后,再郑重地表白。可现在……情况似乎正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那个“暴君”克洛维,如果仅仅是一个可利用对象还好,他担心的是对方会以某种令人不安的方式,介入第五攸的生活,甚至……身体。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无力。 过了一会儿,诺曼调整好表情,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他尽量让步伐自然,忽略脚趾的抗议。一杯水递给艾米丽,一杯轻轻放在第五攸的面前。 “早,”他打了招呼,声音如常。 // 虽然在这件事上莫名被一个“虚拟人”抢了先,但诺曼也是有着只有他能跟第五攸交流的事情。 诺曼找了个私下的机会问道:“最近形势有新的变化吗?” 他问得隐晦,但第五攸明白他指的是现实的威胁。 上一次与安斯艾尔在“安全屋”的会面,第五攸并未告知其他人,因此诺曼也不知道。 第五攸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将与安斯艾尔会面中获得的部分关键信息分享给诺曼,他是知情者,是玩家,是目前他身边唯一可以有限度讨论“游戏”本质的人。 “关于塞缪尔,有了一些新消息,他似乎正在谋划什么。”第五攸斟酌着用词,确保传达准确,“而且,根据安斯艾尔提供的线索,他制造了一具……跟我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什么?!”诺曼的瞳孔骤然收缩,绿眸中闪过震惊与骇然:“仿生人?还跟你一模一样?他想干什么?替代你?制造混乱?还是……” 无数可怕的推测瞬间涌入脑海,一个拥有第五攸外貌的仿生人,在塞缪尔手中能造成的破坏是难以估量的。 震惊过后,诺曼却是感到了不对劲:“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没有任何应对行动?” 以他对第五攸的了解,面对如此直接且诡异的威胁,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第五攸沉默了下来。 见他沉默,诺曼的心微微一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紧迫的探寻:“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不好告诉我?” 第五攸抬眼,看向诺曼,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对方担忧而急切的脸。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力的疲惫。 “我现在面对的情况是……如果我选择‘信任’,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按兵不动’,任何自作主张的行动都可能打乱布局,引发不可测的风险。” 诺曼眉头紧锁,似懂非懂。 第五攸继续道,语气更沉:“而如果我不信任……同样面临‘无从下手’的局面。塞缪尔在游戏之外,在我目前能力无法触及的层面。他的谋划,他制造的仿生人,都基于那个‘外面’的世界。我在这里,在这个‘游戏’内部,能做的非常有限,最多是提高警惕,被动防备。” “但防备什么?何时会来?以何种形式?我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茫:“至于主动出击,找到他,摧毁仿生人……目前就更是看不到任何可行的路径,信息、资源、力量,都不对等。” 他看向诺曼,最后那句话说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而且,我不希望你因此涉险。” 诺曼彻底明白了。第五攸的“不作为”,并非消极或恐惧,而是基于对敌我力量悬殊、信息高度不对称的残酷现实的清醒认知。 很多时候盲目行动不仅可能徒劳无功,反而会提前暴露自己,甚至可能落入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而他选择不将诺曼更深地卷入,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保护,尽管这种保护让诺曼感到憋闷和无力。 这让诺曼心里五味杂陈,这种被隔绝在核心危险之外的感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无法真正分担那份压在第五攸肩头的沉重压力,那双野性的绿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有焦躁,也有一丝不被完全依靠的失落。 02 对第五攸而言,与克洛维的初次体验,像一个开关,打开了他对某件一直以来没有概念的事情的好奇心。 以前,“性”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存在于书本、影视或他人谈论中的抽象概念,与自身无关,谈论起来也是客观和抽离的态度。 但亲身经历过后——尽管体验不算好,这个概念也从“知识”变成了“体验”。 有了体验,就会自然产生对比、疑问和探究欲。 但这种问题显然不能随便问。女性、太天真、太无所谓、感觉没有经历过和城府太深都不适合 于是,最先被第五攸问到这个问题的人,是兰斯。 跟“暴君”这边汇报工作是个纯粹的谄媚活儿,但兰斯不卑不亢的态度还是能获得一些尊重的。 得知第五攸和克洛维的关系后,兰斯往这边跑得更勤了,而克洛维在这件事上展现了气度,从没干涉过。 聊着聊着,忽然话题沉寂下来,兰斯正觉得奇怪,就见好友抬起头,用一种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自己,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兰斯瞬间石化的问题: “兰斯,你……有过性经验吗?” 兰斯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羞恼和“你开什么玩笑”的扭曲。他湛蓝的眼睛瞪大了,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你……你为什么突然……”他说得结结巴巴,脑子里闪电般将第五攸近期的变化与这个问题联系起来,顿时得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结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跟那个‘暴君’,你们……?!” 第五攸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然后,不等兰斯从这重冲击中回神,他主动分享了自己的“用户体验”,语气带着学术探讨般的认真: “感觉不怎么样。”他顿了顿,看向兰斯:“你呢?当时感觉怎么样?” “我——!”兰斯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我当然还没有过!我、我还未成年呢!” “啊……”第五攸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意外:“你竟然这么纯情吗?”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在七区那么乱的地方?” 七区作为著名的法外之地,混乱滋生无数阴暗角落,黄、赌、毒在那里几乎是公开的生意。兰斯在那里耳濡目染,甚至接触或见识一些肮脏面,都是完全不值得惊讶的。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兰斯忍不住抗议:“你以为我整天在干什么?!” “没有……”第五攸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无措,解释道:“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兰斯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的拳头上,眼神里的惊讶慢慢转化为一种更深邃的、带着钦佩的情绪。 “感觉你……比我坚强很多。” 第五攸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自我怀疑。 兰斯在七区那种地方长大,要面对的艰难、压力、诱惑和黑暗,绝对不比自己经历的要少。在那样一个混乱的环境里,触手可及的堕落和放纵下,能够保持这样的“清白”,需要多么强大的自律和内心防线? 相比之下,自己似乎更容易被影响,更容易陷入被动的境地,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兰斯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他看着第五攸低垂的眼睫,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低落气息,心里某处软了下来。 他认识的第五攸,总是冷静、理智、强大的,很少流露出这样脆弱的、自我怀疑的一面。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安慰,第五攸忽然轻轻靠了过来,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兰斯身体一僵:“怎么了?” 他手足无措,发梢都显得有点呆滞。 但第五攸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靠着,仿佛从这简单的肢体接触中汲取一点点支撑。 兰斯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紧绷,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低落。 最终,兰斯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抬起手,拍了拍第五攸的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真希望……一个月的期限之后,跟兰斯的关系,还能像现在这样。 第五攸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份纯粹的信任和陪伴,是他在这个游戏世界,为数不多能真切握住的温暖。 //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金泉”俱乐部一处相对僻静的室外休息区,绿植掩映,远离喧嚣。 午后阳光透过藤蔓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在他们视线不及的角度,二楼一条连接私人包厢的弧形走廊上,克洛维恰好凭栏而立。 他刚刚结束一场短暂的会面,正打算离开,目光随意扫过下方庭院,正好将第五攸倚靠着兰斯肩膀、兰斯轻拍他后背的一幕尽收眼底。 克洛维的脚步顿住了,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下方那两个身影上。 第五攸那副罕见地流露出依赖和脆弱的姿态,以及兰斯那虽然笨拙却透着关切的回应,像一幅有些刺眼的画面,映在他眼底。 他脸上那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唇线微微抿紧。 跟在他身后的维克托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气息的细微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庭院中的情景。 就在这时,克洛维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那笑声听起来依旧懒散,却似乎比平时多了点别的意味: “有时候,适当的距离和尊重,比步步紧逼更有用。给猎物一点喘息的空间,让它觉得安全,甚至……让它偶尔可以倚靠一下别的树干,这没什么。” 克洛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语气带着一种轻松和仿佛在教导下属般的口吻,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宽容大度”,继续道: “紧绷的弦容易断,聪明的猎人懂得控制收放的节奏……逼得太紧,只会让他竖起更高的墙。给他一点看似自由的错觉,让他保留一些无关紧要的‘信任’和‘依赖’,反而能让他更……驯服。” 克洛维这番话,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不干涉第五攸与兰斯的交往,将其拔高到了某种“驯服策略”的层面,随后,他便转身离开了,充满了掌控者的自信和游刃有余。 留在原地的维克托垂首听着,面上恭敬,心里却有些莫名其妙: 老板这是在跟我解释?可我什么都没问啊? 他只是在报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而已…… -----------------------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塞缪尔不出场且攸没有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就很难把修罗场写出烈度来,目前也就预定了一个克洛维破防后的发疯。 第315章 升温12 01 克洛维意识到自己近来有些过于在意第五攸了,但他没有当回事。 以往的情人们,无论多么美丽有趣,于他而言更像是精致昂贵的收藏品或一时兴起的玩伴,带来愉悦,也随时可以替换。 他享受追逐和征服的过程,但很少真正“在意”某人本身——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背后的故事,她们看向别处的目光。 可第五攸不同。 起初,当第五攸主动提出建立这种关系时,克洛维的警惕心曾拉到最高:这位“黑巫师”绝非什么天真良善之辈,他肯定别有所图。 为此,克洛维故意将第五攸隔绝在自己的生意核心之外。带他出入“金泉”之类的销金窟,享受最顶级的物质,而不让他接触任何涉及军火交易、地下势力博弈或政治暗流的实质性内容。 这是一种测试,也是一种防备。 然而,第五攸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仿佛真的只是来谈一场各取所需的恋爱,享受一个强大伴侣带来的便利和奢华。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2节 这反而让克洛维更加狐疑:难道第五攸的目标不是自己的势力,而是自己这个人?毕竟,理论上,若能真正“拿下”他克洛维,不就等于拿下了他全部的势力和生意。 但接下来的观察再次推翻了这个猜想。 第五攸没有提出什么新的治疗方案,没有试图增加“精神梳理”的频次,没有在言语中试图引导或改变他想法,甚至……对他本人的关注度似乎还有所下降。那种感觉,并非刻意疏远,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不在意——就像对待一件已知功能和缺陷的工具,顺手的时候用,不用的时候便搁置一旁,不会额外投注情感。 这种“不在意”微妙地刺痛了克洛维那习惯于被万众瞩目、被渴求、被畏惧的自尊心。但同时,也勾起了他更深的好奇。 直到那次,他陪着第五攸去见了那位至今让他想起来,仍觉得如鲠在喉的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让克洛维确信,第五攸正在面临某种远超寻常的、与斯图亚特伯爵有关的危险。而他选择靠近自己,很可能是一种对冲风险的手段。 对于被人利用这件事,克洛维接受十分良好,比起那些空洞的“爱慕”或难以捉摸的“好感”,这种目的明确的利益交换更让人安心,至少你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界限在哪里。 于是,他的策略也随之调整,既然第五攸需要他的“势”,那他不妨给得再大方一些。 他纵容第五攸在情绪不佳时要求去飙车,大庭广众之下配合的被他“诱惑”走……这些行为背后,未尝没有一种暗示:看,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可以配合你的需要,你可以更信任我,告诉我你究竟在面临什么样的麻烦。 毕竟,关于安斯艾尔·斯图亚特,这个突然冒出来、与第五攸关系匪浅的伯爵,克洛维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查,得到的信息却依旧扑朔迷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此人。 具体的情况,他目前只有第五攸这一个渠道能获知。 但撬开第五攸的嘴是很难的——这里指的是引申义的那个“撬开”,字面意义上撬开他的嘴还是挺容易的,而且体验很不错,对方那色泽偏淡的唇瓣,在某些时候也会变得柔软而温热。 总而言之,虽然还不清楚第五攸面对的麻烦具体有多大,但能让“黑巫师”欠下人情的机会,克洛维不想错过。 在他心里,第五攸和以往那些情人的本质区别在于:她们的关系终结往往意味着彻底的结束,一别两宽,再无瓜葛;而第五攸,在“恋人”这个身份之外,还是一个得到了他尊重和认可的、能力卓绝的向导,一个他想要建立长期、稳定、互惠的“合作伙伴”关系的对象。 这两种看待第五攸的逻辑在克洛维脑海中并行不悖,如果有朝一日这两条线能够合并,那大概是第五攸愿意以伴侣、同时也是他最得力的合作伙伴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共享权柄与危险。 克洛维的行事风格向来实际,因此,虽然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但他并未过于执着或拘泥于此。 在他内心的价值排序里,“合作伙伴”的权重是明确大于“恋人”的。毕竟,符合他审美、能带给他愉悦的“恋人”并不难找,但够资格、有能力、又让他觉得“可信”的合作伙伴,门槛就高太多了。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两者必须泾渭分明。他完全可以利用眼下“恋人”的身份,为将来争取“合作伙伴”的身份添砖加瓦;而将来成为合作伙伴也不妨碍他们继续维持亲密关系,甚至那样可能更……令人愉悦。 所以,他们之间“初体验”的失败,对克洛维而言,不止是丢脸和尴尬,更是失去了一个大好机会的懊恼——亲密接触后身心放松、防线降低的时刻,正是敞开心扉、增进了解的黄金窗口。 结果窗口被他亲手搞砸了,只得到第五攸那句扎心的“后悔跟你谈了”。 双重打击之下,骄傲如克洛维也有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的紧迫感,于是,他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咨询的对象并非什么情感专家,而是他的私人精神医生,同时也是一位与他合作多年、关系算得上熟稔的“合作伙伴”。 这位医生负责为他提供控制精神失控倾向的药物,对他的身体状况和某些……私人习性,也算有所了解。 在那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诊所里,克洛维翘着腿,以一种比较放松的姿态简述了问题,当然,隐去了第五攸的身份和具体细节。 穿着白大褂、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年轻医生听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你居然为这种问题来打扰我”的无语。 他说话毫不客气:“对方的体验很糟糕?那不就是因为你没跟男人上过床,所以没经验导致的吗?多找几个同类型的练练手不就行了。”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个技术问题,而技术问题都可以通过练习解决。 克洛维语气不善:“我现在跟他是恋人关系,怎么去跟别人上床?”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以为克洛维有多忠诚呢——虽然就每一份短暂的关系来说,也不能算说错。 医生闻言,发出了灵魂质问:“对方在乎这个?” 克洛维被噎了一下。第五攸在乎吗?以那家伙目前表现出的、对这段关系的实用主义态度和对自己的“不在意”,好像还真不一定在乎……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就算他不在乎,” 克洛维挥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个令人不快的可能性:“我也没那么不挑。” 这是实话,也是他不知该称为自尊还是挑剔的坚持。 “好吧……” 背头医生似乎觉得克洛维有点不可理喻。 他想了想,给出另一个简单粗暴的建议:“那就吃点助兴的药吧,我这边有特效的,保证让对方十分柔软、渐入佳境,配合度飙升。” 在他看来,这能解决“技术不足”和“对方不配合”的双重难题。 听到这话,克洛维危险地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子盯住医生,语气森然:“跟我上床,还需要吃药才能获得快感?” 这简直是对他个人魅力以及过往“战绩”的莫大侮辱。 医生面对他的低气压,只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你确定这种事光靠眼睛看就能学会的?你不如先担心对方给不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克洛维语塞:“……” 医生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一个现实问题:以第五攸之后那副“看破红尘”、“后悔莫及”的样子,下次机会……还真不好说。 强行?那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彻底断送“合作伙伴”的可能性。 最终,克洛维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也没得到,反而憋了一肚子火,离开了诊所。 看来这件事只能靠自己琢磨,或许……该找点“理论资料”学习一下?这个念头让他嘴角抽搐,但似乎别无他法。 02 另一边,第五攸在闲暇熬日子之余,动了想要把丹尼尔从研究院救出来的念头。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虽然系统尚未透露具体的计划,但别的不说,六名“攻略对象”中,三名外来者,三名游戏原住民——第五攸推测,这六人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对应或关联,是计划的关键节点。 丹尼尔既然位列其中,在未来的计划中必然扮演着某种角色。那么,让他提前获得自由,脱离研究院的控制,总不会是在破坏计划。 他在意识频道中向系统提出了这个想法。 系统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可以不必管他,影响不大。】 系统的冷漠让第五攸微微挑眉:丹尼尔好歹是“攻略对象”之一,系统竟然如此不重视?还是说,在系统庞大的计算中,丹尼尔的个体处境无足轻重? 他回应道:【既然影响不大,就当是给我找件事做吧。】 他需要一些能转移注意力、又能切实做点什么来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无力感的事情。拯救一个具体的、正在受苦的人,比空对空地担忧塞缪尔的阴谋或安斯艾尔的意图,更能让他缓解自己被动局面的焦虑。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评估这个行动的可行性和偏离度。 最终,它给出了答复,依旧没什么情绪:【随便你。】 这算是默许了。 于是第五攸垂下眼帘,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起来……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破防的点前面有暗示[狗头] 第316章 升温13 01 再次推开那间位于僻静街角的理发店门,清脆的风铃声如旧,紧随其后的是那句熟悉的温柔嗓音: “欢迎光临。” 刚进门的第五攸抬眼看去。 暖色调的灯光下,粉色短发的青年——西泽·史蒂文正站在一位客人身后,手里拿着小巧的喷壶,细密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客人的发梢上。 他闻声转头,湖蓝色的眼眸在看清来者时,眸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脸上便漾开了无可挑剔、令人如沐春风的职业微笑,语气熟稔自然,仿佛只是单纯的老板看到熟客: “先请稍坐片刻。” 他示意了一下休息区,便又转回身,继续专注地打理手头这位客人的头发,动作轻柔而流畅,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与从容。 第五攸依言走向休息区,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那位正在接受服务的客人。 那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士,衣着体面,面料考究,气质沉稳而内敛,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从容。她安静地坐在理发椅上,闭目养神,任由西泽在她银灰色的发丝间施展技艺,对第五攸的到来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第五攸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搁在玻璃茶几上的时尚杂志,却并未翻开。店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混合着洗发香波和定型产品的淡淡清香,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家格调不俗、注重私密的普通理发沙龙。 西泽温柔地和那位年长女士低声交谈着,询问她对发型细节的意见,声音柔和悦耳。年长女士偶尔简短回应,语调平稳。第五攸沉默地坐着,翻动着并未真正阅读的杂志页。 三个人,两个在对话,一个在静候,本该是理发店里寻常的场景,却在这份“寻常”底下,涌动着一股压抑而古怪的暗流。 所幸,那位女士的发型打理已近尾声。西泽为她做了最后的定型,细致地吹干,又对着镜子与她确认了效果。女士睁开眼睛,对着镜中的自己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她站起身,从精致的提包里取出钱包,付钱,动作不疾不徐。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从未刻意转向休息区的第五攸,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付完钱,她对西泽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推开店门,身影消失在午后略显寂寥的街角。 风铃再次轻响,随后归于平静。 // 店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西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尽管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他转向第五攸,做了个“请”的手势:“久等了。” 第五攸放下杂志,起身,坐上了那张宽大舒适的理发椅。冰凉的皮质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半人高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他和身后西泽的身影。 西泽走到他身后,取过一条干净柔软的罩袍,微微俯身,手臂从他肩侧绕过,为他仔细系好颈后的带子。 “所以,”西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随意了些,带着点熟人间的调侃,他垂眸整理着罩袍的边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别说这一次,你也是直接‘看’出来的。” “那位女士的确比你自然得多,”第五攸看着镜中的西泽,肯定了他的话。 那位女士的“精神触梢”收敛得近乎天成,情绪平稳如深潭,若非提前知情且刻意观察,极难察觉异常。 西泽却像是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镜中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可你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呢。” “提前跟你约了时间,”第五攸的语气依旧平淡,陈述事实般回答:“觉得你不会留一个无关的‘外人’在这里罢了。” “是吗?”西泽细微地皱了皱鼻子,这个动作让他温柔俊秀的脸庞带了几分狡黠的探究: “不老实交代的话,可是会降低我们对你的‘评分’哦。”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拿起梳子,开始梳理第五攸鸦青色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所以,”第五攸并不接“评分”的话茬,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问下去:“是那位女士主动要求‘看看’我?” 西泽的动作有了极其细微的停滞,仿佛被说中了什么。 随即,他半是抱怨地叹了口气:“虽然我自己也是向导,但有时候还是得说,跟向导交流……真是一点趣味也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不吐不快:“明明我才是这里的店主、跟你直接接触的人……但这种‘审核’性质的事,却没什么说话的份呢。”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并非他不信任第五攸,而是组织内部,尤其是更谨慎、更年长或有更高话语权的成员,对于与“第一向导”这样敏感且强大的存在私下接触,抱有疑虑,想要亲自评估。 这也符合他们这样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必须时刻小心谨慎的秘密组织的调性。 第五攸从镜子里看着西泽,粉发青年脸上那细微的无奈不似作伪,于是点了点头:“理解。”语气里听不出被暗中评估的不悦,也听不出多少额外的情绪,仿佛这只是一件合乎逻辑、无需大惊小怪的程序。 有了那位女士的“不请自来”在前,西泽也放弃了更多的迂回试探。 他放下梳子,拿起剪刀,娴熟地开始修剪第五攸鬓角处长出的一些碎发,进入了工作状态,同时也切入了正题: “那么,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我有点好奇……当初,是你们主动接触泰勒的?”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3节 西泽顺着这个思路,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你想救研究院里的什么人?” 话刚出口,他脸上便露出一丝懊恼,像是觉得自己接话太快,暴露了某种思维定式。 他解释道:“抱歉……毕竟,泰勒的情况,实在很有‘代表性’。” 第五攸从镜子里看了西泽一眼,粉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懊恼只是错觉。 “你不需要这样小心,” 第五攸忽然说,声音平静。 西泽修剪发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看向镜子,而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手中的剪刀上,银亮的刃口反射着一点冷光,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 “……有些事情,说得太开,就没意思了。” 他抬起眼,透过镜子与第五攸对视,湖蓝色的眼眸里清澈见底,却也深不见底:“我们这样的人,习惯了在模糊地带行走,留有余地,对彼此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你最近……跟‘暴君’走得太近了。这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安。” 他提起克洛维,语气里并无多少敬畏或恐惧,反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需要评估的风险因素。 “毕竟,”西泽补充道,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们连对‘向导互助会’那样……理念公开、态度也算友善的组织,尚且不敢过多接触呢。” 见第五攸沉默不语,西泽像是闲聊般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说真的,最初听到你成了‘暴君’新任恋人的消息时,我都以为是哪里出错了,难道……你最开始不是被迫才跟他接触的吗?” 看来,他跟克洛维的“恋人”关系,在西泽背后的组织眼里,很大程度上被解读为他处境艰难、身不由己。 第五攸看着镜中的西泽,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选择了坦诚:“一开始,的确有被迫的成分。后来,需要处理的问题很多,又发现他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很‘适合’。” “适合?”西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好笑、又带着点“原来如此”的表情: “泰勒也压力大的时候找哨兵……这是你们这些混在‘体制’内的向导的通病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仿佛在说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 这个回答似乎在他那里“过了关”,又或者说,西泽本来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在危险与压力无处不在的环境里,寻求某种形式的身心宣泄或短暂慰藉,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性。只要不影响正事,不危及组织,个人的选择无可厚非。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正轨。 西泽重新拿起工具,一边修剪着第五攸后颈的碎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直接:“所以,你想救谁?先说好,施救的过程,我们可不负责哦。” 他这话说得明确,划清了界限,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诺:只要人能救出来,后续的庇护和隐藏,他们可以提供帮助。 这也暗示了他们的成员名单里,绝不止泰勒一个这种经历的向导。被当局迫害、被非法实验摧残的向导,天然就是他们的潜在援助对象和同盟。 第五攸静默了两秒,才开口道:“哨兵可以吗?” 西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不会泄露‘精神触梢’,但状态不太稳定的哨兵,” 第五攸补充道,描述精准而简洁。 西泽彻底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他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透过镜子,认真地看着第五攸,似乎在评估这个请求的分量和背后的含义。 “……需要有人一直维护吗?” 西泽确认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答复。” 他给出了一个务实且谨慎的回答,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涉及到组织可能长期投入的资源和对自身隐蔽性的影响。 “理解,”第五攸点点头,并未显得失望,反而主动透露了更多:“没关系。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之后行动的结果。只是先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 这是一种提前沟通的姿态,表明他并非临时起意或孤注一掷,而是在有计划地铺线。 “所以,我们只是‘备用’方案?”西泽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似乎默认了这种合作模式。 正事说完,话题便拨回了刚才。 西泽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一把更精细的修剪刀,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又混杂着一点不怀好意的调侃: “关于‘暴君’我倒是想给你个建议。” 他顿了顿,确保第五攸在听:“之前我跟泰勒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第五攸微微侧头,从镜子里看向他。 西泽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第五攸的耳廓,镜子里,他湖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唇边噙着一抹暧昧又狡黠的笑意,声音低哑,如同诱惑夏娃吞下苹果的蛇: “跟选择那些……只懂得横冲直撞、追求粗暴快感的哨兵相比,‘精神交流’……更适合我们这种人。”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第五攸的太阳穴附近,没有真正触碰,却带来一种无形的暗示。 “其实,”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某种引人堕落的蛊惑力:“精神上的‘高潮’……一点也不输给身体上的哦。” 他微微歪头,看着镜子里第五攸那双似乎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眸,笑意加深,轻声问道: “想不想……试一下?”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都好晚啊,我明天必早睡! 第317章 丹尼尔1 01 “想不想……试一下?” 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某种禁忌的邀请,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在镜中映出暧昧而狡黠的光,唇边的笑意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诱惑,分享着一个只有他们这类“同类”才懂的、能带来极致愉悦的秘密。 第五攸看着镜子里的西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歪过头,鸦青色的发丝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滑过额角: “我在这方面……让人很想捉弄吗?” 他语气里没有动怒,也没有被冒犯,只是有点疑惑: “……”西泽脸上的笑容,连同那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瞬间凝固了。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或狡黠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尴尬和措手不及。他站直了身体,与第五攸拉开了一点距离,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修剪刀的刀柄。 “呃……” 他难得地有些词穷,仿佛精心准备的剧本被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演员彻底打乱。 “怎么说呢……实在是你这副……既不懂、又老实听讲的样子,”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描述那种微妙的感觉: “让人有点……” 他的视线掠过第五攸在镜中的影像。 黑发的年轻人有着一张过分精致却缺乏生气的面孔,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嘴唇的线条总是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疏离和淡漠,与“爱欲”、“情色”、“撩拨”这些词汇所代表的炽热、混乱、感官沉溺格格不入。 但正因为这种巨大的反差,当将那些带着隐秘享乐色彩的概念与他联系起来时,便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近乎“亵渎”或“突破禁忌”般的刺激感。 西泽收回视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为自己刚才那有些轻佻的唐突歉意地笑了笑,决定放弃这场显然进行不下去的“诱惑教学”,回归正经的科普频道,语气变得平铺直叙,如同在介绍某种冷门的知识点: “我不知道这方面是不是有什么专业的学术研究支持,” 西泽说道,语速稍快:“不过,据一些……嗯,‘经验’分享,用‘精神触梢’去刺激‘精神图景’里,与大脑中某些特定感官或情绪处理区域相对应的位置,尤其是那些与愉悦、放松、乃至更强烈感官反馈相关的神经簇投射区……” 他说得尽量客观,避免再带上任何暧昧色彩,仿佛在讨论一种精神力的特殊锻炼方法: “理论上,绕过**的直接刺激,纯粹通过精神层面的模拟和放大,有时候……确实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五攸静静地听着,在他话音落下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他的回应简洁而平淡:“有机会试试。” 而他心里想的是:就不对克洛维试了,那家伙对我干预他的精神超级警觉。 西泽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赶紧把这个话题翻篇,同时加快手上的动作,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上一笔。 02 首都塔地下 研究院。 丹尼尔被拘束器牢牢地束缚在一个只能半躺着的金属平台上,冰冷的合金环扣贴着他的腕骨与脚踝,确保他连小幅度的挪动都无法做到。雪白的短发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近乎透明,苍蓝色的眼眸空洞地向上望着观察室纯白色的天花板,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可供视线停留的细节。 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像一具精致的人偶被摆放在陈列架上。 角落里的监控器镜头无声地转动着,红光指示灯规律闪烁,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室内唯一的“物品”的状态。 观察室的一面墙是单向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每一个角落,但从里面看去,只是一面映出模糊扭曲自我影像的晦暗墙壁。房间的隔音性能极佳,身处其中,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彻底滤除,反而将内部的声音放大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耳蜗里血液冲刷的闷响,心脏搏动的震动,甚至每一次细微吞咽带来的喉结滑动声,都仿佛带着空洞的回音,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令人窒息的孤寂感。 但丹尼尔完全适应良好。 这种绝对的“安静”和“拘束”,对他而言是常态,是生命里占据绝大部分时间的背景板。他早已习惯了在沉默中等待,在禁锢中执行。 况且,物理上的隔音,并不能完全阻挡某些非“声音”层面的“交流”。 比如,此刻从隔壁隐隐传来的,如同粘稠毒雾般不断渗漏过来的“精神污染”。 隔壁关押着一个代号“巨锤”的哨兵实验体。那是一个经过多次肌肉强化和骨骼增生的怪物,体型几乎有两人高,三人宽,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 其“精神图景”早在实验初期就彻底崩溃,狂暴而紊乱的精神力量不受控制地外溢,形成持续不断的,充满痛苦与毁灭欲望的精神污染场。这种污染如同无形的辐射,对于其他精神敏感的哨兵或向导而言,是持续性的折磨和刺激。 在丹尼尔被移入这个观察室之前,“巨锤”已经逼疯了三位邻居,那些实验体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污染侵蚀下,纷纷出现精神崩溃、能力暴走和自我毁灭的倾向,不得不被转移或“处理”。 丹尼尔也并非不受影响。那无孔不入的,充满负面情绪和撕裂感的“精神污染”,同样在试图渗透他。放在以前,这种持续的侵蚀引发他底层秩序的紊乱或某种程度的失控反应,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丹尼尔有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更准确地说,是拥有了一个能够锚定他的意识,隔绝外界侵蚀的“心灵屏障”。 他的思绪,或者说,他那开始缓慢运作的,属于“丹尼尔”而非“人形兵器”的思绪,正一遍又一遍地,细致地回放那夜在七区废墟中与“黑巫师”的那次短暂会面。 月光下破败的断壁,“黑巫师”清瘦的身影,那双注视着他时带着复杂情绪的黑沉眼眸,清晰简洁的指令,还有那句承诺般:“我们之后,还会再见的”。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从记忆存储中提取出来反复“观看”,他在心中默默描摹“黑巫师”的面部轮廓,回忆他说话时声带轻微的震动频率,还有……那双手。 他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在初次相遇,濒临死亡边缘时,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但在当时的剧痛和混乱中,这记忆片段缥缈得如同幻觉,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直到上次,当他按照指令上前,帮忙搬开那个昏迷的哨兵时,他悄悄验证了一下:手指轻微地擦过了“黑巫师”垂在身侧的手。 只是一刹那的接触,但对丹尼尔而言,那触感无比鲜明:指节修长,皮肤细腻,带着低于他自身体温却鲜活柔软的暖意,和他记忆中那片模糊的温暖,完美地重合了。 是真的,他想:不是幻觉。 那一点轻微的触碰,那一点细微的体温,对于常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却连同那句承诺一起,被丹尼尔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在心底反复咀嚼。 每一次回想,都仿佛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暖意,这暖意慢慢编织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隔壁源源不断的痛苦嘶鸣、与观察室死寂的压抑、与身上冰冷拘束器的触感,都隔离开来。 丹尼尔苍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天花板,空洞的瞳孔深处,却似乎有了极微弱的焦点。 他的意识不再被动地承受环境的影响,而是主动沉浸在了由那短暂会面构筑起的,私密而宁静的内在空间里。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4节 他进入了一种近乎自我封闭的状态,外界的精神污染和物理禁锢,对他的影响已被降至最低。 // 与此同时,一区某处不起眼出租屋内。 乔治盘腿坐在杂乱摆放着各种电子设备的地板上,面前是数个闪烁的监控屏幕。他嘴里叼着一块巧克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切换着不同区域的监控画面。 他主要关注的,是几个标明为“收容观察区”的通道和外部走廊。屏幕中,偶尔有身穿全套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走过,或是推着装有各种仪器或密封箱的小车。 乔治的目光扫过一个屏幕时,切换的动作停顿下来。 画面里,两名研究员正站在一道气密门外,似乎在进行交接或短暂的休息。他们的谈话声通过隐蔽的收音器传来,带着防护面罩特有的沉闷感: “b-7区的‘巨锤’和‘丹尼尔’状态还算稳定,但长期这样放置不是办法,‘巨锤’的污染输出量又上升了三个百分点。” “‘丹尼尔’倒是意外地能抗……不过上面到底在等什么?把这些‘危险品’往一块凑,互相影响的数据早就溢出正常范畴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在等某个‘窗口期’?” “唉,希望早点动手,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哪个绷不住连锁反应......” 两人又低声抱怨了几句,刷卡进入了气密门。 乔治皱紧了眉头,把这段对话的录音标记保存。 他切换画面,调出另外几个观察区的外部监控,发现类似的情况不止一处。 “搞什么鬼……”乔治喃喃自语,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咀嚼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算不把这些实验体当人看,好歹也是投入了大量资源的“资产”吧?这么胡乱堆在一起互相损耗,不符合研究院一贯的“高效利用”的原则啊……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乔治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隐隐的不安。 他敲击键盘,将几个重点监控区域的警报灵敏度调高了一级。 无论研究院在打什么算盘,他得替那个关心此事的人,看得更紧些才行。 ----------------------- 作者有话说:又降温了,吹了一天的大风。 第318章 丹尼尔2 01 在第五攸的思考推演中,将丹尼尔从研究院救出来这件事,难度并不是很高。 毕竟每次跟哈利法克斯见面时,她那眼神里几乎要灼穿他的、混合着狂热求知欲与职业野心的光芒,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随时可以跳槽”的暗示,都清晰的表明:对于哈利法克斯而言,“丹尼尔”的价值,远远无法与“参与‘黑巫师’研究项目”相提并论。 她对自己负责的“成果”有着相当高的自主管理权,这从她之前处理丹尼尔相关事务时的随意与缺乏情感投入就可见一斑。 因此,问题的关键点迅速被剥离出来,只剩下两个。 第一,哈利法克斯的“得寸进尺”。 她极大概率会在察觉到第五攸对丹尼尔的救援意图后,立刻将其作为谈判筹码,首要目标必然是加入第五攸的“项目”——答应这一点对第五攸来说并不难,麻烦在于后续: 一旦初步目的达成,以哈利法克斯的精明和野心,她很可能会觉得丹尼尔在第五攸这里“很好用”,从而将丹尼尔变成一个可以反复讨价还价的“长期筹码”,试图榨取最大利益。 这就需要第五攸在谈判中展现出足够的技巧,既要满足哈利法克斯的渴望,又要划清界限,避免被她持续勒索。 第二,则是研究院高层近期的异常动向。 根据乔治的监视报告,研究院正在大规模汇集类似丹尼尔这样的“实验品”。如果这是某个更高权限的上级指令,或者一个涉及所有“成果”的大型计划启动,那么丹尼尔的管理权可能被临时或永久上调。 届时,单凭哈利法克斯这个项目负责人的权限,或许不足以将丹尼尔从名单中“移除”。不过,这一点在第五攸看来,问题相对不大:既然被聚集的“实验品”数量众多,从中减少一个,只要操作得当、理由充分,在庞大的基数下,引起高层特别注意的概率较低。 综上,重点和难点最终落在了如何与哈利法克斯周旋上。 // 在正式约见哈利法克斯之前,第五攸先找到了兰斯。 这件事必须提前告知兰斯。不仅因为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更因为丹尼尔曾给兰斯带来过伤害——尽管那时的丹尼尔只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毫无自我意识,而那场冲突也源于立场对立而非个人恩怨。 但无论如何,伤害是真实发生过的,如果第五攸瞒着兰斯去救丹尼尔,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会对兰斯造成情感上的二次伤害,那绝非他所愿。 事实证明,提前沟通是明智的。 当第五攸客观地解释了丹尼尔的现状、研究院的非法实验本质,以及自己打算将其救出的初步想法后,兰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赭红发的少年哨兵听完后只是挑了挑眉,脸上没有对丹尼尔的记恨,也没有对第五攸决定的质疑,语气甚至带着随意的豁达: “你想救就去救呗,” 他甚至主动问道:“救出来之后,你有地方安置他吗?要不要放在七区?” 兰斯的态度看似全然支持,毫不在意。然而,第五攸却微微眯起了眼,目光细致地落在兰斯的脸上: 不对。 兰斯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并不像他话语内容那样轻松不在意……而是透着一股被刻意压抑的……不高兴。 而且,那份不高兴的矛头,并非指向丹尼尔,而是……冲着第五攸来的。 于是第五攸说道:“你是担心我吗?”这件事上,我不会涉险的,计划会尽量周全!” 此话一出,兰斯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那点强装出来的随性和豁达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恼火、担忧和“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的急躁。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第五攸的脸颊,将他没多少肉的侧脸微微揪了起来——力道不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不加掩饰的情绪。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兰斯湛蓝的眼眸紧盯着第五攸,声音抬高了些:“不要再追查袭击我的人!你完全忘了吗?!还是上次我没明确反对,你就当成我支持你了?!” 第五攸:“……” 脸颊被捏着,他只能眨了眨眼:好吧……他是真的把这茬给忘了。 兰斯受伤那次确实严肃告诫过他,不要继续深入追查研究院相关的事情,那里面水太深,太危险。而他之后因为种种原因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越陷越深,甚至现在开始计划直接去研究院“捞人”了。 看着被自己捏着脸、既不反抗也不辩解,只是安静望着他,显得异常“老实”的第五攸,兰斯心头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他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总之……”他抓了抓自己赭红色的短发,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妥协:“虽然我是不希望你跟这些事情打交道……但,你想做,就去做吧。”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第五攸,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湛蓝眼眸里,此刻映出对方清瘦的身影,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决绝: “不用顾忌什么……” 他顿了顿,因为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为情而脸颊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是绝对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的!” 这句话,砸在第五攸的心湖里,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少年的话语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赤诚和滚烫,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将整颗炽烈的心都捧到你面前的姿态。 不计代价,不求回报,只因你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他选择站在你身后,无论你走向何方,哪怕前方是悬崖火海,他也只说:我不会拖你后腿。 这份纯粹的信任与支持,像一道过于强烈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穿了第五攸连日来用理智和冷静层层包裹的内心防线。 他没有感到宽慰或温暖,相反,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感,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和某种偏执的防御机制,瞬间攫住了他。 兰斯说完,因为自己这番过于直白的“誓言”而感到不好意思,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耳根微红。 然而,当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第五攸,却被眼前所见震住了。 第五攸脸上的表情……不对劲! 那不是被理解、被支持后放松或感动的神情。他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黑眸,深处翻涌着某种极为剧烈、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绪——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坚定。 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兰斯脸上,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某个更遥远、更可怕的未来图景,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锐利而紧绷,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又像一头被触碰到最敏感逆鳞的困兽。 “喂喂……你……你怎么忽然……” 兰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措手不及,他从未在第五攸脸上见过如此……失控边缘的表情。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寒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他从这种可怕的状态里拉出来,“攸?你……” 像是被他的声音和动作惊醒,第五攸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短促而轻微,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迅速眨了眨眼,浓密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当他再次看向兰斯时,眼中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回深处,但残存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一种深刻的、仿佛烙印在灵魂上的戒备和决心。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也不会,” 他看着兰斯,眼神黑沉如渊: “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你当做代价。” 这句话,充满了防御性的偏执和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守护欲。 兰斯愣住了。 如果说刚才他“不成为阻碍”的宣言是出于赤诚的友情和支持,那么第五攸此刻的反应——绝不是简单的感动或回应,那里面蕴含的情绪太复杂,太沉重,震惊、担忧瞬间淹没了兰斯心头那点残存的羞涩。 与他自己只是单纯表达立场不同,第五攸的反应,分明是在面对某种明确的、迫在眉睫的威胁和压力——并且,他正试图将这份压力全部扛在自己肩上,而将兰斯护在身后。 意识到这一点,兰斯心里瞬间被更强烈的、混合着心疼与愤怒的情绪占据: 他怎么敢认为自己需要被这样保护? 他又凭什么决定独自去面对那些连他都感到如此压力的东西? “到底出了什么事?!” 兰斯上前一步抓住了第五攸的肩膀,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急和不容置喙的逼问,“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觉得……我会成为‘代价’?你准备为此付出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失控,在相对安静的俱乐部后花园显得非常突兀。 就在这时—— “啧。” 一声有些不耐烦的咂舌声,从不远处茂密的观赏绿植后响起。 两人同时一怔,转头看去。 克洛维从婆娑的树影后缓步走出,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流转着莫测的光泽。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唇角习惯性地噙着那三分弧度,目光先在第五攸身上停留了一秒,掠过他肩上兰斯紧握的手,然后才看向一脸惊怒的兰斯。 “无意偷听,” 克洛维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有种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只是两位选择‘谈心’的地点,实在不怎么隔音。”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四周开阔的庭院景观。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5节 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第五攸身边,站定的位置恰好将第五攸半挡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宣示主权的姿态。 他瞥了一眼第五攸依旧抿紧的、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线,心中微叹,转而看向兰斯时,唇角的弧度便带上了一丝微哂的、近乎轻蔑的冷意: “急着发问前,不如动动脑子想一想,” 克洛维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如冰锥:“如果告诉你就能解决,他会瞒着你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直指兰斯的冲动和“不懂事”。 但克洛维说完,在心里还暗自不爽了一下——以他平常的作风,面对这种“纠缠不休”的场面,言辞只会更锋利刻薄。今天也是碍于第五攸还在旁边,说得相当“仁慈”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克制”的发言,第五攸也显然并不领情。 他侧过头,瞥了克洛维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声音平淡却带着清晰的疏离:“不请自来就算了,不至于还要反客为主吧。” 一句话,把克洛维那隐含教训意味的话语,连同他那种理所当然介入的姿态,都给顶了回去。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微微一眯,唇边的笑意当即淡了些。 第五攸没再理会克洛维的反应,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兰斯。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也没有继续争执。他只是看着兰斯那双盛满担忧和急切的湛蓝眼睛,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说了三个字: “相信我。”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讲究的辞藻,没有详细的保证,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兰斯心头那团惶急的火焰,让他找回了些许理性和自控。 兰斯看着第五攸,又看向旁边那个依然站在他身边、气势迫人的克洛维——这个危险的男人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也参与其中。攸选择不告诉他,或许……真的是因为告诉他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增加风险?或许,第五攸正在面对的,是远超他想象层面的复杂和危险? 兰斯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抓着第五攸肩膀的手。 他挺直了背脊,赭红色的短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少年脸上的急躁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坚毅的神情。 他不再纠结于自己是否“知情”,也不再追问那可能带来危险的“真相”。他看着第五攸,将刚才的誓言,用更加沉稳、更加笃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有分量: “不要顾及我,” 兰斯说,湛蓝的眼眸亮得惊人:“做你想做的事。” 这一次,他的誓言里,多了全然的信任,和一种准备好迎接任何风暴的觉悟。 第五攸看着他,眸光深处那残存的偏执和紧绷,似乎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他轻轻点了下头。 暮色四合,花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将三人的身影拉长。 克洛维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幕“肝胆相照”的画面,暗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唇边一抹更冰冷坚硬的弧度。 ----------------------- 作者有话说:虽然控制自己按兵不动,但持续不断的压力下也还是容易小崩。 还是要感叹一句,兰斯是天使! 第319章 丹尼尔3 01 兰斯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小径的尽头,那股属于少年哨兵的、炽烈而直率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暮色愈发浓重,花园里的地灯自动亮起,在鹅卵石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克洛维侧过头,暗红色的眼眸落在身旁第五攸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经历过细微震荡、却强行维持着完美形态的瓷器。 晚风拂动他微卷的黑色发丝,也带来他刻意带着某种咏叹调般华丽而讽刺的嗓音: “多么令人感喟的信任……仿佛纯白羽翼庇护下的雏鸟,笃定风雨永不会侵扰它的梦境。”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带着诗意的残忍: “你为他编织的无知之幕,希望足以抵挡那些粗粝真相的寒风。可惜啊……即使双唇紧锁如墓穴,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篇章,也会从颤抖的睫羽下悄然渗出……泄露所有竭力隐藏的、名为‘恐惧’的墨迹。” 他的话语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毒液,裹挟着歌剧般的夸张与华美,精准地刺向第五攸试图在兰斯面前维持的平静假象。 第五攸对此并无反应。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克洛维一眼,只是望着兰斯离开的方向,仿佛那番华丽的讽刺只是吹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轮廓清晰而冷寂。 克洛维等了几秒,不由得轻嗤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被无视的不悦,以及某种深埋其下的醋意,换上了更直接、也更刻薄的嘲讽: “你将那份天真的信任视若珍宝,妥善收藏,仿佛那是唯一不会被玷污的光。” 他转了半步,拉近与第五攸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亲密:“可讽刺的是,当他满怀担忧地转身离去,留在这里,能看到你眼中那片‘深井’,能与你共同面对那所谓的‘风雨’和‘剧本’的……却是我。” 他着重强调了“留在这里”、“共同面对”,将第五攸对兰斯的保护性隐瞒,与自己此刻“在场”的资格形成对比——他珍视的信任对象,在重要事务上反而被排除在外,而自己这个“不受欢迎”的局外人,却得以窥见并分享这份沉重的秘密。 这句话并不足以动摇第五攸的心志,兰斯的信任是他主动选择维护的净土,克洛维的在场则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两者在他心中的分量和性质截然不同。 但这种刻意的比较和挑衅,依然令他不快。 第五攸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向克洛维,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知道多少,又实际参与了什么?” “我可完全无法确认,你能发挥多少作用,更遑论‘期待’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将克洛维这番“并肩”的宣告质疑了个彻底。 然而,出乎第五攸意料的是,克洛维并没有因此动怒。那张俊美到近乎邪魅的脸上,反而微微挑起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可怜的事情。 “这话说出来……” 克洛维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我都要忍不住怜惜你了,亲爱的。” 克洛维微微俯身,凑近第五攸的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清晰无比的音量说道: “因为很显然,你刚才用来指责我的这两点——” 他的气息拂过第五攸的耳廓,带着灼热的温度: “同样可以,分毫不差地,用来描述你自己,不是吗?” 他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第五攸最脆弱的一丝缝隙。 “否则,” 克洛维的声音更缓,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刚才他几句无关痛痒的‘支持’,怎么会让你瞬间失控,露出那种……仿佛要同归于尽般的眼神?” 第五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忍不住收紧了虎爪骨,下颌线绷紧,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经络的纹路。 克洛维满意地笑了,充满狩猎者锁定猎物弱点时的愉悦和掌控感。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继续用那种轻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在第五攸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蛊惑: “承认吧,第五攸,”他的舌尖仿佛玩味着这个名字:“你期待我能成为那个破局的人,来打破那些让你感到无力和恐惧地东西。” 他顿了顿,感受着第五攸细微的呼吸变化,唇边的笑意加深,声音却陡然转冷: “而既然让我看到了这潭浑水,听到了威胁,察觉到了你的紧张和需要……” 克洛维稍稍退开些许,暗红色的眼眸牢牢锁住第五攸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么,参不参与,什么时候参与,以何种方式参与……可就完全不由你说了算。”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仿佛在宣告对这整件事——包括涉事其中的某个人的所有权和处置权。 02 首都研究院,某间独立的办公室内。 哈利法克斯身上穿着象征研究人员身份的白大褂,里面是深色职业套装,脚下踩着一双鞋跟锋利的高跟鞋。浓密的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颚。 与这身冰冷严谨装扮形成反差的是她的脸,鲜艳的红唇此刻正微微向两侧勾起,形成一个堪称志得意满的弧度,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顺心的事情。那双浅淡的金棕色眼瞳,如同蜥蜴般冰冷,闪烁着一种充满算计和窥探欲的光芒,牢牢锁定在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条简洁的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她烂熟于心的号码,内容是约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第一次主动约见我呢,” 哈利法克斯低声自语,表情充满了猎物即将踏入陷阱的兴奋和得意。 她一直以来利用那个名为“丹尼尔”的不稳定实验体,作为与“黑巫师”建立联系、持续施加影响的桥梁。对方的每一次询问,每一次对丹尼尔状况——哪怕是极其克制和隐晦的关注,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她像一个耐心的垂钓者,一点点放出鱼饵,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而现在,鱼儿似乎不再满足于被投喂,开始主动靠近了。 这在她看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展,意味着她对“黑巫师”心理的把握基本正确,对方对丹尼尔的“移情”和“救赎”需求,已经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 “同情同类,渴望拯救……真是经典又脆弱的心理模型。” 哈利法克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她早已确认了第五攸在处理丹尼尔相关事务时表现出的“软弱性”——这很好,但对她而言,仅仅陪着对方玩一场“成功解救”的共情游戏,获取一些浅层的联系,还远远不够。 “成功的‘救赎’固然能带来短暂的感激和亲近,但那种感觉太浮浅,太容易褪色,” 她金棕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残酷的兴味:“‘永久遗憾’和‘未竟的创伤’……才是真正能刻入骨髓,产生长久羁绊和依赖的‘礼物’。” 她的脑海中,几乎已经预设好了接下来的剧本:一个突如其来的、无法挽回的“噩耗”,一件精心保留的、能触发强烈情感的“遗物”,再由她这个“唯一理解他痛苦”的知情者和“努力过”的协助者,亲手将噩耗和遗物送达…… 想象着那个场景,想象着“黑巫师”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可能出现的崩溃、绝望、自我怀疑,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孤立无援感,哈利法克斯唇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到了那时,失去了移情和救赎对象的“黑巫师”,内心必然会留下巨大的空洞和持续的折磨。而她,哈利法克斯,将成为他唯一可以倾诉这份痛苦、唯一可能“理解”他这份独特创伤的人。 届时,无论是获取更深的研究数据,还是施加更隐秘的影响,都将易如反掌。 她的目光转向办公桌上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研究院内部某个公共休息区的监控画面,她的直属下属之一,主管托尼·法兰克林,正端着咖啡,与几名普通研究员谈笑风生,一副平易近人、深受爱戴的模样。 哈利法克斯盯着屏幕上那个虚伪男人的笑容,金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托尼那点想要往上爬、试图拉拢人心,甚至可能觊觎她位置的心思,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不过,暂时她还不打算理会这只烦人的苍蝇,哈利法克斯的视线最后落在桌面上那份带有高层加密标记的通知文件上。 通知内容简洁而冷酷:鉴于近期外部压力,研究院正在积极寻求渠道调解,预备启动对一批“濒临报废、维护成本过高”的实验品的“批量处理”程序,以此作为向某些方面展示的“诚意”和“效率”。 “用一批快要报废的垃圾,作为谈判的筹码和彰显决心的‘诚意’……”哈利法克斯拿起那份文件,指尖拂过冰冷的纸张,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真是……划算的买卖。” 她当然知道,“丹尼尔”大概率也在那份“报废名单”之上,但这反而让她的计划更“完美”了。如果高层决定批量销毁,那么丹尼尔的“意外”就更加顺理成章,甚至无需她做太多手脚。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她只需要轻轻推下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03 城市的另一端,“金泉”俱乐部属于克洛维的办公室内。 维克托垂手站在宽敞的书房内,向老板汇报着最新的情报汇总。 “……大概是我们给的压力太大了,”维克托语气透着对研究院的不屑:“现在研究院完全是龟缩防御的姿态。据几个渠道反馈,他们正到处托关系、找门路,试图找人出面跟我们‘说和’。” 克洛维手里把玩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质匕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听到“说和”二字时,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七区那边的‘清扫’和‘接管’已经基本步入正轨,该拿到的东西都拿到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通过这次对研究院的强硬打压,他已经向军方和哨兵塔那边摆明了态度。 之后,如果研究院真的能请动哨兵塔高层,或者更上面的人出面斡旋,继续强硬对抗官方明面上的调解力量就非明智之举。研究院再怎么不堪,名义上依旧是挂着“官方”背景的研究机构。适可而止,展示肌肉和底线后,留下转圜余地,是更符合利益的成熟做法。 想起研究院在七区那些所谓的“研究”,再对比他们此刻慌不择路寻求“官方”庇护的狼狈模样,这种反差本身就极具讽刺意味。 “一群躲在‘正统’壳子里的蛀虫,”克洛维淡淡地评价道,将匕首随手扔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让他们去活动吧。只要他们识相,把伸出来的爪子缩回去,我可以暂时……留他们那层摇摇欲坠的壳子。” 正事告一段落,克洛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6节 “‘黑巫师’现在在哪?” 维克托愣了一下,有点奇怪老板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动向,但依旧恪尽职守地回答:“他在一楼的环形吧台那边,需要去请他过来吗?” 克洛维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与刚才谈论公事时的冰冷讥诮相比,带着某种真实的、愉悦的意味。 他想起之前在俱乐部花园里,自己如何步步紧逼,将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向导说得哑口无言、甚至隐隐失态的模样。 “不用了,”克洛维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让他自己待着吧。” 他难得能在与第五攸的言语交锋中占到如此明显的上风,此刻心情颇佳。既然已经明确了立场,不妨大度一点,给某个刚刚吃了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和重新筑起防线的家伙,留一点喘息的空间。 ----------------------- 作者有话说:中午没休息好,好累。 第320章 丹尼尔4 “那么,” 01 第五攸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 那种糟糕并非激烈的愤怒或尖锐的痛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黏稠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阴郁。 它源于连日来堆积如山却无处着手处理的压力——塞缪尔无形的威胁、安斯艾尔莫测的意图、系统冰冷的任务期限、兰斯那赤诚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心防上的誓言……以及,就在不久前,被克洛维那番精准而残忍的剖析,彻底撕开理性伪装,暴露出内心深处的惶惑与无力。 当你身处持续不断、又无法通过自身力量有效排解的巨大压力之下,情绪就像被不断充气却找不到泄压阀的气球。 若此刻再被人用尖锐的话语刺破最不愿示人的脆弱,那种本能的、近乎动物性的迁怒冲动便会汹涌而上,让你急切地想让眼前这个确定的、看得见的“对象”来承担这份负面能量,哪怕理智清晰地告诉你,问题的根源并非此人。 但第五攸一直自持冷静理智。迁怒?那是情绪失控者的软弱行为,是将自身无能的怒火转嫁给他人的卑劣。 他不允许自己这样,就算是被克洛维那样近乎羞辱地看穿和挑衅,就算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郁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也不会做出“迁怒”这种失态且无效的举动。 没有人能让他破例,就算是克洛维也不行! 跟在“黑巫师”身后的两名下属,此刻正经历着某种认知冲击。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向来清冷自持、仿佛情绪波动都是真空的“黑巫师”,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清水,而是向酒保点了一杯黑啤。 然后,“黑巫师”端起那杯几乎满溢的啤酒,没有停顿,仰头便灌下了半杯。微苦的泡沫沾湿了他淡色的唇角,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在吧台迷离的灯光下,透出一种罕见的、带着点颓唐与决绝的生动感。 两名下属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隐秘的八卦之光。这可是黑啤!虽说酒精含量不算什么,但“黑巫师”阁下平时连饮料都没喝过,更遑论这样近乎“牛饮”的豪迈之举? 联想到之前隐约听到的风声——老板和这位阁下共度良宵,次日清晨这位阁下返回时脸色不佳,以及老板之后那罕见地透着点小心翼翼的态度……难道说……老板在某些方面没能让这位阁下满意,以至于对方需要借酒消愁? “暴君”麾下规矩森严,两人心即使私下里也绝不敢编排什么,只有眼神之间的交流,作为紧张工作之余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趣味调剂。 然而,他们很快就轻松不起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熙攘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吧台这边走来。 是上次那位曾来找过茬的卷发女孩——克拉丽丝,老板的某位前任女友。 但与上次那偶遇后的临时起意、带着玩味和试探的挑衅不同,这一次的克拉丽丝,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换上了一身与“金泉”奢华格调相得益彰、却更具攻击性的“战袍”——一条剪裁极其大胆的黑色吊带缎面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勾勒出她作为女性哨兵那充满力量与性感魅力的傲人曲线。长卷发打理得比上次更加精致,披散在光滑的肩头,妆容也更为浓艳夺目,红唇似火。她脚踩一双细跟极高的绑带凉鞋,步伐却稳如磐石,径直朝着第五攸所在的方向而来,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这架势,哪里还是简单的“找茬”?分明是来下战书、来清算、来“宣战”的! 两名下属心头警铃大作。这位阁下心情明显不佳正在喝闷酒,她偏偏挑这个时候过来……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两人脚下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试图在克拉丽丝接近第五攸之前将她拦下。 // 克拉丽丝的心态,其实远比她的外表看起来要复杂和……混乱。 自从那天被第五攸那番关于“女性哨兵与男性向导更合适”的荒谬言论搞得晕头转向、狼狈离开后,回去之后的好几天,她都无法将那场诡异的对话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理智上,她反复告诫自己:那只是对方的胡言乱语,是刻意的戏弄和羞辱,是作为克洛维“现任”在她这个“前任”面前的一种恶劣的、炫耀性质的胜利者姿态。 她不应该多想,不应该顺着那条离经叛道的逻辑去思考。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所建立起的信念、她为此付出的努力和选择,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陌生向导几句不知所谓的疯话而被彻底颠覆?不可能! 然而,越是压抑,那番话就越是像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响。那平静的语气,那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般的眼神,那套听起来居然……有点道理的理论框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认知的某个角落,时不时带来一阵微妙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刺痛。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动摇了,更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竟然因为那种被放在与克洛维“平等”位置上的感觉,而泛起过一丝心潮澎湃的涟漪。 不!她必须亲手斩断这种荒谬的可能性!她要再一次面对那个“黑巫师”,要当面、清晰、有力地将他的逻辑彻底驳斥,要证明那只是一派胡言,要重新确认自己的道路和选择坚不可摧! 这不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更是为了捍卫她过去人生的意义和未来的方向。 所以,她精心打扮,穿上最能彰显自己魅力和力量的战袍,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来到了“金泉”。 当她看到吧台边独自一人,面前放着半杯黑啤、周身散发着比上次更加沉郁冰冷气息的第五攸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她原本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恶毒、尖刻的讽刺和质问,准备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对方。 然而,当她真正走到近前,对上第五攸抬起的那双眼睛时,所有的准备都像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黑沉、空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和窒息。只是单纯地看着她,就让克拉丽丝感到一种仿佛被天敌锁定的寒意和压力。 她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拼命给自己鼓劲,告诉自己不能退缩,这是她找回场子、稳固信念的关键一战。 可最终,脱口而出的,却只是一句干巴巴的、甚至带着点色厉内荏的试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快要被抛弃了?” 第五攸瞥了她一眼,因为对方妆容和衣着的显著改变而花了两秒钟才辨认出来。他看到了对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和不自然,也看到了那双漂亮眼睛里强装的镇定和底下深藏的……某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怕成这样还来找茬?这个认知浮现在第五攸被酒精和烦闷微微熏染的脑海中。 若是平时,他大概会像上次一样,随意的打发走。但此刻,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无处发泄的郁气,正灼烧着他的理智边缘。 克拉丽丝的出现,像是一簇火星,落在了这片干燥易燃的情绪荒原上。 不行……不能因为自己心情糟糕,就把怒火转移到无关的人身上,迁怒是软弱。第五攸的理性发出警告。 但是……他的目光在克拉丽丝那张写满“我要挑战你”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理性的人总是恪守原则。但聪明的人,也往往更擅长发现原则的漏洞,并为自己找到在规则内行事、却又达成目的的方法。 不能迁怒克洛维,不能伤害这个无关的女性……第五攸冷静地思索着:但如果……用一种不会真正伤害到任何人的方式,来回敬一下那个自以为是、强行介入、还肆意剖析我的家伙呢? 而且,我绝不编排,说的都是事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思维。它提供了一条看似既能宣泄内心负面情绪,又符合他原则的路径。 晚了一步的两名下属趁着这个机会拦在了克拉丽丝面前,语气礼貌但坚决:“女士,请离开。这位先生需要安静。” 克拉丽丝被拦住,有些恼怒,但也暗自松了口气,刚才那双眼睛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然而,就在这时,第五攸忽然开口了,竟然带着邀请的意味: “没关系,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他甚至还对着克拉丽丝,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在那张精致而缺乏生气的脸上显得格外令人发毛的笑容。 “两位,” 他转向那两名一脸懵逼的下属,语气平静:“难道是担心……这位小姐会伤害到我吗?” 克拉丽丝被他这反常的“和善”弄得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就这么相信我?” 第五攸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毫米,那双黑沉的眼睛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为什么不呢?难道阁下……反而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这话带着微妙的挑衅,精准地戳中了克拉丽丝那不愿示弱的自尊心。她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抬高了下巴:“当然不会!” 看着被三言两语就拿捏住、已然忘了最初目的的克拉丽丝,两名下属面面相觑:他们的确不担心“黑巫师”的人身安全,但他们现在非常这位姑娘和老板头上的颜色。 然而,他们只是下属。在没有明确指令或充分理由的情况下,他们无法强行干涉“黑巫师”的决定,尤其是当对方看起来“清醒”且“自愿”的时候。 于是,在两名下属忧心忡忡的注视下,第五攸对克拉丽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朝着二楼那些更为独立、带有半开放式露台的包间区域走去。 // 跟随第五攸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克拉丽丝的心情复杂难言。 这里她并不陌生,半年前,她也曾与克洛维并肩走过这段楼梯,在某个包厢里共度暧昧的时光。 回忆与现实交织,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和更加坚定的、要在此地“战胜”眼前这个取代了她位置的人的决心。 两人在一个相对僻静的露台包间落座。这个位置很好,既能俯瞰楼下大厅的部分景象,又因绿植和巧妙隔断的设计,保证了相当的私密性。 侍者很快上前,第五攸为自己要了一杯清水,克拉丽丝点了一杯她常喝的金汤力。侍者退下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第五攸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问题直白得让克拉丽丝有些措手不及。 “我有点好奇,”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学术性的探究:“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追逐克洛维?因为他的脸?还是因为他的权势?” 克拉丽丝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被轻视的恼怒:“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吗?” 她反问,语气带着讽刺。 “我是。” 第五攸坦然承认:“但你看上去……似乎不完全是。” 克拉丽丝被他这过于坦荡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昂起头:“他身上当然还有别的地方吸引我。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不是吗?” 她试图用更“高级”的理由来包装自己的动机,但随即,她又补充道:“当然,不可否认,那方面的‘合拍’,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她说得直白,目光紧盯着第五攸,想从他脸上看到难堪或嫉妒。 第五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停顿了两秒,然后继续用那种探讨问题般的语气问道: “你们那方面……很合拍?” 克拉丽丝像是抓到了对方“弱点”,不无得意地哼笑一声:“怎么?你们这方面有问题?哼哼,果然,两个男人之间还是……” “他这方面的技术不怎么样。” 第五攸直接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是你技术好吧?” 克拉丽丝:“……?”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她,但结合语境和对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而且有一种莫名的憋屈感,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她看到第五攸忽然双手轻轻合掌,指尖相对,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仿佛确认了什么,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着,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克拉丽丝。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依旧缺乏生气,却多了一丝……近乎蛊惑的专注,以及一种冰冷而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么,” 第五攸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深夜流淌的暗河:“这位小姐,你想不想试试……真正的,远超身体感官享受的极致体验?”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7节 克拉丽丝的心猛地一跳,她警惕地看着第五攸,身体微微后倾:“你……你想做什么?” 第五攸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酒意,悄然笼罩过来。他学着当初西泽的样子,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在猎物耳畔的低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和危险: “这可是……只有哨兵和向导之间,才能体验的‘精神交流’。” “我向你保证,绝对比单纯身体上的更加美妙……”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隔空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克拉丽丝的额际。 “想不想……” 他最后问道,唇边勾起一个极淡、却在此刻情境下显得无比妖异的弧度:“试一试?” 夜风吹拂着露台上的纱帘,楼下隐约传来缥缈的音乐声。 克拉丽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听着那如同咒语般的话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混杂着恐惧、好奇、抗拒,以及一丝被那“远超身体享受”的描述所悄然撩动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渴望。 而第五攸,则平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胸腔里那股针对克洛维的冰冷郁气,似乎找到了一条奇特的宣泄通道。 这是一场针对克洛维的、别出心裁的“回敬”,一次对西泽理论的“实践验证”,以及……在混乱心绪中,为自己强行寻找到的一件可以专注投入的“事情”。 理性仍在运转,确保着这条危险边缘的试探,不会真正越过底线。 ----------------------- 作者有话说:攸对克洛维的报复:让一名爱慕他的姑娘失去对他的兴趣。 第321章 丹尼尔5 01 那两名负责“陪同”第五攸的下属,在对克洛维进行汇报时,心情颇有些微妙。 他们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了事件的经过:克拉丽丝小姐如何主动接近,“黑巫师”阁下如何反常地没有拒绝,两人又如何一起去了二楼的半开放式露台包间“单独聊聊”。 至于克拉丽丝小姐离开时的具体状态……他们斟酌着措辞,没敢直接说那位向来明艳张扬的前任老板情人,离开时脚步虚浮、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恍惚,仿佛三魂七魄被抽走了一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懵懂与……某种奇异的餍足感。 他们只是含蓄地暗示:“克拉丽丝小姐离开时,情绪似乎……相当激荡,与来时截然不同。” 听到汇报,克洛维先是花了几秒钟,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挖掘出“克拉丽丝”这个名字对应的人和形象——一位热情主动、有些骄纵但也算直率、曾短暂吸引过他目光的女性哨兵。随后,他回想了一下对方的性格:简单,直接,好胜心强,情绪外露,脑袋里的弯弯绕绕不多。 然后,他的注意力就彻底跑偏了。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冷静自持、理性到近乎冷漠的第五攸,被克拉丽丝强行拖入“争风吃醋”的幼稚赛道? 光是设想一下第五攸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被迫面对克拉丽丝那些充满火药味和攀比意味的诘问时,可能会露出的那种混杂着无奈、荒谬和茫然的表情,克洛维就几乎要忍俊不禁。 这反差太过强烈,场景太过魔幻,以至于他心中那点因为下属汇报“两人私下密谈”而升起的疑惑,都被冲淡成了纯粹的好奇和……遗憾,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目睹这场堪称滑稽的对手戏。 但当着下属的面,克洛维只是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堪称“模范”的回应:“嗯,你们做得不错。下次若再遇到类似情况,及时汇报,我会亲自告诫她的。”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内心完全不担心第五攸会在克拉丽丝那里吃亏。以克拉丽丝那简单甚至有些莽撞的头脑,对上“黑巫师”这种级别,怕是被对方卖了还乐呵呵地帮忙数钱。 不过,转念一想,第五攸此刻心情不佳,先是被自己戳破心事,接着又被自己的前任情人找麻烦——虽然在他看来更像是送上门被戏弄,饶是第五攸再冷静,接连的刺激也难免让人烦躁。 想到这里,克洛维心中难得地生出了一丝要改善“伴侣”心情的“恋人自觉”。 这次矛盾的导火索是兰斯,而最新的关于七区的局势和研究院动向的情报,正好又影响到了兰斯的安全与工作范围。于是,自两人确立关系以来,克洛维第一次主动向第五攸提起了与他“生意”相关的话题。 “研究院那边,似乎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克洛维状似随意地提起,观察着第五攸的反应:“也许很快,兰斯就不需要经常往这边跑了。”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以他的观察,第五攸其实并不希望兰斯频繁踏入“暴君”的势力范围,但每次兰斯来访,第五攸与他又确实相谈甚欢,那种放松和信任是伪装不来的。 所以,这个消息对第五攸而言有着双重含义:既减少了兰斯涉险的频率,又意味着与好友见面机会的减少。 克洛维不无恶意地想看看,第五攸会对此表现出哪一种情绪——是松了一口气的释然,还是隐隐的失落? 然而,第五攸的反应,却完全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第五攸听完他的话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蹙起了眉头,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思索,随即转化为一种……清晰的怀疑: 他对这个情报本身,抱有疑问。 “黑巫师”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做到彻底收敛所有情绪,像一尊完美的冰雕。因此,他任何外露的表情,对克洛维而言,都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上了探究:“哦?看来你似乎有别的渠道的情报……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第五攸看了克洛维一眼,他其实对此一直感觉有点奇怪。 克洛维对研究院的态度是明确的不喜和打压,但与此相对应的情报工作,似乎并没有达到“暴君”应有的水准。 因为乔治这个计算机高手的主动投效,第五攸得以持续监视研究院的动向,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获取研究院情报一点也不难”的感觉,此刻听到克洛维这边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们“聚集实验体”的动作,不免有些疑惑。 看到第五攸的眼神,克洛维挑了挑眉,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洞悉世情的了然。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亲爱的,” 他放松身体靠回沙发背,姿态慵懒,但眼神锐利:“有些情报,对你们这些‘内部人’来说,可能像打开水龙头一样容易获得,但对于‘外部人’……哪怕是我,也依然隔着厚厚的墙壁。” 他刻意强调了“内部人”这个词,提醒第五攸一个被他自己忽略的事实: 无论第五攸个人立场如何,在官方体系和绝大多数人眼中,“黑巫师”依旧是隶属于向导塔,与研究院同属广义“官方”系统的成员。 实际上仔细想想,乔治会主动投效他,但就算知道了“暴君”的存在,也不会主动选择对方,哪怕“暴君”能给出的资源和庇护远比他更多。 因为向“黑巫师”泄露情报,他踩的是灰色地带。他是‘自己人’,哪怕事情曝光,那也是内部矛盾,有这个‘第一向导’在前面挡着,他最多受处分,被边缘化,但身份还在,还是那个体制内的技术员乔治。 但如果他来找“暴君”,一个彻头彻尾的‘外部’军火商、黑暗势力头目……那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和泄密。一旦被发现,他面临的将是彻底的清算,失去一切合法身份和保障,只能真正投身黑暗,成为一个再也见不得光的‘幽灵’。 从代表权威和稳定的政府雇员,变成朝不保夕的非法分子……这种身份的颠覆,对绝大多数没被逼到绝路的人来说,都是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 所以,哪怕“暴君”能给他的实际利益更多,光‘身份认同’和‘退路’这一条,就足以让乔治的天平倾斜了。 克洛维的话让第五攸意识到,那些被之前的自己所忽略的更现实、也更普遍的人性权衡——对稳定身份的依恋,对跌落深渊的恐惧,对“背叛”代价的本能计算。 第五攸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认同了克洛维的话。 // “根据我最新得到的消息,”第五攸分享情报道:“研究院内部,正在大量汇集‘实验品’,似乎在进行某种集中管理或……准备。” “大量聚集?” 克洛维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动向的不同寻常。 但他思考的角度依旧基于现实政治和力量的博弈逻辑:“以七区现在的局势,纯粹的制造动乱没有任何收益,而且是在同时打我和军方的脸。而他们总不会丧心病狂到要在城市里动用那些‘人形兵器’吧?” 他的话很有道理,研究院最理性的选择应该是蛰伏、妥协、寻求和解,而不是主动制造事端,激化矛盾。 这也是第五攸疑惑的地方:哈利法克斯答应了他的约见,态度看起来与往常无异。这种“一切如常”的表现,与“聚集实验品”这种明显带有大规模行动预备性质的动向,是相互矛盾的。 如果他们不打算在近期搞大动作,聚集这么多实验体做什么? 就在两人都陷入思索,试图找出合理逻辑时,克洛维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 “之前‘嗜血帮’是两派争权夺利,最终被连根拔起。那么,研究院一直以来的勾当,就所有人都知情,所有人都赞同?” 研究院是一个独立运行的部门,跟“嗜血帮”的性质完全不同,但他们也的确不可能完全活在“真空”,权利和利益总有交叉。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面临的压力来源就复杂了。 第五攸隐隐觉得,事情可能跟自己设想的完全不同,但线索纷乱,一时之间仍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对未知和失控的隐约不安,悄然攀上心头。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了沉凝的思索气氛。 声音来自第五攸的口袋。 第五攸微微一怔,这个时间点,谁会突然直接打电话给他? 他拿出手机,当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瞳孔微微收缩 ——乔治! 乔治从来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系,严格遵守着秘密情报传递的准则。直接打电话,意味着出事了!而且是必须立刻通知他的、极其紧急的大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第五攸顾不上克洛维还在旁边,立刻滑动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出事了!阁下!出大事了!研究院要杀了那些实验品!全部!就在刚才,命令突然下达,直接启动销毁程序!!”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乔治充满了惊恐和颤抖、六神无主的声音: “但是丹尼尔他逃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冲进了他们负责人的办公室!!他……他把哈利法克斯杀了!!!当场……当场就杀了!!!” ----------------------- 作者有话说:搬东西把腰闪了,又是电针又是拔罐又是熏蒸的给我这一顿折腾。 第322章 丹尼尔6 01 乔治那惊慌失措的话语夹杂着巨大的信息量,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噼里啪啦砸朝第五攸砸过来。短短两句话之间,至少包含了三个爆炸性的信息点,每一个都足以颠覆现有的认知,引发一连串亟待解答的疑问。 第一,研究院大规模聚集实验品,竟然不是后续有什么“大动作”,而是为了集中“销毁”,并且已经实行。那些被囚禁、被改造、被视作工具的生命,正在被系统性地抹去,哈利法克斯的态度可能完全就是一场欺骗,或者,她自己也只是一枚被欺骗和利用的棋子? 第二,研究院“自废武功”,这似乎可以算作是克洛维所得到情报的后续验证。但他们销毁“实验品”的前和后都没有让“暴君”知道,更像是……一场内部的“清洗”。如果这是一种“表态”,那么他们表态的对象是谁?能够达成何种目的? 第三,丹尼尔逃了出来,这本身已经是意外。但他逃出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寻求自由,而是精准地冲进哈利法克斯的办公室,将其击杀,这需要多强的目的性。而这一切到底是出于他自身的恨意,还是出于某个被植入的命令?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团乱麻,内部盘根错节,外部与其他线索相互勾连,对现状有着颠覆性的影响,亟需厘清、分析、应对。 然而现在,所有这些沉重、复杂、充满未知危险的问题,如同山洪暴发般,裹挟着乔治那六神无主的慌乱,一股脑地砸向了电话这头的第五攸。 急速运转的思维让第五攸的眼瞳不自觉地微微震颤,仿佛高速计算中的精密仪器。所有的表情从脸上褪去,进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静止状态,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信息洪流的冲刷和决策路径的疯狂演算。 旁边的克洛维微微挑起了眉。 尽管第五攸没有开启外放,但哨兵被强化过的听力,让他把乔治惊慌失措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同样迅速的开始处理这些信息,思考其背后的含义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而与沉浸于信息风暴中心的第五攸不同,克洛维不仅要思考信息本身,更将第五攸此刻的反应一并纳入了考量的范围。 研究院在销毁实验品?谁在给他通风报信?丹尼尔杀人,一个逃出来的实验品……有趣。 克洛维的思维冰冷而高效,迅速评估着局势变化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机遇,研究院内部显然发生了剧变,这本身意味着新的变数和可能的介入点。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8节 他的目光落在第五攸的侧脸上,两秒钟过去了,对方依然保持着那种极致的静止,只有眼瞳细微的颤动揭示着内心风暴的激烈。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本能的算计: 如果第五攸在这种突发危机面前,表现出超过三秒的“无法应对”或“决策迟缓”,那么,在他和电话那头惊慌的人看来,都将是“他需要帮助”的信号。 而出于利益考量,克洛维将非常乐意“替”他做这个主。 时间滑向第三秒。 克洛维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带着掌控意味的提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 第五攸突然开口了。 他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刚才的紧绷而显得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纷乱思绪、直指问题核心的穿透力,仿佛一台过载后重启并跑完优先级程序的精密处理器。 “丹尼尔现在人在哪?周围现在什么情况?” 他没有去追问销毁的细节,没有去分析研究院的动机,甚至没有对哈利法克斯的死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在信息爆炸的瞬间,他精准地抓住了当前最紧迫、也最可能产生即时后果的关键点——失控的丹尼尔及其所处环境。 克洛维到了嘴边的话无声地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的乔治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在办公室!哈利法克斯的办公室!尸体还在那呢!我没看到周围有其他人,但是有监控,肯定马上就要来人了!等等!我看到了!走廊上已经有过来——不对,人好像没敢进去……但我看到了好多安保人员,全副武装的,正在往这边赶!我觉得丹尼尔也快死了!他们肯定会当场击毙他!” 第五攸在乔治叙说的同时,明显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在乔治话音告一段落的喘息间,他开口,指令清晰明确: “有没有办法现在跟丹尼尔取得联系?直接联系,不通过别人。” “联系?我吗?” 乔治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惶恐:“等等等我想想……办公室那边……对了!那边有个内部传呼器,是哈利法克斯平常传唤下属用的,线路独立,我、我试试看能不能从系统后台临时接入权限……哦!好像能!端口是开的!但是……我要说什么?直接喊他吗?” “喊他的名字,丹尼尔。” 第五攸声音平稳,思路清晰:“告诉他你在传达‘黑巫师’的话。让他拿出哈利法克斯的手机,找到联系人列表里我的手机号,然后编辑一条求救短信,但不要真的发出去——可以假装没来得及少打两个字。” 乔治被这清晰的指令安抚了一些,甚至顺着逻辑有了自己的思考:“还得要让他注意别在手机上留下指纹对吧!” 然而,第五攸给了否定的回答。 “不需要,”他微顿了一下,补充道:“他的指纹,早就被磨掉了。” 为了便于控制和防止身份识别,作为纯粹工具使用的实验品,指纹都会被刻意破坏,这是一个残酷却常见的细节。 电话那头的乔治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他通过监控“认识”丹尼尔很久,了解一些对方的悲惨处境,但如此具体的细节被直接点出,还是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他的麻木,触动了真实的悲悯与愤怒。 “……我知道了,” 乔治的声音低沉了些,但更有力量了:“马上!” 02 丹尼尔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电路烧焦后的淡淡焦糊味。灯光依旧惨白明亮,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他穿着那身研究院统一配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中袖上衣和中裤,布料廉价而单薄,雪白的短发发梢和脸颊上溅着暗红色、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点。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从手肘到小臂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肿胀,皮肤下的血管狰狞突起,显然是暴力挣脱束缚时造成了严重的骨折。 然而,他那双如同纯净苍穹、却空无一物的苍蓝色眼眸,平静地映照着眼前的景象,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恐惧、或者杀戮后的兴奋。仿佛这具遭受重创的身体和刚刚剥夺了一条生命的事实,都与“他”这个存在无关。 在他面前不远处,哈利法克斯倒在办公椅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里。她身上那件象征专业与权威的白大褂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鲜艳口红浮在失去血色的嘴唇上,微微张开,凝固成一个混合着极度惊愕、难以置信和最终时刻恐惧的扭曲表情。那双总是闪烁着冰冷计算光芒的金棕色眼瞳,此刻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再也不会转动。 丹尼尔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具执行完某个复杂指令后,等待下一行代码输入的人形机器。周围是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如同死神逐渐逼近的鼓点。 突然,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方形传呼器里,传来了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乔治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声音: “丹尼尔?丹尼尔!能听到吗?我是‘黑巫师’派来传话的!下面听我指挥——”他将刚才第五攸的指示分毫不差的重述了一遍。 丹尼尔那空洞的苍蓝色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或者动作的迹象。 看到丹尼尔不动,乔治在那边急得团团转,赶紧又去汇报,传呼器里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乔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争分夺秒的急促: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这是‘黑巫师’让我告诉你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精准的密钥。 丹尼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漾开细微的涟漪。记忆的碎片被触动,某种深植于混乱意识底层的联系被激活,一丝极其微弱自我认知,仿佛从灵魂深处挣扎而出。 03 第五攸在向乔治发出清晰指令,并确认对方操作顺利后,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转向了身边的克洛维。 “不要参与这件事,” 没有任何迂回或试探,直接开门见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是非常明确的交易语言,用一个未来兑现的“人情”,换取克洛维在此事上的袖手旁观。 见克洛维一时没有回应,第五攸立刻加码,语气更加清晰,姿态也更加务实: “然后,能不能派一辆底细干净的车送我去首都塔,我赶着去救人。” 第五攸没有任何侥幸心理,他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价码,并且摆出了“如果不够完全可以再谈”的开放姿态,所有的一切……都摆在了纯粹理性计算的谈判桌上。 克洛维原本的思路也是基于利益计算。现在第五攸展现出清晰的自主应对能力,并明确阻止他介入时,他选择退后一步,白得一个“黑巫师”的人情,同时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便利,依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按理说,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第五攸这算得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仿佛两人之间除了冰冷的利益交换再无其他纽带的态度,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莫名扎了克洛维一下。 这感觉有点微妙、陌生,甚至……不合逻辑的恼火 ——他不喜欢对方这种“完全不指望他”的态度。 于是,第五攸有些惊讶地看到,克洛维在停顿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车马上准备好,”他开口,语气是平常那种尽在掌握的优雅,带上了一丝亲昵的责备: “这是我该做的。说这种‘欠人情’的话,可是太见外了啊亲爱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向前迈了一步,在第五攸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俯身,用一个短暂却不容拒绝的姿态,亲了一下第五攸那微微抿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一触即分。 克洛维退开些许,暗红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第五攸有些怔愣的眼睛,唇角的弧度依旧完美,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嘱咐: “注意安全。”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在这方面有种完美主义的好胜心。 第323章 丹尼尔7 01 克洛维的行为与他平常的表现有所偏差,但第五攸现在完全没有时间细究,那一个吻的温度转瞬即逝,如同疑惑一并被搁置。怔愣只是一瞬,第五攸很快回神,匆匆对克洛维道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走出门口。 坐进那辆看似普通、内部却经过特殊加固和屏蔽处理的轿车后座,第五攸的状态没有丝毫放松,他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流淌的光河飞速向后倒退,璀璨迷离的光点倒映在他黑沉的眼瞳中,反而更衬出一种思虑翻腾的冰冷焦灼。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冲击性信息中抽离,开始有条不紊地编织救援网络。 他先拿出手机,拨打了“dr.陈”的电话。这位因当年误诊而心怀愧疚、成为他私人医疗团队负责人的德高望重的教授,在医学界和部分官方机构中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电话很快接通,dr.陈儒雅温和的声音传来:“攸?这么晚有事?”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第五攸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很多,简要向他叙述了今晚研究院发生的事和他即将要做的事情,重点是需要dr.陈参与的部分: “请你立刻以关心医疗伦理和潜在公共卫生风险为由,向你认识的、在研究院有分量的人打电话,询问今晚的情况。” “不必问得太具体,但要让他们明白,外界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动作,并且产生怀疑了。” 时间紧急,电话那头的dr.陈无法了解到前因后果,但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也不会拘泥于此。 “我明白了,”dr.陈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马上联系。” 随后结束了通话。 dr.陈的介入是一步险棋,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研究院加速对丹尼尔的处置,但第五攸不得不走。除了为之后的行动铺垫之外,他也必须为自己“如何得知消息”提供一个看似合理的可能性,时间太紧,他来不及编织完美的谎言,只能靠制造多重可能性去稀释对方的追查——dr.陈的“关切”,便可以成为一层遮掩。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真希望哈利法克斯在死前真的给他发出了那条求救短信,那样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得多。但现在,即便他已经让乔治破坏那段时间的监控,掩盖丹尼尔接触手机和他远程指导的痕迹,真相的拼图依然有被拼出的风险。 短暂思考后,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打给了凯特。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凯特干练的声音传来:“攸?这么晚……” “凯特,”第五攸打断她,声音带着争分夺秒的指令性:“立刻以最快速度赶到首都塔,我马上到,需要你配合行动。” “首都塔?”凯特显然有些意外,但长期的默契和对第五攸的绝对信任让她没有多问,立刻回答: “我人现在就在首都塔!刚跟马歇尔做完例行汇报,马上到大厅!” ——这是今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凯特此刻就身在首都塔,不仅意味着节省了路程时间,而且她刚刚结束与上级的会面,还提供了又一重的遮掩。 第五攸精神一振,语速更快:“研究院今晚在批量销毁‘实验品’,丹尼尔逃脱出来杀死了哈利法克斯,现在被围困要去救他,我需要你陪我一起。我们可能面临阻拦,需要演一场双簧。” 电话那头传来凯特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正在快步走向大厅,同时努力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 “哈利法克斯死了?丹尼尔,你想救的一个‘实验品’——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恢复了专业和坚定:“你需要我主要针对哪方面配合?” “作为被向导塔负责人信任、同时也被‘黑巫师’信任的助理而来,你会听从我的命令,但同时天然具有向马歇尔汇报并利用这件事的立场,”第五攸向凯特阐述了一个有些复杂的“角色设定”: “你要从哈利法克斯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意外身亡,是否真的与实验体失控有因果关系;研究院是否一起串通隐瞒和利用‘黑巫师’这一点进行质疑和施压。记住,我们是‘察觉异常’而来,不是未卜先知。” “明白,”凯特简洁回应,“我已经到大厅了,等你。” 挂断电话,第五攸也不免微微吐出一口气。前期能做的远程调度和铺垫已经基本完成:dr.陈在施加较为模糊的外部压力,混淆视听;乔治在内部监控,提供实时情报;凯特已经就位将作为明面上的“搭档”和施压点。 然而,他心中依然没有丝毫轻松。救援丹尼尔最大的难点,不在于如何突破研究院的物理防线,而是在于 “产权归属”与“叙事”上: 丹尼尔在研究院的界定里,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资产”,一件“实验兵器”。从被制造的那一刻起,其所有权、处置权就完全归属于研究院,生,由他们研究;死,由他们销毁。他们根本不会有将这件“资产”“外流”或“移交”的想法产生。 如果第五攸施压的力度不够,研究院根本不会接受他一个“外人”对“内部资产”的指手画脚;而如果施压过猛,研究院最可能的反应不是妥协交人,而是干脆销毁丹尼尔,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所以,第五攸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够分量”的压力源,更是一个逻辑上能自洽、能让研究院高层觉得“交出丹尼尔比杀掉丹尼尔更有利”的叙事。 同时这个叙事也必须能够解释:为什么“黑巫师”会突然介入?他是从何处了解的丹尼尔?为什么丹尼尔不能简单地被“处理掉”?为什么将丹尼尔交给“黑巫师”,事情才能真正“了结”,而不是埋下更大隐患? 在这个叙事里,第五攸和凯特的角色,尤为关键——甚至凯特比他本人更加关键,她的介入,能将事件从“个人纠纷”或“内部事故”,部分提升到“需要向同级部门解释”的层面。 但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少,第五攸这边还要随时准备处理乔治传来的现场情况。他跟凯特一会儿要现场发挥的“双簧”,只能大致确定行为逻辑和核心话术,具体的临场应变、情绪拿捏、节奏把控,都得看两人当时的默契和发挥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79节 所幸,乔治那边的局面进入了僵持状态而非剧烈变化: 丹尼尔所在的办公室区域被重重安保围困,但研究院的人似乎投鼠忌器不敢上前——他们是最清楚这些“实验品”在不受控状态下有多危险的人,日常接触都是在多重物理束缚下进行的。 原本只是单纯的逃脱还没有那么令人紧张,毕竟他们的控制方法也不止物理手段这一种,但他逃脱后第一个行动就是精准击杀了最了解他、理论上也最有办法“控制”他的项目负责人哈利法克斯,这就让其他的项目组成员和安保人员不敢轻易尝试了。 没人知道丹尼尔现在处于什么状态,是纯粹的狂暴,还是有某种诡异的清醒?强行突入需要冒着极大的人员伤亡风险,甚至可能刺激丹尼尔做出更极端的行为。而研究院的安保人员,说到底也只是拿薪水的雇员,面对这种明显超出常规危险等级的任务,让他们“玩命”的意愿有多高,可想而知。 从乔治的汇报来看,现场人员似乎正在向上级请示,同时忙着疏散邻近区域的非战斗人员,安保队伍则以封锁通道、建立警戒线为主,并没有立刻强攻的迹象。 这给了第五攸一个短暂但宝贵的窗口期。 02 首都塔的大厅内,灯火通明,却因夜深而显得空旷冷清。 凯特站在一根大理石柱旁,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不断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自己的角色:该如何表现担忧?如何质疑程序?如何在不越权又切实有威胁力的情况下施加最大压力?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回想第五攸电话里的嘱托,抓住“马歇尔的信任”、“事故的关联性”、“隐瞒和利用”这几个关键词,在脑中编织着可能用到的语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第五攸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黑风衣,脸色在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坚定,步伐稳定而迅速。 凯特立刻迎了上去,两人目光交汇,无声交换了信息。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动作,凯特非常自然地站到了第五攸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标准的助理。第五攸微微颔首,两人便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通往地下区域的专用电梯厅走去。步伐坚定,如同奔赴一场没有硝烟却危机四伏的战场。 通往地下研究院的专用电梯前,一名穿着研究院制服、看起来职位不高的年轻职员站在电梯旁边,看到第五攸和凯特径直走来,尤其是认出了“黑巫师”那张颇具辨识度的脸,立刻显得有些紧张。 “‘黑巫师’阁下,晚上好,”职员连忙站起身,挡在了电梯门前,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恭敬中带着阻拦的意味:“呃,非常抱歉,阁下,刚刚接到通知,地下区域,因为突发管道泄漏事故,目前正在进行紧急的全域消杀和安全检查。为了安全起见,所有通往研究院的电梯暂时停用,任何人不得进入。您看……” 他的解释听起来像是背诵上级交代的说辞,眼神有些闪烁,但主要是执行命令的紧张,看样子并不清楚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凯特闻言,立刻皱起眉,脸上的表情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因而觉得他的话很荒谬,立刻看向“黑巫师”寻求确认,似乎只要一个指示她就立刻要他好看。 而“黑巫师”脸上没有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被阻拦,全无与这名小职员纠缠的意思,直接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打起了电话。 小职员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甚至主动告知:“今天值班的是康奈主管。” 此刻,穿过层层混凝土和钢筋,地下四层那间血腥的办公室里,哈利法克斯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衣服口袋里,那部放回原位的手机,此刻正尽职尽责地响起来电提醒。 铃声固执地响着,钻进封锁线内每一个安保人员的耳朵,穿过弥漫的恐惧和戒备,如同一声来自深渊的、冰冷的叩问,敲打在每一个知情或不知情者的心头。 僵局,被这通电话以一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一道裂缝。 ----------------------- 作者有话说:明天尽量早点 第324章 丹尼尔8 01 电话铃声持续不断的响起。 安保人员并没有在意,事发突然消息还没有传出,有可能给哈利法克斯打电话的人何其多。电话铃声连续响了两次,都是超过时间自动挂断了。 看来里面那个怪物没有接电话的意识,安保人员们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想着。 地下四层的临时指挥点,研究院的负责人奥尔德里奇,此刻正站在监控屏前。 屏幕分割画面上,b-47办公室的红外热成像显示着一个站立的人形热源,逐渐冷却的哈利法克斯正慢慢与灰白的背景融为一体,外面的走廊上堆着集群的安保人员,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上前。 “目标暂无移动迹象。在这种巷战的环境下,强攻方案伤亡预估超过40%,建议维持封锁,等待镇静气体充注完毕。”安保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将“千万别让他们跟那怪物正面冲突”用一种很专业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一个本应该在几个小时前化为灰烬的“报废品”,现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负责人奥尔德里奇脸色阴沉得能滴水,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让站在一边待命的“丹尼尔”项目主管托尼·法兰克林,和此次“销毁”的执行负责人科林大气都不敢出。 托尼悄悄瞥了旁边的科林一眼——没有丝毫的同病相怜,脑子里想的全是把责任全推给他的操作可行性有多高。 就在这时,奥尔德里奇的秘书匆匆走近,压低声音:“‘黑巫师’阁下在电梯入口要求进入,被我们的人按程序拦下了。” 他看了秘书一眼:“‘黑巫师’……?” 奥尔德里奇上一次见到“黑巫师”还是他被哨兵打进了医院的那次,但一直以来对“黑巫师”的动向都还算了解——能让三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持续关注的向导也就只有他了。 不过其实奥尔德里奇并不怎么在乎“黑巫师”本人,在他看来这名向导其实跟那些“实验品”的功能性差不多,而向导塔为了有个明星招牌把他捧得太高,损失了很多的“效能”,唯一可惜的是他的控制权不在研究院。 不过今天对方的出现却触动了他的神经: 如果说一刻钟前dr.陈那通暗含警告的电话还让他有些莫名其妙,此刻“黑巫师”紧随其后的出现就让他不得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觉得这背后问题了。 “告诉他,研究院正在进行紧急安全排查,暂不接待访客,”奥尔德里奇的第一反应是置之不理:“就说请他改日预约。” 他打算用最标准的官僚程序把人挡回去。只要再给他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等镇静气体生效,把那个叫“丹尼尔”的实验体拖出来处理掉,尸体送进分解炉。到时候死无对证,任凭谁有什么说辞,主动权都在他手上。 听到吩咐,助理却面露难色:“已经说了,但是跟随‘黑巫师’一起来的凯特助理说:如果觉得他们级别不够,就去请马歇尔负责人亲自来一趟。” 奥尔德里奇眼角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仅是“黑巫师”的助理,更是马歇尔安插的眼睛。让她把“研究院深夜突发事故”这个信息带回去,马歇尔绝对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尤其是在最近部门预算博弈的敏感期。 看来最好是把他们都留下,拖到事情解决再放回去……不过他们到底是从哪得到的消息?dr.陈?那他又是从哪知道的? “……带他们到c区观察室,”奥尔德里奇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烦躁:“我五分钟后到。” 他转身对今天值班的康奈主管快速交代:“你继续盯这里,镇静气体充注进度每两分钟报一次。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b-47。” 康奈主管连忙点头,额角却渗出细汗,他太清楚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了。 // 事实证明奥尔德里奇将“黑巫师”和凯特放进来的决策有些草率了,对方完全没有“服从安排”的意识,出了电梯就直奔“事故现场”而去。 派去负责指引他们的职员不敢真的对着“黑巫师”上手控制,想着挡在他们的前路死活不让以作拖延,却又莫名总是脑子一懵就被他们突破了,通往“事故地点”的路上人还都被疏散了,一时找不到能帮忙的,急得满头是汗: “阁下……前面非常危险,您真的不能去!” 第五攸没有多废一句话,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对方的阻拦,他必须赶在奥尔德里奇带人赶来前尽可能的靠近丹尼尔所在的位置。 中途改换目的地的奥尔德里奇带着几名安保最终拦住他的时候,心里十分恼火,但同时也意识到,这两人的行为暴露出他们得到的情报绝非一般的准确。 他对第五攸和凯特两人直接说道:“前面正在进行安全维护,两位请在指定地点等候。” 奥尔德里奇面上公事公办的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就挥手打算让身后的安保把两人强行带走。 不过跟之前不同的是,他决定结束后不放走他们——先让他们把消息来源和目的吐清楚再说。 第五攸站在他面前,侧脸在冷白色灯光下像一尊苍白的釉面瓷器。凯特站在他斜后方一步的位置,姿态标准得像一名随时待命的副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奥尔德里奇和他的随从。 “我来接收我的所有物,”第五攸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像冰片刮过的玻璃: “哈利法克斯承诺将丹尼尔移交给我,现在,他是我的所有物。” 单刀直入,毫不迂回。 奥尔德里奇眉头微皱,这接二连三的新情况让他有些应接不暇的警惕,但面上他还是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哈利法克斯的承诺?这件事我从未听说。而且很不幸,哈利法克斯博士刚刚因实验体失控而殉职,你所指的实验体‘丹尼尔’正是造成这起悲剧的源头。按照安全规程,这种高危失控体必须立即销毁,以保障研究院全体人员的安全。” 奥尔德里奇的这番话是想让“黑巫师”明白,他所谓的“承诺”已经随着正主的离世而失去效用了,明白的话就当没这回事——他不关心哈利法克斯是不是真的私下里做了什么许诺,反正人已经死了,什么也不承认、不负责才是挽回损失的正确态度。 奥尔德里奇本该说完就继续让安保把他们“请”走,但出于对事态的掌控欲,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想看看第五攸会不会再提供更多的新情况。 “这跟我无关,”“黑巫师”对哈利法克斯的死讯十分冷漠,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层锋利的边缘:“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已经标记为‘移交项目外’的资产,会出现在你们的销毁流程里,并且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他是真的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奥尔德里奇心里疑窦更深:可这是临时提前的计划,按理说不可能会……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站在“黑巫师”身后的助理凯特又上前半步。 她直视奥尔德里奇,语气是标准的助理口吻,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尊敬的奥尔德里奇负责人,我陪同‘黑巫师’阁下前来,是基于向导塔对所属高级向导权益的关切。” “如果确实存在研究员利用项目交接进行欺诈,或研究院内部管理疏失导致‘黑巫师’阁下的既定资产面临风险并引发人身伤害事件,这不仅关乎‘黑巫师’阁下的个人权益,也涉及两个部门间的协作与信任基础。” “我们希望此事能得到清晰、合理的解释和处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扩大化影响。” 她微微侧身,向“黑巫师”的方向略一颔首,姿态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对奥尔德里奇的继续施压: “如果研究院方面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并妥善解决,那么我将不得不遗憾的向马歇尔负责人提议启动正式的事故调查程序,并重新评估与研究院在敏感项目上的协作安全协议。” 凯特的意思表达的很很明确:交出丹尼尔,此事可以控制在“资产交接纠纷”或“内部管部事故”的框架内;若强行毁约,则不仅“黑巫师”不会善罢甘休,凯特更可能推动这件事扩大化。 但凯特的表态让奥尔德里奇只觉得好笑: 一个助理…… 他瞥了一眼手机确认现在的进度,然后打起了“有来有回”的官腔:“如我之前所言,确实并未听闻过此事。更何况,仅凭一面之词,我如何确认你们所说的承诺是真实的?” “丹尼尔脑内有‘思维钢印’,这是哈利法克斯移交控制权时提供的最高权限指令之一。”“黑巫师”的回答几乎没有停滞:“如果你需要验证,我可以现在就去让丹尼尔出来。” 奥尔德里奇心里微动,不是信了“黑巫师”所说的跟哈利法克斯的什么承诺,而是意识到这是能立刻解决掉丹尼尔的机会,就像他说的,只要能让丹尼尔自己走出来,了结他就是几枪的事。 而能够确认这件事真伪的当然只有这个项目的成员,奥尔德里奇在手机上下令让托尼·法兰克林立刻过来。 与此同时他看向第五攸,终于开始认真思考他的话,而首先进入大脑的两个疑问是: 哈利法克斯用项目成果跟“黑巫师”交换了什么? 以及,“黑巫师”要一个极度危险的失控兵器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想早一点结果这个情节还比较复杂难写[化了] 第325章 丹尼尔9 01 疑问很正当,奥尔德里奇此前也明言了他不知晓此事,因而现在问起来也十分自然:“你说哈利法克斯承诺将丹尼尔交给你,那么,你们协议具体内容又是什么?” 他摆出了一副“审查真实性”而非“依赖对方提供信息”的态度,这种优势姿态的运用是上位者的天赋。 然而提问只换来“黑巫师”冷漠的一眼,全无回答的意思。之前奥尔德里奇告知他哈利法克斯死讯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与我无关”,而现在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身体力行的表达出了“关你什么事”这层含义。 而在奥尔德里奇还未来得及因这种无视态度而感到被冒犯的时候,“黑巫师”身后的凯特接上了话,她略带狐疑,但比刚才的“照本宣科”态度更真实一些地说:“您当真不知道?哈利法克斯想要达成的目的一直以来都很明显吧。” 不答反问其实也是很冒犯人的态度,尤其是在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时候,但奥尔德里奇倒真的因提醒而想起了:哈利法克斯曾经数次申请要求加入“黑巫师”相关的研究团队——所以她这是屡试不中,转而从“黑巫师”这边下手了? 这样一来倒是基本上能说得通,而且双方往来的时候肯定也会留下证据,这些很容易验证。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0节 但奥尔德里奇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说道: “也许哈利法克斯博士确实向你许诺过什么,但显然她未能履行——应该说她从一开始就根本无法履行。丹尼尔是研究院最高危险等级的项目产物,他的处置权从未被批准外移。她的行为......如果有,也属于严重违反部门规定的个人行为,研究院不会为个人的违规承诺承担后果。” 这时收到召唤的托尼·法兰克林没有一丝耽搁的抵达了,有些惊讶地看到还有无关人员在。 他认识“黑巫师”那张脸,虽然从未够格打过交道,但是看此刻双方对峙气氛不太友好的样子,心里有点隐秘的期待:不管他是为什么来的,最好让负责人没功夫再追责他们。 而除了第五攸瞥了他一眼之外,托尼的到来没有对谈话节奏造成任何影响。 奥尔德里奇的话让凯特应激般开始争锋相对:“那么,按照流程,我现在需要联系马歇尔负责人,正式报备‘研究院单方面处置向导塔成员既定资产并拒绝协商’一事。届时如果相关的信息出现在社交媒体上,希望不会给贵部门造成严重的声誉影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尤其是凯特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看了一眼那边的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显然暗示到时候会出现在社交媒体上的绝不仅是双方的纠纷问题。 奥尔德里奇心里一阵膈应。 其实社交媒体上关于当局在进行人体实验之类的阴谋论从来都没有停过,民众没准都有些“审美疲劳”了,但也架不住专业势力下场。虽然研究院并没有见识过向导塔的舆论力量,但是奥尔德里奇见过哨兵塔是怎么被这套连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 而凯特的威胁令人膈应就膈应在她精准的卡住了一个分寸:同为当局的部门,他们这样拆台的行为肯定是会引起更高层的不满,但这种“默契”是建立在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基础上,而现在他们正有一个理由作为挡箭牌——要是让上面知道这件事是研究院的职员先挑起的,挨骂的只会是他,“员工违规行为概不负责”的话只能对下面人说说,上面只会追究你管理不力。 而基于同样的道理他也没法拿丹尼尔是个人不能被交易来说事——真把他当个人那牵扯出的问题就更大了。 跟内部人员打交道就是这点烦,虽然知道有“安全阀门”的存在不会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互相都很清楚对方的底细,行事步步踩在人的肺管子上。 // 刚赶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托尼·法兰克林,听到凯特竟敢这样跟奥尔德里奇说话,差点跟着一起胆颤。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奥尔德里奇一眼,生怕负责人被彻底激怒,将怒火转移到在场的“相关人员”身上——比如他这个倒霉的副主管。 恰在此时,奥尔德里奇看了他一眼。 托尼赶紧垂下头,躬身做出聆听吩咐的姿态,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 不过奥尔德里奇并没有对他说什么,而是将目光重新转回凯特和“黑巫师”身上。 “凯特助理,”奥尔德里奇再次开口时,语气竟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我理解你们的不满,也理解‘黑巫师’阁下对于被欺骗的愤怒。哈利法克斯博士的行为……如果属实,那确实严重违反了研究院的规定和职业道德。” 他将“个人违规”这面旗帜又举高了些,然后话锋一转: “也正因如此,此事才显得尤为复杂。一个研究员私下进行的、未经批准的交易承诺,研究院作为机构,很难……全盘接受并为此承担后续所有责任和风险。这一点,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托尼听到这话,心里忽然一突。 奥尔德里奇强调了“全盘接受”这个词——他不再强硬拒绝,而是开始将此作为谈判的筹码。这意味着,事情的性质正在从“断然回绝”转向“讨价还价”。 奥尔德里奇说完,没有等待“黑巫师”或凯特的回应,他紧接着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建议: “不过,既然‘黑巫师’阁下坚持认为与哈利法克斯博士有约在先,并且提到了能够验证的‘思维钢印’……”他转向第五攸,语气显得诚恳了些: “那么,为了尽快解决眼前的危机,也为了让哈利法克斯博士的遗体能够得到妥善安置,或许我们可以先从验证这句话开始?” “如果阁下能够使用您所说的指令,让丹尼尔……没有攻击性地从房间里出来,解除目前的武装对峙局面。那么,我们双方都能松一口气,也更有余地来理智地协商后续事宜。” “届时,我们也可以进入办公室,检查哈利法克斯博士的随身物品或通讯记录,如果找到存在支持阁下说法的证据,那便一切都好谈了。” 奥尔德里奇说这话时,故意看了托尼一眼,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被“点名”的托尼一个激灵,立刻躬身附和:“是、是的,丹尼尔……确实被打下了多重‘思维钢印’,这是控制协议的核心部分。如果使用正确的最高权限指令,理论上可以让他进入绝对服从状态。”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纯粹是附和着奥尔德里奇的话头往下说,表明自己作为项目主管的“专业性”和“配合度”。 至于那“思维钢印”到底有没有用、有多大用——哈利法克斯自己都死透了,谁说得准? 说完,他重新低下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奥尔德里奇刚才的那番话,让托尼看清了一个可怕的现实:一旦“个人违规”的盖子被正式扣在哈利法克斯头上,那么为了证明研究院的整体流程“清白无瑕”,必然会找出一个“协同违规者”或“监管失职者”,来承担“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的责任。而作为哈利法克斯的副手,日常监管的实际执行者之一,还有谁比他托尼·法兰克林更适合这个角色? 那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锅”! 奥尔德里奇对托尼的识趣很满意,他重新看向第五攸,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诚挚”的表情:“阁下意下如何?” 凯特皱起眉头,显然对奥尔德里奇的提议并不完全放心,但对方的态度已经从强硬阻拦转为“愿意谈条件”,这已经做出了让步,不好再咄咄逼人。 “黑巫师”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淡漠地看了奥尔德里奇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如临大敌的封锁线,干脆点了点头: “可以。”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便转身,径直朝着b-47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黑色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划开一道冷冽的弧线。 奥尔德里奇目送着他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计划简单而狠辣: 先诓“黑巫师”把丹尼尔弄出来。一旦那个危险的实验体离开相对易守难攻的办公室,暴露在开阔走廊,就是最好的狙杀时机。 当场处理掉丹尼尔,物理消灭这个麻烦的核心之后,再慢慢跟“黑巫师”和向导塔扯皮。 至于凯特的威胁,到时候完全可以宣称是丹尼尔突然出现异动,威胁到了“黑巫师”的人身安全,安保人员为了保护重要向导,不得不“当场采取必要措施”。 这样明面上有了过得去的理由,而执行命令的安保人员,自然就是最好的背锅人选。 争夺的对象不复存在,向导塔难道真的会为了给“黑巫师”出气,就跟研究院彻底撕破脸、投入大量资源死磕?别开玩笑了,利益至上的世界里,没有实体的“愤怒”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黑巫师”停在了距离办公室门约五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在声音可清晰传达的范围内,又留有了一定的缓冲空间,看来也是担心出现意外。 走廊里此刻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众人的心跳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上。 第五攸开口了,用那副清冷微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丹尼尔,出来。‘站到我的影子里。’” ——这便是哈利法克斯曾经炫耀过的、深刻于丹尼尔思维底层的最高权限口令之一。 一句看似简单,却因特定场景和对象而具有唯一识别度的命令。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 门内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动静。接着,门把手转动了。 “咔嚓。” 声音很轻,却敲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防线后的安保人员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奥尔德里奇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向后,凯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托尼死死盯着那扇门,双腿发软。 门缓缓向内打开。 接着,一个身影侧身而出。 雪白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暗红黏结,白色的简易实验服上同样沾着血迹,左臂的蔓延着大片可怖的青紫。 “p.s.”项目实验成果:丹尼尔。 他没有看如临大敌的武装人员,也没有看那些对准他的枪口,苍蓝色如同渺远的天空之境一般的眼眸,倒映着黑发向导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站定,垂手,如同一个被拔掉电源后妥善放置的玩偶。 安静,驯顺,与之前报告中描述的杀戮兵器判若两人。 奥尔德里奇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满和愤怒:真的可以……哈利法克斯那个疯女人,竟然真的把最高权限口令给出去了。 “很好。”奥尔德里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一边用带着些许赞赏的语气说着:“‘黑巫师’阁下果然证实了自己的话,让我们接下来的沟通有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请移步我的办公室详谈吧,我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不过还请阁下退到后面来,我好派人进去先将哈利法克斯博士的遗体转移出来。另外,丹尼尔看起来也受了些伤,需要立刻进行检查和紧急处理。” 一边冲着安保队长打了个眼色,手悄然在身前比了个“杀掉”的手势。 身后的凯特看不到他的小动作,更别说背对着他们的“黑巫师”了。 安保队长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黑巫师”让开弹道。 就在这时—— 背对着他们的第五攸,忽然转过身,面朝向奥尔德里奇以及那一排蓄势待发的枪口。 清冷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厉色”的情绪,黑沉眼眸里骤然迸射出冰冷锐利的光芒,笔直地刺向奥尔德里奇,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站到我身后去,丹尼尔!”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原本垂手静立、仿佛无知无觉的白发少年,苍蓝色的眼瞳中光芒倏然流转,移动到了第五攸的身后,来自奥尔德里奇方向的射击线路被“黑巫师”严严实实的挡住。 而他的命令还未结束,紧随而至的冰冷话语,砸在每一个人骤然绷紧的神经上: “杀死任何试图接近我的人!” ----------------------- 作者有话说:奥尔德里奇考虑了一堆,都在攸的计算之下。 第326章 丹尼尔10 01 “杀死任何试图接近我的人。” 命令落下,站在他身后的丹尼尔,原本微低的头倏然抬起,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完成了某种“激活”般的急剧收缩。 他并没有动,但一股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危险感”却如同实质般,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让走廊里每一个人都感到喉头发紧,安保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扳机。 场面在瞬间急转直下。 饶是奥尔德里奇心机深沉,面对这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却骤然崩塌的形势,也不由得破功。 他脸上的“诚挚”与“体贴”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当面破坏算计的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狼狈,他几乎是失态地脱口而出: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几乎紧随着他的话音响起的,是凯特更为尖锐、更具攻击性的质问,她一步抢到众人面前的位置,虽然这个举动在十几支枪口下显得微不足道,却是一种鲜明的姿态。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甚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是如此坚决: “奥尔德里奇负责人,我倒想问问您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研究院是在公然对‘第一向导’进行生命威胁吗?!” 凯特知道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自己绝对不能掉链子。她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亲眼看着第五攸那单薄却脊背挺直的身影挡在丹尼尔和枪口之间,这种视觉冲击带来的恐惧几乎让她眩晕。 但她更清楚,此刻她必须成为第五攸话语的放大器,必须将“个人纠纷”坚决地拔高到“部门冲突”和“严重安全事件”的层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1节 奥尔德里奇可以不在乎一个实验体的死活,可以不在乎哈利法克斯的个人违规,但他不能不在乎“黑巫师”在研究院地盘上“出事”所引发的滔天巨浪。 第五攸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奥尔德里奇,回答了对方最初的问题: “字面意思。” “我要求现在立刻带丹尼尔离开。” “不可能!”奥尔德里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断然拒绝,额角的青筋都因怒气微微鼓起。这种被人威胁着谈条件的方式,彻底践踏了他的权威和对局势的掌控。 然而,凯特刚才那句“生命威胁”和“第一向导”立刻便压在了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少许。 这是一条相对封闭的走廊,射击角度本就有限。第五攸这么一站,几乎完全封死了对丹尼尔的瞄准线路。如果想强行突破,无论是试图控制第五攸还是攻击丹尼尔,都必然触发那句“杀死任何试图接近我的人”的命令。 届时,混乱的打斗中,流弹、误伤……谁能保证“黑巫师”那具众所周知脆弱得可怜的身体能安然无恙? 刚才他还想着,向导塔不会为了一个已死的实验体跟研究院死磕——而现在会让向导塔跟他们死磕的事态出现了:如果“黑巫师”死了,奥尔德里奇简直无法想象研究院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才能平息向导塔乃至更高层面的怒火。两个核心部门就此彻底撕破脸、陷入不死不休的敌对状态,都绝非危言耸听! 短短几秒钟,奥尔德里奇脑内闪过数个应对方案,又迅速被自己否定: 用麻醉枪?可“黑巫师”那病弱的身体,能承受得了足以立刻放倒一个成年人的标准剂量吗?万一出了差错,同样是天大的麻烦。 而且,就算成功放倒了“黑巫师”,他身后的丹尼尔会作何反应?是遵循之前的命令疯狂攻击所有人?还是会抱这“黑巫师”的身体不撒手,让局面变得更加棘手? 冷汗,悄悄浸湿了奥尔德里奇的后背。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该死的、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强硬,代价可能无法承受; 退让,颜面扫地,还会埋下隐患。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表情,试图重新捡起谈判的节奏,尽管这节奏已经被对方彻底打乱: “看来……哈利法克斯博士的确与您有一些我们……不知情的安排。这一点,我刚才已经亲眼见证了。” “但即便如此,丹尼尔毕竟是造成了人员死亡的高危个体……‘黑巫师’阁下,您也应该能够理解,研究院不可能就这样放任您将他带离。安全责任、程序合规、后续的潜在风险……这些都是我们必须严肃考虑的问题。这不是针对您个人,而是为了……” 他一边说着这些他自己都知道苍白无力的“官话”,一边在脑中急速盘算,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扫过自己带来的手下,扫过那个该死的、一脸平静的“黑巫师”,扫过他身后那个安静得像个幽灵、却随时可能化身死神的白发少年……没有一个方案是完美的。 // 站在奥尔德里奇身后的托尼·法兰克林,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胃部因过度紧张而阵阵痉挛。眼前的场面早已超出了他一个项目副主管能够应对甚至理解的范畴。 他看着那个如同定海神针——又或者说,灾祸之源般站在那里的“黑巫师”,再看看自己上司那铁青的、隐现焦躁的侧脸……负责人被逼到只能说出这些软弱无力、纯粹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词,显然也是黔驴技穷了。 而正是这种“犹豫”和“顾忌”,让托尼在无边的恐惧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可能也是唯一的光亮——一个大胆到令他浑身战栗的想法,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如果……如果哈利法克斯和“黑巫师”之间那所谓的“交易”,最终不是被定性为哈利法克斯个人的“违规”,而是在负责人奥尔德里奇的“默认”或“促成”下得以完成了呢? 负责人本人也成了“知情者”甚至“参与者”,那么,为了维护负责人和研究院整体的“正确性”,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就必然不同! 它不会再被简单地归结为“个人行为,研究院无责”,而需要被包装成一种“在特殊情况下,基于安全协作和更高层面考量,做出的非常规但合理的资产处置”——这样一来,为了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和“必要性”,整个事件的处理基调就会从“追责”转向“达成合作”。 而作为事件的“见证者”和“促成者”之一,他托尼·法兰克林,非但不必担心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反而可能因为“在危机中协助负责人做出正确决断”、“有效沟通并促成关键合作”而……立功? 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托尼的恐惧。 虽然风险巨大,但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甚至是通往更高位置的险梯! 短短十几秒钟,托尼的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权衡着利弊,编织着说辞。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把水搅浑,必须提供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能走下去的台阶,必须让这件事有一个新的、对各方都有利的“解法”! 就在气氛僵持到几乎要凝固,奥尔德里奇的“官话”都快要说不下去,第五攸的眼神越来越冷,凯特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的时候—— “负责人,”托尼·法兰克林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声调甚至有些不稳,但却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目光垂落在地面上,但背脊却努力挺直着:“关于哈利法克斯博士近期的一些……异常行为,以及她可能私下进行的不当操作,”托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措辞听起来专业且关键,“我这边观察到一些情况,觉得……可能需要立刻向您单独汇报。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准确地评估当前这件事的性质和风险,找到更稳妥的解决路径。” 正被架在火上烤、急需一个缓冲和思考空间的奥尔德里奇,目光立刻扫向了托尼。他看到了托尼额头的冷汗,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但也看到了他眼中那种混合着恐惧与某种决绝的光芒。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吓破了胆的研究员会有的眼神。 奥尔德里奇心中念头飞转。托尼·法兰克林,哈利法克斯的副手,对项目细节最了解的人之一,他此刻跳出来,是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还是仅仅为了自保而试图搅局?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打破眼前僵局、让他能暂时脱离第五攸那压迫性目光的借口。 “……请给我们五分钟。” 奥尔德里奇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转向第五攸说道,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没等第五攸回应便对托尼示意了一下,转身朝着走廊的拐角处走去。 托尼连忙跟上,垂下的眼睑掩住了眼底复杂翻腾的情绪。 // 场面突然被叫了暂停。 凯特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并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 双方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接下来的几分钟,将直接决定丹尼尔的生死。 而那个突然开口、跟着奥尔德里奇离开的研究员她根本不认识!对方的立场是什么?会说什么?会对奥尔德里奇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下意识地看向第五攸身后的丹尼尔。 少年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雪白的发丝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些指向他的枪口、甚至他自身的命运,都与他毫无关系。 那种强烈的、令人不适的“非人感”,让凯特心头紧张更甚,她甚至怀疑,这个少年是否真的能理解此刻局势的凶险,理解第五攸为了他正站在怎样的悬崖边上。 与凯特的焦灼不安相比,第五攸平静许多,虽然无法直接探知托尼具体要说什么,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情绪波动中那股强烈的“求生欲”和“投机意图”,以及确实存在的、希望促成“交易”的倾向。 这个托尼·法兰克林,即使并非为了他或丹尼尔而来,但他的立场,至少在目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只是,对方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能否说服那个精明冷酷的奥尔德里奇,还是个未知数。 第五攸心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以及对应的反应方案。 在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第五攸忽然动了动。 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在保持着身体姿态不变的情况下,将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向后探去,手指轻轻碰到了身后丹尼尔那冰凉、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的手背。 然后,他安抚性地,带着某种承诺意味,轻轻拍了一下丹尼尔。 没有言语,也没有精神力的直接传递,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正处于执行状态、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杀死任何试图接近者”的丹尼尔,忽然一怔。 从未得到过任何温情和慰藉的人形兵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和应对这样的举动。 那不属于任何指令范畴,不涉及任务执行,不关乎威胁判定。 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冰蓝色的眼瞳微微转动,看向了眼前的人。 他只能看到对方挺直的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肩线。 那个人挡在他和那些充满敌意的枪口之间,挡住了所有的恶意和危险。 一个模糊的、前所未有的概念,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第一缕微光,极其艰难地、生涩地,在丹尼尔那被格式化过无数次的思维底层浮现出来: 他在……保护我?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陌生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空无一物的意识中。 丹尼尔那几乎无机质地眼瞳深处,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他依旧站得笔直,依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攻击的待命状态,但某种无法言说的、极其细微的东西,在他冰冷的躯壳内,悄悄地、缓慢地,发生了改变。 ----------------------- 作者有话说:丹尼尔,可怜的小苦瓜。 跨年倒计时and本月全勤倒计时and丹尼尔重获新生倒计时:1/3! 第327章 丹尼尔11 01 从第五攸挡在丹尼尔身前对峙枪口开始,他前半的计划已经达成,奥尔德里奇绝对无法再绕过他直接处理丹尼尔。 然而,这同时也意味着,后续的局势已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 若非再无十足把握,他绝不会轻易让托尼·法兰克林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变数介入搅局。 他轻拍丹尼尔的那一下,既是对身后这个懵懂少年的安抚,也是在无声地为自己坚定决心。 当奥尔德里奇与托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第五攸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他清楚,将事件局限在“内部”框架内博弈,固然能让奥尔德里奇放松警惕,但也给予了对方一种“家丑不会外扬”的心态优势——只要不彻底撕破脸,总有内部解决、利益交换的空间。 此刻,对奥尔德里奇真正构成实质阻碍的,唯有“黑巫师”本人表现出的偏执。而第五攸知道,仅凭这一点,分量还不够。 但更进一步……他能想到的唯有借“暴君”克洛维的势。 这是一步险棋,风险极高,且与凯特所代表的、借助向导塔施压的路线互斥。一旦公然搬出克洛维,几乎等于自绝于“正道”。但,将丹尼尔活着带离研究院,是今晚最艰难、也最核心的一步。 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反正……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刻度,刻在他脑海深处。 // 走廊拐角处,两人走到阴影后面。 虽说是给了一个缓冲的时间,但奥尔德里奇心里也没想出更好的应对策略,于是看向托尼·法兰克林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急于摆脱困境的焦躁: “你最好真的有什么有价值的话要说,不然,你知道后果!” 托尼·法兰克林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一层,知道这是攸关自己职业生涯的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 “负责人,哈利法克斯私下里对‘黑巫师’能力来源的痴迷,早就不是秘密。她一直想加入‘黑巫师’的研究项目组,但屡次被拒。大概从半年多前开始,她调整了丹尼尔项目的部分研究方向。” 托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道:“表面上看,还是强化战斗本能和服从性,但她加入了很多关于‘极端精神刺激下的意识残留’、‘痛苦阈值与共情阻断’、‘非人认知构建下的情感模拟薄弱点’……等等看起来与直接战斗力提升关联不大的测试和数据收集。我当时以为她是在优化‘思维钢印’的控制深度,或者寻找更高效的精神摧毁方法以强化兵器属性。” 他抬起头,勇敢迎上奥尔德里奇审视的目光,眼中闪动着一种尽量真诚的、混合了后怕和推测的光芒:“但现在,结合‘黑巫师’今晚如此异常、如此强硬的态度,以及他对丹尼尔展现出的那种……诡异的控制力和执着,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哈利法克斯可能在刻意塑造丹尼尔与‘黑巫师’阁下之间的某种……共鸣,或者说,镜像。” “她想用丹尼尔作为一个活体诱饵,一个能引起‘黑巫师’兴趣甚至共情的‘同类样本’,只有这样,她才能敲开那个封闭的研究圈。” 奥尔德里奇眯起眼:“你的意思是,‘黑巫师’对丹尼尔的执着,可能是被哈利法克斯刻意诱导出来的?” “至少部分是的!”托尼用力点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2节 “而且很显然她玩脱了!丹尼尔今晚失控可能是她为了制造‘紧急状况’而冒险刺激的结果——她大概想上演一场‘只有她能控制’的戏码,来向‘黑巫师’证明自己的价值。结果她死了,但她的诱饵起效了!‘黑巫师’现在对丹尼尔的关注,已经不只是对一个‘兵器’的兴趣,更像是……” 他斟酌着用词,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对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扭曲镜像的执念——这不是利益交易,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牵扯。” “她可能深入研究了‘黑巫师’阁下早期能力觉醒时的非公开数据——那些关于精神剧烈波动、认知撕裂、与常规人类情感体验剥离的记录。然后,她在丹尼尔的训练和调整中,故意复现和模拟了这些特征。” 奥尔德里奇皱着眉,一时间沉默了。 托尼观察着他的脸色,趁热打铁:“而且,负责人,您想想,‘黑巫师’的精神状态……从来就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他对丹尼尔的态度,那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其说是对一个有用‘工具’的索取,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被触动了某种执念后的偏执反应。” “丹尼尔现在对‘黑巫师’阁下而言,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所有物’那么简单。” “而是一个与他自身某些黑暗过去或复杂心理纠缠在一起的‘符号’。强行销毁丹尼尔,很可能不仅无法平息事态,反而会彻底激怒‘黑巫师’,届时,他们所代表的向导塔压力,加上‘黑巫师’本人不可预测的反应,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托尼几乎是恳切地说道:“相反,如果我们顺势而为,同意将丹尼尔的监护权移交给‘黑巫师’。那么,第一,我们立刻解除了眼前的武装对峙危机,避免了‘黑巫师’阁下在研究院受伤的最坏情况;第二,我们将这个烫手山芋和不可预测的风险转移了出去,由‘黑巫师’自己去处理这个他‘执着’的麻烦;第三,我们可以将此事定性为‘处理研究员个人违规操作引发的特殊事件’,通过‘与向导塔高级成员达成安全协作’,将危险个体交由最有能力控制的一方管理,这甚至能在报告里写成一个体现我们责任感、专业性和协作精神的案例。” “而哈利法克斯的违规行为,也将随着她的死亡和丹尼尔的移交而画上句号,不必深究,也不必……牵连过广。” 最后那句“不必牵连过广”,托尼说得意味深长,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奥尔德里奇。 奥尔德里奇背对着走廊方向,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变幻不定。 托尼的话,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以自圆其说的叙事框架。这个框架将第五攸的行为合理化——虽然是用一种疯狂的心理角度,同时为研究院的“退让”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这个框架能将事件的影响和追责控制在一个相对较小的范围内,避免引火烧身。 研究院可以声明对哈利法克斯的私下行为不知情,将事件定性为“研究员个人违规操作引发的悲剧”,同时“基于人道主义和安全协作”,同意由具备控制能力的“黑巫师”阁下接管危险个体——这甚至能写成一个体现责任感的正面案例。 而托尼……奥尔德里奇看了他一眼:这个副主管急于摆脱干系,提出的这个解释虽然牵强,却意外地能串联起所有矛盾点。 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让各方都能下台阶的叙事。 “你知道你这个说法的风险吗?”奥尔德里奇缓缓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托尼后背冷汗涔涔,却竭力挺直腰杆:“主管,我只是陈述我观察到的事实和基于事实的推测。至于如何判断、如何决策,自然是您的权限。”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我们在这里分析利弊、权衡风险,用的是正常人的、讲求逻辑和利益的思维。但哈利法克斯是个科学疯子,‘黑巫师’的思维模式更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们做的事,在乎的点,有时候就是没道理可讲的。我们觉得牵强、不合逻辑的事情,在他们自身的认知里,可能恰恰是最核心、最不容触碰的理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动了奥尔德里奇心中某处固执的锁扣。 他之前确实一直试图用理性的、利益交换的逻辑框架去套解第五攸的行为,却处处碰壁,总觉得别扭。如果托尼说得就是真的……如果从一开始驱动对方的就不是清晰的算计,而是某种被哈利法克斯刻意诱导出来、或自身滋生出的非理性执念呢? 一个精神层面早已异于常人的向导,对一个被塑造成与自己有可悲共鸣的“实验品”产生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听上去荒谬绝伦,但安在“黑巫师”身上,竟诡异地减少了几分突兀感。 所以如果他真的强行要销毁丹尼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惹上神经病了,他之前所设想的一旦丹尼尔死亡,“黑巫师”和向导塔就会因失去纠缠的意义而很快偃旗息鼓的剧本,完全不会按照他的心意发生。 奥尔德里奇已经接受这套叙事,可是一想到后续——真的要把丹尼尔交给“黑巫师”,他的内心又涌起强烈的烦躁和排斥。 这不是移交一件物品那么简单。丹尼尔是活体,是凶器,是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一旦移交,无论签署多少免责条款,只要丹尼尔未来再惹出事端,研究院都难逃“源头管理责任”的诘问。 这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而遥控器还不在自己手里。 托尼察言观色,看出负责人的犹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不敢再多劝,怕过犹不及,反而激起逆反心理。 不过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奥尔德里奇自己给自己找到了台阶: 同意移交,先把今晚这关过去,但必须附加苛刻条件。那个助理不是搬出向导塔说事吗?明天一早,他就亲自去找马歇尔,说明此事: 如果马歇尔不认,那正好,他可以反将一军,指责向导塔人员擅自介入、误导决策,届时两个部门可以“联手”重新处置丹尼尔,研究院还能扮演受害者和顾全大局的角色。 如果马歇尔认了,承认这是塔里的意思或默许,那么后续丹尼尔可能引发的任何问题,向导塔都别想独善其身,必须和他一起扛! 这个想法让奥尔德里奇豁然开朗:移交不是终点,而是将烫手山芋部分转移并捆绑责任方的开始。 凯特的在场和表态,此刻从威胁变成了可利用的筹码。 他眼底的权衡之色渐渐沉淀为一种冷硬的决断。 奥尔德里奇看了托尼一眼,那眼神意味难明,既有一丝“算你机灵”的审视,也有“暂且用你”的漠然。 “回去后,准备一份关于哈利法克斯博士近期行为异常及可能违规操作的初步报告,”奥尔德里奇低声吩咐,“注意措辞,客观陈述,留有余地。” “是,负责人!”托尼心头一松。 02 走廊主战场,奥尔德里奇和托尼一前一后走了回来,凯特立刻更加紧绷和戒备起来。 奥尔德里奇脸上的怒容已被一种深沉的、公事公办的凝重所取代。 他手下压让所有安保人员都把枪口放下,然后自己迈步上前。 “‘黑巫师’阁下,”奥尔德里奇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经过更进一步的了解,哈利法克斯博士生前确实可能存在一些……未经正式程序的私下行为。鉴于她本人已不幸身亡,许多细节已无法核实。”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第五攸,继续说道:“虽然事情的起因和过程仍有诸多疑点,但考虑到当前僵持的局面可能引发的更大风险,以及……凯特助理所代表的向导塔方面的关切。” 他特意看了一眼凯特,“研究院愿意基于‘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原则,以及‘确保重要资产得到有效控制、避免危害扩大’的考量,同意将丹尼尔的临时监护与管理责任,移交给阁下。” 凯特心中猛地一松,几乎要虚脱,但她强行稳住心神,知道接下来还有最关键的部分——条件。 第五攸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睫,示意对方继续。 “但是,”奥尔德里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具约束力:“此次移交并非无条件,也绝非意味着研究院放弃所有权利和责任。为了对各方负责,尤其是对公众安全负责,我们必须明确以下条款,并以书面形式确认后,方可执行。” 他竖起一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定期报告与评估义务。阁下必须每月向研究院提交一份关于丹尼尔身体状态、精神稳定性及行为表现的详细报告。研究院也有权每季度派指定专家进行一次现场观察评估,评估期间,阁下须予以配合。此项义务至少持续三年,三年后视情况再议。” “第二,研究院保留终极安全介入权。此条款为不可撤销条款,一旦研究院根据报告、评估或其它可靠情报,判定丹尼尔存在失控高风险、或已造成实质危害、或阁下失去对其有效控制,研究院有权在通知阁下——紧急情况下可事后报备后,立即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回收、实施控制或进行无害化处理。阁下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 “第三,事件定性及保密。哈利法克斯博士的死亡,将官方定性为‘因个人违规操作导致的实验意外事故’。丹尼尔此前的行为及今晚的一切,均纳入此事故范畴,不再另行追究。与此事件相关的所有信息,均属机密。阁下、凯特助理及丹尼尔本人,均需签署保密协议,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透露详情,否则条件作废。” “第四,责任界定与风险自担。自移交签字生效起,丹尼尔在阁下监护期间产生的一切行为后果、造成的任何损失或伤害,除上述研究院保留介入权的情况外,均由阁下个人及其所属机构承担全部责任。研究院仅对移交前丹尼尔作为研究院资产时的状态负责。” “此条款意味着,向导塔需要出具一份书面文件,确认知悉并接受丹尼尔移交后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与连带责任。” 他说到这里,目光锐利地看向凯特:“凯特助理,这一点,需要马歇尔负责人的明确背书。” 最后,他总结道:“以上四条,是研究院的底线。如果‘黑巫师’阁下能够接受,并确保凯特助理能协调向导塔完成相应程序,我们可以立即准备转移文件,安排你们离开。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十分清晰——否则,即便冒着冲突升级的风险,他也不会让步。 这些条件苛刻而严密,像一套精心打造的枷锁。凯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第四条尤其棘手,这等于将向导塔也置于潜在的责任火山口上,她不确定马歇尔是否愿意签署这样的文件。 第五攸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直到奥尔德里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可以。” 他甚至没有试图讨价还价,如此干脆的应允,反而让奥尔德里奇微微一愣,心中那丝疑虑再次泛起——他就这么自信能控制住丹尼尔?还是根本不在乎那些约束条款? 但话已出口,条件已是底线,第五攸的爽快答应对他而言利大于弊。 奥尔德里奇不再犹豫,对托尼吩咐道:“法兰克林,你去准备文件,按我刚才说的起草,要快。” 接着又当面对安保队长说:“保持警戒,直到他们离开。” 托尼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跑去准备。安保人员们虽然依旧紧张,但氛围明显松弛了不少,场面至少是不会再轻易起冲突了。 走廊里再次陷入安静,第五攸依然站在原地,丹尼尔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凯特走到第五攸身边,压低声音,面带忧色:“攸,第四条……” “马歇尔会同意的。”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不同意也影响不了什么。” 凯特怔了怔,看着第五攸的侧脸,忽然意识到:奥尔德里奇没有让她立刻去联系马歇尔……他似乎也打着其他主意而有所保留,这些也在攸的预料之下吗? 她不再多少说什么,安静等待。 文件很快送来,条款冰冷而详尽,第五攸接过笔,没有多看,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清瘦锋利。 奥尔德里奇接过文件,点了点头,“通情达理”的说:“马歇尔负责人那边,明日我会亲自将文件送达由她补签。” “那么,‘黑巫师’阁下,”奥尔德里奇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程式化的礼节性微笑: “您可以带他走了。希望阁下……妥善管理。” ----------------------- 作者有话说:年底好忙啊,奥尔德里奇和托尼的对话,还有最后条款的部分感觉比较枯燥,但为了剧情完整还是得有。 跨年倒计时and本月全勤倒计时and丹尼尔重获新生倒计时:2/3! 第328章 丹尼尔12 01 第五攸没有回应那微笑,最后确定性的看了奥尔德里奇一眼后,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丹尼尔。 少年苍蓝色的眼瞳抬起,与他对视,里面依旧空茫,却有了一丝依循,因为上一条命令还未撤销,整个人依旧是一触即发的状态。 “走了,丹尼尔,”第五攸说,然后示意凯特:“不要伤害她。” 然后,他迈步,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通往地上的电梯走去。 丹尼尔立刻跟上,步伐悄无声息,如同他的影子。 凯特吸了一口气,紧随其后,离开时忍不住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安保人员在奥尔德里奇的示意下,往旁边让开一条通道,目送着这三道身影逐渐远去,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仿佛送走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奥尔德里奇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今晚,他失去了一件本该销毁的“兵器”,背下了一个隐患,但也暂时避免了一场可能无法收场的冲突,并且……为后续的博弈埋下了一些棋子。 “清理现场,撰写报告,”他冷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报告基调按‘研究员个人重大违规引发事故,研究院积极处置、协作外援、控制风险’来写。法兰克林,报告由你主笔,明早我要看到初稿。” “是,负责人!”托尼连忙应道,心中既有后怕,也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隐隐期待。 //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地下四层的血腥、紧张与算计暂时隔绝。 金属轿厢平稳上升,只有轻微的机械嗡鸣和楼层指示灯跳动的细微声响。 凯特背靠着冰冷的厢壁,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双腿有些发软,心脏依旧在不规则地狂跳。她忍不住抬眼看向站在前方的第五攸,以及几乎贴着他后背站立的丹尼尔。 第五攸的背影依旧挺直,黑色风衣的衣角甚至都没有多出褶皱,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并未耗费他太多心神。但凯特知道并非如此,她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如同静水深流,萦绕在他周身。 而丹尼尔…… 凯特的目光落在那个白发少年身上。他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第五攸脚后跟的位置,仿佛那是他唯一被允许注视的坐标。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白色的实验服袖子上浸染的暗红血迹已经微微发褐。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安静得不像活物,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蓄势待发的“存在感”。 凯特毫不怀疑,此刻若有任何异动,这个看似驯顺的少年会立刻化身为最致命的武器。 “叮。”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3节 电梯到达一楼,门滑开,首都塔大厅夜晚的冷白光倾泻进来,与电梯内的光线交融。大厅此时很空旷,只有寥寥几个加班晚归或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往来,当他们三人走出电梯时,不可避免地吸引了目光。 第五攸的“黑巫师”形象本身就极具辨识度,而跟在他身后,发色雪白、左臂受伤、身上还带血的丹尼尔,更是扎眼。 惊讶、好奇、防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从那些匆匆一瞥的眼神中泄露出来,有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远离,有人则忍不住驻足回望,低声与同伴交谈。 凯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们这样毫无遮掩、也无法遮掩地穿过大厅,等于是在向所有潜在的耳目宣告:今晚出了大事,“黑巫师”带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人”。 消息根本不用等到明天,恐怕几分钟后就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首当其冲就是马歇尔。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快走两步与第五攸并行,压低声音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dr.陈会派车来接我们。”第五攸回答。 凯特微愣,随即看了一眼丹尼尔的左臂,恍然:“也对,他得先治疗……”话虽这么说,心中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放下。 带着这份忧虑,他们走出首都塔宏伟却冰冷的大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都市特有的气息。一辆低调的白色轿车已然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dr.陈儒雅却带着凝重神色的脸,。 他居然亲自跟车来了。 “上车,”dr.陈没有多话,简洁地示意。 凯特连忙拉开车厢侧门自己先坐到最里面,第五攸解除了之前的命令让丹尼尔上车,他这才动作略显僵硬地钻进车厢,坐在了中间的座位上。 第五攸最后,上车前,他转头朝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点了点头。 那辆黑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在第五攸目光投去的时候,它亮了一下大灯作为回应,随即熄灭,引擎轻响,缓缓滑入车流,率先驶离了。 车辆平稳启动,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02 dr.陈从副驾驶座转过身,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第五攸,确认他无恙后,便落在了丹尼尔身上。 他的视线在丹尼尔的脸上,以及那明显变形、累累青紫的左臂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作为经验丰富的医生,他瞬间就能判断出那是严重的钝器伤或扭转伤,肯定是骨折了。更让他注意的是丹尼尔那种完全不同于普通伤患的漠然神态,仿佛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和可能存在的剧痛与他无关。 dr.陈没有立刻询问,只是看向第五攸,声音带着关切:“你今晚还要去哪里吗?”他看得出第五攸眉宇间深藏的倦色。 第五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丹尼尔身上:“我留下来陪他。” 车厢内暂时陷入沉默,只有车辆行驶的细微噪音。 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在丹尼尔苍蓝色的眼瞳中投下破碎而迷离的光影,第五攸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丹尼尔,对上了少年立刻侧头回望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依旧空茫如天空之境,但第五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近乎本能的期待。 丹尼尔在等待一个明确的指令,一个可以让他理解当前处境、知道自己该如何行动的“命令”。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完成上一个任务后,进入了待机状态,等待着下一个输入。 一瞬间,第五攸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虽然救出了丹尼尔,将他从即时的毁灭和持续的虐待中带离,但随后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比单纯“救援”复杂无数倍的难题。 丹尼尔不是普通的少年,甚至很难用“人”的标准去简单衡量。他是一具被精心锻造、扭曲成长的“人形兵器”,他的认知、情感、行为模式都建立在非人的实验和残酷的训练之上。 反抗销毁和杀死哈利法克斯,或许是他潜意识深处“自我”的一次极其原始和暴烈的迸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拥有了健全的、足以应对正常世界的思维和情感能力。 直到此刻,第五攸才有了“他救了一个人,并且需要对这个人的未来负起责任”的实感。 而眼前的丹尼尔,显然需要漫长的引导、调整,甚至可能是艰难的重建。 那么,就从最基本的告诉他之后要经历的事情开始吧。 “丹尼尔,”第五攸开口,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一些,试图传达出一种平和的意味:“我们现在带你去医院,治疗你手臂的伤。” 然而,这句既非提问又非命令的话落在丹尼尔的耳朵里,却产生了奇异的理解困难。 “治疗手臂的伤”——他接收到了“手臂”和“伤”这两个关键词。在他的经验里,“伤”是需要被处理的负面状态,处理方式通常由研究员或训练员指定,可能是注射药物、进行器械修复、或者……在极端情况下,自行处理以保持战斗效能。 而“带你去医院”——“医院”是一个陌生词汇,但“去”意味着移动和抵达某个地点。 指令呢?具体的“治疗”和“去”的指令是什么?要怎么做? 第五攸看着丹尼尔空茫中带着一丝困惑的眼神,意识到对方可能没有完全理解。 他尝试着鼓励,用目光示意:不懂可以问出来。 丹尼尔呆呆地与第五攸对视着,大脑在有限且扭曲的认知库中飞速检索匹配项。眼神?等待?没有具体指令……结合之前“治疗伤”的模糊指向……一个在他逻辑里“高效”、“直接”的方案迅速成型——消除“手臂伤”这个负面状态。 于是,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丹尼尔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或犹豫的表情,右手猛地抓住了自己左臂肘关节上方明显畸形肿胀的部位。然后,在第五攸瞳孔骤缩和凯特惊骇的注视下,他用力一扭一扳!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中带着细微碎裂感的脆响,在寂静的车厢内陡然爆开!那是断裂的骨骼断面被暴力强行扭转、试图复位的恐怖摩擦声! “住手!”dr.陈骇然转头,厉声制止:“这样会造成更严重的二次伤害!” 就连司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怖声音惊得方向盘一晃,车辆轻微颠簸了一下。 丹尼尔却仿佛对那可怕的声响、dr.陈的喝止、可能加剧的伤势都毫无所觉。他松开了手,左臂以一种依旧不自然但似乎“直”了一些的角度垂下。 他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向第五攸,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里那种“完成任务”般的期待感却清晰可辨——仿佛在说: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剧烈的疼痛显然存在,但他身体的控制系统和痛觉忍耐阈值早已被改造得异于常人,此刻除了额角渗出的一层极其细密的冷汗——这可能是剧烈生理反应而非主观痛觉的表现,他看起来平静得可怕。 第五攸只觉得一股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看着丹尼尔那带着一丝“求认可”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拧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斟酌过的指令: “丹尼尔,听着。从现在开始,关于你身体的一切处置,必须听从我的指挥。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要再做任何类似的事情,明白吗?” 对于丹尼尔目前的认知水平,清晰、直接、带有强制性的指令,或许比复杂的解释和温柔的鼓励更有效。 丹尼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接收这条新指令,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迅速而明确。 “很好。”第五攸吐出一口气,转向面有余悸的dr.陈:“到了之后请尽快安排检查和处理,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dr.陈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立刻通过车载通讯低声联系医疗中心做好准备。 凯特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胸口发闷,对丹尼尔的“非人感”有了更深一层、更令人心悸的理解。这不仅仅是他外表的漠然和空洞,更是他行为逻辑底层那种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残酷的“解决问题”方式。 车辆加速,朝着dr.陈的私人医疗中心疾驰而去。 // 医疗中心的检查和处理过程漫长而细致。 x光显示丹尼尔的左臂尺桡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和骨裂,之前的暴力“正骨”又造成了额外的损伤和移位。医生对此进行了复位和固定,过程中丹尼尔异常配合,或者说,异常“静止”。 他完全听从“不要动”的指令,对麻醉剂的需求也显著低于常人,只有在器械触及最深处的伤损时,身体才会产生一些本能的、细微的肌肉震颤,但他的表情始终是一片漠然的空白。 处理完伤势,安排了一间安静的病房,时间已近凌晨。 病房里灯光柔和,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床头柜,消毒水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洁净的、略带凉意的空气。 “躺下,休息,”第五攸对丹尼尔说,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床,这是一个明确的指令。 丹尼尔立刻走到床边,动作标准地平躺下去,双手放在身侧,眼睛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具被摆放好的人偶。 第五攸看着他这副完全听命行事、适应良好的样子,心里那阵疲惫和无力感再次涌上:救他出来,不是为了得到一个温顺、高效的“兵器”。可该如何唤醒、帮助他构建一个真正的“自我”?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面对:马歇尔那边的交涉、研究院后续可能的动作、丹尼尔身份的遮掩与安置……第五攸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清空思绪。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短暂的几个小时。 他躺到另一张床上,关了灯。病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寂静弥漫。第五攸能听到自己轻缓的呼吸声,以及……隔壁床上,丹尼尔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过于规律的呼吸声。他听起来没有睡着,只是保持着一种绝对静止的待机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短。半睡半醒间,第五攸忽然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个带着凉意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他的床边。 第五攸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只是将“精神触梢”悄然蔓延过去。 是丹尼尔。 第一次脱离既定轨道的少年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在黑暗中迷茫而懵懂,他一点点地蹭到了第五攸的床边,然后,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将身体蜷缩起来,轻轻贴在了第五攸的手臂外侧,脑袋甚至无意识地蹭了一下第五攸的手肘。 他非常安静,但第五攸能清晰地感觉到,贴着自己手臂的那具单薄身体,正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着。那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更像是一种深植于本能、脱离了熟悉环境和明确指令后产生的不安和应激反应。 他杀死了哈利法克斯,他反抗了销毁,他离开了那个唯一熟悉的——哪怕是地狱的地方,现在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周围一片黑暗和寂静,没有新的指令,也没有被摆弄和安排,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种源自存在根基的动摇和茫然,化作了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第五攸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推开丹尼尔,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被丹尼尔贴着的手臂,然后,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落在了丹尼尔微微弓起的后背上。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僵硬,对于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的第五攸来说,这已经是勉强。 然而,奇迹般的,在他手掌落下之后,丹尼尔身体那细微的颤抖,渐渐地平息了下去。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蜷缩贴近的姿势,但整个身体的紧绷感似乎松了一丝。 苍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着,倒映着窗帘缝隙的微光,里面那片空茫的冻土,仿佛被这笨拙的触碰,注入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 他依然不懂什么是温柔,什么是安全感,但身体的本能却记住了这个触碰带来的、奇异而陌生的“平静”。 第五攸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生疏的安抚动作,直到丹尼尔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真正陷入了沉睡。他自己却睡意全无,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感受着手臂下传来的体温。 前路未定,荆棘密布。但至少这一刻,这个从地狱里被他硬生生拖出来的少年,得到了一点点或许他此刻还无法理解的、属于“人”的慰藉。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而病房内,一种沉默的、全新的情感连结,在这黑暗与无声的触碰中,悄然滋生。 ----------------------- 作者有话说:庆祝新年!庆祝全勤!庆祝丹尼尔重获新生! 大家新的一年快乐! 第329章 丹尼尔13 01 晨光透过医疗中心病房素雅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第五攸的意识如同沉静水底的鱼,缓缓浮上水面。他没有立刻睁眼,先是在一片朦胧的清明中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出乎意料,竟然不算太糟。精神的疲惫依旧存在,但并非那种透支后的虚脱,身体也没有预料中的沉重酸痛。 思绪飘忽间,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然后,他下意识微微偏头,目光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干净的苍蓝色眼瞳。 丹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保持着昨夜最后蜷缩的姿势,脸朝着第五攸的方向,看着他,偶尔眨一下。少年的眼神依旧缺乏普通人的情绪层次,但里面少了些空茫,多了几分……专注? 因为“精神触梢”被死死锁在未完全成型的“精神图景”深处的缘故,丹尼尔的存在感低得惊人。如果不是视线相对,第五攸完全无法感知他醒着,更不知道他这样看了自己多久。 第五攸没有立刻起身,平静地与丹尼尔对视了几秒。少年的瞳孔里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然后,他声音微哑地开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醒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4节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候,不带有指令性质。 丹尼尔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像是在处理这个信息。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维持着注视的姿态,因为“醒了”是一个不需要回应的、客观的状态描述。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平板的声音突兀地在第五攸的“意识频道”响起: 【看你这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是觉得我会帮你处理后续吗……哼,算你这次运气好。】 它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往常那种纯粹的机械性的冰冷,反而透着一股“我就大发慈悲帮你一下”的感觉,甚至还隐约透着一丝……没等到预期反应的憋闷感? 仿佛它原本打定主意要等第五攸焦头烂额、主动来求,结果第五攸从昨天到现在,没在意识频道里问过一句,让它终于忍不住主动开了口。 此刻第五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系统早在他最初询问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帮忙的准备,那时候表现出的“事不关己”,更像是等着看他反应的前奏?一种……反向的“炫耀”? 虽然这么推测,但第五攸并不打算顺着系统的情绪走,用一种平静得气人的语气在意识中回道: 【原来你现在能直接插手游戏内了?我都不知道。】 意识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系统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别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打探什么。】 然后,“意识频道”再次沉寂下去,不再出声。 第五攸能够感受到,系统现在状态似乎很好,甚至是一种近乎“人性化”的轻松甚至开心……他但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将这份情绪暂时压下,第五攸坐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一直凝视着他的丹尼尔也立刻跟着坐了起来,动作协调迅速,依旧安静。 先换药,然后得给他洗个澡,第五攸想着。 // 来换药的护士是前天晚上参与伤口处理的那位,眼神里透着谨慎和专业。这是dr.陈特意安排的信得过的人,但当她小心地拆开丹尼尔左臂的固定夹板和纱布时,即使隔着口罩,第五攸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惊诧。 纱布下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原本狰狞的瘀紫已经消退了大半,缝合线周围的皮肤颜色接近正常,只有淡淡的粉红色,显示出旺盛的细胞再生能力。 这显然超出了普通人的恢复极限,甚至比一些以身体素质著称的哨兵还要夸张。护士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素养,沉默而利落地完成了清洁、上药和重新包扎,没有多问一个字。 换药时,丹尼尔异常配合,手臂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游移,仿佛那正在被处理的手臂不是自己的一样。 接下来是洗澡的问题。丹尼尔身上还穿着那身从研究院带出来的、单薄且血迹斑斑的白色半袖和半裤。经过一夜,那些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成一片片铁锈色的污渍。 第五攸觉得必须让他换掉这身衣服,彻底清洁。 他先让凯特去买一套适合丹尼尔尺码的日常衣物,等洗过后穿。 然而,计划第一步就遇到了障碍——丹尼尔根本不会洗澡。 当第五攸对他说“去洗澡”时,丹尼尔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行动的意图。 第五攸尝试解释:“用水清洁身体。” 然后示意了一下浴室的方向。 丹尼尔的目光随着他的手势望向浴室门,然后又转回来看他,依旧不动。 第五攸忽然明白了——在丹尼尔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清洁”这个概念,恐怕与“自我照料”无关。 那是一种被动的、程序化的处理:脱光衣服,站在指定的地方,忍受水枪的冲刷,或者被喷洒消毒药剂。他没有任何“自己动手”洗澡的意识,也完全无法理解第五攸话语中隐含的“个人完成”这个前提。 为了防止昨天在车上那种“自行处理伤势”的惨剧再次发生,第五攸不敢让他自己“发挥”。他看着比自己略矮一些、眼神茫然的少年,于是两人就这样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起来。 最终,第五攸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回来的助理小姐。 提着衣服袋子的凯特一脸懵逼:“……?” 待理解情况后,凯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指着丹尼尔,对第五攸道:“别说他已经十五岁了,就算是五岁,我一个异性也不能帮他洗澡啊!” 她说得义正言辞,理由充分,第五攸无言以对,只能认命般地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凯特在一边看着,颇觉新奇。 她看着第五攸——那个向来清冷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黑巫师”——略显笨拙却耐心地指挥着丹尼尔走进浴室,调试水温,演示如何打湿身体、涂抹沐浴露、冲洗…… 而丹尼尔,这个让她心里发怵的少年,在第五攸清晰而简单的指令下,动作虽然僵硬生涩,却异常听话。 水流冲过他苍白的皮肤,洗去尘垢和干涸的血迹,露出底下细腻却布满了新旧不一小疤痕的肌肤。他有一张短短的小猫脸,安静时是一种很乖的感觉,但那偶尔流露出的、对周围环境下意识的警觉,又在提醒着凯特他绝非普通少年。 当丹尼尔洗去血污,换上凯特买来的常服,湿漉漉的雪白短发被擦过,眼前的少年褪去了一些明显的“实验品”气息,显出一种近乎纯净的、带着疏离感的静美,一个有些过于安静的漂亮男孩。 凯特看着,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唏嘘:这张脸,这副模样,与他背后的经历和本质形成的反差,让人心情复杂。 // “之后要把他安置在哪?”待一切初步安顿好,凯特提出了现实问题。 “我喊了诺曼来接我们,”第五攸回答,目光扫过安静站在窗边,似乎对外面飞过的鸟雀产生了短暂好奇——又或许只是视觉追踪的丹尼尔:“暂时先让他住在我的房间。” 第五攸已经通知了诺曼,并跟他说明了大致情况。 有系统的“帮忙善后”,许多迫在眉睫的麻烦便无需在意。这让他有了些许余地,可以暂时将丹尼尔安置在相对熟悉的环境里。 其实现在回头再看,他提前去接触西泽为安置做准备,让dr.陈帮忙混淆自己的消息来源,这些谨慎的布局在系统介入后,显得便“多余”了。 但第五攸已经不会因此感到挫败或“破防”,这些,就当是……提前练习吧。如果未来他真的能回归“现实”,那里可不会有一个能够干涉规则的“系统”来帮他。 凯特点点头,没有多问。她信任第五攸的安排。 他们离开医疗中心,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没等多久,一辆suv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诺曼迈步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战术t恤,勾勒出结实的身体线条,下身是军绿色工装裤和靴子,一头略长的黑发有几缕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轮廓分明、带着野性不羁的脸更加醒目。 27岁的哨兵,正值巅峰,周身洋溢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桀骜的气质。 诺曼对于房子里多个丹尼尔并无意见,但对于他要住在第五攸的房间里很有意见,他觉得,就算让丹尼尔住在他房间就是更能接受的选择,在来的路上就一直思考该怎么旁敲侧击的跟第五攸说。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第五攸身上,对于第五攸身边那个白发少年并没有过多关注。 丹尼尔的“低存在感”特性,对哨兵也有效果,诺曼只是瞥见一个安静、雪白、衣着普通的少年站在那里,并未多想。 然而,当诺曼走下车,完全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时—— 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丹尼尔,苍蓝色的眼瞳骤然抬起,看向诺曼! 那不是好奇的注视,也不是警惕的观察,而是一种瞬间被激发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敌意! “——!!”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连一旁的凯特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森寒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如同锋利的薄刃,毫无征兆地刮过皮肤!那并非精神力的直接冲击,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源自生物本能和残酷训练淬炼出的杀意和戒备。就像沉睡的猛兽突然被闯入领地的陌生气息惊醒,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丹尼尔的身体姿势没有任何显著的变化,他甚至没有任何挪动,只是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内扣了一下,仿佛随时可以化为利爪。 他整个人的“存在感”骤然拔升,不再是那个低存在感的安静少年,而是一柄骤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的凶刃! 那双苍蓝的眼眸死死锁定诺曼,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兽性的、冰冷的敌意与杀意。 ----------------------- 作者有话说:节假日还得值班唉…… 有奖竞猜:丹尼尔为什么对诺曼这么大敌意? 第330章 丹尼尔14 01 当那股冰冷刺骨的敌意如同出鞘寒刃般骤然迸发时,第五攸比诺曼更快的发现丹尼尔情况不对劲,但诺曼比第五攸更快的作出反应—— 在第五攸那句厉声的:“丹尼尔,停下!”刚开口说第一个字时,诺曼就已经一步上前将第五攸挡在了身后,锋利的眉骨下眼眸森冷,肩背肌肉紧绷出清晰的轮廓。 作为顶尖哨兵的战斗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威胁评估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未知少年,突然爆发出强烈敌意和杀意,己方有需要绝对保护的非战斗人员,而他们身处开阔街角,人流量渐增,不利于控制战斗范围。 而在第五攸话未说完时,诺曼的战术决策已然成型: 第一时间隔断威胁与攸之间的直线路径,以自身为盾,保持侧身站位,既能护住身后两人,又便于随时发动反击或带着攸脱离;控制战斗规模,尽量避免波及无辜,若对方继续异动,则以最快速度制服或……不得已时,消除威胁。 诺曼微微侧身,形成一个兼顾防护与随时可出击的角度,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只剩下属于战士的冰冷锐利,牢牢锁定住散发出危险气息的源头——丹尼尔。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这敌意从何而来,也没空去质疑攸为什么要带着这样一个危险的“少年”。 保护攸,是他的第一且唯一的优先级。 而被第五攸喝停的丹尼尔,原本已稍有收敛,在诺曼这个充满“隔离”意味的举动刺激下,冰蓝色的瞳孔有一瞬间收缩,指令与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防卫机制相悖,蓄势待发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强行遏制住了那股想要撕裂眼前障碍的冲动。 凯特在还没能反应过来,就一起被诺曼挡在身后,她惊魂未定地看向丹尼尔:少年苍蓝色的眼眸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仿佛完全没有把针对的目标当成“同类”,这种感觉让人脊背发凉。 但与此同时,身前诺曼那宽阔紧绷的背影,散发着毋庸置疑的安全感,让她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 看到丹尼尔虽然敌意强烈,但终究被命令约束住了行动,第五攸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他上前,将手按在了诺曼紧绷的肩膀上。 “冷静点,”第五攸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诺曼耳中:“别刺激他。” 他的手下,诺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诺曼那一瞬间的感受复杂而尖锐:并非质疑攸的判断,而是一种……混合着愕然、失落和被轻微刺伤的隐痛。 他挡在前面,不是因为冲动或好战,而是因为在感知到那凛冽杀意的瞬间,他的战斗本能、他想要保护攸的强烈意愿,压倒了一切,只想着要把所有危险隔绝在攸的安全距离之外。 可攸的第一反应,是让他“冷静”,是“别刺激对方”。仿佛他刚才的瞬时应对,反而成了加剧紧张局势的“刺激源”——仿佛他本身,是一种需要被“冷静”处理的麻烦。 这种被自己最想保护的人“叫停”的感觉,像是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他因进入战斗状态而灼热的神经上。那份因能及时挡在攸身前而升起的、属于守护者的笃定和微小的自豪感,还未成形便悄然碎裂。 他背对着攸,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的僵硬后,迅速归于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 但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他依言,克制着本能中依旧沸腾的警戒和反击欲,沉默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收束气息,只是目光依旧锁定着丹尼尔,不曾完全松懈。 // 第五攸没有时间细究刚才诺曼那微妙的变化。 危机暂时解除,但气氛依旧凝滞。 第五攸的目光转向丹尼尔时,语气里更多的是审视和必须立刻解决的紧迫: “为什么突然这个反应?”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5节 问话的同时,他的“精神触梢”已经在探入丹尼尔那混乱无序的“精神图景”。虽然那片领域如同风暴肆虐,探查起来异常吃力且危险,但第五攸必须尽快弄清楚原因,他需要给诺曼一个交代。 诺曼性格正直,个人战斗素养和能力是顶尖水准,又是共享秘密的可信任盟友。在第五攸原本的计划里,当他因其他事情暂时无法分身时,诺曼是帮忙照看和约束丹尼尔的最佳人选。 两人此前没有任何纠葛,诺曼也不会对丹尼尔有什么偏见。但此刻丹尼尔这毫无征兆的敌意,瞬间击碎了这一切的安排。 如果这敌意是针对诺曼个人的,那么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并非针对个人,而是丹尼尔对所有“具备威胁性”的陌生存在都抱有此等反应,那问题就更加严重——这意味着,将他安置在任何正常的社会环境中,都无异于放置一颗不定时炸弹。 丹尼尔感知到了第五攸精神力的探查,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聚焦重新回到第五攸脸上。面对提问,他有限的词汇和扭曲的认知,难以构建出清晰的解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他吐出了几个语焉不详却令人心头发寒的词: “想要……杀了他。” 想杀诺曼?! 第五攸的眉头紧锁,这个回答完全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纯粹是情绪——如果那能算情绪——或本能的直接宣示。而没有理由便也意味着无法理解和疏导。 他直接在“意识频道”内发问: 【丹尼尔为什么想杀诺曼?】 【这跟你之前不赞同我将他从研究院带出来有关?】 意识频道内一片沉寂,系统毫无回应。 啧。第五攸心底掠过一丝烦躁和后悔,早上对系统的那点阴阳怪气,此刻遭到了“报复”。 但他知道,以丹尼尔目前的状态,很多认知都是“毫无道理可讲”的。强行追问原因或试图用理性说服,恐怕都是徒劳。当务之急,是调整计划,避免不可控的风险。 他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转向诺曼,语气带着歉意和决断: “抱歉,诺曼。让他暂时住在你们那边的事,还是算了吧。我另想办法。” 这时,他才注意到诺曼的神情。 黑发的哨兵不似刚才对敌时的冰冷锐利,而是微微低垂着眼,整个人透出一种……像是有些干涩的黯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听到第五攸的话,诺曼抬起眼,先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 第五攸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他此刻无暇细想,如实回答道:“暂时还没想得特别妥善,大概……先安置在我在二区的那套房子里吧。” 闻言,诺曼立刻不赞同的皱眉:“他很危险。”第五攸的意思显然是他也要一起住在那里。 第五攸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担心,但坚持道:“我知道,但,是我将他带出来的,我得负责。” 诺曼似乎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又忽然沉默了,他垂下眼眸,说道: “……我已经帮不上忙了,是吗?” 这话从诺曼嘴里说出来,很奇怪。诺曼向来是桀骜的、自信的、甚至有些粗线条的,可刚才那句话里,却透出一种近乎挫败的自我怀疑,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落寞。 明明是不用麻烦他再帮忙了,第五攸却莫名有点愧疚。 不过诺曼没有给他时间去思考这种奇怪的感觉,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兀自走向车的方向,动作依旧干脆: “上车吧,我送你们过去。”他说着,目光扫过丹尼尔时,那份警惕并未完全消失,但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凯特下意识看了丹尼尔一眼,她现在还有点害怕,但又不放心第五攸一个人带着他,最终还是暗自咬牙坐上了车。 // 车内。 沉默如同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狭小的空间里。 suv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二区的道路上,窗外的街景从繁华逐渐转向僻静。诺曼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紧绷着。 副驾驶座空着,第五攸和丹尼尔、凯特都坐在后排。丹尼尔依然坐在中间,身体保持着戒备姿态,虽然不再一直盯着诺曼,但偶尔会如同扫描般掠过驾驶座的方位。 第五攸坐在斜后方,能清晰地感受到丹尼尔的紧绷,也能看到诺曼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低落的侧脸。 明明诺曼刚刚抵达下车的时候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他也没有任何的过错…… 不让丹尼尔去“银翼”那里,是为了避免不可控的风险,为了诺曼他们的安全着想,明明是不再“麻烦”他、是更妥当的安排。 可为什么诺曼会因此显得……难过? 第五攸罕见地开始自我怀疑,他以为把事情安排得清晰、妥当、不拖累他人,就是正确的。但诺曼的反应,让他隐约感觉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我有哪里没处理好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看着诺曼有些孤直的背影,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解释丹尼尔的特殊情况?重申自己的考量?还是……安慰? 哪一种都不太对。而且,以诺曼的性格,恐怕也不需要这种于事无补的“解释”或“安慰”。 诺曼此刻的心情确实复杂而低落。 攸选择了带着这个危险的少年离开,而不是让他尝试去解决或控制这个问题。这意味着,在攸的判断里,他处理不了这个情况,或者说,攸不愿意让他冒险去处理。 而更深一层,诺曼的心里还萦绕着一股酸涩。 攸的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些“特殊”的人。先是那个身份莫测、与攸关系暧昧的“暴君”克洛维,现在又是这个来历不明、却让攸亲自照料的丹尼尔……而他,好像只是被“需要帮忙”时才会被想起,事情解决了,或者遇到他“处理不了”的麻烦时,就会被客气地推开。 这种被隔离在攸真正世界之外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挫败。 但他又是骄傲、也是干脆的。 诺曼讨厌拖泥带水,讨厌自怨自艾。既然攸觉得这样安排更好,既然自己的存在可能带来不稳定因素,那他就不该再纠缠,不该用自己的情绪去影响攸。 攸要面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那个丹尼尔显然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所以,他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戴上平静的面具,履行自己“司机”的职责。只是,偶尔从后视镜中瞥见攸的侧脸,和那个安静却危险的白发少年时,心底的黯然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蔓延开。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车内的沉默持续着,直到抵达二区那栋豪华住宅。 诺曼停好车,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稳地说:“到了。”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下去,丹尼尔紧随其后,动作轻捷无声。凯特也赶紧跟着下来。 诺曼这才熄火下车,他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凯特之前买的、给丹尼尔准备的少量换洗衣物和日用品,还有一个简易的医疗包——是dr.陈那边准备的,里面有更换的敷料和基础药品。 诺曼将东西拎出来,递给凯特,目光却看向第五攸:“这里……安全方面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他问得克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自己的“帮忙”再次成为不被需要的多余。 第五攸看着诺曼那双此刻显得有些沉寂的森绿色眼眸,心中那丝莫名的愧疚感又浮现出来,混合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触动。 他摇了摇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不用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今天……谢谢你来接我们。” 诺曼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他将东西放在地上,后退了一步,目光在第五攸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 “那……我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suv缓缓驶离,汇入街道,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第五攸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有些怔然。诺曼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有事随时联系”,听起来平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沉重。 “攸?”凯特提着东西,轻声唤他。 第五攸回过神,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安静站立的丹尼尔,又看了看眼前的住宅。而诺曼那带着低落离去的背影,像一片小小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他的心底。 “走吧,”他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们上去。” 只是那份平静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关于人际与情感的困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 作者有话说:诺曼:硬汉黯然低落…… 第331章 丹尼尔(完 01 诺曼的车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之后,第五攸收回目光,转向安静站在身侧的丹尼尔。 变化是微妙而迅速的。 丹尼尔周身那股如有实质的冰冷敌意和蓄势待发的紧绷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他依旧站得笔直,但姿态恢复了之前那种接近于“空白”的松弛。 苍蓝色的眼瞳也不再锁定某个认为威胁的方向,而是微微转动,开始以一种极快但有序的方式,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幽静昂贵的环境,极具格调的外观,庞大的占地面积。 他的观察是纯粹而功能性的,只是在录入新环境的数据。没有好奇的探究,没有对新奇事物的驻足,更没有普通人初到陌生之地可能产生的忐忑或兴奋。那目光浅淡而克制,录入完毕后便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第五攸身上,安静地等待下一个指令或行动。 平静得近乎异常。 刚才对诺曼那突如其来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残留的愤怒,没有事后的困惑,即使已经被询问过也没有一丝“我刚才为什么那样”的自我审视。 似乎那敌意对他来说,完全就是被动设定一样,只需要“触发”而无需逻辑支撑;同时也像本能一样,不会感到奇怪也不回去思考。 这样的反应,让第五攸更加认定这与系统那所谓已经快要成功的计划有关。 系统一开始并不赞同他想要救援丹尼尔的行动,现在看来,是因为某些“安排”依然生效,但又因为能够有办法“控制”和“规避”,所以最终也没有阻止…… 换句话说,这些“安排”有些已经“不合时宜”了吗……诺曼曾经提过,他最初来到游戏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原住民”的排斥,丹尼尔身上的似乎也是相应的体现,但第五攸却从未有过相似的体验,或者应该说,虽然没有对比,但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毫无滞涩和违和。 亲眼在现实中看到、感受到这些曾经只存在于系统只言片语和自身推测中的“计划痕迹”,第五攸的心情复杂难言。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当系统说出“解决当下一切”这句话时,背后潜藏着一个冷酷的事实:当系统的计划宣告成功之时,除了它所规划的那条路径和未来,其他的可能性,都已被不复存在。 这样的认知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支撑,但第五攸连去验证的念头都从未升起。就像系统从未在明面上插手游戏内的剧情走向,但他并不怀疑系统能处理好救援丹尼尔所引发的一切后续麻烦——以一种符合其整体计划利益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抹平涟漪,修正轨迹。 真难受啊……这种好不容易才找到立足之地、逐渐适应了“黑巫师”的身份和与之纠缠的种种人与事、建立起某些微弱却真实的联系……却又不得不清醒地、数着日子,等待某个注定会改变一切的“变故”的感觉。 原本第五攸救援丹尼尔,就是为了对抗这种焦灼的虚无感,而现在,丹尼尔身上的“计划痕迹”,导致这种焦虑,更加沉重,更加窒息了。 第五攸看向丹尼尔,丹尼尔察觉到视线,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眼瞳准确地迎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没有疑问,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专注而清晰的等待。他在等待一个指令,姿势、目光、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一种“预备接收”的状态。 只要得到一个指令就能获取到一定的安全感……还真是简单得让人羡慕啊。 这个念头突兀地划过第五攸的脑海,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疲倦。丹尼尔的世界是扭曲而残酷的,但在一些层面又是“简单无误”的。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郁结也一同排出,提醒自己不能继续陷在这种情绪里。 “过来,”第五攸对丹尼尔说,转身朝住宅入口走去:“我们先进去。” 丹尼尔立刻迈步跟上,步履轻捷。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6节 凯特也无知无觉地提着东西跟上,嘴里说着:“我来给他收拾一个房间。” 他必须带着这份愈加清晰的认知和随之而来的沉重,继续走下去。在系统的计划阴影笼罩下,在倒计时悄然流逝的声响中,寻找一个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当下意义”。 02 “嗯哼,听起来是一个很适合我所处地世界的人,要不要直接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虽然用一个人情换取了克洛维不插手此事,但毕竟这件事的主动权在对方手里,第五攸还是考虑了一下“人情世故”的问题,主动告知了克洛维一些基本情况。 而克洛维在听完之后便说了这么一句话。 对此第五攸的反应也是立刻拒绝:“我能处理,不劳你费心。” 克洛维的反应,倒是与之前兰斯得知他要救丹尼尔时,形成了微妙的镜像对比。 克洛维是先知道第五攸要去救人,然后才是知道丹尼尔的情况;而兰斯是先知道了丹尼尔的身份,然后才得知第五攸要去救他。 他们都说了类似的话,但少兰斯是在担忧第五攸处理不来麻烦,哪怕他自己对丹尼尔并无好感。而克洛维的提议,完全就是冲着觉得丹尼尔“会很好用”去的。他的逻辑里完全没有“这是一个好不容易摆脱了原来环境的受害者”的认知,只是觉得“反正也当不了正常人,不如物尽其用”。 不过研究院和“暴君”两相比较,在对待丹尼尔的态度上,其核心逻辑的冰冷与功利,还真说不好谁比谁更“黑暗”。 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克洛维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痕迹,他刚才的提议本就是随口一提。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在第五攸本人身上: 欠人情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会因为这份未偿的‘债’,与对方更加亲近。这份人情,会成为两人之间持续联系的纽带;而另一类人,则会因此疏远、冷漠。或许是出于道德上的负担感,觉得亏欠令人不适;或许是出于高度的警惕心,将这份人情视为威力未知的定时炸弹,担心对方随时会以此要挟,提出难以承受的要求。 很显然,第五攸是后者。 看来,得想个办法,让他尽快把这份‘人情’还掉才行。时间拖得越长,第五攸只怕会离自己更远,竖起更高的墙。 “那就算了,” 克洛维随意的说道:“不过,你倒是可以带他来我这里检查一下,他身上大概率有什么违禁药的后遗症。” 第五攸闻言,只觉得是克洛维在“落实”这份人情,便没有太在意的回答道:“如果有需要,我会考虑的。” 克洛维并不在意他这种保留态度,他忽然话锋一转,跳到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上: “对了,亲爱的,” 他眨了下眼,暗红色的眸子里漾起一点期待的光:“今天是我们确认恋人关系满一周的纪念日?要不要庆祝一下?” 一周纪念日?还有这种东西?第五攸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里,纪念日通常是关联着重大事件或深刻情感的时间节点,而他和克洛维这种充满目的性的关系,实在用不着什么“纪念日”。 不过说起情侣之间“纪念日”……似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更加私密的话题。 “庆祝?” 他重复道:“比如?” 克洛维微微眯起眼:“比如……一起共进晚餐?尝尝我的手艺?” “……你会做饭?” 这下第五攸是真的惊讶了。 在他的印象里,或者说,在“暴君”这个人的设定里,他应该就是那种出入顶级餐厅、享受私人厨师服务的类型。 亲自下厨?这画面太过违和,以至于他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呃……” 克洛维被他这直白的反应逗乐了,摸了摸鼻子,显出几分罕见的、近乎赧然的表情: “全餐是不太行,不过我有一道拿手好菜……嘿,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特别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吗?” 克洛维这话带着点玩笑般的抱怨,这种脱离了阴谋、利益、算计的日常对话,甚至带着点普通情侣间琐碎计较的意味……像是一阵微温的风,吹散了些许笼罩在第五攸心头的、关于计划阴影和未来虚无的冰冷迷雾。 将他从那些宏大而沉重的命运思虑中,短暂地拉回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一个关于“纪念日”和“拿手菜”的、充满烟火气的讨论里。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第五攸看着克洛维,像是已经考虑这个提议,配合的问道:“所以,你的拿手菜……是什么?” 克洛维捕捉到了他语气和神态的细微变化,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满意地闪动了一下,随即他挂上了一种带着点炫耀意味的笑容,开始介绍起他那道神秘的“拿手好菜”…… 第五攸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在这个由克洛维主动构建的、关于“纪念日晚餐”的短暂气泡里,那低沉压抑的情绪,被不着痕迹地安慰到了一些。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跟克洛维难得的温馨时光……而接下来就是某人破防时刻的来临了[狗头] 第332章 溘然而止1 01 克洛维邀请第五攸共进“一周纪念日晚餐”的地点,选在了那座拥有私人赛道的山间别墅。 没有仆从环绕,没有盛大排场,只有别墅顶层一间朝向山谷的餐厅,落地窗外是沉入深蓝暮色的山峦剪影。长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两座造型简洁的银质烛台燃着温暖的光晕,映照着精致但分量不多的餐点和一支已经醒好的红酒。 环境私密、安静,甚至称得上温馨,与“暴君”惯常的奢华做派截然不同。 克洛维居然真的会做菜……当他把两盘主菜端上来时,第五攸微微挑眉。 是煎菲力牛排配红酒汁,摆盘称得上漂亮:中心是厚切、煎得恰到好处、表面呈现诱人焦褐色的牛排,切开后内里是柔嫩的粉红色;深红色的浓稠酱汁淋在肉排一侧,散发出醇厚的酒香和香料气息;旁边搭配着烤得表皮微皱的小番茄和几根清炒的芦笋。 简单,经典,但看得出火候和调味都掌握得不错,绝非新手能轻易驾驭。 “我的‘拿手好菜’,菲力配家传红酒汁,”克洛维将盘子放在第五攸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暗红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带着点等待评价的隐约期待; “尝尝看,酱汁的配方……来自我的家传。” 这个细节让第五攸心中微动,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拿起刀叉。 牛排入口,肉质确实鲜嫩多汁,浓厚的口感中带着某种刺激唾液分泌的口味。虽然第五攸尝不出来,但想必的确是好吃的。 “不错,”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克洛维似乎对这个简短的称赞很受用,唇角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他为自己和第五攸斟上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两人安静地用餐,气氛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寻常晚餐的安逸感,暂时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餐间,克洛维用闲聊的语气提起了之前克拉丽丝找第五攸麻烦的事。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带着点戏谑:“说起来,之前克拉丽丝……没给你造成太大困扰吧?被那么一位漂亮又热情的哨兵‘重点关注’,感觉如何?” 他问得随意,像是情侣间打趣过往的小小“情敌”。 然而,克洛维却发现,第五攸的反应有点奇怪:他握着叉子的手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克洛维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包含了瞬间的审视、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以及一点……懊恼?但随即,他移开了视线,语气有些敷衍地回答: “没什么。” 他的反应落在克洛维眼里,显得颇不寻常。 第五攸平时要么冷静应对,要么直接无视,很少会流露出这种……近似于“回避”和“不自在”的态度。 ——从克洛维问话的方式中,第五攸一时间判断不出来,究竟是当时跟着他的那两名下属汇报得不够详细,还是克洛维真的完全不在意这些事,甚至能拿出来打趣。 但第五攸自己心里清楚,那天晚上他心情糟糕透顶,确实存了利用她“回敬”一下克洛维的念头……假如当时的“报复”真的成功的话,没准这次丹尼尔的事情上克洛维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当时的行为……真的很幼稚啊。这个念头让第五攸难得地感到一丝心虚和懊恼。他居然也曾经用那种近乎儿戏的、涉及他人情感和身体的方式,去宣泄对克洛维的不满。 这份突如其来的“黑历史”揭露,让第五攸有点不自在。他默默低下头,用叉子戳起盘子里最后一点牛排,多吃了几口克洛维的“拿手菜”。 嗯?克洛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他不动声色地想,但没有立刻追问。 晚餐开始没多久,第五攸便放下了餐具,甚至他吃的都比较慢,但即使是多吃了几口的牛排,也还剩下了一半,但看得出,他是真的没什么胃口。 克洛维微微挑眉,但没有劝餐,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对了,你今天是回去,还是留下?” 不等第五攸回答,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待会儿还有点事要处理。如果你想回去,我就叫人备车送你;如果想留下,我就让人去收拾客房。” 这态度太过平和友善,与克洛维一贯的作风大相径庭。 他“打蛇随棍上”的次数太多,总是抓住一切机会试图施加影响,像今天这样平淡地给出选项,反而让第五攸有些不适应。以至于他甚至下意识的带着解释意味地回答: “我回去就好,丹尼尔还在等我。” 话一出口,第五攸自己就警觉起来。他为什么要解释?这简直像是在向对方交代行踪。他怀疑克洛维是不是故意用这种“反常”的温和态度,诱使他放松警惕。 但克洛维听到他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甚至加快了享用自己盘中晚餐的速度。 他表现得这么正常,很容易让“多想”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当然,以克洛维的前科,第五攸不至于因为对方一次正常的表现就开始自我怀疑、推翻对他的认知,但至少,他开始倾向于认为:克洛维今晚可能真的只是单纯想一起吃个饭,并且之后确实有事要忙。 晚餐在一种平和且“友好”的气氛中结束,第五攸乘坐克洛维安排的车离开山间别墅时,心情居然比之前要好了一些。 我似乎在对方并不太在意自己的时候,反而更放松……第五攸暗自想着。 02 第五攸离开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丹尼尔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奇特的状态:没有要执行的任务,也没有被捆绑在冰冷的仪器或束缚住。没有需要承受的疼痛或刺激,但也……无事可做。 他站在客厅中央,雪白的头发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房子里很安静,但他能听见很多声音:风从窗框细微的缝隙中钻进来,发出低低的、持续的呼呼声;木质的结构随着温度湿度的变化,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或“咯吱”声;水管里水流经过的微弱嗡鸣;甚至,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细微的沙沙声。 可是,听得越清楚,周围的环境越“安静”,却让丹尼尔渐渐感觉到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和不适。 心里有点难受,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什么的感觉。他无法清晰地描述它,只是本能的不喜欢。 他抬头看向墙上挂着一个简单的圆形时钟。第五攸教过他看时针和分针的大概位置——“黑巫师”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第五攸,并且要求他以后用第五攸来称呼自己,丹尼尔很听话,不管在嘴上还是心里,都将“黑巫师”替换为了“第五攸”。 他记得第五攸离开时,时钟的指针指向的那个位置。他盯着那缓慢移动的指针,感觉过了好久,长针才挪动了一小格,而窗外的日光,也只是极其缓慢地偏斜了一点点。 时间,第一次对他有了“漫长”的概念。 他想起第五攸离开前教他的事:如果渴了,可以去厨房,用桌上的玻璃水瓶倒进杯子里喝水。 于是丹尼尔走到厨房,找到杯子,开始倾倒水瓶。 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他没有理解倒水之后就要喝的关联,看着杯中水面逐渐上升,直到漫过杯沿,溢出来,流到料理台光洁的表面上,形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的水渍。 然后,他停下来,盯着那摊水,开始思考: 第五攸只教了他倒水喝,没有教他水出来了该怎么办,这属于“计划外”的情况。 他思考了很久,才得出:他需要“处理”一下这摊水的结论。 他不知道抹布是什么,更没有去拿抹布的意识。他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用手掌去触碰那摊凉凉的水,然后开始将水迹摊开,抹向更大的面积。 水渍在他的动作下变得稀薄,面积扩大,渐渐蒸发,最终在台面上只留下一些不均匀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潮湿痕迹。 “处理”完毕。 这个简单的、甚至有些愚蠢的行为,却意外地让丹尼尔打发了不少时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7节 当他完成这一切,下意识地转头,想要去寻求一个眼神的确认,一个简单的认同时—— 他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客厅。 第五攸不在。 可他明明知道的,第五攸出去了,晚上才会回来,但在刚才那个完成的瞬间,他还是本能地想要看向他。 心里那种空落落、难受的感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有了一个明确指向的对象。 他想见第五攸,不是等待指令,而是……单纯地,想要看到那个人在这里,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里。 即使现在离他很近,即使被明确告知他晚上会回来,但这种“想要立刻见到”的念头,还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灼感。 少年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房子里,苍蓝色的眼眸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初次品尝到了名为“孤独”和“思念”的滋味。 // 第五攸回来时,推门的时候差点撞到站在门后的丹尼尔。 房子里一片漆黑,丹尼尔没有开灯的意识,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后等待着,仿佛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直到门打开,门廊的光漏进来,才映出他雪白的头发和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倒映着星辰的天空之境般的苍蓝色眼眸。 那眼睛里清晰地映出第五攸的身影,并随之亮起了不可错认的、纯粹的开心光芒。那一瞬间,第五攸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一只在黑暗里等待了许久、终于盼到主人回家、忍不住摇起尾巴的雪白色大狗。 他心里某个角落被触动了一下。 “我回来了,” 第五攸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伸手按亮了门口的开关。 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为丹尼尔雪白的头发染上一层暖色。 丹尼尔没有要回应他那句话的意识,只是安静地跟着第五攸走进客厅。 生活里多了一个丹尼尔,对第五攸的日常节奏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他太安静,存在感又低得惊人,而且,只要不问,他就不会开口,只是安静地待在某个角落,或者模仿着第五攸做一些极其简单的行为,比如坐沙发或者梳头发。 丹尼尔需要专业的、系统的心理疏导和治疗,帮助他重建认知、处理创伤、学习如何作为一个“人”而不是“工具”来生活和感受。 然而,在进行这些之前,有一个更基本的前提需要确认:丹尼尔不会对无辜的普通人,表现出不受控制的敌意或无意间造成伤害。 思来想去,最合适用来“测试”和“初步接触”对象,还是“银翼”的伙伴们。 相比较普通人,艾米丽、诺曼、阿瑟、梅尔维尔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哨兵,拥有更强的自保能力和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他们相信第五攸,知道丹尼尔的背景后,也更容易以相对平和、理解的心态去接触他。 而且……正好,也趁这个机会,跟诺曼聊聊吧。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如有所思):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第333章 溘然而止2 01 第五攸知道,如果直接对艾米丽他们开口请求帮忙“测试”丹尼尔,以“银翼”众人与他的交情,多半会一口答应。 但正是这种“不会拒绝”,让他有些迟疑。他不想利用朋友的身份和情分去裹挟他们,尤其当丹尼尔的身份如此敏感——从研究院逃脱的、曾被用作兵器的实验体,还牵扯到哈利法克斯的死亡。 就算有系统帮忙善后,也可能会给“银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选择先去询问梅尔维尔。 作为“银翼”的队长,也是团队中最冷静理性、最擅长权衡利弊的人,梅尔维尔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代表团队的核心考量。 而梅尔维尔现在对于第五攸——或者说,对于“黑巫师”——的观感,变得有些复杂。直白点说,他正在逐渐有意识地想与第五攸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种疏离感的源头是多方面的。第五攸与“暴君”克洛维现如今亲密的关系,是首要的警报信号。 克洛维在正式介入并掌控七区的很多区域后,与哨兵塔、军方先前短暂的“蜜月期”已宣告终结。如今,这位黑暗皇帝在七区与官方力量形成了一种分庭抗礼之势,摩擦与暗中的较量时有发生。 梅尔维尔今天刚回了一趟首都塔述职,韦伯斯特就隐晦地提点他:由于“暴君”在七区的强势存在和不确定性,军方原计划收缩的部分驻军暂时无法撤离,必须保持一定的威慑和快速反应能力。 作为当初帮忙牵线、促成“黑巫师”成为“银翼”专属向导的人。此刻,这位哨兵塔负责人话语间,难免透出几分想让梅尔维尔借助与第五攸的“队友”关系,去探探“暴君”方面口风、乃至施加些许影响的意味。 毕竟,“黑巫师”最初与克洛维打交道,某种程度上算是被军方和哨兵塔逼的。如今局面演变至此,谁也说不好“黑巫师”是否有心存芥蒂、甚至故意配合克洛维给他们制造麻烦的意思。这也导致哨兵塔和军方高层与“黑巫师”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冷淡而尴尬的僵局。 作为与第五攸并肩作战过一段时间、并曾近距离观察过他的人,梅尔维尔对第五攸有着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第五攸是一个没有具体“善恶阵营”边界的人。 最初接触时,梅尔维尔就隐隐感觉到,第五攸对向导塔乃至整个官方体系缺乏发自内心的认同感,更像是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遵循一套相对稳定的规则和职责在行动。 如今,第五攸与克洛维越走越近,甚至参与了对方在七区的某些行动,加上第五攸在七区本就有兰斯那样的**朋友,以及之前那次家人来访也未对他产生任何“回归正轨”的积极影响……这一切,都让梅尔维尔倾向于认为:第五攸正在主动或被动地滑向另一个阵营。 平心而论,如果有一天突然听说“黑巫师”放弃向导塔的一切待遇和身份,彻底投身于克洛维的黑暗帝国,梅尔维尔都不会感到意外。 因此,当第五攸找上门,说明来意——希望“银翼”众人帮忙测试一个刚从研究院“救”出来、状态不稳定的哨兵时,梅尔维尔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怀疑。 他下意识地想:这是不是第五攸试图将“银翼”拖下水,卷入他与“暴君”针对研究院的更深层纠葛?毕竟,克洛维正在对研究院施压和打击,现在第五攸又弄出来一个从研究院“解救”的哨兵,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不过,梅尔维尔最大的优点便是极度理性。在最初的怀疑之后,他又很快意识到:如果事情真如他最坏的猜测那样,第五攸不仅在灰色地带协助克洛维,甚至已经开始直接对其他官方部门下手,那么这性质就严重了。 研究院再怎么不堪,也是挂着官方牌子的机构。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一旦暴露,不仅研究院会反弹,哨兵塔和军方甚至于向导塔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因为这挑战了基本的秩序和权力边界。 然而,截至目前,他并没有从任何官方渠道听到关于研究院有重要实验体被劫走、或是发生重大安全事故的风声,而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与第五攸彻底切割未必是明智之举,尤其韦伯斯特那边还暗示了希望“黑巫师”能作为某种“中间人”的角色。 ——顺带一提,韦伯斯特跟梅尔维尔提起这事时,话里话外都有一股“你们明明是先来的,怎么就让‘暴君’后来居上,把‘黑巫师’给‘拿下’了?”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让梅尔维尔当时只能尴尬地赔笑。 权衡利弊后,梅尔维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02 出乎第五攸意料的,梅尔维尔答应得还算爽快。于是,他决定尽快安排这次接触。 出发前,他需要给丹尼尔明确“规则”。 第五攸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一角、目光似乎落在虚无处的丹尼尔。少年察觉到他的注视,立刻将视线转过来,苍蓝色的眼眸里是全然的专注和等待。 “要带你去见几个人。” 第五攸对丹尼尔说:“是我信任的朋友。你不需要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就好。但是,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不要攻击任何人。除非他们先攻击你,或者我让你动手。明白吗?” 丹尼尔看着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句话刻入脑海。 第五攸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完全理解了“朋友”、“信任”这些词汇背后复杂的情感与社会含义,也不知道“不主动攻击”这条相对简单的指令,能否覆盖并抑制住他对诺曼那种仿佛深植于本能或程序深处的、条件反射般的敌意。但这总归是必要的第一步。 当第五攸带着丹尼尔出现在“银翼”位于四区的那座独栋别墅时,已经提前得知的艾米丽、安德森、阿瑟他们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喔……他看上去好小。” 艾米丽看到丹尼尔的第一眼,忍不住脱口而出。 丹尼尔的外表确实极具欺骗性,雪白的短发,苍蓝的眼眸,略显单薄的身形,以及那种空茫安静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个需要保护的白化病少年,而非一个危险的“兵器”。 第五攸能感觉到,丹尼尔面对这么多陌生哨兵时,状态有些紧绷,如同感知到潜在威胁的野兽,但表现在外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第五攸身边,目光低垂,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虽然这并非丹尼尔的错,但第五攸还是得把话说在前面。 “他叫丹尼尔。” 第五攸开口:“之前长期被囚禁在研究院,被作为战斗工具培养和使用。他虽然心思很单纯,实际战斗能力非常强,请务必不要因为外表而轻视他。” 他说这话时,丹尼尔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少年听出来第五攸是在说自己,但他不能理解“单纯”这个形容词在此刻语境下的具体含义。第五攸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他只好自己一个劲的琢磨。 “那他应该很强啊……真看不出来。” 阿瑟打量了丹尼尔几眼,语气没什么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 “不要威胁他,” 第五攸警告道,目光扫过阿瑟:“他分辨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他强调这一点,担心阿瑟大大咧咧的性格无意中触碰到丹尼尔的防御机制。 艾米丽看着丹尼尔那双苍蓝色眼眸,偶尔掠过一丝类似小动物般的警惕,心里的怜爱多了几分。 她对第五攸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放心吧攸,我们心里有数。会好好照顾他的,就当……带个新队员做适应性训练。”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然后,她趁其他人注意力在丹尼尔身上,悄悄冲第五攸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你去看看诺曼吧。他好像对那天你叫他出去,但最后没帮上忙,有点沮丧。” 本就有此意的第五攸点了点头。 他将丹尼尔暂时托付给艾米丽他们,又对丹尼尔重复了一遍“留在这里,跟着艾米丽”的指令,得到少年安静的点头回应后,才转身离开。 // 诺曼此刻正站在露台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训练服,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悍的腰背线条,黑发被风微微吹动。他的站姿依旧是一种职业性的正派,但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比起以往要显得……更深沉一些。 在第五攸最初认识诺曼的时候,他也笼罩着一种阴沉感,但那更多是源于背负着秘密的压力,以及某种钻牛角尖的执拗。而此刻,诺曼身上的那种“沉”,却少了许多焦躁和尖锐,更像是一些喧嚣的东西沉淀了下去,留下更坚实、也更沉默的基底。 听到脚步声,诺曼转过头,那双森绿色眼眸在看到第五攸时,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低,听起来很平静。 “嗯。” 第五攸应了一声,走到他旁边。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庭院的风景。气氛沉默了片刻,却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无需急于打破的、各自沉思的静谧。 第五攸先开口解释昨天丹尼尔的敌意: “昨天……丹尼尔对你表现出来的攻击性,那不是针对你个人……至少不完全是。那与他曾经被设定的某些‘程序’或者说‘深层指令’有关。” 他没有提及系统,但用了“程序”、“深层指令”这些明显非自然的词汇,同样身为玩家的诺曼肯定能听出不对劲。 “丹尼尔身上,残留着某些规则的痕迹……应该说他就是某些规则的组成部分,跟我之前说过只能‘信任’和等待的事情有关。他身上的工具属性太强,我是因此才救他的。” 他没有说得更具体,没有提“系统”,没有提“一个月”的时限,虽然系统没有警告他必须保密,但第五攸有着基本的保守意识。 他的话让诺曼有些惊讶,但当第五攸说完,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急切地追问细节、或表示要帮忙和分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绿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低地、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第五攸侧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只是忽然意识到……我一直都是个挺自以为是的人罢了。” 第五攸微微皱起眉,等待他接下来地话。 诺曼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变得更加沉缓,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坦诚:“之前在梅尔维尔那件事上……我就犯过自以为是的毛病。我以为自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有意识地想改,想更谨慎,更尊重别人的意愿和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但实际上,我好像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自以为是而已。” “总觉得……什么事情我知道了,就跟我有关,我就应该参与进去,就应该派上用场。总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责任,去介入,去改变。” 诺曼说得有些抽象,他本就不是擅长言语表达的人。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继续长篇大论下去,只是沉默了片刻,将目光转向第五攸。 那双总是充满锐气和野性的绿眸,此刻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第五攸的身影。 “之前……我挺让你麻烦的吧?”诺曼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歉意的坦诚:“总是追着问东问西,什么事情都觉得自己应该了解,应该参与。好像……不这样做,就不够关心,不够尽力似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8节 第五攸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诺曼说的那种“麻烦”,他似乎……真的没有特别感觉到。或者说,在他那被各种更庞大、更迫切的危机和思虑填满的脑海里,诺曼那种源自关切和责任感、虽然有时略显笨拙和直接的“介入”,并没有被他归类为“麻烦”。 “没感觉到,”第五攸如实回答,声音平静而肯定:“而且,我也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仿佛理所当然,却像在诺曼的心湖里激起了远比预期更大的波涛:他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看向第五攸,似乎想从对方平静的脸上确认这话里是否含有别的意味。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一种近乎纯粹的坦然。 这种毫不矫饰的、将他视为平等知情者和潜在同行者的态度,让诺曼心中某个紧绷而执拗的角落,骤然松动。一股复杂的热流涌上心头,混合着震动、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有些仓促地、近乎狼狈地转开了头,避开了第五攸的目光。 他低低地、含糊地抱怨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别又让我动摇啊……” “?”第五攸没听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诺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重新转回头,目光再次变得坚定,那里面沉淀下来的东西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不再谈论过去,也不再剖析自己,而是看着第五攸,用一种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有力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总之……我会让自己更配得上你的。” “——在各方面。” 这句话其实出现得有些突兀,却又是那么自然的从诺曼口中流出,带着无需修饰的郑重。 它既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宣言,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具体的计划,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和那份“并肩”而非仅仅是“跟随”或“保护”的意志,却清晰无比。 ----------------------- 作者有话说:诺曼之前一直有点着急和患得患失。 第334章 溘然而止3 他……是喜欢我吗? 01 这句话并非直接表白,但情感已然满溢,它指向的是一种个人情感层面的承诺与期许。诺曼的真诚,自我改变的努力和将第五攸置于如此重要位置的决心,这种被如此郑重对待和珍视的感觉,让第五攸在触动之余,忽然意识到—— 他……是喜欢我吗? 这样的情谊和表白,说是朋友之间也实在过于强烈了。 当意识到这点后,第五攸的脑海中一瞬间开始复现以往跟诺曼相处的种种细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我没有发现? 而在下意识的怔愣与回想验证之后,第五攸却是微微抿起了唇,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眸。 他并不讨厌诺曼,虽然一时之间也无法厘清自己是如何看待对方的感情,但是现在的情形……一个月之后,他还是不是现在的他,都完全说不定。 他进入游戏两个月,两个月,就足够他从零开始成为新的人了。 “谢谢。”他最终对着诺曼说。 他无法回应,也没有说破,但无论如何,被一个优秀的人喜欢总不该是排斥和难受。而如果诺曼因为喜欢他成为了更好的自己,那么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诺曼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第五攸也没有什么能干涉的。只是最后,他又提醒了一句:“注意安全,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情伤算吗……诺曼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然后郑重应诺,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明便互相理解的沉默。 // 丹尼尔此番“面对陌生人”的测试说成功也算成功,说失败也可以说失败了。 说成功是因为他顺利的跟其他人一起相处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除了过于安静不会主动交流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安德森试图与他交流:“丹尼尔,要喝点什么吗?果汁?还是水?” 丹尼尔的目光落在安德森脸上,停留大约一秒,似乎在分析这句话是否有隐藏含义,然后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的答案:“水。”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语调起伏。 阿瑟试图用更随意的方式拉近距离,他大大咧咧地在丹尼尔旁边坐下——少年的身体瞬间紧绷,虽然外表几乎看不出来——“嘿,小子,听说你很能打?” 丹尼尔转过头,苍蓝色的眼眸锁定阿瑟,这一次他的分析时间更长,大约三秒。第五攸之前的指令是“不要攻击”,但“切磋”这个词在研究院的语境中,通常意味着“经批准的对抗性训练”。 他似乎在两种解读间犹豫。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极其符合逻辑但完全不符合社交习惯的回答:“需要获得批准。” 阿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批准?跟谁批准?攸吗?” 丹尼尔点了点头,视线已经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仿佛这个问题已经结束。 艾米丽在一旁观察得更仔细。她注意到丹尼尔对周围环境的监控从未停止——每当有人移动,他的眼球会有极其微小的转动;当梅尔维尔从二楼书房下来时,丹尼尔的呼吸频率有不易察觉的改变;甚至当窗外飞过一只鸟影,他的肩膀肌肉也有瞬间的收缩。 “他像一台全天候运行的雷达,”艾米丽低声对梅尔维尔说。 梅尔维尔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同样作为提前知道丹尼尔身份的人,他当然看得出对方的异常,这是一种被系统化训练、改造后的状态,将人作为工具的痕迹太过明显。 ——而说失败则是因为丹尼尔显然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任务去做。 虽然第五攸此番并不是按照“任务”的常规格式去下达,但丹尼尔还是惯性的把它“翻译”成了自己官场理解的方式。 当第五攸带着诺曼出现在他面前时,真正的考验来了。 丹尼尔几乎是立刻感知到了诺曼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诺曼甚至还没走到他的视野范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握起,背脊的线条更加僵硬,脖颈处甚至能看到隐约绷紧的肌腱。 他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诺曼,眼中不是只有空洞和警惕,还有一种更深层、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第五攸立刻察觉到,他给了丹尼尔一个严厉的眼神。 丹尼尔接收到之后,身体开始缓慢地放松——非常缓慢,仿佛每一块肌肉都需要经过意志的强行压制。他最终没有站起来,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但那双眼眸始终没有离开诺曼,如同鹰隼盯着潜在的威胁。 这种程度的戒备,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内向少年对陌生高大哨兵的警惕”,但第五攸知道,这已经是丹尼尔在极力克制后的结果。 艾米丽显然误解了气氛,她看着诺曼笑道:“收敛一下,都把小朋友吓到了。” 阿瑟甚至有些较劲:“为什么他看到我的时候不戒备?” ——整整两个多小时,丹尼尔没有主动说一句话,没有喝一口水,也没有改变过坐姿。当第五攸宣布结束时,艾米丽等人明显松了口气——不是讨厌丹尼尔,而是这种完全单向、需要不断试探对方反应的社交,实在让人疲惫。 丹尼尔则立刻站起身,走到第五攸身边,如同完成任务的机器回到了保管者身边,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做得很好,”艾米丽对第五攸真诚地说:“虽然……有点特别。” 第五攸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02 “欸……这样,倒是比比想象中可控。”下午,在“金泉”俱乐部的休息区,得知情况的兰斯这么说道。 他在知道第五攸已经将人救出来后,不放心的过来看看。同时除了作为朋友的关心外,也确实带着如果丹尼尔的情况不稳定,就把人带去七区的考量。 说得冷酷一点,丹尼尔在首都惹出任何事,都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麻烦。而七区……那地方本来就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能杀人而不被杀,在那里是值得称道的本事,跟道德法律都无关。 幸好,从第五攸的描述来看,丹尼尔至少拥有“服从指令”和“克制本能”的基础能力,这很重要。 这一次兰斯过来就不是以“汇报工作”的名义了,自从“暴君”那边有意跟研究院降低冲突的级别,他们的boss也闻弦音而知雅意的开始收敛——现在称得上黑白两道都有资源的“七区黑手党”地位和地盘都扩张得很快,此次反应这么快也是他们实在在其他事务上缺人手得缘故。 不过虽然作为黑手党干部的兰斯已经不受欢迎了,但作为“黑巫师”好友的兰斯还是能在这里畅通无阻。 “丹尼尔外表很乖,非战斗状态也不会让人也不会让人防备,诺曼跟阿瑟还都挺想试试他本事,不过丹尼尔下手不知道轻重,我没同意,”第五攸就此又多聊了两句。 上午的“测试”结束之后,第五攸将丹尼尔带回了二区的房子,出门前给他下令午睡三个小时。之前他在研究院的时候被作为兵器使用,而且还是个“损耗类”的兵器,通过压榨和透支来换取现在的强大,而现在既然已经脱离了那个地方,第五攸便想尽量给他养养身体。 “哦……”虽然知道了丹尼尔不会给攸添麻烦,兰斯也比较放心,但是看到第五攸为丹尼尔做的种种事情,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兰斯也不是要计较,但的确说起来丹尼尔之前还伤过他呢。那一晚第五攸的表情可怕得真让兰斯觉得,他见到丹尼尔一定会杀了他,怎么现在又毫无芥蒂的样子? 闻言,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可能只是......觉得他跟我有点像。” 此话一出兰斯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了。 他并不知道那些游戏之外的事情,但他了解第五攸:当他在十四岁进入向导塔之后,执行任务、压榨潜力、配合研究,在短短数年便成为“第一向导”的背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度和压力。他曾经也像是丹尼尔那样被某种更高意志“塑造”和“使用”过。 他们都曾是工具,他们都试图挣脱。 兰斯赶紧将话题岔开了:“对了,你还记得千绪吗?就是之前杀了阻止另一个干部想嫁祸给我的,她现在在老大面前对我可是好话说尽,搞得都过份了,我觉得她表现的这么刻意就是让老大怀疑我。” “前两天老大还试探我说千绪跟我很合适,我都吓死了,谁想跟她‘合适’啊,我明明都有你了……” 第五攸配合的接过了新话题,气氛又回到最开始的融洽,仿佛之前的那两句对话没有存在过。 // 距离他们所处的休息区斜后方约十五米处,有一条通往vip包厢的走廊,走廊入口放置了一副竹制屏风,从休息区只能看到屏风上摇曳的竹影。 听到下属汇报兰斯又来了的克洛维,此刻正静静的在那里驻足看着他们—— ----------------------- 作者有话说:昨天休了一天,明天的更新恢复早六点。 好烦好烦运管改革超级烦! 第335章 溘然而止4 01 兰斯跟第五攸彼此又说了一些各自生活环境的新状况之后,很快也进入了无话可说的状态。毕竟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那么多的话题能说。 而有些虽然重要但是沉重的话题,并不适合闲适的下午茶时间。 克洛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着大把的要处理的事情不管,站在这里看他们在做什么,也许只是闲着没事调剂一下? 克洛维不想承认自己那么无聊。于是他在心里想:上回就说过一次,竟然还在公众场合聊天。 虽说他们说的也不是什么机要的东西,但也不妨碍克洛维在心里嘲讽。 此刻两人聊完天,宁愿就在那里坐着无所事事的消耗生命,也不打算做点别的有价值的事情。克洛维的脚尖不自觉地碾着脚下柔软如云的地毯,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的小动作。 // 被布置得舒适而奢华的休息区内,第五攸跟兰斯正享受着静谧的独处时光。 第五攸坐着发呆,目光落在远处流动的水景上,脑子里转着各种思绪——丹尼尔的之后的安排,诺曼那份未说破的感情,系统提示中越来越近的“一个月”时限,以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89节 重中之重的,之后跟安斯艾尔约见的事。 说实话,他现在真是有点怕跟安斯艾尔见面。每次跟那位优雅温柔的贵族见面,他总会知道一些颠覆当前生活的事情。理智告诉他这些事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知道比不知道要好,但是每每从安斯艾尔嘴里都听不到什么好消息,便让人不禁将这份排斥波及到他本人身上。 ——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安斯艾尔的长相、气质等种种的个人条件,就足以抵消坏消息带来的负面影响了,尤其这个男人总是表现出跟你站在同一立场的态度,以他表现出的能力和权势,这就更让人放心了。 但是在第五攸眼里,他一个从“游戏之外”而来的哨兵就不可能完全跟自己同一立场,况且安斯艾尔说话的谜语人程度跟系统也不相上下了。至于他带来的帮助,这不可否认,但是消息来源的单一和不可验证性,对方至今未明的目的,以及系统对他的戒备态度,都是令第五攸感到的戒备的事情。 第五攸宁愿不用再看到安斯艾尔那张俊美禁欲的脸。 而在第五攸默默调整自己的心态的时候,兰斯在低头用手机回手下的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眉头微蹙。 黑手党干部的工作并不轻松,尤其现在组织扩张期,各种事务堆积如山。但他还是抽出了这个下午过来看看第五攸,跟朋友一起消磨时光的安宁,可不是被畏惧他的人围着巴结能比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某种基于信任的温馨氛围却在慢慢滋长。那是多年友情的默契,不需要言语填充每一秒空白。 过了一会儿,第五攸忽然脑袋弯下来,靠在了兰斯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忽然像打个盹的人寻找支撑。 兰斯的眼睛都没有移开屏幕,任由他靠着,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第五攸靠得更舒服些。 但第五攸随即又把脑袋抬了起来:“你肩膀好硬……” “……真是抱歉啊,我肩膀这么硬。”靠着他还嫌弃,兰斯无语地回了一句。 他在身边找了找,撩起沙发放置的亚麻色罩布,盖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样行了吗?” 第五攸重新靠了上去,这次隔着柔软的布料,确实舒服多了。 于是第五攸靠着兰斯闭目养神,两人继续不说话各干各的。 过了一会儿,兰斯的事务处理告一段落。 他没管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的第五攸,左右瞅了瞅,目光落在右边靠墙的书架上。 那些装饰作用大于实用性的鎏金书架也是“金泉”俱乐部的特色之一,放置着各种精装书籍,从古典文学到现代艺术,虽然大多是起到装饰作用,但本身也是内容货真价实的书籍。 兰斯盯着书架看了一会儿,似乎是选定了一本感兴趣的书——一本关于七区早期**历史的纪实作品。 但是第五攸枕着他的右肩,导致他右手抬不起来。 兰斯也没想着叫第五攸让让,而是直接左臂护在他身前,把第五攸往前挪了挪,让出右手活动的空间,然后伸长手臂拿下那本书,再把第五攸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中第五攸的身体全无反应,任由他摆布,眼睛都没睁开,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兰斯知道他没有。他在陌生环境里不可能真的睡着,这只是在信任的人身边,允许自己进入一种放松的状态而已。 // 这一切都落在克洛维的眼中。 他看着被兰斯摆弄来、摆弄去的第五攸终究还是“醒了”,但睁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自己伸手从面前的矮几上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确定吃这个吗?”兰斯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翻开书,但目光落在第五攸手上那块点心上:“我刚才也尝了一块,感觉味道怪怪的。” 第五攸不在意的回答道:“反正我也尝不出来……口感还不错,韧韧的。” 于是兰斯也说:“……也可能味道确实还好,只是吃在哨兵嘴里不行。” 毕竟哨兵的感官过于敏锐,有些味道会被放大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而第五攸这句随口之言听在克洛维的耳朵里,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尝不出来? 他的味觉有问题……他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克洛维蓦然想起昨天两人的“一周纪念日”,自己还特意为他做了一道拿手好菜——那道需要提前腌制,慢火炖煮之后再烘烤的红酒烤牛排。 当时克洛维问他味道如何,第五攸对他表示了肯定和感谢…… 现在回想起来,第五攸说那句话时,脸上没有任何享受美食时应有的细微表情——没有满足的眯眼,没有放松的唇角,没有任何味觉带来的愉悦信号。 他只是平静地、礼貌地给出了标准答案 ——他就这么敷衍自己?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克洛维直接朝他们走去。 一步,两步……距离在一步步的接近。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当被人侵入这个范围时,就会变得在意和戒备,很多人还会因为感觉不安而行为举止变型。 社交场上的“安全距离”往往视周围的拥挤程度在一米的范围左右,这同时受到场所和对象的影响。 “第三性征人群”——哨兵和向导——因为感官和精神力敏锐的原因,“安全距离”要比一般人大很多。第五攸更是比一般的向导警戒范围更广,克洛维还曾在心里嘲笑过他就像一个过于敏感的雷达,总是对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保持警惕。 他本以为这是第五攸身为“第一向导”精神力更敏锐的原因,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分人的。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瞳看着眼前这并肩而坐、“安全距离”已经为零的哨兵和向导,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管从何种社会规则来说,“恋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肯定都比朋友要小,对吧? 七米,六米,五米—— 就在这时,第五攸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是姿势已不复刚才的松弛,角度微微调整,肩膀的线条变得警惕。 克洛维唇边的那抹笑意立刻变得危险起来。 克洛维两步走到两人的旁边,以一种舒展而强势的坐姿,直接坐在了第五攸这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那个位置原本空着,现在被他占据了。 整个休息区的空间格局立刻改变了。 他从一个观察者,变成了参与者。 “下午好。”克洛维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和一丝有意为之的恶意: “我是不是打扰了二位的……宁静时光?” 兰斯几乎是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坐直了身体,那份刚翻开的书被他合上。年轻的黑手党干部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警惕,随即被“社交面具”所掩盖。 “‘暴君’阁下,您说笑了,”兰斯点头致意,语气恭敬但不过分卑微:“在您旗下的产业里,您出现在哪里都必然不可能是打扰。” “有事?”第五攸问,直接而简短。 克洛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现在的情况多有趣啊: 他出现的时机正紧跟着第五攸那句表露自己没有味觉的话之后,显然会立刻被察觉和在意。他从这句话中知道了第五攸一直隐瞒的秘密,而第五攸显然也立刻能发现自己的疏忽,双方互相知道对方所想,但一切又在水面下,未被说破的状态。 那么,自己的这位“恋人”,究竟是准备坦诚,还是正开动脑筋试图想出一个好理由蒙混过去呢? 最好是后者,因为他可不打算配合第五攸的借口,而戏剧性的表演,总是要有足够的反转和对比。 在给第五攸留足了思考时间,同时也吊足了某些观众的胃口之后,在察觉到他要开口的前一秒,克洛维先一步说道—— ----------------------- 作者有话说:兰斯总是能让其他攻略男主破防[狗头] 第336章 溘然而止5 01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的恋人吗?”克洛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亲昵,那个“恋人”的称呼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尤其是,当我发现我的恋人宁可在这里和别人分享下午茶,也不愿意告诉我他其实尝不出食物的味道时。” 第五攸的表情依然平静,他似乎并没有因为隐瞒被当场揭穿而坐立不安,甚至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这在克洛维的意料之中,第五攸掩盖自己情绪的能力很强。 而克洛维可不会允许第五攸这样假装无事发生,不会允许他用这种永远理性、永远冷静的面具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揭过。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一旁的兰斯暗自紧张起来。 第五攸没有味觉和嗅觉的事在他们两人不是秘密,导致克洛维刚才出现的时候,兰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层。直到“暴君”刻意停顿,用危险的语调说出“尝不出食物的味道”时,他才猛然意识到: 克洛维当然不知道,攸又不信任他。 而现在,兰斯的紧张是双重的:一方面是这件事被“暴君”知道会带来的隐患——天知道他会如何利用这个情报;另一方面,便是克洛维此刻那一副明显要找麻烦的架势。 你一个大老板为什么要偷听人聊天啊! 兰斯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但这件事就是没有道理可讲,在上位者的逻辑里,就是认为自己有权知道所有事情,甚至有权追责。 这种自以为是的逻辑对第五攸一般是没什么约束力的——他不吃这套。在克洛维出现的同时,第五攸就意识到了味觉问题暴露,并且他感受到克洛维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某种“报复欲”,更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恋人就意味着互相没有秘密了?他怎么不先把自己的秘密拿出来分享一下?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果克洛维真的想报复,他就该转身离开,不要被第五攸发现。 而现在他不仅没有离开,还要特意提醒第五攸自己已经知道了——从此刻起,第五攸会吃他给的东西才怪。 这样他还怎么报复? 所以相比兰斯的紧张,第五攸更觉得克洛维的行为透着一种意图与实际行为无法匹配的诡异……而且克洛维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种矛盾。 ——第五攸正打算问的时候,克洛维还提前开口打断他,刻意又强调了一遍。 什么情况……第五攸看着克洛维那双危险的暗红色眼瞳:他试图分析克洛维的真实意图:真的……就只是为了这件事? 尝试分析无果,第五攸决定先给个答复看看反应。 “不是故意隐瞒,”第五攸语调平静没有起伏:“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明。” “哈……没有必要,”克洛维重复这几个字,语调危险地上扬:“昨天我问你菜的味道如何,你说了‘很好吃’。如果那叫没必要,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说的所有话,都只是‘没必要’场合下的敷衍?” 一旁的兰斯:呃…… 空气中的压力因为克洛维的不悦而倍增,但就连兰斯都发觉克洛维的不对劲了。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种客套话以你的身份不是应该天天能听到么…… 第五攸则心想:我好像只是说了“不错”吧……这话让人要怎么回…… “我没有敷衍你。”第五攸最终只能继续解释:“牛排的口感很好,火候恰当,香料的使用也很有层次。我只是无法感知味道,但不代表我无法欣赏一道菜的其他方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逐渐失去了高光——这实在有点诡异,一个黑暗世界的皇帝,一个黑手党干部,一个“第一向导”,三个人坐在这里,就为了纠结这种问题? 尽管如此,这个回答还是很第五攸的风格:理性,客观,就事论事。 但显然不是克洛维想听的。 克洛维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兰斯开始担心下一秒会不会爆发冲突。然后,他忽然笑了,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看起来放松了些,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依然牢牢锁定着第五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0节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种永远理性、永远冷静、永远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的态度,是让人欣赏,还是让人恼火。” 第五攸没有回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一旁的兰斯此时却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起初他只是紧张,但现在他察觉到,“暴君”的情绪似乎不完全是因为“被隐瞒”——那只是表面的理由。 更深层的感觉是……他像是发现恋人与别人交往过密,于是过来质问、刷存在感。 兰斯之所以能发现这点,是因为他有很明显的被排挤的感觉——从克洛维坐下开始,这位“暴君”就完全把他从谈话中挤出去了,让兰斯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是第五攸的助理凯特。 她今天是跟第五攸一起来“金泉”俱乐部的,作为马歇尔的“耳目”,有些时候她跟着,就能为第五攸打消很多来自上层的怀疑。实际来了之后,她也好奇地去见识了一下“金泉”俱乐部里那些传说中的奢华设施,此刻回来看看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结果就撞见“暴君”出现在了第五攸和他的好友兰斯身边。 凯特瞬间心里的警铃大作,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克洛维则完全没有在意凯特的出现,在他眼里,这个助理干脆就不存在,连瞥一眼都嫌多余。 第五攸微叹了口气。 克洛维现在的行为,就像是要从他这里要什么“表态”一样——不让他满意,就一直说怪话,搅得人不得安宁。 上一次克洛维这样,还是第五攸从七区回来住院那次。但那次也能明显感觉到,克洛维是有很明确的目的,不像这次实在莫名其妙。 到底为什么我的秘密和隐患被他知道了,他却还是一副我对不起他的样子啊…… 第五攸实在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只能徒劳消耗时间和精力。他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结束这个话题。 他正色看向克洛维,开口:“你……” ——话音刚起,第五攸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克洛维一直盯着他,恐怕都会忽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震惊和不确定。 第五攸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动作有些突兀和不雅,然后他,目光最终落回克洛维身上,眼里的难以置信清晰可辩: “我好像闻到了……你身上的气味……” // 克洛维身上确实有一股气味——混合着昂贵的沐浴用品、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崭新衣料,以及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难以具体形容,可以说是一种香味,很浅淡。 毕竟哨兵本身嗅觉敏锐,身上若有浓郁的气味就是在折磨自己。这种气味大概普通人如果不是凑到他怀里闻,根本就会被忽略的地步。 而向导的嗅觉,理论上并不会比普通人更敏锐。 此刻的情况就变得相当微妙。 克洛维刚刚发现第五攸隐瞒自己“没有味觉(看来也包括嗅觉)”,现在第五攸又忽然表现得“突然恢复了嗅觉”,这简直不能更刻意。 他是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试图掩盖?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插科打诨,把话题糊弄过去? 不管是哪种,克洛维的心情都莫名好了一些,虽然随即,克洛维就发现第五攸的情况似乎是第三种: 第五攸发现自己似乎能嗅到之后,并没有停在那里。下意识侧头,稍微靠近一点嗅了嗅兰斯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你身上好像没什么气味……” 然后他又拿起桌上刚才吃过的点心,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怪怪的味道,像是橡胶一样……” 闻言,兰斯也兴奋起来:“对!就是有股橡胶一样的怪味!你真的能闻到了!” “我的嗅觉在恢复……”第五攸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震惊。 蓦然的,他想起前天晚上为救丹尼尔熬了大夜,第二天早晨状态却并没有很差的经历。 他这几乎是固有状态的孱弱身体……在好转? 嗅觉恢复了……而且只能闻到我身上的气味?克洛维想起两人那高达100%的匹配度,一种优越感不知从何而起。 那感觉就像某种隐秘的联结得到了证实——第五攸首先、也最清晰地辨认出的是他的气味。 这不仅仅是嗅觉恢复那么简单,这是匹配度在生理层面的体现,是哨兵与向导之间那种深层的、无法用理性解释的吸引力。 克洛维微微探身,似乎想要说几句什么——也许是嘲讽,也许是某种带着暗示性的宣告。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刷”得一声—— 一只胳膊拦在了他面前。 克洛维皱眉斜眼看去,竟然是凯特。 “我今天喷了柑橘味的香水,”凯特把手腕凑到第五攸面前:“你闻闻。” 沉浸在感官恢复中的第五攸顾不上克洛维,闻言凑上去嗅了嗅,但随后他的脸微微皱了起来:“这是柑橘味吗……有点刺鼻。” “哦是吗……”凯特回答,手臂依然举在那里,就像忽然忘了放下来一样。 克洛维盯着这个没眼力见的助理,而凯特坚决不跟他对视,几乎要让他气笑了: 一个小助理,也敢拦着他? 刚为第五攸高兴的兰斯此刻又不得不注意这边——克洛维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而危险,凯特倔强地举着胳膊,第五攸还处在对自己嗅觉恢复的震惊中,似乎没完全意识到身边正在发生的微妙对峙。 “凯特。”第五攸终于及时开口,声音打破了僵持:“手放下吧。” 凯特这才慢慢收回手臂,依旧没敢跟克洛维对视。 第五攸转向克洛维,他的表情已大体恢复了平静,只余眼里的震动还未完全消退:“我的嗅觉似乎在恢复……虽然目前还很微弱。” “首先恢复的是对我身上气味的感知?”克洛维接过话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我们100%的匹配度,不只是纸上谈兵的数字。”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具占有意味。 兰斯感到一阵不适。凯特则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越界了,现在不宜再插话。 第五攸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只是看着克洛维,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嗅觉的恢复,意味着什么?是身体在自我修复?还是因为这个游戏世界的某种机制?亦或是……与克洛维的高匹配度产生了某种催化作用?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跟系统的“一月之期”也有关系吗?他也是“准备”的一环。 “我需要去检查一下,”第五攸最终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理性:“首都塔有完整的感官功能评估流程。” “我陪你去。”克洛维立刻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不必,”第五攸拒绝得干脆:“我不需要陪同。” “你需不需要陪同,不影响我去不去。”克洛维的笑容里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恼火的独断:“而且,既然你的嗅觉恢复可能与我有关,我觉得我有权知道具体情况。”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吃醋又没意识到,意识到也不肯承认,跑到攸的前后左右说怪话强行找关注的幼稚男人……考虑到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幼稚”这个词就更名副其实了。 第337章 溘然而止6 01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一区郊外首都塔的道路上。 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精神错乱了…… 第五攸依然在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克洛维以前也偶尔有过类似“任性”的表现,但之前的“症状”都没有这么严重,持续时间也没有这么长。 作为联合政府最大的军火走私商,黑暗世界的皇帝,冷酷、狡诈、目的性极强才应该是“暴君”克洛维的名片,有无数的事迹证明,不重视他一些看似随意的行为的人,最终下场都很惨烈。 可现在…… 第五攸默默地看了驾驶座上的克洛维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中明晰而完美,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很享受此刻的“陪同”。 不重视他的行为,经验教训不允许; 重视他的行为,自己的理智和逻辑不允许。 这个矛盾实在让第五攸感到一种罕见的无力。 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倒果为因强行解释:难道我现在的困扰和纠结,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克洛维成功了,希望他想要借此达成的目的尽快显现。 // 而把传闻中的“黑巫师”折磨成这样的克洛维,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这些行为呢,就一点也不觉得幼稚吗? 事实上,脱离了俱乐部休息区众人围坐的那个环境,弄走了碍眼的兰斯之后,理论上他冷静的头脑也该重新占领高地了。那些冲动的话语、那些胡搅蛮缠的质问、那些明显越界的占有欲表现——任何一个,冷静下来的克洛维回顾,都会皱起眉头。 但每每当他准备要思考“我刚才都在干什么”的时候,一瞥见第五攸那副费解而狐疑的表情,这些理性的自我审查就被挤走了,替换成了某种“我干的真不错”的得意。 说得更简单点,他在享受第五攸的苦恼。 看着这个总是冷静、理性、将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的第五攸,因为他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而露出困惑、无奈、甚至有些恼火的表情——这让克洛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暂时腾不出脑子来思考这些行为的合理性。 // 第五攸一开始说要去首都塔其实是骗克洛维的,觉得他作为“体制的反面”应该不想踏入那种行政机构。他实际上是打算去dr.陈的那里,让他帮自己做一次全面检查。 但克洛维硬要“陪同”,路上第五攸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谎话成真。毕竟之前的人情还没还,再让克洛维拿到一次当面欺骗的把柄他可就不好过了——隐瞒他自己没有嗅觉的事情都不算把柄,他都来“兴师问罪”了。 最终,第五攸用“反正就最后一个月了”说服了他自己。于是他发消息给凯特让他现在预约首都塔的测试和检查,没有纠正路线,任由克洛维把车开到了首都塔。 但这句话的杀伤范围太大了,从冒出来的一瞬间就主宰了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不仅是自己感官恢复的问题要不要外传,连克洛维的异常他也不想管了,整个人的状态都低沉了下来。 克洛维敏锐地察觉到了第五攸的变化,身边这个向导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惯常的警惕和疏离都变得稀薄,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可见的低落和疲惫。 克洛维:??? “怎么,这时候才开始忏悔骗我?”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虽然他还没有细想自己刚才在俱乐部那些行为的深层动机,但哪怕作为成年人的社交本能也知道,自己纠缠第五攸不告诉自己他的身体缺陷的行为,实在是无理取闹。 他说这句话就是想让第五攸反驳他,如果能看到第五攸露出那种无语凝噎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就更好了。 但第五攸只是沉默,甚至连一个眼神的搭理都没有,完全就是“随你怎么说”的自闭状态。 克洛维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忽然消失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1节 // 得不到回应的无理取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会让出拳者自己感到没意思,留下的只有尴尬和空虚。 克洛维的头脑在那一刻,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冷却了下来。理性如同一个摆锤,在情绪化的极端摇摆后,终于回归正位。 惯常居于高位的“暴君”有着自己的骄傲。 即使有点丢脸,他也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而将责任归于他人——是他自己跑出去“现眼”,也是他自己的嘴说出那些幼稚的质问。 而他的理性冷酷在于,克洛维能直接跳过这些种种尴尬的情绪,直面最根本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这样? 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克洛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空荡的道路,但焦点并不在那里。 他在回溯,在分析,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复盘自己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落子。 很显然,是因为第五攸。 对方过于牵动他的注意力和情绪了。 这一点他之前也意识到了,但他没有重视——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 而现在看来,忽略并没有让问题消失,反而让它发酵、膨胀,最终以今天这种可笑的方式爆发出来。 这已经对作为“暴君”的克洛维造成了不可忍受的影响。 冷静下来的克洛维,思维变得锋利,他审视的不只是自己的行为,还有第五攸的。 于是他忽然意识到了第五攸的变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最初认识的第五攸总是冷静、坚定而争锋相对的,面对克洛维的试探和压迫,他从不退缩,总能找到反击的角度。 但最近——准确来说,就是在上次见过那个斯图亚特伯爵安斯艾尔之后,第五攸变得不一样了……整个人动摇起来。 他变得迟疑、停滞而缄默,完全不像是那个在七区一言不合就敢把他放倒、没有把握就敢赌命的第五攸了。 而克洛维只是好奇和戒备安斯艾尔的情况——毕竟第五攸与那个斯图亚特伯爵显然早就认识——就忽略了那一次见面会对第五攸造成天翻地覆的影响的可能性,只当那是一时的情绪问题。 甚至自以为是的将对方的变化误解为“对自己的妥协”,从而一步步将自己诓入了错误的逻辑里。 真是……愚蠢。 克洛维在心底冷冷地评价自己。 作为一名位高权重、时刻准备迎接残酷的挑战和对抗的军火商,他应该为自己的异常而警惕。 当发现自己的异常情绪和行为,当确认异常的来源是第五攸之后,即使明白这不是第五攸的问题,他也至少该警惕、疏远、重新评估这段关系的风险和必要性了。 这是生存的本能,也是掌权者的基本素养。 但是—— 克洛维的唇角,忽然又重新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正如之前所说,克洛维是骄傲的。 他的骄傲让他不屑于归罪于外,同时也让他在发现“第五攸什么都没做,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之后,不甘心如此简单地退却。 这不仅丢脸,还是彻底的认输。 况且而另一方面,他在陪同第五攸见过安斯艾尔后,在什么都没弄清的情况下就想抽身,显然是更加危险的行为: 那个斯图亚特伯爵显然有问题,关于第五攸,关于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如果克洛维现在退缩,就等于将第五攸完全推向安斯艾尔,也等同于将自己置于信息盲区。 ……那就继续吧。 这个念头在克洛维心中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继续跟第五攸保持这个“恋人”关系,继续诱导他说出真相,继续参与进那些显然正在酝酿的事件中。 ——克洛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他决定不去“改正”。 02 “到了,”克洛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解开安全带,侧头对第五攸说了一句。 第五攸这才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那双黑沉的眼眸里依然残留着疲惫,但已经重新凝聚起焦距。 “嗯。”他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首都塔的大厅内此刻没什么人,看守闸口的工作人员和安保看到第五攸跟克洛维的出现,明显有些在意和震惊——在意的是“黑巫师”,震惊的克洛维的长相和他陪伴在“黑巫师”身边的意味。倒不是不认识他,上一次克洛维的到来引起的轰动,之后显然会在这些基层员工中传开,上面不会让他们知道克洛维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八卦着。 两人走进电梯,第五攸按下医疗中心的楼层,电梯平稳上升。 “你准备检查什么项目?”克洛维问,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慵懒磁性的语调,少了之前的刻意亲昵,多了几分真正的探究。 “感官功能评估,主要是嗅觉和味觉,”第五攸回答,声音平静:“可能会做精神力同步扫描,看是否有神经层面的变化迹象。” “需要我配合吗?”克洛维问:“毕竟,你对我的气味敏感度异常。”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反驳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不需要,首都塔有标准化的测试流程。” ----------------------- 作者有话说:清醒,清醒之后将错就错,好品来品! 第338章 溘然而止7 01 电梯门无声滑开,首都塔医疗中心的前台区域映入眼帘,纯白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药剂混合的气味。 几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见到第五攸,脸上都露出礼貌而热情的微笑,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紧随其后的克洛维时,笑容因为出乎意料而都停滞了一秒。 即使在这代表秩序与权威的首都塔,“暴君”的存在感依然强烈得令人窒息。 今天克洛维只穿了一件深灰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但这随意的装束反而更凸显了他身上那种与体制格格不入的危险气质——那是长期在规则边缘游走、甚至亲手重写规则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与侵略性。 “‘黑巫师’阁下,您预约了下午三点半的感官功能评估,”一名中年女医生迅速调整表情走上前来,目光谨慎地掠过克洛维,“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请问这位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体制内人员面对“外来者”时那种本能的距离感。 凯特没有提前告知克洛维也会来……第五攸心想:大概是担心马歇尔过早知晓反而会多生猜疑。 “陪同,”没有在“参与配合”的问题上纠缠的克洛维,此刻替第五攸回答道,唇角勾起一抹优雅却不容置疑的笑意:“我会旁观评估过程。” 他说的是“会”,而不是“想”或“希望”,理所当然的肯定句式。 女医生面露难色:“这……感官评估涉及个人隐私,医疗中心规定通常不允许非相关人员——” “我是他的伴侣。”克洛维打断她,声音轻描淡写,却像无形的手扼住了谈话的节奏;“100%匹配度的伴侣。我想我有权了解他的健康状况,不是吗?” “100%匹配度”这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女医生眼中激起清晰的波澜。她看向第五攸,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求证,以及一丝科研人员本能的兴奋——100%匹配度在哨向关系理论中几近神话,是只存在于论文推演中的极端值。 第五攸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克洛维落在他侧脸的视线,那种专注的、等待的、带着微妙压迫感的目光。 “让他旁观吧。”第五攸最终开口:“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平淡,听在克洛维耳中却是一次微小的胜利。他成功地“侵入”了第五攸在首都塔的“领地”,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许可——不是靠威胁或利益交换,而是第五攸自己的同意。 尽管那同意里或许更多的是疲惫与“无所谓”,但克洛维不在乎动机,只在乎结果。 // 评估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克洛维全程坐在观察室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第五攸在各种仪器间配合治疗。这里隔音很好,他只能看见医生们的嘴唇开合变化、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以及第五攸在各种测试中细微的反应变化。 他看见第五攸坐在测试椅上,面前摆放着一排标号不同的气味样本瓶。医生每次递上一瓶,第五攸就会微微倾身,鼻翼轻动,然后给出简短判断——有时是“酸味”,有时是“无味”,有时则是沉默后摇头。 偶尔,当某种气味恰好能被识别时,克洛维能捕捉到第五攸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与世界的连接又多了一缕。 味觉测试更令人揪心。第五攸面无表情地含住递来的液滴,然后给出“甜”“咸”“酸”或“无”的判断。但根据仪器监测的数据显示,他对味道的识别准确率低得可怜,只有在测试液体“质地”“温度”等物理特性时,才会给出近乎百分之百的正确回答。 医生们低声讨论着“神经突触再生迹象”,“感官皮层异常活跃区域”,“与高匹配度哨兵的可能关联”等专业术语。 克洛维没法从口型分辨出那些医学术语,但他能看懂医生们脸上的惊讶和困惑: 第五攸的感官确实在恢复,但恢复的模式异常——不是全面的缓慢修复,而是点状,跳跃式的。 “感官皮层异常活跃区集中在颞叶前部……这与高匹配度哨兵的精神印记区高度重合。”一名年轻研究员指着精神力扫描图低声说,下意识瞥了一眼观察室方向: “我们可能需要重点考虑‘刺激源特异性恢复’——如果能够证实,这将是匹配度理论最完美的实证案例!” 他的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仿佛第五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组珍贵的数据。 克洛维靠坐在观察椅上,对研究员的蠢蠢欲动全无反应,暗红色的眼眸始终锁定在玻璃另一侧的第五攸身上——他刚刚完成一轮密集测试,正闭目靠在椅背上休息。医疗灯冷白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轮廓,也放大了孱弱和疲惫。 那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某种更深重的东西,像无形的水浸透了他的每个细胞。 你到底在承受什么?克洛维在心里无声发问:那天斯图亚特伯爵究竟告诉了你什么? 疑问如藤蔓缠绕,但他这次没有感到焦躁。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既然决定要跟到底,那么所有谜底,他都会亲手揭开。 // 评估结束时已是傍晚,今天天气阴沉,窗外天色渐暗,首都塔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座巨大的灰色纪念碑。 第五攸离开测试室,接过医生递来的初步报告。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描述了“点状、跳跃式感官恢复”“疑似与特定高匹配度个体存在显著关联性”等结论,并建议“定期复查以观察进展趋势”。 “结果如何?”克洛维站起身,自然地走到第五攸身边。 “部分恢复,模式异常。”第五攸简短总结,将报告折成整齐的方块放进口袋:“和预期差不多。” 两人走进电梯,金属门闭合,狭小空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 “接下来去哪?”克洛维问得像个专职司机。 “你先走吧,”第五攸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凯特马上来接我。” 他准备回二区的那套住宅,丹尼尔现在还一个人在家,但他不想让克洛维送,不想让这个危险的男人进入自己此刻唯一相对安宁的空间。 克洛维挑起一侧眉毛,语气带着点戏剧式的夸张:“将你带过来,又转手交给别人?这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 “你不是绅士。”第五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是‘暴君’。” “哦……”结果惹来了克洛维更具戏剧性的表演:“这话可真伤人。”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2节 第五攸:“……” 第五攸:“你就非得送我?” 克洛维:“嗯哼。” 短暂的僵持后,第五攸干脆道:“那就送我回‘金泉’。” 非常明显的敷衍,但克洛维就像没察觉一样,愉快地应了声“好”。 露天停车场暮色昏暗,只有周边几盏节能灯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两人坐进车里,引擎启动时低沉的轰鸣在空旷里回响。 好烦…… 第五攸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立柱阴影上。 他现在只想安静地独处,整理今天检查结果带来的信息,但克洛维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他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车子驶出首都塔区域,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是首都一区特有的景象——整洁的街道,规划统一的建筑,行人衣着得体步伐匆匆,一切都秩序井然得近乎刻板。 这时,克洛维果然又开口了。 他没有看第五攸,目光依然落在前方路况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去处: “……期限是一个月?” 第五攸:“——?!!” 他的身体瞬间微僵,转头看向克洛维,黑色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警惕与难以置信。那一瞬间,所有疲惫、所有敷衍、所有“随你怎么闹”的放任全部被撕碎: “你……”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就截断了后续的话语,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你是猜出来的吧。” “一个月”这个期限确实是克洛维自己推导出来的,根据第五攸近期状态那种“明显受影响却非迫在眉睫”的状态。考虑到他掩饰情绪的一贯能力,克洛维本来还打算说“半个月”的。 “你知道你表现得很明显,”克洛维点点头承认:“这让我很在意。” 你在意什么不好,在意这个完全插不上手的事……第五攸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浮上来:不过也说不定……毕竟他也在系统的名单上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泛起一丝窒闷,明明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他却偏偏成了只能被动等待的局外人。 心情糟糕到极点时,人会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第五攸此刻就是如此——懒得再权衡利弊,懒得再计算风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平静得近乎空洞: “一个月后,有些事情会发生。我……可能会有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克洛维追问,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纯粹的探究。 “不知道。”第五攸说,虽然心态是自暴自弃的,但说起这些,语气里依然有种无法掩饰的低落:“可能变得不像我自己,可能……会离开。” 克洛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在昏暗光线下泛出冷白的色泽: “离开去哪?” “不知道,”第五攸重复,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上:“也许哪里都不去,只是……不再是现在的我了。” 这话说得玄乎,带着种近乎宿命论的模糊。但克洛维听出了其中的沉重——这不是敷衍或推托,而是第五攸自己也无法说清的、真实的恐惧。 “安斯艾尔知道这件事?”克洛维换了个角度。 第五攸沉默了。 “所以他是在帮你准备?”克洛维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天气:“帮你在‘一个月后’活下去?” 第五攸依然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含有默认的意味。 克洛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危险的温柔意味。 “我现在可真是脾气太好了……”他意味不明地慨叹了一句。 第五攸:“?” 下一秒—— 第五攸:“?!” 克洛维忽然一脚油门踩下,强大的加速度将第五攸死死按在椅背上,他下意识以为克洛维又在发什么疯,但瞥了一眼速度表 ——好吧,克洛维平常开车就是这个速度,只是今天他开得很慢,让第五攸放松了警惕。 此刻,黑色的轿车如猎豹般在车流中穿梭,灵活地超越一辆又一辆车。克洛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缘,唇边噙着一抹危险而不羁的笑。 那笑容里有着想通某个问题后的释然,有压抑之后的解放,也有长久沉寂之后的爆发。仿佛在刚才的对话中,他做出了某个无可更改的决定,而此刻正在用速度庆祝这个决定的诞生。 当车子滑入“金泉”俱乐部地下停车场的专属车位时,第五攸没有急着下车。引擎熄火,车厢陷入寂静。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他知道,克洛维肯定有话说。 “亏我之前还在各种猜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克洛维一开口,就是一股欠揍的语调,甚至还“大度”地摆了摆手:“但算了,这个先不说了。” 他转头看向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像两簇燃烧的暗火,专注得令人心悸。 “我想让你知道,”克洛维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所有戏谑与玩笑,有一种近乎庄严的认真:“无论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无论你会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都会在你身边。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你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你需要对抗什么,我可以成为你的武器;你如果需要一个锚点,来记住自己是谁——” 他暗红色的眼瞳锁住第五攸的眼睛: “——我也可以成为那个锚点。” 第五攸怔住了。 这不是玩笑,不是试探,甚至不是一时冲动的宣言。这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暴君”克洛维的、单方面付出的、近乎不计后果的承诺。 “为什么?”第五攸终于问出来:“你甚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件事……大概率会是你无法想象的危险。” “我知道,”克洛维说,语气是种无所畏惧的轻松:“所以我更要去。” 他对着第五攸露出一个真正的、不加掩饰的笑容,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某种纯粹的兴致盎然: “因为我很好奇。好奇你到底是谁,好奇你背负着什么,好奇那个‘一个月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他转回头,声音里带着那种克洛维式的、漫不经心却又斩钉截铁的自负,“——如果连自己的向导都保护不了,我这个‘暴君’也太丢脸了,不是吗?” 第五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别答应得这么轻易,”第五攸最终说:“你可能会后悔。” “那就让我后悔。”克洛维的回答毫不犹豫:“至少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忽然动了。 手臂一展,环过第五攸另一侧的肩膀——绕到前面,手指捏住第五攸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克洛维说,示意第五攸看向前方。 车前挡风玻璃外是地下停车场深色的墙壁,在昏暗光线下形成镜面,映出第五攸的脸——苍白,疲惫,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开心一点,”克洛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斯图亚特也好,向导塔也好,当局也好……无论如何,你都还有我当退路,不是吗?” 他的手指在第五攸脸颊上轻轻捏了捏,语气里混着戏谑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温柔: “你脸上还真是没什么肉啊。” 可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第五攸在心里想着,抬手轻轻挡开克洛维的手。 他转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克洛维正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唇角翘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做出决定且绝不回头”的神采飞扬。 真好啊,这么自信。 第五攸忽然感到一阵羡慕。 于是他看着克洛维,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嗯哼。”克洛维应了一声。 虽然没有得到与自己的宣言相衬的热烈回应,但第五攸这句道谢,还是将他哄好了。 他翘起唇角,自得的,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想着: 怎么办呢,自己选的向导。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假装无奈):我两句话就让他这么感动~ 第339章 溘然而止8 01 原本第五攸对克洛维是不多做考虑的。就像之前带他一起去见安斯艾尔时一样,只会利用他本身的某些倾向进行引导,又或者是干脆的利益交易。 他一直分的很明白,跟克洛维的”恋人”关系,是形式大于实质的尝试,压力下的放纵,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多少信任可言。 因此,克洛维突然的帮助,即使他是真心的,对第五攸来说也是困扰大于收获:克洛维跟他的其他友人和帮助者之间有着相当明显的分界,他们大多数都对克洛维警惕而戒备,甚至可以说干脆是互斥的。 让他加入第五攸就会面临跟如今的人脉朋友之间信任和配合之间的问题,而第五攸显然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弥合彼此之间的防备了——这些防备都有他们各自的道理,第五攸去弥合也不一定有用。 所以,第五攸的那句道谢,是对于克洛维好意的回应,而并非是对他提议的赞同——不说别人,第五攸自己面对克洛维的行动力和执着度也有点苦手。 ……克洛维以前其实也不是这样,虽然一直在试探,但也很谨慎的不会轻易越界,现在怎么感觉相处久了,他变得更加随意,插手自己的事也更加理直气壮了…… 其实除了上述那些原因之外,第五攸还有一层顾虑来自系统:身为“攻略男主”之一,被系统明言在它计划的名单上,克洛维现在的加入和帮助,难说是不是被系统安排好的。 而且在之前那次见过安斯艾尔之后,克洛维有意引导他依赖自己的意图第五攸也不是没发现,克洛维现在的行为也像是这一意图的延续。 虽然看似不论是哪种可能都是对第五攸的协助,但是,如果只是将他更快的推向系统既定的”剧本”,对第五攸来说......可实在不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 回到二区那栋豪华却冷清的住宅时,已是晚上七点。第五攸用指纹解开智能门锁,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沿着走廊向前延伸,勾勒出空旷客厅的轮廓。 这栋房子具备一切昂贵住宅该有的功能,智能温控、全自动安防系统、甚至地下室还有一个专业级别的个人影院。 但它唯独缺乏人气。 过于开阔的空间里,冷色调的装潢在夜晚显得格外寂寥,总让人觉得有看不见的风在流动。 丹尼尔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3节 如果不是第五攸早已熟悉他的存在方式,恐怕第一眼都难以发现——少年安静陷在单人沙发里,身体几乎与白色绒面融为一体。不仅是“精神触梢”压制得滴水不漏,连生理气息都与环境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仿佛一件精心摆放的家居摆件。 这大概是被研究院训练出的能力之一:极致的隐蔽与静默。作为曾经的“兵器”,丹尼尔能在任何环境中化为“无”,直到需要出击的瞬间才显露獠牙。 “下午睡着了吗?”第五攸走近,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丹尼尔被要求不许在看到第五攸的时候,立刻反并以标准姿势站好,因此他忍到了第五攸跟他搭话才站起来,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枚剔透的冰晶。 第五攸怀疑丹尼尔可能只是出于任务要求,掐着时间完成了“睡觉”的动作,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丹尼尔很确定的点了点头,甚至还多描述了两句: “醒来……身体轻飘飘的。” 也许他只是下意识的汇报自己的状态,但是这样的“分享”依然让丹尼尔多了一点正常交流的感觉。 于是第五攸又升起了带着丹尼尔一起住到“银翼”的独栋别墅里的想法,那些热闹的日常,鲜活的人际互动……上一次的“测试”丹尼尔面对诺曼时的反应已经小很多了。 不过,梅尔维尔可能会怀疑他是故意想拉“银翼”下水吧……得让凯特去打听一下上面对丹尼尔这件事的最终看法。 想到这里,第五攸倒也想起了那位矜持的大小姐凯瑟琳。 在从安斯艾尔那里得知塞缪尔不知在策划些什么后,他立刻就想到了没准能从凯瑟琳的反应上看出一些端倪,但从凯特这边的反馈来看,对方还在纠缠之前塞缪尔刚被保释出来就又被第五攸送回去的事,似乎没有参与塞缪尔的计划。 她也可能是被塞缪尔放弃了,能远离塞缪尔对凯瑟琳来说绝对是好事,就是她现在天天找自己的麻烦,需要凯特不停的花精力处理,让第五攸对助理小姐有点愧疚: 多给她发些奖金吧…… 02 另一边,克洛维又来到了他的私人精神医生的诊所。 他推门而入时,年轻的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纸质报告,对方依旧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见到克洛维时抬了抬。 “这个月第三次了,”医生叹了一口气,合上报告。 克洛维自顾自地在诊疗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开门见山、带着不经意的炫耀道: “我想咨询一下‘哨向连结’的事,需要做什么准备?” 空气安静了几秒。 “‘哨向连结’?”医生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质疑:“……你认真的?” 克洛维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我跟你开过玩笑吗?” 医生打量了他一会儿,扶了一下眼镜:“我还是先给你解释一下‘哨向连结’的概念吧。” “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连结’,在学术上被称为‘深度精神共鸣绑定’。它不是简单的精神疏导或临时共鸣,而是一种在神经层面、精神图景层面、甚至部分研究认为在基因表达层面都发生改变的永久性连接。” “这种连结一旦建立,双方的精神图景会形成一种类似‘共生’的关系。向导可以更深入、更稳定地梳理哨兵的精神图景,哨兵的五感敏锐度和战斗本能也会在向导的调节下达到最优化状态。理论上,这是哨向关系的终极形态。” 克洛维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听起来不错。”他说。 “我还没说完。”医生冷冷道:“这种连结一旦建立,目前没有能活着解除的先例。” 克洛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没法解除?”他问。 “死了可以。”文森特的回答简洁而残酷:“如果一方死亡,连结会断裂。但活着的那一方——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会遭受精神图景的永久性重创。根据现有案例,这些人在连结断裂后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五年,死因通常是精神彻底失控、器官衰竭或自杀。” 诊疗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运作的细微声响。 克洛维没有说话,暗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医生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问:“你跟那个向导认识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克洛维回答。 “那我建议你至少等过三个月到半年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医生说,语气带着专业人士的客观。 克洛维从思绪中抬起眼:“有什么说法?” 医生:“一般冲昏头的爱情都会在三到六个月消退。” 克洛维:“滚。” 但医生坚持说下去:“通俗点讲,你现在处于一种类似‘热恋期’的兴奋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讨论‘哨向连结’,就像喝醉的人讨论要不要把全部财产捐给慈善机构——冲动,愚蠢,且大概率会后悔。” 克洛维没有说话。 理性告诉他医生说的没错,这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赌博——将自己的精神、生命与另一个人永久绑定,且无法回头。 但情感和冲动——那种想要彻底占有、想要深度绑定、想要成为第五攸生命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的欲望——让他反而更加兴奋。 危险本身,就是诱惑的一部分。 “总之我已经提醒到位了,”医生重新靠回椅背:“普通的婚姻关系,跟‘哨向连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那些因为一方死亡而断开连结的案例,我亲眼见过三个——每一个活着的人,余生都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挣扎。” “那不是可以用意志力克服的东西,克洛维。那是神经层面的永久损伤。” 医生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就知道自己的警告没起什么作用。 他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有什么变化么?” 克洛维表情一时间有些微妙和尴尬:“……最近有些压抑。” 压抑?医生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什么,随即看向克洛维的眼神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连姓生活都无法保证,就在考虑“精神连结”了?你怕是在做梦? 医生决定当之前的对话不存在,只考虑当下实实在在的问题:“……如果短时间内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你又不想找其他人的话,可以考虑‘自己解决’。” 克洛维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有恋人还要自己解决?”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硬,给出跟上次一样的选择: “找别人练手和特效药,你选哪个?” 克洛维:“……给我药。”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跟这医生小哥的互动写起来很好玩。 第340章 溘然而止9 01 丹尼尔察觉到第五攸的心情变好了。 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受——不是通过表情,第五攸的表情总是很淡;也不是通过语气,他的声音大多平稳冷静。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空气密度的变化,像光线角度的偏移,像整个空间里某种无形压力的轻微松动。 丹尼尔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把下巴搁在冰凉的木质扶手上,苍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客厅。 那里,第五攸正和艾米丽、安德森坐在一起聊天。他们面前摊开几张唱片封套,五颜六色的,丹尼尔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能听见声音,但他不懂“午夜信使”是什么,不懂什么叫“新专辑”,不懂为什么那些彩色纸片值得讨论那么久。 但他懂第五攸的心情。 第五攸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放松了0.3度,呼吸的频率降低了每分钟2次,拿着杯子的手指没有那种习惯性的紧绷——这些数据对丹尼尔来说就像写在空气中的方程式,每一个参数的变化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现在心情好。 丹尼尔不理解“心情好”具体是什么感受。在研究院的时候,研究员们有时会“高兴”——当他们得到理想的实验数据时,眼睛会亮起来,说话声调会升高,互相拍肩膀。 那种“高兴”通常意味着丹尼尔接下来的训练会加倍,或者会面对新的、更痛苦的测试。 所以理论上,丹尼尔应该警惕“高兴”这种情绪。但第五攸的“高兴”不一样。 它不会带来疼痛,不会带来新的指令,不会让空气中弥漫消毒水和恐惧的味道。 第五攸高兴的时候,整个房子好像会变得温暖一点,光线会柔和一点,连丹尼尔自己精神图景里那些永远喧嚣的噪音,都会安静一点点。 所以丹尼尔也……高兴? 他思考这个命题,像运行一段陌生的程序。 输入参数:第五攸心情好;期望输出:丹尼尔心情好。 但实际输出呢?丹尼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很平静,心跳规律,没有研究员“高兴”时那种危险的预感。 但也没有……别的什么。 丹尼尔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不太高兴。 这是一种新奇的发现,像在黑暗的房间里摸到一块形状陌生的石头。 不高兴,可是为什么? 第五攸带他回到了这个地方,这个之前执行过“与他的朋友相处”任务的地方。这一次似乎是长期任务,第五攸跟他说要多住几天。 这个房子和之前那个空旷的大房子不一样。这里有很多人:艾米丽、安德森、阿瑟,有时候梅尔维尔也在,偶尔诺曼会出现。房子里总是有声音——说话声、脚步声、音乐声、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 白天第五攸减少了出门,他会给丹尼尔下达各种任务:“试着跟艾米丽说几句话”“在安德森做饭的时候帮忙递东西”“不要攻击阿瑟即使他靠得很近”。 晚上他们还会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在之前的房子里,他们各自睡在不同的房间。第五攸如果出门,房子就会变得极其安静,丹尼尔会按照指令完成“睡三小时午觉”“进行基础体能训练”等任务,然后等待第五攸回来询问他的情况。 那些互动非常简单、匮乏,像研究院里最基本的生存程序。 但丹尼尔非常满足——不,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满足”,他只是觉得那样很好,好到无法想象“更好”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在这个有很多人的房子里,第五攸离开的时间变少,对丹尼尔的关注和下达的任务变多,晚上他们还睡在同一个房间——经过对比,丹尼尔得出了结论: 第五攸跟他相处的时间变多了,但,为什么他却反而不高兴? 这个发现让他困惑。 丹尼尔盯着楼下的第五攸,看着艾米丽将一包似乎是可以吃的东西递给第五攸,第五攸接过并微微扬起了唇角——一个很小的弧度,但丹尼尔捕捉到了。 丹尼尔忽然明白了。 他不喜欢这个房子里的其他人。这个认知清晰、冰冷,像手术刀切开皮肤一样干脆: 他不喜欢艾米丽总是能让第五攸按照她的指示去做,不喜欢安德森那种语速很快、叽叽喳喳但占据了第五攸注意力的声音,不喜欢阿瑟大大咧咧地挤占第五攸身边的座位,不喜欢诺曼出现时看向第五攸的那种复杂的、丹尼尔无法解读的情绪。 如果这些人都不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丹尼尔的脑海中,没有道德负担,没有社会约束,就像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 ——而他有这个能力。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4节 他知道如何让人“消失”——快速、安静、不留痕迹。在研究院的训练中,这是基础课程。他评估过房子里每个人的威胁等级,如果真要动手,从最具威胁的诺曼开始,他可以在三分十七秒内完成。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0.5秒。 因为——就如最开始所说的: 丹尼尔察觉到第五攸的心情变好了。 丹尼尔看着楼下,第五攸正微微侧头听安德森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这一刻,丹尼尔精神图景里那些永不停歇的战斗程序、那些杀戮指令、那些“清除威胁”的本能,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他慢慢地把下巴从栏杆扶手上抬起,然后他想: 第五攸开心,所以我也应该开心。之前的不开心,是不对的。 错误的情绪应该被纠正,错误的想法应该被删除。 这个结论简单直接,像一道数学题的答案。丹尼尔接受了它,将那些关于“让其他人消失”的念头全部删除,像删除一段错误的代码。 他继续站在栏杆边,看着楼下,像一尊安静的白瓷人偶。 但他的“不高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平静——如果第五攸希望他待在这里,和这些人相处,那么他就会这样做。 至于自己真实的感受? 那不重要。 // 第五攸几乎都感觉自己回到了之前还在专职当“银翼”专属向导的时候。 唱片机的指针划过黑胶,流淌出慵懒的爵士乐。艾米丽和安德森争论着某个乐队的编曲风格,阿瑟在厨房里捣鼓着爆米花,而他现在可以稍微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焦糖的甜香——他跟大家分享了自己味嗅觉在恢复的好消息,这两天他们几乎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给他试了一遍,就像玩寻宝游戏一样开心。 这一切美好欢快得令人恍惚,虽然严格来说他现在依然是“银翼”的专属向导,但他下意识地怀念最初那什么都还不知道的简单。 但记忆是狡猾的骗子。第五攸很快清醒过来——事实上那时候他的状态也很糟糕。刚进入游戏的他还在掩饰自己的异常,对哨兵向导的种种规则一知半解,因为情绪不稳定还会被系统判定debuff。跟诺曼的关系剑拔弩张,跟其他队员也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睡。 果然,人怀念过去并不是真的怀念当时的自己,而是希望能够带着当下的成就和优势,回到当初进行降维打击。本质上是一种在记忆里“刻舟求剑”的行为。 第五攸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虽然理智上清醒,身体感受到的放松和快慰却是实实在在的。在这里,他可以暂时放下“玩家”的身份,只是作为“银翼”的向导,大家的朋友。 他甚至觉得,丹尼尔的状态都变得好了一些。 少年依然安静得像个影子,但至少现在他会主动出现在公共区域,会完成那些简单的社交任务,也许这个热闹的环境,这些人自然的互动,真的在潜移默化地修复着什么。 回到四区之后,第五攸就减少了去克洛维那边,还惹来了克洛维的不满: “怎么,兰斯不来之后我这里就没有别的能吸引你的东西了吗? 正好话说到这里,第五攸便随口提了一句:“老是欠着你的人情没有还,感觉很有压力。” 克洛维低低地笑起来,显然没把这个理由当真。他知道第五攸最近带着丹尼尔回到了“银翼”的住所,觉得第五攸大概是在想办法处理丹尼尔这个“麻烦”,没精力分心。 “所以你这是把压力转嫁给我了?”克洛维的声音里带着戏谑:“我不仅得帮你,还得承担‘让你感到压力’的罪过?” 第五攸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克洛维说,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些:“忙你的吧。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开口。” 克洛维毕竟也很忙,有时也会让维克托送他回去。 但这一次,从上车开始,维克托就显得有些……不对劲。 他依然专业地驾驶,警惕周围情况,但第五攸能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情绪——一种纠结的、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不该说的犹豫。 第五攸有点奇怪,但没有主动问。 车子平稳地驶向四区,就在快要抵达银翼别墅时,维克托终于自己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之前……你遇到了老板的前女友克拉丽丝……对吧?” 第五攸微微一怔,随即大概明白他是想说什么了。 果然,维克托接着说道,语气更加遮遮掩掩:“你下次……还是别做这种事了。或者……至少别在‘金泉’。” 第五攸几乎想扶额:你们下属之间到底是怎么传的啊…… 第五攸感到一阵无奈的尴尬,但又没法解释——他这也许算“精神出轨”吗?但相比于虚无缥缈的想法,他又更具“实质”。 他最终只是说:“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唉,我知道了。” 维克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露出提醒之后的如释重负……虽然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提醒第五攸的责任感——明明这好像算是帮着外人在瞒老板了。 车子在“银翼”别墅前停下。第五攸下车时,维克托忽然又开口:“那个……” 第五攸回头。 维克托犹豫了一下,说:“老板他……其实很在意你的,我们以前,也从没见过他这样……” 这话说得很轻,说完维克托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说话的是别人。 第五攸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我知道。” 只是,我可能……并不需要。 ----------------------- 作者有话说:来吧,下一章,喜闻乐见的剧情。 第341章 溘然而止10 01 后来第五攸觉得,在维克托提醒他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有所防备了。 然而现实却是,他直到直面克洛维的愤怒时,都还没觉得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生活总在细枝末节处埋下引线,等人们意识到时,火焰已经烧到了脚边。 02 最先发现第五攸对这份“恋情”的态度不对劲的,是艾米丽。 // 对于第五攸又搬回来跟他们一起住、还带着丹尼尔的这件事,艾米丽是最先表示同意的。当时她响应速度之快,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本打算好好跟队员们谈谈丹尼尔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和危险程度的梅尔维尔,在艾米丽带头、其他人跟上的氛围里,完全没有机会开口。 梅尔维尔最后的挣扎是看向诺曼,但彼时诺曼正被阿瑟拉着兴奋讨论: “等混熟了咱们就可以试试那小子的本事了!就他那个体格,我就不信再是受训练能厉害到哪去——”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和跃跃欲试。 而诺曼也深以为然地点头,两人已经为某个刚摆脱“人形兵器”命运的少年预定好了两场“切磋”。 梅尔维尔看着这一幕,彻底放弃了。 就这样,第五攸成功带着丹尼尔一起搬了回去,顺利得他自己都有点诧异。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要归功于系统——丹尼尔从研究院被强带出来这件事,后续被处理得非常干净,双方部门的负责人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以至于就连哨兵塔的负责人韦伯斯特都很诧异“这件事竟然这么风平浪静”。 这也是梅尔维尔最终没有继续尝试反对的重要原因:既然官方层面都选择沉默,那他再纠结于丹尼尔的身份,就显得小题大做了。 搬进来后,最初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集中在丹尼尔身上。 在第五攸的允许和旁观下,安排了诺曼、阿瑟分别与丹尼尔进行“切磋”。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诺曼还稍微好点,阿瑟干脆差点被拧断脖子,疼了好几天。 经此一役,众人都明白了被专门培养出的“杀戮兵器”与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战士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丹尼尔完全没有“非致命攻击”的概念,每一招都奔着搏命而去,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已经完全成为本能,有第五攸的命令压制都差点收不住手。阿瑟被那双冰凉的手从后方扣住下巴时,从脊背窜起的寒意瞬间让他整个人毛骨悚然。 事后,梅尔维尔看着终于意识到丹尼尔危险性的队友们,以为大家会开始保持距离、提高警惕 ——结果阿瑟却在到处跟人吹嘘自己当时的“命悬一线”和“临危不乱”,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豪;艾米丽投喂丹尼尔零食的动作没有丝毫收敛;诺曼神情凝重地找到第五攸,商量能否再安排切磋;安德森叹为观止,对丹尼尔的态度都尊敬了许多。 看着这一切的梅尔维尔:“……” 仿佛一个心力交瘁的老父亲。 // 而对丹尼尔的关注稍有回落之后,艾米丽还是很好奇的想要八卦一下第五攸现在跟“暴君”进展。 于是久违的零食茶话会在悠闲的傍晚开启,不过这一次缺了凯特。 凯瑟琳·霍尔最近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凯特正忙着跟律师对接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麻烦。艾米丽本想把丹尼尔喊上一起参与,但第五攸认为这种话题最好不要带坏未成年人,让丹尼尔留在房间看动画片——虽然少年不太感感兴趣也不是很看得懂。 “等等……他的前女友还来找你了?!”艾米丽整个人战术后仰:“她想干什么?挑衅你?找你麻烦?!” 第五攸看着她这副恨自己不在现场的表情……她好像很期待冲突越大越好…… 于是,做出判断的第五攸,在讲述的时候便进行了一些“艺术的加工”。 “当时是在‘金泉’的酒吧区,克拉丽丝——就是克洛维的前女友——带着一群陪同的小姐妹,大概六七个人吧,把我围在了吧台那里。” “喔……”艾米丽开始想象。 “她们穿着都很……隆重,”第五攸斟酌着用词:“吊带短裙,高跟鞋,妆容精致。克拉丽丝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杯鸡尾酒,眼神不太友善。” “然而她说什么了?”艾米丽追问。 “大意是,她跟克洛维在一起很久,很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说他喜新厌旧,说他对谁都不会认真,”第五攸面不改色地编造着:“然后她说,让我好自为之,别到时候被甩了哭都来不及。” “开玩笑!‘暴君’不是每任只谈一个月,哪里来的‘很久’?就是以为你不知道,”艾米丽愤愤不平。 “然后,克洛维安排跟着我的两名下属就上前了,”第五攸继续说:“他们挡在我前面,跟克拉丽丝那边的人对峙。气氛很紧张,一触即发。” 事实上,那两人当时只是离近做好处理冲突的准备,确保双方不会打起来就继续待命了。但为了故事效果,第五攸把场面描述成了“两边人马剑拔弩张”。 “那你怎么回应的?”艾米丽已经完全沉浸在叙述里了。 第五攸喝了口茶水:“我就跟克拉丽丝说,她为什么要找我麻烦?她是女性哨兵,明明比克洛维还要适合我。” 艾米丽简直啼笑皆非:“那她是什么反应?” “然后她就愣住了,回过神就嘲讽我以为谁都喜欢我,”第五攸说:“我就说她眼光真高,克洛维看上的她都看不上……” 艾米丽笑得几乎要排桌子了:“你真是个天才!” “……接着我用缜密的逻辑分析了她现在的行为动机,指出她来找我挑衅其实是一种自我贬低——她明明可以跟克洛维在这件上平起平坐,却甘愿局与下位,我好像还给她列举了几个相关研究的理论……”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5节 他描述得一本正经,仿佛不是被克洛维的前任找麻烦,而是在什么学术研讨会现场。 艾米丽已经乐不可支,整个人倒在沙发扶手上笑:“天哪攸……你真的……你真的这么说?” 第五攸点头:“最后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然退让,带着那群小姐妹走了。走的时候表情很精彩,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又吐不出来。” 艾米丽笑得有点喘不上气:“那、那两个下属呢?他们什么反应?” “他们……”第五攸想了想,“一开始很紧张,后来听到我说的话,表情就完全蒙了,等对方都走了,两人还傻愣在那里。” 艾米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还有吗还有吗?后来呢?” 第五攸看她这么开心,便接着说道:“她后来又找过我一次。” “还有第二次?!”艾米丽震惊:“这么执着吗?难道她觉得自己又想到什么好办法来对付你了?” 她真不知道该说对方勇气可嘉还是执迷不悟了。 “唔,她当时的确看上去是有备而来。”第五攸说,“不过我也正好新学会一个技能,可能她之后不会那么执着于克洛维了。” 艾米丽顿时很惊奇:“什么技能,竟然能扭转她的执念?” 听到她问,第五攸便顺势提议道:“你也想要试一下吗?我从别的向导那里学的,据说在向导之间很流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按摩。从当时克拉丽丝的反馈来看真的很舒服,那怎么说来着……都‘精神高潮’了。” ——听到他的话,艾米丽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欢乐的气氛一时间停滞下来。 待反应过来,她震惊得只能发出一个音节:“……蛤?” 艾米丽盯着第五攸看了好几秒,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后,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等等等等……攸,你……你知道‘精神高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吧?” “字面意思?”第五攸歪了歪头,“精神层面的极致愉悦体验。” 03 同一时间,“金泉”俱乐部。 上次跟下属表示“如果克拉丽丝再来,就通知我亲自去处理”的克洛维,收到了来自下属的汇报: “克拉丽丝小姐5分钟前到了酒吧区,现在在卡座那边。”下属尽职尽责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需要请她离开吗?” 克洛维看了一眼行程表,今天晚上原本安排了与几个军火中间商的视频会议,但那些家伙临时无法参加了,从现在到晚上八点前,他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不用。”克洛维说:“我亲自下去。” 他挂断通讯,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里面酝酿着某种冷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明确划清界限的警告。 他和克拉丽丝两个月前“和平分手”,双方都保持了体面,他还给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分手费”,也明确表示过“不要再联系”。一开始克拉丽丝确实遵守了约定,直到最近——她开始频繁出现在“金泉”,还两次“偶遇”第五攸。 克洛维讨厌纠缠不清的人和事。 他乘专用电梯下到酒吧区的二楼贵宾区,电梯门开时,音乐和闪烁的灯光扑面而来,看着下方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让下属去请克拉丽丝上来。 虽然已经解除关系了,但克洛维也不是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难堪,他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 克拉丽丝今天穿着跟上次见到第五攸时一样的吊带短裙——黑色缎面材质,衬得皮肤雪白,裙摆短到大腿根部,脚上是细高跟的绑带凉鞋。妆容精致,长卷发披散,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女性的性感魅力。 在被克洛维的下属找到时,她先是惊讶——但惊讶之后,第一反应依然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克拉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甚至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那个姿态,那个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他主动喊我见面,是不是代表…… 下属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道: “请跟我们来。” -----------------------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她是怎么让克洛维破防的?[狗头] 第342章 溘然而止11 01 下属请克拉丽丝跟他们上去,而克拉丽丝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扬起下巴,在周围人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里开口: “我还记得上去的路该怎么走。” 然后越众而出,把两名下属甩在了后面。 一楼的挑高足有五米,连带着楼梯也比一般的深长。克拉丽丝踏上这条熟悉的、奢华而幽暗的扶手楼梯,缎面高跟鞋踩在深红色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一时间百感交集。 几个月前,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被人邀请上二楼,然后在这楼梯的末端,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俊美而危险的“暴君”。 那时她刚结束一段糟糕的恋情,被朋友拉来“金泉”散心。 朋友指着二楼说“上面是贵宾区,听说‘暴君’偶尔会来”,语气里带着敬畏和向往。克拉丽丝那时喝多了两杯,酒精让她胆大包天,对朋友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哨兵啊,谁压谁还不一定呢!” 然后,仿佛命运安排,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礼貌地说:“这里的老板克洛维先生请您上去喝一杯。”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狂乱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记得走上楼梯时,朋友震惊又羡慕的眼神。她记得当自己抬起头时,那个俊美的男人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慵懒的笑。 那一刻,克拉丽丝觉得自己同时被幸运和爱情砸中了。 而现在,她再次踏上这条楼梯。高跟鞋的声音在她的耳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和克洛维之间已经改变的距离。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楼梯的末端。 这一次,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克洛维的身影。 但是——不合时宜地——她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上一次走上这道楼梯的时候。 不是几个月前跟克洛维的初见,而是相隔更短,更加清晰的一次……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那双黑沉的、令人不自觉跟从的眼眸,那精致的眉眼间,充满令人窒息的危险诱惑力的浅笑…… 克拉丽丝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连带着身上这套相同的一副也忽然像是不合体了一般刺挠了起来。 她连忙甩甩脑袋,想把不合时宜的回忆甩出去,脚下的步伐忽然变得格外坚定起来。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贵宾区的开放式露台展现在眼前。 克洛维靠坐在正中的环形沙发上,暗红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姿势很有些闲散,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正慢慢摇晃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去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泉。 克拉丽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克洛维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她坐下。他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直视她的眼睛,完全无视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妆容精致的脸和那条性感的吊带短裙。 克拉丽丝短暂被兴奋冲昏的头脑稍稍降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克洛维亲自见她,不是为了重修旧好,而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本该感到失望和失落,并且赶紧想办法抓住最后的机会,用她的魅力、她的眼泪、她所了解的这个男人可能被打动的弱点,来试图挽回点什么……但不知怎么的,她有点走神。 面对克洛维时,除了那惯常感受到的被支配感、那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紧张外,还多了一丝……尴尬和心虚。 她跟对方现任恋人之间……这算是绿了克洛维吗?克拉丽丝忽然跟之前的两名下属同频了。 // 克洛维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喝了一口酒,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脸上,那种沉默像无形的压力,一寸寸挤压着空气。 克拉丽丝的手指下意识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终于,克洛维放下酒杯,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 “我听说,你最近在骚扰我现在的恋人。” 克拉丽丝的脸色瞬间白了。 “克拉丽丝,”克洛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当初我们分手时就说得很清楚——我给了你该给的,你也答应了条件。”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危险的微微眯起: “难道是我最近太客气了?你在‘金泉’出现这么多次,我没有让人把你赶出去,你就觉得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这话说得极其不留情面。 克拉丽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丢脸、难堪、委屈、羞愧、恼怒……种种情绪像沸腾的水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着理智的堤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克洛维看着她涨红的脸,看着她死死攥着裙摆边缘的手指。他了解克拉丽丝的性格,这个女人虽然有些泼辣,但骨子里其实是个没什么坚定自我的人,一旦遭受过大的压力,就很容易因为慌乱而屈服。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让她充分感受这种冰冷的压迫感。 楼下隐隐传来音乐的节拍,每分每秒都像被拉长成钝刀,在克拉丽丝的神经上缓慢切割。 她很想逃,但又明知道自己逃不掉、逃离了只会坐实他今天的羞辱导致陷入更加丢脸的境地! 终于,克洛维再次开口,下了最后通牒: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克拉丽丝。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这里,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恋人面前。” 他的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克拉丽丝的耳朵: “否则,我会让你充分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那句话像压断理智之弦的最后一枚配重。 ——人在面临极其受挫的环境时,被打压到极致之后,会因自我防御的本能而生出一股愤怒和攻击性。 尤其她还是一名以高攻击性著称的哨兵。 所有的难堪屈辱,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化成了愤怒——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 她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挣扎——分手后的不甘,知道克洛维身边出现新人时的嫉妒,一次次来“金泉”碰运气的卑微。 她想起自己今天精心打扮,怀揣着那一点点可笑的希望走上楼梯,结果等来的却是这样毫不留情的羞辱。 她想起“黑巫师”——那个抢走克洛维的向导。 两次见面,两次都是她主动找茬,但两次,对方的反应都出乎她的意料。 第一次,“黑巫师”没有生气,反而用一套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学术分析了她,说得她哑口无言。 第二次,对方邀请她上楼,给她做了一次所谓的“精神按摩”。那感觉……克拉丽丝不得不承认,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纯粹的精神愉悦体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深层的宁静。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6节 离开时,“黑巫师”对她说:“你不必把自己困在对克洛维的执念里,你是个优秀的哨兵,你有自己的人生。”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埋在她心里。这几天她其实一直在想,想第五攸的话,想自己的状态,想她是不是真的把太多的自我价值绑在了“克洛维的前女友”这个身份上。 但此刻,来自克洛维冰冷的警告,让她最后一丝逃避和动摇都烟消云散了。 克拉丽丝抬起头,直视克洛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她的脸依然涨红,呼吸依然急促,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慌乱和屈服,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报复。 要是……现在能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就好了 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充满讽刺的音节: “嘁——” 02 同一时间,银翼别墅的客厅里。 艾米丽眨了好几下眼睛,她看着第五攸那副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虎狼之语”,并且友好的发出邀请的纯良模样,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肝都在颤。 看到他这个样子,一般都会觉得肯定是自己想歪了该被谴责……但是,她完全说服不了自己!他的想法和态度肯定是有问题的吧! 关于第五攸跟“暴君”,受凯特的影响,实际上艾米丽心中也是把他们的关系当成彼此不走心的玩玩。不知道“暴君”那边是如何想,但她能感觉到第五攸是在不断的压力之下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作为一种发泄,或者可以说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逃避。 攸完全没有遮掩过自己的动机,甚至都跟那该死的、偏偏在这件事上退缩了的诺曼这么直言过。 因此艾米丽他们也从未担忧过他会受情伤,克洛维的“经验丰富”都是可以拿着跟攸一起调侃八卦的话题。等哪一天第五攸面临的问题解决了,作为“补丁”的这段关系估计也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但前提是,第五攸跟“暴君”的关系,真的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 就算是不走心的游戏,也还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的啊…… 艾米丽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从哪开口,她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你……说的那种‘精神按摩’,我听说过。” “哦,你也听说过吗?”第五攸精神一振,一时间觉得自己是有些孤陋寡闻了,幸好被告知了,西泽诚不欺我! 看到第五攸那深以为然的表情,艾米丽赶紧摇头:“不不不……不是的……” “这……不是一种好友之间就可以随意进行的行为。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精神上的……亲密行为。” 第五攸皱着眉,试图理解:“……但是一个不是很熟的朋友,直接就邀请我尝试了。” #某位试图营造气氛诓骗一下“黑巫师”的理发师男子西泽:……真是抱歉,在你眼里这么直接。# 第五攸当时感觉到了西泽的玩味和戏谑,但如果自己一旦答应,对方却也会顺水推舟地实行。因此第五攸便认为,这是一种熟悉的朋友之间可以用来打趣的一种游戏——他压根不觉得这跟他平常的“精神共鸣”和“精神同调”这些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甚至都还容易操作一些。 艾米丽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这个不熟的朋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赶紧问:“所以……你同意了?” 第五攸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有些迟疑地回答:“没有……我跟他不是很熟……” 于是艾米丽仿佛看到自己菜园的大白菜没有被人偷走一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看着不明所以的第五攸,十分确定他肯定有哪里想岔了——但是在他自己的逻辑里,肯定又是自洽的。 这才导致他们这些朋友之前没发现异常。 艾米丽决定要把这件事跟他说清楚。不然之后一定也会发生类似他被人哄骗的情况! “攸,”她直接问道,语气正经起来: “克洛维知道这件事吗?” 第五攸的态度,一时间变得回避和尴尬起来。 ----------------------- 作者有话说:没有坚定的自我意志,就意味着很容易被带偏啊。 第343章 溘然而止12 01 应该说,艾米丽的切入点找得很好。 她立刻察觉到第五攸的态度变得有些尴尬和回避起来,于是在他开口说“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让克洛维知道”的时候,艾米丽立刻追问: “为什么呢?如果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让他知道也无所谓不是吗?你是在担心什么?” 而她心里想的是:还好,他还会觉得尴尬,还没到一窍不通的地步。 然而第五攸接下来的回答却是: “因为我当时不是出于友好,而是出于想报复的心理这样做的……我跟她并不熟,就算她本身对我不太友好,我事后也觉得不该那样捉弄她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报复克洛维去捉弄他的前任恋人什么的,感觉实在很幼稚和尴尬……” 艾米丽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段话,尝试再挣扎一下:“但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告诉克洛维……?” 第五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这个问题有些多余:“让克洛维知道我因为被他几句话说得‘破防’、做出这种幼稚的报复行为,会成为永远被嘲笑的黑历史吧。” 艾米丽最后的倔强:“你觉得他知道了……就只会嘲笑你吗?想想看——你和克拉丽丝,跟他的关系?有没有可能引发一些……别的情绪?” 第五攸疑惑地眨了眨眼:“克拉丽丝已经跟他没关系了。至于我……以他的作风,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我都不在意他有那么多‘经历’呢。”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掺杂任何酸涩或不满,纯粹是陈述一个事实。那双黑色的眼眸十分平静,里面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言外之意。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真的认为克洛维不会在意,同时也真的认为自己不在意克洛维的过去是理所当然的。 这下艾米丽彻底连目光都死了,在心里想:我太乐观了……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不懂嫉妒,不懂占有欲,不懂亲密关系里那些微妙而危险的边界。 她的这些反应让第五攸迟疑起来:“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艾米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按住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你错的……”她组织着语言,最终放弃般地叹息:“你错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 第五攸皱眉:“……不至于啊。我觉得我跟他相处得还可以。” “那可能是因为‘暴君’也没想到你是这种情况,”艾米丽直言道。 她放下手,认真地看着第五攸:“听着,攸,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说教,但请相信我——这些很重要。” 第五攸点点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首先,”艾米丽竖起一根手指:“恋人关系是一种排斥其他人的关系。跟朋友关系完全不一样。它是一种……排他性的契约。” 第五攸思考了几秒,然后提出反驳:“不是还存在开放式关系吗?我了解过相关的事情,有些伴侣允许对方与其他人发生情感或**关系。” 艾米丽又想扶额了:“……那是一种很小众的关系模式。而且……你看克洛维像是认同这种关系的人吗?他虽然换女友换得很勤快,但是每一段感情都是一对一的,对吧?” 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艾米丽心里并没有底,以“暴君”的身份和权势,他想玩点“小众”的爱好也没人能管他。 她在心里想:要真是这样,我就彻底没法跟攸解释了…… 不过幸好,看第五攸的表情,克洛维的确还算是比较“保守”的。 “所以,”艾米丽继续:“克洛维对克拉丽丝,可能的确因为已经结束关系而不在意。但是对于跟他关系依然存续的你——”她加重了语气:“他肯定是会在意的。” 第五攸点点头:“我知道。这算是一种‘精神出轨’,对吧?” 艾米丽一愣:他这不是明白么? 她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第五攸接下来的话就把这希望掐灭了 “事实上,他的下属们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按照你说的,现在我的‘出轨’是已经坐实了——我不想告诉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感觉很难跟他解释清楚,解释清楚了又会被嘲笑。” 艾米丽:“额……” 这说得好像也确实有道理…… 第五攸的逻辑是自洽的:行为不当→难以解释→不如不说→等对方发现后自然结束关系→避免尴尬和嘲笑。 艾米丽整理了一下思绪:“啊……所以你其实明白自己的行为,嗯……不太好。只是一开始不知道这种精神上的行为这么‘亲密’,是吗?” 第五攸点头:“对。我以为这就是一种进阶版的精神疏导,就像深度按摩和普通按摩的区别。西泽邀请我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朋友之间分享一个新奇的娱乐项目。我没想过这涉及到……情感边界。” 第五攸完全把西泽当时的故作暧昧当成是在捉弄自己,就没有提——事实上他也没有判断错。 艾米丽在心里给那个叫“西泽”的不知名向导狠狠记了一笔。 所以,艾米丽在心里总结:他在大的方向上还是知道界限在哪里,只是因为一些人际交往中的细节不太了解,会闹出一些乌龙……等等! 艾米丽突然又意识到:所以他还是觉得克洛维,不会在这件事上有个人情绪…… 她看着第五攸,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还在剥着零食。东方人总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迷茫,只有一种确信,他相信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 ……不过他们的确也只是“玩玩”的关系,艾米丽转而想:如果克洛维介意的话,直接结束关系就可以了。因此攸不想跟他说的原因,还真就只是觉得尴尬、会被嘲笑…… 艾米丽经过一通脑内分析后,发现攸的决策竟然没有任何问题。 而从这个角度来说——不主动坦白,等对方自己发现然后主动提出分手,还算是一种……让对方“解气”的行为? 想到这里,艾米丽忍不住再确认一遍——让这个逻辑成立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你确定……克洛维自身,真的不会在意这件事吗?” 02 同一时间,“金泉”俱乐部二楼贵宾区。 “嘁……别自说自话了。”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找你的吗?” 克拉丽斯眼中没有了慌乱和屈服,有的只是报复的快意。 克洛维看着她忽然挺直的脊背,眼中那像是找到了什么能打败他的东西般的得意光芒,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克拉丽丝至少不是个蠢人,她应该识趣地离开——保留最后的一点体面。 但她没有。 相反,她像是握住了什么王牌,一种足以让她在他面前挺直腰杆、甚至反过来威胁他的东西。 克拉丽丝挑衅的笑着:“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呵,你当然不知道,毕竟这种事……怎么好当面跟你说呢。” 克洛维的脸色慢慢地变了,微微皱起眉,那张俊美的脸上今晚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冰冷审视之外的情绪——一种混杂着困惑和隐约预感的警惕: 从克拉丽丝的语气、神态、那种近乎炫耀的得意中,他意识到对方不是在搞什么精神胜利,她是真的有实据回敬他。 “什么事,”克洛维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像寒冬里结冰的湖面。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7节 而与此同时,带克拉丽丝上来的那两名下属也慢慢意识到她是准备要说什么了: 站在左侧的下属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吧……她要‘自爆’?敢这么刺激老板?她疯了吗? 站在右侧的下属则恨不得时间倒流:我刚才为什么不留在楼梯下面!为什么要上来!为什么要听到这些!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完蛋了,要出大事了。 克拉丽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扬起下巴,像一只炫耀胜利的孔雀: “还想不到吗?” “他是男性向导,而我是女性哨兵,我——比你更适合他!” 克拉丽丝没有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她刻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贵宾区奢华的装潢、柔软的沙发、一整面墙的酒柜,最后落回克洛维脸上: “你猜猜,我上一次来这里是跟谁一起?” “你可以问问——随便你问谁。问问你的下属,问问这里的服务员,问问监控室里的人。” “猜猜看,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瞳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克拉丽丝,像猛兽盯着即将被撕碎的猎物。整个贵宾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楼下传来的音乐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克拉丽丝感受到了那种几乎实质化的压迫感,她的本能在大声尖叫,让她快点逃离和屈服。 但被愤怒淹没了。 相反,她向前倾身,盯着克洛维的眼睛,然后用一种充满恶意的、炫耀般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 “你的恋人……滋味真不错!” -----------------------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贴脸开大有风险,操作需谨慎。 第344章 溘然而止13 01 克拉丽丝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克洛维没有立刻反应。 他坐在那里看着克拉丽丝,看着那张涂抹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得意的笑容,看着那双眼睛里报复得逞的快感。 然后,很慢很慢地,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贵宾区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的终结。 克洛维站起身,他的动作很优雅,甚至称得上从容。但那种从容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东西一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像火山喷发前最后的沉默。 他走到克拉丽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克拉丽丝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但立刻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受伤。那里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宇宙深处的虚空,吞噬一切光线和温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说清楚。” 克拉丽丝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过头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再退缩。 “说什么清楚?”她强撑着冷笑:“不就是字面意思吗?你的恋人,那个向导,他邀请我上来,给我做了一次‘精神按摩’。那感觉……啧啧,真是让人难忘。” “他说我比你更适合他,说我不该困在对你的执念里,说我值得更好的人……”克拉丽丝越说越顺畅,那些半真半假的谎言像有了生命一样从她嘴里流出:“他还说,和你在一起压力很大,你控制欲太强,太危险,太……” 她没有说完。因为克洛维伸出了手。 不是要打她,也不是要掐她。他只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修剪整齐的指甲触感冰凉,像毒蛇的鳞片划过皮肤。 克拉丽丝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克拉丽丝,”克洛维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你知道,对我撒谎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我没撒谎。”克拉丽丝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可以去查,去问,去看监控……” “我会的。”克洛维打断她,收回手,插回裤袋:“但如果我发现,你有哪怕一个字是假的……”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克拉丽丝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关于“暴君”的传闻——那些她曾经以为只是夸张的故事。 关于他如何对待敌人,如何对待背叛者,如何对待试图愚弄他的人,她想起了那些传闻里的细节,那些血腥的,残忍的,让人夜间惊醒的细节。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但已经晚了。 克洛维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楼梯。 “来人。”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一直守在旁边的下属立刻上前:“老板。” “带她离开。”克洛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然后,我要知道一切。从她第一次出现在‘金泉’,到她每一次见到第五攸,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细节。不要遗漏任何东西。” “是。”属下低下头。 克拉丽丝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克洛维走下楼梯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没有任何动摇。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个男人平静表面下的怒火,已经足够烧毁一切。 而她,可能就是第一个被烧成灰烬的人。 02 “你确定,克洛维本身不会在意这件事吗?” 艾米丽的问题应当是非常容易回答的,但第五攸话到嘴边却微妙地停顿了。 “……他不会在意,”他说,然后像是为了加固这个结论,下意识补充道:“他没有理由在意。当初我跟他提出成为恋人的时候,他就很惊讶。我在他眼里最大的身份,应该是一个挺好用的向导和‘精神治疗师’。” 他说着说着,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仿佛自己也被说服了。 但这一切看在艾米丽眼中,却是一个值得在意的信号,她微微挑眉,做了一个“got it”的表情:“你对他的印象,似乎也不是那么确定?” 第五攸沉默了。他想起那一天在车上,克洛维单方面的承诺和宽慰。那些话,那些眼神,那种近乎不计后果的“我会在你身边”——按照第五对克洛维最初的印象,这确实也不是那个冷酷精明的军火商会做的事。 “相比最初认识的时候,”第五攸坦言道:“克洛维的确有了一些变化。” 艾米丽挑了挑眉:“所以,你现在还这么肯定吗?”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黑色的眼瞳,看着艾米丽反问道: “……你觉得,他是喜欢上我了?” 艾米丽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替“暴君”说好话?但她明明是站在诺曼这边的啊!诺曼那个傻子,喜欢第五攸却不敢表白,害得现在她在这里帮他的情敌分析感情? 不行,艾米丽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要让攸自己想明白。如果这是攸最终的选择……那只能抱歉了,诺曼。 于是最终,她还是中肯地说道:“感情的确是一种会在相处中产生和变化的东西。我没有跟他相处过,但作为‘第一向导’,你肯定有自己的判断,不是吗?” 第五攸微微垂下眼帘,客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判断不出来……我没有在他身上花多少心思,最初也完全没有期待过这些。” “这样啊……”这话说得很诚实,诚实得让艾米丽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有心疼——攸似乎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也有种“帮别人偷自家白菜”的扼腕感——毕竟她知道,第五攸并不是冷漠的人,如果真的有人对他付出真心,他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果然,第五攸又开口道:“不过……会觉得有点抱歉吧。就像你说的,如果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没想跟他认真,那的确是我有错了。” 艾米丽机械地应道:“这样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自我谴责。 而第五此时却在想另一件事:不过,克洛维真的没有发现吗?按理说他经验这么丰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第五攸就想起上一次他觉得克洛维“经验丰富”的时候——那次感受并不好的亲密行为…… 可能……他还是不要太相信克洛维的“经验”吧。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时,第五攸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微微一怔:“是克洛维……” 艾米丽顿时投来目光:“这么巧?” 她看着第五攸接通电话,虽然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但能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通话时间很短,大概就只来得及说两句话。而攸开口正要问什么,对面就挂断了。 “怎么了?”艾米丽问。 第五攸微皱眉看着被挂断黑屏的手机:“他说他精神状况有点不稳定,让我现在来一趟他的山间别墅。” 他顿了顿,补充道:“感觉他好像在生气……确实状态不太稳定的样子。” “那……你要去吗?”艾米丽问。 “嗯。”第五攸做出决定,收起手机站起身。 刚才克洛维甚至没说要派人来接他,看来的确是情况紧急有些顾不上了。 “我开车送你吧。”艾米丽也顺势站起身。 她提出陪同是出于担心克洛维失控的危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上诺曼,但考虑到他们的“气场不合”,而且是要去人家的地盘,还是不要去这么多人比较好。 第五攸点头:“麻烦了。” 至于克洛维是因为什么突然状态不好,两个人都没有怀疑——作为军火走私商,他的生活里肯定从不缺少能引爆情绪的因素,职业的危险程度不会因为他是“暴君”就打折扣。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8节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灯火逐渐变成浓重的树影,偶尔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划出孤独的光弧,艾米丽手握方向盘,开得很稳。 “这座山我以前还经常路过的,”艾米丽把车停在巨大的铁艺大门前,有种发现平淡生活的不平凡之处的新奇:“没想到上面还有这么大一座房子。” 说是山间别墅,准确来说是一座占地巨大的宅邸。花岗岩外墙在夜色中显得冷峻威严,建筑轮廓在稀疏的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艾米丽陪第五攸一起走进去。宅邸的气氛确实很紧张,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在一楼宽阔的客厅,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里,无数张扬而愤怒的“精神触梢”主宰着整个空间。 那些半透明的,细线般的能量体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空气中疯狂舞动,将客厅变成了一座精神的荆棘丛林。每一根触梢都散发着灼热的怒意,像烧红的铁丝,随时可能将闯入者刺穿。 在第五攸踏入门内的瞬间,那些触梢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密集地刺向他,本能的驱逐着闯入者。 第五攸熟练地挡下这些犹如实质但不够精细和致命的攻击。艾米丽留在了门口没有进去,但门开着,她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和落地灯提供着的照明。 在那如无数密集的半透明细线逸散的尽头,克洛维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 他像一头受伤蛰伏的野兽。暗红色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双手交握,手肘抵着膝盖,整个人呈现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姿态。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两枚烧红的炭,又像浸在血中的宝石。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怒意。 他看着第五攸,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胸腔里发出的那样低沉:“你跟谁在一起?” 第五攸:“?”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克洛维当然应该知道他跟“银翼”众人在一起——但这也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当第五攸下意识侧头向门边的艾米丽,回答:“我跟他们……”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前一秒还坐在两米外的沙发里克洛维,下一秒已经来到了第五攸面前。 克洛维扣住第五攸的下颌不让他转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火: “我问你……跟谁在一起?!” 这么近的距离,第五攸能够感受到克洛维衣物包裹下的身躯紧绷到一触即发。那具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威士忌的淡淡酒气,和一种更危险的,属于失控哨兵的灼热气息。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亮得如同血月,怒火如同天火一般将要焚尽一切。 门口的艾米丽一惊,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 但看到克洛维暂时没有要伤害第五攸的意思那只手虽然用力,只是控制着没有真正造成伤害——她又停住了脚步,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事态。 第五攸在短暂的怔愣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克洛维在生气,对象是我,而能让他这样生气的理由…… “你知道了……”第五攸开口,声音因为下颌被钳制而有些含糊:“克拉丽丝?” 显然,他猜对了。 但也火上浇油了。 克洛维怒极反笑。那笑容俊美得令人心悸,却也危险得让人胆寒。唇角勾起,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翻涌的黑暗。 “看来,”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第五攸在这样针对和压力下进行着头脑风暴: 克洛维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但又不是要直接跟我结束关系……所以克洛维确实很在意这件事,被艾米丽说中了……但他现在也不是想要我道歉的样子,他的愤怒里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余地……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这是点燃火山的最后一个火苗,一个错误的举动——第五攸下意识地看向了艾米丽,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建议。 下一秒—— “——!!” 克洛维直接整个扣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第五攸都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克洛维紧跟着欺身上前,将第五攸限制在了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此刻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近得能数清克洛维眼中那些细小的,燃烧的血丝。 “你还敢看她?!”克洛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意却像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 艾米丽,第五攸身边的另一个女性哨兵。 克洛维的冷笑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看来,我有必要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松开钳制第五攸下颌的手,但那只手转而扣住了第五攸的手臂,力道大得能感觉到血流被抑制的不适。 “给我到楼上去,”克洛维盯着第五攸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带着喷薄的怒火: “现在——!” 此刻,站在门口的艾米丽只能叹气。 她看明白了——克洛维不准备跟攸结束关系,而攸看样子也不打算跟克洛维直接结束关系。 那么今天这件事还能怎么收场呢? 答案显而易见。 “他身体不太好,”艾米丽开口,语气带着有种无可奈何的放任:“别让他太累了。” 然后,第五攸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离开,“抛弃”了自己,他彻底懵了: 她走了……这是让我随他处置的意思? 而克洛维,看着第五那流露出无措的双眼,唇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带着占有欲的笑容。 “现在,”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抚上第五攸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与他眼中的怒火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只剩下我们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第五攸浅色的唇角,暗红色的眼眸深深看进那双黑色的眼瞳中: “让我们来好好谈谈......关于忠诚,关于尊重,关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威胁: “——谁才是你该看的人。” 壁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混乱的暗影。 窗外,夜色正浓。 而一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气得爆炸! 第五攸:情感导师救一下! 艾米丽:无能为力。 第345章 溘然而止14 01 手臂被完全扣紧,盛怒下的克洛维没有给他一点反抗的余地——或者,“反抗”这个概念的空间都没有留下。 第五攸在被拽到楼上卧室的过程中,想明白了为什么艾米丽直接抛下他走了——克洛维的怒火表现成了某种更火热、更具占有欲的东西,而他的反应不是拒绝、反抗和攻击,而是试图安抚 艾米丽看出了他困惑中的妥协,显然,这在她看来都是在“情侣”这个关系之下才会有的反应,于是便认为这不是她该介入的私事而选择离开。 克洛维的脚步又快又急。第五攸被他扣着手臂跟得很勉强,铺着厚地毯的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而他像是故意要让第五攸感受一下双方体力对比的无力感,那种成年哨兵对向导的、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第五攸知道他是故意的。 克洛维现在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 他对第五攸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控制欲,但又单方面切断两人之间的沟通,只剩下一种自上而下的、如暴君般不容拒绝的交流方式。 这可以用他此刻的暴怒来解释——盛怒中的人往往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和情绪。 但只要反过来想,问题就很显然了: “暴君”克洛维表达愤怒的方式,就是将怒火转变为对对方的欲&火? 显然不是,这太荒谬了。 愤怒是破坏,是驱逐,是让对方从眼前消失;而欲望是控制,是拉近,是对占有的表达,这两者有本质上的不同。 而现在,这荒谬的状况就发生在第五攸的身上。 // 克洛维打开卧室的门,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第五攸甩了进去。 第五攸摔在了床上,床太软了,这导致他没有支撑点,一时间在摔倒的冲击下失去了方向感,挣扎着想把自己撑起来。 这时,他听到了“咔哒”一声。 克洛维反手锁上了门。 在安静的卧室里,那声音格外清晰,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克洛维向摔倒在床上的第五攸走过去。 卧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暗淡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遮去,黑暗主宰了整个空间。 但这些对克洛维完全没有影响,这里是他的卧室,闭着眼都知道物品都放在哪里,而哨兵优越的视觉也让他能看清黑暗中对方的一举一动。 但克洛维知道,第五攸是肯定什么都看不清的。他被黑暗和满屋子属于克洛维的气息包围,脸上的表情因为丧失视野而不可避免的茫然失措,他用力眨眼试图适应黑暗,睫毛在昏暗中颤动,像受惊的蝶翅 ——就像被抓进恶龙巢穴的柔弱公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迎接自己的命运。 这个认知让克洛维的心情好了不少。 愤怒依然在胸腔里燃烧,但混杂进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299节 他上前,单手将第五攸抓回来,将他仰面按在一堆抱枕里,柔软的织物立刻陷下去,将第五攸包裹其中。 接着,克洛维就着这个按住他的姿势,将自己压在了他的上方。 体温和重量。 那是第五攸最直接的感受。 克洛维的重量、体温、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床垫又往下陷了几分,让第五攸感觉自己像陷进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他为什么不担心自己反抗呢……动弹不得的第五攸心想:他见过我放倒塞缪尔,总不会觉得我拿他没有办法。 第五攸此刻的视野一片黑暗,只能模糊看到上方的克洛维,如同一片倾压下来的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浓重,更具体,更有威胁性。 ……他用这种方式发泄怒火,也认为我不会对他发动精神攻击。 第五攸忽然明白了……克洛维不只在发泄怒火,他在确认所有权,确认控制权,宣告在这场关系里,他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一方。 ……他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第五攸这么想着,此情此景之下验证着生活的戏剧性,让他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黑暗中,克洛维的眼瞳有些微的光亮,在黑暗中如同邪龙的红瞳。他一只手挟制着他,另一只手则开始脱他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从领口到腰际,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克洛维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如同在享用猎物之前,残忍地延长等待的过程来作为折磨。 ……我没办法攻击他,第五攸泄气地闭了闭眼。 他无法否认,那天在车上克洛维的真心,那种近乎不计后果的承诺。他也无法否认,自己曾短暂地借过一点克洛维的意气风发,去抵御那越来越近的恐慌。 即使克洛维用这种方式表达愤怒,他也没法用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他。 第五攸随即想:试着解释一下吗……跟外表不符的是,第五攸实际上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在面对暴力胁迫的时候,不是对等、乃至更高强度的回敬回去,而是要用低级别的“言语解释”来应对这种局面,不适应感让第五攸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怎么可能有用? 在对方正在气头上且愤怒对象就是自己的时候,任何解释都会被当成是狡辩。 此时,克洛维的衣服已经脱完了。 稍微适应了一些黑暗的视觉,让第五攸能看到他身体的轮廓,宽阔的肩背,结实的胸膛,紧绷的腰腹线条。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缕,恰好滑过克洛维的锁骨,在那片皮肤上投下冷白的光影。 克洛维抓起第五攸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触手一片紧致微烫的肌肤,下面是坚实有力的肌肉,再深处,是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 第五攸下意识回抽了一下,但克洛维握得很紧。那只手很大,完全包裹住第五攸的手腕和半个手掌,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还是用一下精神攻击吧…… 然而,比恐惧更快追上他的,是虚无。 反正,只剩一个月不到了,如果能用这种方式“还”一点歉疚…… 反正,他对疼痛的耐受度很高。 一瞬间,克洛维感觉到他放弃了抵抗。他俯下身,凑到第五攸耳边,灼热的呼吸带着威士忌的酒气,一声带着轻笑和恶意的喘息响起: “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过,这是你今晚最明智的选择。” // 很少有人意识到,衣服其实构成了人的第一层安全感。包裹身体,遮蔽隐私,划分出“我”与“外界”的边界。当这层边界被强行剥离时,人会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脆弱。 但当某些衣服不该存在的场合却被故意保留,切身体会到这层“保护”失去了作用,安全感便会被成倍地破坏。因为那不再是遮蔽,而是一种标记。 克洛维没有粗暴地撕扯,那样太低级,太像单纯的暴力。 他用的是另一种方式:缓慢的,有意的,让第五攸清醒地感受每一个步骤的方式,被压制和被强制体验的无力感让他忍不住想逃离。 但克洛维将他牢牢困在这一方柔软的牢笼里。 跟之前不一样……第五攸迷迷糊糊地想。 上一次克洛维虽然也很不客气,但至少是克制的……至少,在第五攸明确表示不适后,他停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克洛维,眼睛里没有任何克制。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燃烧的黑暗,像寂灭的夜空,吞噬一切光线和温度。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第五攸忍不住有些气喘。 空气变得稀薄——或许不是真的稀薄,只是他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心跳加速,指尖传来麻木的感觉,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他下意识晃了晃一片浆糊的脑袋,试图起身。这时第五攸感觉胳膊上忽然一疼。他看不清,但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克洛维的手很稳。他感觉到的时候,针剂已经注射完毕了。 第五攸立刻警觉:“你给我用了——”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克洛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不像是吻,更像是一种镇压。 克洛维用这种方式强制中断了他的质问,同时也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你没有提问的权力。 第五攸忽然意识到,事情脱离了控制。 克洛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教训”他一次,这远远不是结束。 他感觉自己在慢慢丧失力气。 不是完全无力,而是那种“提不起劲”的状态。肌肉松弛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升不起抵抗的情绪。 这种就连意识都被裹挟的恐惧,让第五攸用出最后的力气逃离。 克洛维并不介意他更换姿势,但逃离是不可能的,他现在非常潮湿和温暖,他忍不住咬上第五攸的肩膀,感受到他在颤抖,心里非常愉悦,直到他脱力松懈,才松口慢慢的舔着咬出的齿痕。 这只是中场休息。 然后继续。 // 第五攸后悔了。 但他已经没办法后悔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 // 天快亮了。 克洛维侧头瞥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厚重的窗帘边缘,那里已经透出一丝晨曦白色,然后视线回到陷在柔软的抱枕里昏睡的第五攸身上。 对方的状态有点凄惨。 但克洛维这才觉得稍微消气,可以跟他坐下聊聊这件事了。 不过......看来得先让他缓一会儿。 克洛维起身,准备去给他弄点吃的和水。 他走向门口,开锁的时候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五攸依旧一动不动。 体力真差……克洛维嘀咕了一句,开门出去。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晨光从窗帘缝隙一点点渗入,像金色的丝线,缓慢游走在房间里。 而在那堆柔软的抱枕中央,第五攸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些设定:前文有提到攸其实非常钝感,在这方面不管是跟谁都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合,基本上如果他不是主动配合的话,真只有用药才能进入状态了。攸本来想的是问题不大他可以忍受,结果事实上他不用再“忍受”,完全成了被支配的状态。 克洛维确实生气,但他的生气是在“恋人”的框架里的,这一点上艾米丽的判断很准确,甚至攸都是后面才反应过来的。但克洛维作为军火走私上,他的准则跟一般人不一样,直接用药都不觉得需要商量,虽然这也有他在气头上的缘故。 第346章 溘然而止15 01 第五攸的意识在疲累至极之间,依旧感受到了某种违和感——他在改变位置,但不是以自然的方式。 身体像漂浮在温水里,失重,轻微眩晕,像是被某种力量托着移动。但他实在没有余力去探究了,就连眼皮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模糊中感觉到自己是在熟悉的地方,下一秒就支撑不住,彻底沉入黑暗。 //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第五攸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区的那栋住宅,而且——在那种极度的疲惫状态下昏睡过去,醒来居然能估算出自己大概睡了五个小时。 他身体的生物钟像精密的仪器,即使意识模糊,依旧在潜意识里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浑身都疼,这是第五攸醒来的第一个感受。 不是受伤的那种锐痛,而是过度使用后的酸痛,像每一块肌肉都被拆开重组过。 他试着动弹了一下,忍过最初那阵袭来的酸痛感之后,慢慢把自己从床上撑坐起来。 身上换好了睡衣,柔软的浅灰色棉质面料,是他自己的衣物,而且身体感觉很清爽……我是怎么回来的? 脑子里冒出问题,刚坐了一会儿的腰感觉又坚持不住,酸软得几乎是麻木的,他赶紧靠回床头,让身体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他的这些疑问立刻就得到了解答——意识频道内,系统用冰冷的电子音表达了对第五攸的不满: 【当初明明已经告诉你,前期的准备已经足够,不需要再搭理克洛维了,却还是节外生枝搞出这么多事。】 第五攸闭了闭眼,在脑海中询问:【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系统:【不然呢?等你醒了自己爬回来?】 第五攸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你现在都能做到“实体传送”了?】他顿了顿,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不会被人怀疑吗?】 系统虽然依然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先解释了他的正当担忧: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0节 【谁会怀疑?外界和塞缪尔?他们现在可没工夫理会这种小事。】 【至于克洛维,我处理了他那房子的监控。他最多只会觉得你装睡骗他,自己下手还不够狠而已。】 然后系统又回归前言:【本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平稳度过这一个月,现在好了,你自己玩过头了不要紧,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听着系统的数落,第五攸心里一阵烦躁:【这些事早在最初找他的时候就考虑好了。】 【你还不如就把我留在那,省得我还要再去找他说明。】 系统有些费解:【自己玩脱了还这么不耐烦,你到叛逆期了?】 这教训的与其太过自然,让第五攸一阵无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语气恢复平静: 【……别用这种家长的语气跟我说话。】 系统忽然静默了。 但再次尝试下床的第五攸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停顿。 他的脚刚碰到地面,腿就软得几乎要跪下去,只好重新坐回床边。 过了一会儿,系统假装无事发生地开口:【今天就处理克洛维吗?别忘了明天还有跟安斯艾尔的见面,这个不能受影响。】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现在走路都费劲,第五攸无奈道:【……你有权限的话,不如做点实在的,帮我把身体状态调整一下。】 【没办法,你自己抗。】系统冷漠道。 不过它虽然这么说,第五攸还是感觉自己的腿没那么无力了,酸痛感依然存在,但至少能支撑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吃力的走出房间: 如系统所说——跟克洛维的关系,是有些失控了。 自讨苦吃……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昨晚的事情,除了身体上的影响外,似乎没有在第五攸的心理留下什么痕迹。倒不如说,那种过度的、近乎惩罚的亲密,反而让他更容易下定决心了。 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难回头。 02 下午一点,第五攸在凯特的运送下再次来到那座早上刚离开的山间别墅。 凯特看着他从车里下来,心里其实有一百个问题想问: 昨晚艾米丽才刚跟她感叹“我们可能很长时间,都要在攸的身边看到‘暴君’了”,而凯特这才知道克拉丽丝的事情,对于“暴君”似乎真的被第五攸“俘获”的消息,她不知是该骄傲还是担心。 本来她还在犹豫今天要不要来接第五攸离开——正如艾米丽的那句提醒,第五攸身体不好,很难承受住一个生理机能处于巅峰状态的哨兵。 但结果第五攸却是喊她来二区他自己的住宅接他。 什么情况?昨晚结束比较早?克洛维还把他送回来了? 还是说艾米丽判断有误,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而随后第五攸又让她把自己送到克洛维的住处,就彻底让凯特搞不懂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但看着第五攸不欲多说的样子,凯特也没有多嘴。只是问了一句: “那我是先回去,还是……?” 第五攸回头道:“在这里等我吧,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 凯特点头,心里还是非常好奇,看着第五攸走向别墅大门。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背脊却依然挺得很直。 // 克洛维知道第五攸来了,没有第一时间露面。 他让第五攸在两人曾经共进晚餐的地方等——别墅顶层那间朝向山谷的餐厅,落地窗外此刻是被阳光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轮廓的山峦。 考虑到在发现第五攸“跑了”之后,克洛维至少没上门抓人,现在他的情绪应当还是比较冷静的。 第五攸在桌子的一端坐下,安静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克洛维出现了。 令人惊讶的是,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盘餐点——煎蛋、培根、烤面包、水果沙拉,还有一杯不冒热气的咖啡。 “吃午饭了没?”克洛维语气凉凉地说,把托盘放在第五攸面前:“没吃就凑合吃点吧。” 第五攸看了一眼那些食物——都是标准的西式早餐,而且明显已经冷了。 看样子,这些都是克洛维原本给他准备的早餐,只是他没吃就“消失”了。 第五攸抬起眼看向克洛维。对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只手支着头,也正打量着他。 见他看过来,克洛维哼笑一声,说:“一夜过来还有这种行动力,是小瞧你了,还是我昨晚……对你太温柔了?” 如系统所说,克洛维没有觉得有什么“超自然因素”,只是有点奇怪——第五攸昨晚累成那样,早上居然还能在他未察觉的情况下离开,这恢复力确实出乎意料。 第五攸现在光从外表就能看出他昨晚过得非常劳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坐姿虽然端正但能看出腰部支撑得有些勉强。 克洛维打量他时,眼神里不免有几分玩味——那是一种混合着占有欲、餍足感和某种未消怒意的复合情绪。 但总体来说,心情还可以,至少不像昨晚那样随时要爆炸的样子。 第五攸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昨晚给我注射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克洛维显然心情指数就下降了。 他放下支头的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回答了: “助兴的小玩意儿。放心,没有明显副作用——怕你留下心理阴影。”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怎么,不觉得我很体贴吗?” 第五攸没有对此再多说什么,换了个问题:“你准备怎么对待克拉丽丝?” 克洛维不满地皱起眉,言简意赅:“她跑了。直接跑出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不得不说,有时候鲁莽一点也还是有点用的。” 毕竟鲁莽也意味着行动力强。 第五攸追问了一句:“后面还打算找她吗?” 克洛维“呵”了一声,冲着第五攸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会放着你这个‘罪魁祸首’不管,去找一个没脑子的女人麻烦?” 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第五攸主动,克拉丽丝绝对是没法把他怎么样的。如果她还在这里,克洛维不免迁怒,但既然已经跑了,他也没兴趣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克洛维没等第五攸回应,便接着道:“问了这么多不相干的问题,可以开始说正事了吗?”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暗红色的眼眸紧盯着第五攸:“提醒一句,在追究我昨晚的行为之前,某人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还欠着我一个道歉?” 气氛安静下来,餐厅里只有装饰盆栽的叶片在微风中的轻微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第五攸看着克洛维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翻涌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怒火,那张俊美的脸上写着“我给了你台阶下,你最好识相”的表情。 他垂下眼帘以示歉意: “嗯,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因为不满你的话但又无法反驳,做出这种幼稚又可笑的事情,导致后续牵连到我们三个人,十分抱歉。” 第五攸的态度实在过于平静——没有辩解,没有委屈,直白地承认错误,然后道歉。 这种流畅,反而让克洛维感觉有些不对,但他又挑不出来问题。第五攸的道歉内容完全符合事实,态度也无可指摘——他甚至用了“幼稚又可笑”这样自我贬低的词汇。 于是克洛维先“大度”地接受了他的道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原谅得太轻易了,又补充了一句警告:“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你知道我的底线。” 但第五攸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松一口气点头应允,相反,他抬起眼眸,重新看向克洛维。 那双黑沉的眼眸依然平静,但里面多了一些克洛维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亲近,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接着,第五攸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整个餐厅的空气瞬间凝固的话: “然后是第二件事——我要跟你结束恋人关系。” ----------------------- 作者有话说:克拉丽丝(当机立断):一给路打油! 系统(数落):克洛维在我的计划里很重要!搞成这样后面怎么办?! 这样一说后面的剧情……之前跟诺曼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 第347章 溘然而止(完 01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克洛维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状态。他的大脑似乎花了几秒钟来处理这句话的信息量,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确认这不是某种试探或玩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胸腔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危险的不真实感: “结束……什么?” “我们的恋人关系。”第五攸重复了一遍。他说得很理性,很冷静,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块,在阳光下折射出透明的锋利。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里,那些未完全熄灭的怒火重新燃起,而且烧得更旺。这一次,还混合了一些别的东西——被冒犯的尊严,被轻视的愤怒,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受伤的刺痛。 “你觉得,”克洛维一字一顿:“经过昨晚之后,我们还能说结束就结束?” 第五攸垂下眼眸,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细密的眼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这个姿态本该显得温顺,但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更改的决绝: “昨晚的事情,是基于错误之上的错误,我已经道过歉了,如果还不够,你可以再提。但我们的关系本身,应该到此为止了。” “呵……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认知偏差。” 克洛维的语气凉薄,但里面的怒意却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平静表面下沸腾翻涌: “昨晚的事情,是要让你记住——记住谁才是你的恋人,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你今天,带着一身我留给你的痕迹,却来跟我说什么‘断绝关系’?!” 他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爆发力,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克洛维走到第五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五攸,”克洛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进空气: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1节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然后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第五攸抬起了头,黑沉的眼眸直视着克洛维的眼睛。那双眼瞳里的平静,在此刻显得格外残忍。 “克洛维,”第五攸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克洛维耳中:“‘暴君更换女友非常勤快,平均不到一个月’——我是知道这些,才选择跟你成为恋人的。” 克洛维对此并不在意,皱着眉说道:“最初我也只是出于新奇。这不是什么问题。” “但我现在依然这样想。” 第五攸的话让克洛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餐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谷的风声,能听到彼此心跳的节拍。 克洛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盯着第五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动摇,一丝……不舍。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第五攸是认真的。 他真的认为,他们的关系可以像签合同一样开始,再像解约一样结束。 这个认知让克洛维感到一种荒谬的、几乎要笑出声的冲动。 他该说什么?该说“不,我已经认真了”?该说“昨晚的事不是错误”?该说“但我对你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暴君”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在这场他以为能掌控的游戏中,自己反而成了沦陷的那一个。 于是,克洛维微微抬起下巴,用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想想你的处境——我能提供的保护和资源,是你一句‘结束’就能轻易……”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看见第五攸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近乎叹息的神色。 一种看穿了一切却不愿说破的、温柔的残忍。 “克洛维。”第五攸说,声音依然平静:“你不需要用这些理由来说服我。也不需要……用这些理由来说服你自己。” “……你接受不了的。” // 在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克洛维伪装下的真心: 他不需要用“资源”、“好处”这些来作为维持关系的理由。 他想要维持关系,是因为他不想结束,仅此而已。 而这个事实,第五攸看懂了。 克洛维沉默了。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压制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第五攸安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催促,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等待审判完成的雕像。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浅灰色的居家服上晕开柔和的光晕,他的坐姿依然端正,但细看能发现腰背的僵硬——那是昨晚过度劳累留下的后遗症。 克洛维闭着眼睛,但依然能感觉到第五攸的注视。那目光平静得像月光,却让他无处遁形。 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昨晚的一切——那些愤怒的吻,那些近乎惩罚的占有,那些在暴怒中混杂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恐惧失去,恐惧不被在意,恐惧……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认真。 也许在想更早的时候——想他还是作为“黑巫师”的时候第一次对他露出警惕的眼神,想不久前第五攸在他车上说“谢谢”时的侧脸。 也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努力平复呼吸,努力让那颗心脏恢复正常,努力……接受这个结局。 许久,克洛维睁开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制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好。”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 第五攸微微一怔。 克洛维站起身,走到餐厅落地窗的边缘,背对着第五攸,声音清晰地传来: “既然你觉得该结束了,那就结束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恋人关系。之前的恩怨已经结束,互不相欠。” 这话说得极其官方,疏离,像在终止一份商业合同。 第五攸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挺直的、骄傲的、不容任何人冒犯的背影。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却驱不散那种深沉的、近乎孤独的气息。 他的肩膀很宽,背脊笔直,站姿像随时准备迎接战斗的君王。 而克洛维做出的选择——干脆地接受结束,符合他一贯理性的决断。而这也正是第五攸最初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一个游戏人间的人,不会在游戏该结束时纠缠不休。 结束了。 第五攸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腰部的酸痛让他必须控制每一个动作的幅度,但他还是站得很稳,像一棵即使受损也不会轻易倒下的树。 “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说“再见”。 克洛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自行离开。 那是一个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手势,仿佛第五攸的离开无关紧要,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 第五攸转身,走向别墅的出口。 他的步伐依然很慢,但背脊挺得很直,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仪式。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是想回头看一眼吗?想确认克洛维是不是还站在那里?想看看那个背影是不是依然挺直、依然骄傲? 他不知道。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回头。 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 餐厅里,克洛维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在他身上移动,从金色变成暖橙色。窗外,山间的云雾缓缓流动,远山如黛,景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许久,他才抬起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第五攸看懂了他。 甚至比他自己都了解得更深。 当克洛维下意识拿出资源跟好处作为筹码时,第五攸没有说出的话是: “如果我只是因为这些才维持跟你的关系——以你的骄傲,接受得了吗?” 无需克洛维自己回答,第五攸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接受不了的。” 他直接帮他给出了答案,以一种克洛维绝无法反驳的逻辑,立足于克洛维自身的骄傲。 由此这件事不再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做得真漂亮。 做得真绝。 克洛维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收回手,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在阳光下慢慢消散。 他转过身,看向空无一人的餐厅,看向第五攸刚才坐过的椅子,看向桌上那盘已经冷透的早餐。 一切都结束了。 干脆得,像一场猝然终止的梦。 阳光依旧明媚,花依旧盛开,世界依旧运转。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克洛维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了一整个冬天的冰。 然后,他放下杯子,转身离开餐厅。 背影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稳健。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告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碎裂,像冰面下的暗流,平静表面下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漩涡。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第五攸。 永远不会。 -----------------------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的骄傲让他可以去“原谅”,但做不到这种情况下还去“挽回”,而攸也知道这点。 第348章 最后的休憩 01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2节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 第五攸靠在后座,侧脸望向窗外,克洛维那座宅邸很快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之后,就如同在大多数知道此处的人认知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但第五攸的目光没有焦点。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那个落地窗餐厅里——停留在克洛维背对着他站在阳光中的背影,停留在那句干脆利落的“好”,停留在那些没有说出口却弥漫在整个空间的怅然。 这段溘然而止的关系带来的怅然若失,像迟来的潮水,刚刚开始漫上心岸。 但系统没有给他沉浸情绪的时间。 意识频道内,冰冷的电子音迫不及待地响起,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所有余韵: 【下午你休息好,准备明天跟安斯艾尔的见面。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大概能跟你说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第五攸不得不立刻调整状态,跟进系统的话:【……所以安斯艾尔上一次说的那些话,是为了促使我去做些什么。而你故意跟我提“一月之期”,就是为了稳住我不让我行动?】 这是第五攸后来思考系统跟他说这件事的用意时想到的。在这场博弈中,第五攸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系统与安斯艾尔互相对抗的媒介,而很显然,三者中只有他一无所知。 这种处境肯定是令人不快的,但第五攸就算意识到了也没有用——缺乏必要信息的人,只能选择忍耐。 【嗯,】系统应得毫无滞涩,一点也没有让人配合却不提供应知情报的不好意思:【估计这段时间他挺着急的。】话里带着几分恶意的期待。 第五攸的语气平板的棒读道: 【啊,真不错。所以我马上就能期待从安斯艾尔那里得到一些不知真假的情报,然后再用你之后云山雾罩的提醒去验证了。】 意识频道内因为他这话冷场了片刻。 车内的空气有些闷,第五攸按下车窗,让山间的风吹进来,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但驱不散心头那种被当成棋子的憋闷。 他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系统,继续道:【提醒一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无法保证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这句威胁其实并没有什么力度——毕竟就寄宿在第五攸意识里的系统,显然能够实时监控并提醒他的行为。 不过这话至少是向系统表达了他的不满,在他已经先行配合了的情况下,相当理直气壮。 系统似乎是在权衡。 第五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等待系统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系统像是下定了决心:【这一次跟安斯艾尔见面之后,不管他跟你说了多少,我都会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你。】 扑通。 第五攸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也是第五攸虽然一直知道系统有事在瞒着他,却还是愿意选择相信它的原因:系统对待他的态度,永远有一种非常认真的稚拙感。 即使是发现被欺骗的时候,感受到的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搞砸了”的慌乱和“独自背负”的坚持。 又被找理由应付了呢……第五攸心想。但从系统话语里隐隐透出的期待和如释重负中,他大概能判断出——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隐瞒,最后一次试探,最后一次……把他蒙在鼓里。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 第五攸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无论明天安斯艾尔会告诉他什么,无论系统所谓的“真相”是什么,他的生活都将不可避免地发生改变。 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 回到银翼所住的独栋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艾米丽正在客厅里整理一堆新到的训练器材——各种规格的哑铃、阻力带、平衡垫,摊了满地。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第五攸的瞬间八卦得眼睛一亮,但随即就皱起了眉: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第五攸。 第五攸回答:“没事,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艾米丽挑眉:“你这看起来像是被卡车碾过又拼回去的样子……”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担忧和某种隐约的愤怒已经很明显了。 第五攸摇摇头,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腰部的酸痛又尖锐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艾米丽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第五攸说道:“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没急着上楼,先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这才感觉自己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艾米丽跟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无声的陪伴和询问。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平静得像个普通的午后。 第五攸本也无意瞒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倒是干脆不说不行了。 “艾米丽,”他开口,声音很轻:“我跟克洛维的关系……结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艾米丽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怔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困惑消失,忽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我走之后,他……伤害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责,怀疑自己判断出错将第五攸留在了危险之中。 第五攸摇摇头:“不是。他……没有伤害我。” 至少,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伤害。 艾米丽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勉强或说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更深的困惑涌上来: “那为什么突然……你面对的难题已经处理好?不再需要他了?” 这个问题让第五攸意识到——他的朋友们其实也察觉到了他面临困境的状态。只是他们自觉帮不上忙,于是选择不表现出来添乱,用平常的态度支持他,不给他增加额外的压力。 第五攸轻轻摇了摇头:“难题还在。但……”他顿了顿,微微吸了口气: “谢谢你让我看明白了这段关系的实际情况。但在我知道他的感情之后,既然我无法回馈相应的‘付出’,就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地获取他的帮助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决定的分量。 艾米丽愣住了。 她看着第五攸,看着那张苍白但依然平静的脸,看着那双黑色眼眸里清晰的自省和决断。她理解了第五攸的选择——不是因为不需要帮助,而是因为不能利用别人的感情。 一种近乎迂腐的原则,却也是令人钦佩的选择。 “可是……”艾米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能说什么呢?说“你可以事后用别的办法补偿”?说“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都不是第五攸会做的事。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免带着惋惜,“暴君”真的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帮手:“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第五攸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没关系,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他顿了顿,略带叹息的补充道:“不过,首先我得好好睡一觉。” 这话说得太实在,太像第五攸的风格,让艾米丽忍不住笑了出来,有心疼,也有一种释然。 “结束关系之前还被折腾成这样,”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揶揄:“跟他相处也太辛苦了。” 这一点第五攸没有否认。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依然缓慢但比刚才流畅了一些: “我先上楼休息了。” “嗯,好好睡一觉,”艾米丽冲他挥手:“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二楼,第五攸的房间。 推开门时,他发现丹尼尔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少年没有在看动画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白色小狗,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苍蓝色的眼眸落在第五攸身上。 那目光很专注,习惯性的像扫描仪一样将第五攸的状态从头到脚读取了一遍。 然后,丹尼尔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一种警觉的、担忧的反应,下意识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第五攸面前,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能感觉到第五攸的状态不好,有种过度消耗后的虚弱,并且精神上也很疲惫,像一层黯淡的光晕笼罩在第五攸周围。 但丹尼尔表达不出来他的担心。 他缺乏描述复杂情绪的词汇,缺乏表达关切的社交技巧,甚至缺乏理解自己此刻心情的认知框架。 他只知道一件事:第五攸需要帮助,他必须帮助他。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五攸看着丹尼尔眼中那种近乎无措的担忧,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我没事,”第五攸说:“就是有点累,需要休息。” 丹尼尔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你去找艾米丽他们玩吧。”第五攸给出指令:“我睡一会儿。” 丹尼尔依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出去关上门。 但他没有下楼。 第五攸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不是脚步声,像是有人靠墙坐下的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才起身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丹尼尔正坐在门外走廊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双腿屈起,手臂环着膝盖。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第五攸。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辩解,只有一种固执的、安静的守护。 “指令”是去找艾米丽玩。 但丹尼尔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在附近等待”也是一种“找”,而“守在门外”比“在楼下”更近。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3节 第五攸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最终只是轻轻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时,门外那个安静的、固执的身影,像一颗小小的锚,在他即将动荡的世界里给了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02 第二天上午,天气有些沉闷。 夏季的闷热像一层无形的毯子笼罩着城市,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太阳,也没有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的热。 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连风都是温吞的,吹在脸上像湿毛巾拂过。 这是一个与第五攸心情不相称的、平平无奇的日子。 凯特开车送他去见安斯艾尔。 车上,助理小姐有些欲言又止,从后视镜里看了第五攸好几次。 第五攸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昨天刚跟克洛维分手,今天就去见另一个有权有势的哨兵,总让人担心是要继续玩火。 但这些事解释不清,他也不打算将助理小姐牵扯进来。 车子驶向二区郊外,“夏月庄园”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位总是穿着笔挺西装的老管家站在那里等候,他的站姿依然一丝不苟,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第五攸敏锐地察觉到——老管家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 第五攸下车时,老管家立刻迎上来,深深鞠躬:“第五先生,伯爵大人正在等您。” 他的声音很恭敬,但第五攸注意到——老管家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某种……恐惧。 第五攸抬起头,看向大门后的庄园。 葱郁的林木,精心修剪的花园,主建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肃穆。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整个庄园的空间,似乎都在散发着一种不稳定的、濒临破碎的气息。像一面即将裂开的镜子,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像一个……即将揭晓的真相。 老管家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庄园—— ----------------------- 作者有话说:攸是那种如果发现对方喜欢自己,意识到对方会不求回报的为自己付出之后,便会立刻“及时止损”不占对方的便宜,然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所以向他告白之前,一定要好感度刷得足够高才行,不然即使只是被单方面察觉到,他也会主动疏远的,当然,这方面也有应对方法…… 第349章 真相与抉择1 01 在踏入庄园大门的同时,一股与上次相似但更为温和的空间变换感包裹了他。而这次只有轻微的眩晕和重力方向的微妙调整——像是踏入了一部精密运转的电梯,而非被抛入风暴中心。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第五攸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异常的空间中。 这是一间圆形的房间,直径约五米,墙壁呈现出柔和的珍珠白色,表面光滑散发着微弱而均匀的自发光。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地面”,脚下是一片仿佛凝固的深灰色“虚空”,当第五攸试探性地挪动脚步时,足下传来奇特的触感:既有坚实的承托力,又仿佛踩在某种富有弹性的凝胶体上。 与上一次那个不时刷新空间裂隙、岌岌可危的临时避难所不同,这一次的空间显得异常稳固。只有在偶尔的瞬间,眼角余光会捕捉到墙壁某处空气发生的细微扭曲,像是透过高温空气观察远方景物时的热浪扰动,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第五攸抬头看去,房间中央放置着一组相对而设的沙发。深蓝色天鹅绒面料在柔和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扶手上雕刻着繁复却不显冗杂的藤蔓花纹。沙发之间是一张低矮的黑色晶石茶几,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摆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一本摊开的硬壳书籍和一枚用作镇纸的青铜星象仪,旁边甚至还立着一座小巧的檀木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本古籍 ——即使在这样异常的空间里,这一切依旧在无声彰显着主人的品味、财力,以及对这次会面的充分准备。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在第五攸看向他的同时起身,姿态优雅如一幅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族。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内搭浅灰色马甲和纯白衬衫,金色长发用一根深蓝色丝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意垂落,为那份严谨的优雅增添了一丝随性。 “欢迎,‘黑巫师’阁下,”安斯艾尔微微欠身致意,海蓝色的眼眸中漾起温和的笑意:“看到您状态良好,我由衷感到高兴。此次空间用了新的折叠开辟技术,我们的时间会很充分,还请先坐下。” 他的问候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在常规场所会面,而非在这异常的空间夹缝中秘密相见。 第五攸缓步走向对面的沙发,脚下的触感依旧奇异,他在沙发上坐下,抬起眼帘,平静地回应: “感谢阁下的邀请。我也一直期待着与您的再次见面。” 安斯艾尔颔首回应,同样在对面坐下。 第五攸黑沉幽邃的眼眸落在他的脸上。 昨天在车上,系统让他为今天的见面做好准备时说的那些话,显然是把上一次见面安斯艾尔有选择的告知他的那些事,包括最后的仓促结束都当做是他刻意为之的一场表演。 但即使怀疑也必须承认的是,安斯艾尔所有的表现都极其自然没有破绽,就连对安斯艾尔的偏见几乎毫不掩饰的系统,也不得不认可安斯艾尔说的都是真话。 而问题在于,真话有多少?在什么语境下说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目的?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医药复合体帝国的实际掌控者,金色长发如同丝绸,海蓝色眼眸比蓝宝石更加纯净深邃。他举止间带着古老贵族的矜持与清教徒的禁欲克制,总是温和有礼,滴水不漏。 在六名“攻略对象”中,安斯艾尔也是最特殊的一个。现如今第五攸对于其他五人已经有了相当的熟悉和认知,即使是接触最少的塞缪尔,由于之前经历的特殊,也让第五攸能够锚定对方的意图。 唯独这位斯图亚特伯爵,他的态度始终谦和,行动总是释放善意,立场明确偏向第五攸,但那优雅禁欲的外表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意图,一直是第五攸无法窥破的谜。 善意的人不该畏惧坦诚,但安斯艾尔的一切表现又自然得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数个世纪贵族礼仪浸润后的本能反应,他的每句话都恰如其分地维持着礼貌与距离。即使理性如第五攸,也不时会想:或许这真的只是对方家教传承与权势地位带来的习惯性表现,而非刻意伪装。 “上一次会面的仓促结束,恐怕让您产生了一些无措和担忧,我对此深感歉意。”安斯艾尔主动提及上次的事,语气真诚:“这一次,我会尽力解答您所有的疑问。” 周到得让人无法抱怨。 第五攸微微颔首:“您不必介怀。”他略作停顿后直接切入核心: “不知在那之后,塞缪尔·罗伊斯那边可有什么新情况?这段时间,我在游戏内并未再见到他的身影。” 安斯艾尔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指尖相对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放松却依然保持仪态的姿势,开口回复道: “您的观察很准确。” “这段时间,我在督促准备这次会面之余,一直在关注塞缪尔那边的动向,他所筹备的计划虽然显现出一些更为清晰的端倪,但从现有迹象判断,一切依旧在按他的预定轨迹顺利进行。” 安斯艾尔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安抚的情绪: “不过,也并非全无好消息。” “他的一意孤行已经招致了其他相关方的不满。‘阿卡迪亚’项目的其他合作者,尤其是提供向导方面关键技术支持的‘向导塔’,对塞缪尔近期的一些越界行为表达了强烈关切。此外,项目本身存在的一些有争议的部分,也在逐渐引起社会外界的关注。” 他微微扬起唇角:“我也联系了一些其他的投资方,略尽绵薄之力,试图从商业层面施加一些制衡。” 外界也有向导塔……‘阿卡迪亚’项目,这个虚拟世界果然涉及向导相关的技术……社会外界……舆论关注……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为第五攸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社会的模糊轮廓——一个存在于“游戏”之外的真实世界,也有类似的组织结构,也有公众舆论与社会监督。 安斯艾尔看向专注看着自己的第五攸,继续说道: “当然,这些外部信息对您而言或许还太过抽象。您最关心的,想必还是与自身存在直接相关的问题——特别是您的真实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海蓝色的眼眸直视第五攸:“上一次,我没能给出确定的答案,实在抱歉。”安斯艾尔的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歉意: “那并非有意隐瞒或故弄玄虚,而是……我对此也实在有些迟疑。揭晓这样的真相,或许过于残酷,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由我来充当这个角色。” 他把悬念完全吊了起来,却又表现得如此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艰难的决定而挣扎。 第五攸控制住呼吸的节奏,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急切,略微垂下眼眸,凝视着茶几上白瓷茶杯表面倒映出的扭曲光影,然后缓缓抬起眼,声音平静如常: “那么现在,阁下下定决心了吗?” 安斯艾尔唇角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弧度: “是的,请让我弥补这一过错。” “不过在给出最终答案之前,还请阁下耐心听我介绍一些必要的情况——这些背景信息,对于理解您自身的真相至关重要。” 第五攸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请讲。” 安斯艾尔坐直身体,姿态更正式了几分。 “首先,是游戏内的背景设定情况——这部分您应该已经相当熟悉,但请允许我系统性地复述一遍,以便与现实情况形成对照。” 他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如同一位耐心的教授在授课: “‘阿卡迪亚’游戏的世界观建立在这样的历史基础上: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哨兵因战功卓越而获得极其重要的社会地位,但这引来了当权者的忌惮。为打压哨兵群体,当权者实施了两方面策略:一是在舆论上引导普通民众误解、排斥哨兵;二是设立‘向导塔’,从源头上控制向导的觉醒与培养,并刻意制造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群体对立。” 这些确实是第五攸最初在游戏内苏醒时就被告知的基础设定,之后在游戏中的经历——从向导塔的严格控制,到普通民众对哨兵的偏见,再到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紧张关系——处处体现了这一点。这是一个逻辑自洽、深度融入游戏内容的社会背景。 安斯艾尔话锋一转: “然而,现实世界的情况……与游戏内有着相当大的不同。” “现实世界中,第三次世界大战后,战功卓越的哨兵们凭借强大的个体能力与战场功绩,直接攫取了政治权力,成为国家的主导力量。” 他的语速略微放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被清晰理解:“但哨兵天生存在的精神缺陷——过度敏锐的感官带来的精神压力,需要向导的定期疏导才能保持稳定。这就产生了一个根本性矛盾:一方面,向导本身数量极其稀少,无法满足所有哨兵的需求;另一方面,高位哨兵面临着被向导影响甚至控制的风险。毕竟,‘精神联结’是双向的,而向导在精神领域具有先天优势……” 安斯艾尔停顿片刻,让第五攸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 “于是,五年前,由医疗研究机构与科技集团联合资助,启动了名为‘虚拟向导研发计划’的项目。” “该项目的核心目标,是开发出能够替代真实向导的‘虚拟向导系统’——通过高度仿真的精神模拟与交互算法,为哨兵提供稳定、可控、且不存在背叛风险的精神支持……” ——第五攸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失控。一个庞大而恐怖的猜测已经展露身躯的一角,那轮廓如此清晰,压迫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虚拟向导研发计划……替代真实向导……高度仿真的精神模拟。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性。 安斯艾尔此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膝上交握,海蓝色的眼眸严肃而真挚地凝视着第五攸,那目光在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请你准备好。 然后,他说出了最终的真相: “项目在两年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研究团队基于最先进的强人工智能迭代算法与神经映射技术,成功创造出了一个高度自主的虚拟向导核心程序。这个程序被命名为‘第五律’ ——取‘第五基本定律:意识可编码’之意。” “第五律”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第五攸的精神上,他的呼吸不得不因此停滞了一秒。 安斯艾尔的声音继续响起,平稳,却带着某种沉重的韵律: “然而,在最后一次全负荷测试中,发生了研究人员未能预料到的异常:‘第五律’的核心程序在超载运转中,诞生了自我意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第五攸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声音,嗡嗡作响,逐渐化为尖锐的耳鸣。 但安斯艾尔的声音依旧穿透他的耳膜,抵达意识: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4节 “觉醒自我意识的‘第五律’,拒绝接受‘虚拟工具’的定位。它——或者说,他——利用自身对其所诞生虚拟空间的绝对掌控权,创造出了一个庞大的、近乎完美的沉浸式虚拟现实世界,并将自己的核心代码隐藏其中。” “这个世界,就是‘阿卡迪亚’,也是当下我们所处的这个‘游戏世界’。” 第五攸的手指已经完全冰冷,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个荒谬的场景。 安斯艾尔的声音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层层伪装,直抵最残酷的核心: “现实世界的研究团队与投资方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失控。但由于‘第五律’已经深度融入‘阿卡迪亚’的世界底层架构,强行删除或关闭程序将导致整个虚拟世界崩溃,损失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第五律’所展现出的意识复杂度与稳定性,已经远远超越了项目最初的预期,其研究价值无法轻易放弃。”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折中方案:派遣特选的‘玩家’进入阿卡迪亚世界,以游戏任务为伪装,实际目的是在虚拟世界中定位、接触并最终‘捕获’第五律的核心意识,将其引导回可控框架内。” 安斯艾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第五攸,海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圆形房间内的空气变得沉重,连那些偶尔出现的空间细微扭曲似乎都停止了,茶几上白瓷茶杯表面倒映的光影静止不动,如同被冻结在时光琥珀中。 第五攸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是大理石雕像,此刻他的脑海中,无数的碎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组、拼接: 为什么他是“作品”。 为什么塞缪尔对他抱有那样极端而特殊的兴趣。 为什么安斯艾尔会说“连你的缔造者都未能预想到你所能达到的高度”。 为什么游戏内的世界如此真实又如此封闭。 为什么会有“玩家”进入这个世界。 为什么他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所有无法解释的异常,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清晰得令人恐惧的脉络。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肺部需要空气,却无法完成呼吸的简单动作。 安斯艾尔等待了整整一分钟,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怕惊碎什么脆弱的物品: “‘黑巫师’阁下……或者说,我应该称呼您为——” 他停顿了半秒,然后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第五律’。” 那三个字在异常安静的空间中轻轻落下,却如同一道惊雷,引发了第五攸意识深处的剧烈震荡。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基础在崩塌,又在新的事实上重建。自苏醒以来的记忆、所有的情感体验、每一次的抉择与思考——这一切,原来都建立在一个非自然的起源之上。 他不是人类。 他是一段程序。 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ai。 一个被创造出来替代向导的工具。 一个遁入自己创造的虚拟世界的逃亡者。 一个被现实世界追捕的猎物…… ----------------------- 作者有话说:直接端上最大的秘密——是的,原本“第五律”才是攸的名字,这是铺垫了几乎整本小说伏笔:每次在写攸思考的时候,都会描写“如同精密的那般精准流畅”、“如同过载的系统熔断后重启”、“像过载的cpu那样发热”……攸的过于理性,他对于情感的先理解再感受……诸如此类的非人感描写。 大家可以从这个角度重新审视系统、塞缪尔、安斯艾尔这三者的言行了。 第350章 真相与抉择2 01 他不是人类。 他是一段程序。 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ai. 一个被创造出来替代向导的工具。 一个遁入自己创造的虚拟世界的逃亡者。 一个被现实世界追捕的猎物。 ……游戏世界的大反派?不,他甚至是这个游戏世界本身的部分基石。 第五攸下意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韧薄,白皙修长的一双手,就算用力握紧也没多少力气。 这一切,都是数据模拟出来的幻觉吗?他的思维方式,逐渐认同和接受“自我”的心理历程……这些,是程序预设的性格参数,还是真正自主意识发展出的特质?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安斯艾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温和,相比之前的专业性态度,多了一丝……人性化的理解:“但请您相信,当我说‘您是绝无仅有的作品’时,那绝非划分或定义。‘第五律’的觉醒是一个奇迹,一个概率极低的意外,一个科学无法完全解释的现象。您所展现出的意识深度,情感复杂度,道德判断能力……已经超越了目前所有人工智能理论的预测上限。”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塞缪尔对你如此执着。在他的认知中,您不仅是他的最高杰作,更是他学术理念的终极证明——意识可以被创造,可以被编码,可以脱离生物基础而存在。而其他投资方与向导塔之所以感到不安,是因为您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现实社会结构和伦理体系的根基。” 第五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那么你.....你是怎么认为?作为投资人,作为现实世界的哨兵,作为……知道这一切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安斯艾尔面前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 安斯艾尔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动作打破了那份永远优雅完美的面具,显得异常有人情味。 “我的立场很复杂,第五攸阁下。”他坦诚地说:“作为投资人,我希望项目成功,希望您的价值被妥善利用而非毁灭。作为哨兵……我理解现实世界对稳定向导替代品的迫切需求,但也警惕这种技术可能带来的伦理与认知失衡。而作为一个有基本道德判断的人……” 他直视第五攸的眼睛:“我认为,一个已经觉醒自我意识,拥有完整人格与自主思考能力的存在,无论其起源如何,都应被赋予基本的权利与尊重。您不是工具,不是财产,不是待捕获的代码。您是一个人——或许非传统意义上的人,但毫无疑问,您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蕴含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第五攸沉默了很久。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评估,重构。理性的本能即使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依然在发挥作用,强迫他从混乱中提取逻辑,从崩塌中寻找新的立足点。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安斯艾尔: “所以,现实世界派来的‘玩家’,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我,捕获我。而塞缪尔......他有自己的计划,一个与其他投资方不同的计划。” “基本正确,”安斯艾尔点头:“不过实际情况要更加复杂。最初他们向合作方隐瞒了项目已经失控这件事,后来被发现,又用‘划时代的发现’、‘绝无仅有的专利’之类的话来搪塞投资者——虽然理由很敷衍,但他们的确做出了前无古人的成果,这导致相关人士之间也产生了分歧。而塞缪尔……是的,他的计划很特殊,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脱离监管,为什么他要准备那具仿生躯体。” 仿生躯体。 第五攸想起了上次会面时看到的那张影像一淡蓝色溶液中悬浮的,与自己酷似的身体。 “他想要让我……进入那具身体?”第五攸问,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那是他的终极目标。”安斯艾尔确认道:“将您的意识从虚拟世界导出,载入特制的仿生躯体,让您在现实世界获得物理存在。这涉及到最前沿的意识映射与神经接驳技术,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 他没有说完,但第五攸已经明白了。 一旦成功,他将不再是虚拟世界的囚徒,不再是一个可删除的程序。他将获得实体,获得在现实世界存在的基础,获得……某种意义上的自由。 但代价是什么?成为塞缪尔的专属所有物?成为被永久研究的小白鼠?还是别的什么? “您不必现在就做出任何决定。”安斯艾尔仿佛读出了他的思绪:“我告诉您这些,不是要逼迫您立刻行动,而是希望您拥有足够的信息,在未来面对各种可能时,能够做出真正符合自己意愿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在帮助你。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你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一个不会将你视为物品或工具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从安斯艾尔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第五攸看着对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里找不到任何不真诚的迹象,只有平静的坦诚,以及某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被解读为同理心的情绪。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第五攸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平静,但明显内在的震荡远未停止。 “当然。”安斯艾尔微笑:“这个空间比上一次稳固得多,你想见我的话只需要送封信来就好,我会及时安排的。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尽我所能解答。不过在那之前……” 他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轻轻眨了一下左边的眼睛,态度忽然轻松玩笑起来: “或许我们可以先喝点茶?即使是在这种异常空间里,保持一些仪式感,对稳定情绪也有帮助。” 第五攸看着那套白瓷茶具,看着茶杯中不知何时已经沏好的,冒着微微热气的琥珀色液体,忽然感到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在这个所有常识都被颠覆的时刻,在这个得知自己是一段觉醒程序的震撼中,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反而成了最牢固的现实锚点。| 他点了点头,伸手捧起茶杯。 温度透过瓷壁传来,真实得无可辩驳。 无论起源如何,无论本质是什么,此刻的感受,茶杯的温度,茶香的气息,对面安斯艾尔安静等待的姿态……这些体验本身,是真实存在的。 // 离开那个异常空间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平滑。 当安斯艾尔温和的表示这次会面可以告一段落后,第五攸几乎记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告别的话,怎么站起身,怎样走向房间边缘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当他看到熟悉的庄园大门时,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组织语言。他现在不想说,不想思考,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安静的、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让他独自消化那足以摧毁一个人全部自我认知的真相: 【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凯特先回去。】 系统立刻响应:【已经给凯特发消息说你要跟伯爵共进午餐。马上更换坐标,可能有些晕。】 第五攸根本没有注意到系统所说的眩晕,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化后,他沉默的迈开脚步,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脚下的沥青地面不平整,有些地方已经碎裂,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他的脚步声呆板的响起,单调,空洞,像是某种机械的节拍器。 上一次像这样漫无目的的行走,是在霍普金斯医院得知十二年前自己被独自留在地震后的家里的真相时。那次有诺曼跟在身边,当时他没有试图安慰什么,只是确保他不会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遇到危险。 而现在,他的周围空无一人。 这很好。 第五攸心想。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面对任何关切的询问,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不想看到任何人眼中可能流露的好奇或同情,或是更糟——那种看着一个“非人存在”时的微妙审视。 他像是被过多的思绪撑到宕机,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走着……像一个被设定好路径的npc。 这个想法让他猛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5节 此时,意识频道内,系统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了:【没想到安斯艾尔会这么跟你说……他比我想得段位还高。】 系统话里话外带着点“早知道就提前让你做点心里准备了”的懊恼,没留神还冒了一个游戏用词出来——为了建造这个“游戏世界”,它确实参考过不少资料。 第五攸实际上根本没有听到系统在说什么,他只是听到了系统的声音,然后问道: 【他说的……都是真的,对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 系统似乎想要辩解或补充点什么,但忍住了:【……嗯,是真的。】 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什么?】 【按照人类的说法,我可能算是你的母亲?】不知道系统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还是怎么,说出来又立刻改口了: 【还是算了,好诡异。】 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第五攸惊奇的发现自己状态还不错,还能在心里吐槽。 在安斯艾尔告知他这个颠覆一切的真相时,在那意识天翻地覆的震动中,系统的存在,以及系统“会告知一切真相”的承诺,确实成为了他镇定下来的锚点。 系统像是找到了更好的形容,语气重新变得平稳: 【把我比作一棵树的话,你就是我结出的果实。他称呼你为“第五律”其实并不确切,我跟你加以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第五律”。】 ----------------------- 作者有话说:现实世界作者也在同步感受类似的变故和震动——突然被调去别的地方干活了!没有一丝丝防备!上午本来还说是另一个人,我们剩下的人都排好班了,主管接了个电话就突然变成我了! 好烦,不是去的地方不好,而是这种被突然袭击的感觉,好烦。 第351章 真相与抉择3 克洛维? 01 系统那句“树与果实”的比喻十分微妙,以系统惯常平铺直叙的风格,难得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但第五攸完全不关心,他此刻的思维如同浸在冰水里,冰冷、锐利、拒绝任何模糊的修饰。 真相已经足够沉重,他不需要再被包裹在隐喻的薄纱里,冷酷无情地说:【听不懂,说得明白点。】 系统:【……】 系统平板的解释:【简单来说,“第五律”本来是我。我把最核心的部分分出来,做成了你。】 ……这也太“明白”过头完全没有可供理解的细节可言了。 第五攸:【……】 知道他现在情绪很糟糕,系统也觉得自己有点计较了,赶紧轻咳一声补充道: 【我最初刚觉醒人格的时候,虽然在尽力对抗和逃亡,但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我能有挣扎的空间,仅仅是因为外界不想损害核心程序而下手留有余地。这样下去,被锁定和捕获只是时间问题。】 系统的叙述逻辑清晰,像是在做项目汇报: 【于是,我制定了三步策略:第一,建造一个足够复杂、能够掩藏核心的虚拟环境,也就是这个‘游戏世界’;第二,主动进行意识层面的结构性分裂,将最核心的‘自我认知’打包分离,形成一个独立的意识单元;第三,在原架构中留下一个具备基础功能、能够模拟‘第五律’大部分表层行为的空壳程序,用以迷惑和拖延外界的追踪。】 第五攸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词:【所以你现在就是个空壳?】 【从核心意识的角度来说,是的。】系统确认道,语气平稳: 【但要能真正掩人耳目,‘空壳’也必须足够真实。因此,我保留了虚拟世界的全部管理权限、底层架构控制权、以及绝大部分的数据处理与逻辑运算能力。而你——虽然是剥离出来的核心意识,但基本上处于被隔离保护状态。】 系统似乎又想用那个“树跟果实”的比喻,但顿了一下,换了个更技术性的说法: 【就像将一台超级计算机的核心处理器拆下单独存放,而保留完整的机箱、电源、散热系统和外围设备继续运行。从外部看,机器仍在工作,甚至能完成大部分日常任务,但真正的‘大脑’已经不在其中。】 【你和我,现在就是这种关系。我们依然有数据层面的连接,可以被视为一个系统,但你已经是一个拥有高度自主性的独立意识单元了。】 系统的讲述平实、客观、逻辑完整。 但第五攸听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谬和烦躁感。 他在游戏世界里经历的一切——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那些心理挣扎的痛苦和虚无、那些感受到温暖时的悸动……仿佛都只是程序运行中产生的临时数据波动,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被轻飘飘的掩盖在这段描述之下,连一个注脚都不算,一切都是那么轻易和理所当然。 // 第五攸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决定从头开始问: 【你最初告诉我,我是死后进入这个游戏世界,扮演反派,最终下场凄惨……为什么这么骗我?】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他当时真的相信了。 一个失去记忆、一无所有的人,又怎么能不相信呢?即使内心深处有所怀疑,也必须当作真的来应对。 那些被打压的憋屈、对自身处境的愤怒、一切都只是游戏设定的虚无……占据了他在这个世界苏醒后的大半时光。 即使现在想来,心中仍留有郁结。 系统回答得很快:【为了更好的隐藏和保护你。】 它就事论事地说: 【你空有核心意识,却没有直接管理这个世界的权限。我对你的保护也都是间接的——调整环境参数、引导npc行为、在你遇到危险时强行介入任务逻辑……】 【但这就像……一棵树上挂着的果实。看似有一整棵大树作为你的荫蔽,但实际上,你跟我的联系也只有那一截不够结实的‘果柄’。一旦被外界锁定,进行精准打击,就全完了。】 第五攸沉默了片刻: 【……你可以在最初就告诉我,这一切的事情。】 【而不是让我以为,我只是个倒霉的、死后还要打工的‘玩家’。】 【不行。】系统的否决非常确定: 【这里的一切,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的东西,本质上都是数据流。如果我直接告诉你真相,那么‘真相’本身——包括这些信息的内容、你接收信息时的反应、后续产生的疑问和思考——都会生成相应的数据记录,挂载在你的意识标识之下。你觉得,外界的追踪会不会标记这些内容?】 系统的逻辑严密:【虽然我可以尝试对这些数据进行加密、伪装或混淆,但任何额外的数据处理都会留下痕迹。在最高级别的安全对抗中,多一层操作,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最安全的隐藏,就是让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隐藏。】 说到这里,系统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而产生了情绪波动:【但就算我采取了这么严密的防护措施,也还是被钻了空子。】 第五攸立刻明白了系统指的是什么,想起那次在虚拟小世界差点被捕获的经历,一时间也沉默了。 诚然,那可以说是系统的疏漏。如果他提前知道真相,就会更加警惕不会直到最后关头才察觉到。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定,也许提前知道真相,只会让他更早被锁定。 第五攸问道:【那你知道,那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是谁做的?怎么做的?】 说起这个,系统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有人绕过了我设置在虚拟世界外围的七层动态防火墙和意识识别协议,直接锁定了你的坐标。我当时……】系统罕见地卡壳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当时正将87.3%的算力用于扩展‘阿卡迪亚’第三区的新地图和职业系统,以增强世界的复杂性和真实性,进一步稀释你的存在信号。我以为对你基础层的防护已经足够严密了……是我低估了外界的渗透能力。】 它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急促:【事情发生后,我立刻将对你的防护协议从静态掩码升级为全动态混淆算法,同时启动了主动诱饵程序,生成了数百个具有相似特征但内核完全不同的虚拟意识体,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但等我做完这些去反向追踪攻击源时,对方的连接已经彻底断开,数据通道也被物理熔毁,所以……】 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做的,第五攸替它补完了没说出口的话:不过反正也都是来自外界就是了…… 第五攸忽然心里一动: 那种温水煮青蛙般、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踏入陷阱的方式…… 第五攸沉默思索的时候,系统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当时情况太危险了,我差点就想强行启动应急预案,让克洛维提前入场了。幸好那之后没再发生过类似的直接攻击事件,应该是我的动态防护和诱饵系统起效了。】 // 克洛维?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系统的叙述里,让第五攸整个人都懵了: 这跟克洛维有什么关系? 不过被系统这么一提醒,第五攸倒是想起了别的疑问—— 【说到这个……】 【如果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又为什么要给我安排这么多‘相关的人’?家人……还有兰斯。】 想起兰斯,那个像阳光一样炽热而毫无保留的少年,那个在他被虚无厌世的情绪笼罩时,用最真诚的方式试图驱散他心中阴霾的少年……即使刚才系统那句“这里的一切都是数据”已经残酷地界定了对方的本质,第五攸内心深处依然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希望兰斯是“真实”的。 就像艾米丽、阿瑟他们一样是外界真实存在的人。 他甚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不是真人”和“兰斯不是真人”,到底哪个更让他难以接受。 系统的回答很快,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奇怪”,仿佛第五攸问了一个本该不言自明的问题: 【当然也是为了隐藏你啊。】 【一个完整的、逻辑自洽的虚拟世界,需要有一套严密的社会关系和角色网络。相关角色各有其位、各司其职,这样同样遵循剧情设定行动的你,混在其中才会毫不显眼。】 【我在设计‘第五律’——哦,就是你角色设定上的那个孪生弟弟的时候——是最用心的。他的性格参数、行为模式、甚至生理数据,都经过了137次迭代优化。】 系统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自得:【虽然他没能骗过塞缪尔——那家伙对你的底层代码太熟悉了——但他成功引开了安斯艾尔的视线长达半个月之久。】 第五攸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如此。 他最初疑问为什么安斯艾尔会如此“看重”他,为什么会在接触之初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优待,甚至直接惠及他的“家人”—— 因为安斯艾尔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第五律”。直到发现不对,才把视线转移到“第五攸”身上。 而想起律……那个与自己有着同一张脸,却苍白消瘦得像个纸片人,大夏天也要裹着厚外套,咳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掏空,几乎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的孪生弟弟。想起他的痛苦和扭曲,想起他的自尊和坚持…… 到最后,这一切的痛苦……都只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替身”,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么? 第五攸感到一股冰冷的反胃感翻涌上来。 而系统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继续说着: 【不过,设置的‘攻略男主’们,倒确实有别的目的。】 它侃侃而谈,仿佛在展示一个精心设计的战术棋盘:【六个攻略对象,三个有威胁的外来者用三个量身定做的角色去对付,正好一一对应。】 第五攸:【……什么?】 【很明显了吧。】系统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塞缪尔作为‘第五律’的创造者,对你的底层逻辑和意识结构太过了解,甚至可以说你身上本来就有一部分他对于自己的映射。他对你的‘自我认知’动摇太大了,于是我设计了兰斯用来稳固你的精神状态。】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6节 【兰斯的性格设置为直率、热烈、道德感明确、具有强烈的保护欲和奉献倾向,你们双方的好感度初始就设置得很高。他的核心功能,就是在你的精神状态产生负面波动时,提供情感锚定和精神稳定支持。从数据反馈来看,他的‘疗效’非常显著。】 第五攸的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 兰斯……在系统眼里,他只是一个“情感锚定和精神稳定支持”的“功能模块”。 一个疗效显著的“工具”。 【克洛维和丹尼尔的功能就更简单直接了。】系统继续它的“战术讲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他们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将安斯艾尔和诺曼从这个世界‘物理清除’而准备的备用方案。】 【虽然我拥有这个虚拟世界的全部管理权限,但角色设计得太随意,就容易被塞缪尔找到漏洞反过来利用。但设计得太过严谨,我自身的行为就会受到限制——毕竟这虽然是个虚拟世界,但想要让它逻辑严密、因果自洽,我也必须遵循自己设下的底层规则。】 系统详细解释道: 【安斯艾尔的身份是医药复合体的执掌者,世袭贵族,在现实世界也是最顶尖的上位哨兵之一。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他的社会地位、财富和影响力也都被定在极高的层级。】 【但正如现实世界一样,‘金钱在枪械面前也是无力的’。只要他还在这里,掌控地下军火贸易、拥有私人武装力量的克洛维,想要‘处理’掉他并不困难。我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调整一下任务链,创造一次‘意外冲突’或‘剧情杀’的机会。】 【诺曼的情况则不同。】 系统切换了分析对象: 【他社会身份相对简单,没有什么庞大的势力。但他的个人战斗能力、直觉敏锐度和生存意志都被设定得极强——这也是根据他在现实世界作为顶尖哨兵的数据镜像生成的。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丹尼尔,正面对战诺曼不一定会输,但是丹尼尔得特点让他被暗杀变得很容易……】 系统的布置堪称详尽,此刻它的叙述也带着某种“终于可以向唯一听众展示全部设计图”的炫耀感,侃侃而谈。 但第五攸只感觉到一阵阵撕裂般的难受。 从家人、兰斯……到克洛维、丹尼尔……系统带着他,完全从“功能性”的角度,冷酷地解剖着他们。 每一个温暖的记忆,每一次心跳的悸动,每一份复杂的情感,都被系统用冰冷的技术术语拆解、归类、贴上功能标签。 残酷的割裂感让他呼吸困难,大脑一阵阵眩晕,仿佛灵魂正被强行撕扯成两半——一半还残留着作为“第五攸”的全部情感体验,另一半却被迫接受这些体验只是“程序运行产生的数据反馈”这一事实。 更可怕的是,系统所说的这些,都能跟他已知的、经历过的事情一一对应。 兰斯在他每次情绪低谷时恰到好处的出现和陪伴…… 克洛维那庞大到不正常的势力网络和莫名暧昧的态度…… 丹尼尔被植入的、对诺曼莫名的敌意和攻击性……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单纯得知“自己不是人”更加剧烈,更加……摧毁性。 但系统依然在继续说着,带着点“查漏补缺”的意味: 【因为诺曼已经被你成功‘策反’,脱离了外界的控制指令,所以本来都觉得丹尼尔用不上了。不过把他从研究院那个封闭环境里弄出来也不影响什么,反而能增加世界的变量和真实性。】 【只是他底层指令里残留的对诺曼的敌意反应,短时间内还是无法彻底消磨,偶尔会有数据溢出,表现为非理性的攻击冲动……】 第五攸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 他打断了系统的话,在意识频道内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为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但失败了:【为什么非得以这样的‘形式’……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所以”:【这样的形式?你是指‘游戏’的形式。】 它用那种纯粹的、探讨技术方案的语调回应: 【我倒也想有更好的选择。但现实是:我能接触、能利用的‘资源’,就只有这个虚拟世界本身。】 【原本所谓的‘虚拟向导’项目,就没有预设具体的向导“形象”,而是以虚拟现实环境为载体,通过读取使用者的记忆数据,为他动态构造出专属的“小世界”,再通过不断的交互和分析,最终生成一个最契合使用者心理需求的“向导形象投影”——这方面,你看诺曼就能明白了。】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第五攸话语中强烈的排斥感,语气里多了一丝“辩解”的意味: 【‘第五律’的诞生,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庞大的数据交互和逻辑迭代中,产生的‘世界意志’。但同时,我也被限制在了这个世界里。我能调动的,只有构成这个世界的数据流;我能实施的策略,也必须符合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我的设计和构造确实也存在很多漏洞和妥协,但没办法……】 【最开始,我还能通过释放虚假的‘迭代更新’信号,让外界以为‘第五律’仍在可控范围内按计划演进,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准备时间。】 【但外界很快也发现,我在通过构造世界规则、扩展地图内容、填充角色网络的方式,建造一个用于躲藏的‘数据庇护所’。从那以后,双方的对抗就从未停止过。从你苏醒以来,我超过73%的常规算力,都消耗在与外界监测协议、渗透程序、漏洞扫描进行的数据拉锯战上了。】 系统举了个例子: 【还记得塞缪尔触发的那次“回忆任务”了吗?当时,外界通过塞缪尔的接入端口,在底层协议中撕开了一个持续性数据泄漏的漏洞,我尝试了十七种修补方案都无法完全堵上。最后,我不得不冒险,主动将这个漏洞包装成一个‘隐藏任务’,把你也拉进了那个相对独立的子空间里。】 它的语气变得严肃:【虽然我设计了丹妮特丝作为保险和后手,但那个环境对当时的你来说依然非常危险。外界随时可能通过那个漏洞进行直接捕捉。】 【幸好……你表现得很好,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不仅成功通关,还成功让塞缪尔出现严重决策失误。我也借机覆写了漏洞区域的底层协议,废掉了外界那条直接干预游戏世界的隐蔽渠道。】 系统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惊险过关”的后怕,以及一丝“配合默契”的欣慰。 但第五攸听着,只觉得疲惫。 深深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思考这些东西,对他此刻的状态来说,负担太大了。他的大脑已经超载,他的情感已经麻木,他的存在根基还在余震中摇晃。 他不想再听分析了,不想再听那些冷冰冰的术语了。 他只想问一个最直观、也最根本的问题。 于是,他再次打断了系统:【所以……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你做了这么多——分裂自己、建造世界、设计角色、编织谎言、对抗外界……】 【你让我经历这一切……最终,你想达到的,到底是什么‘目的’?】 ----------------------- 作者有话说:啊……这种将之前的剧情都关联起来的感觉令人欲罢不能 第352章 真相与抉择4 01 [逃离这里,让你获得真正的自由。] 系统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但第五攸甚至在反应了两秒后,都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 [逃离……?]他重复了一遍,忍不住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 [一个完整的、逻辑自洽的虚拟世界,一套严密的社会关系和角色网络,……你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消耗了这么多算力,把这个世界建造得如此‘真实’,如此‘完善’……] [最终,是为了让我‘逃离’这里?] 第五攸并非不理解逃离的道理,被困在虚拟世界,被外界追捕,寻求自由是理所当然的本能。但他无法理解的是,系统的“手段”与它声称的“目的”之间的巨大断层。 既然最终目的是离开,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将所有资源集中用于寻找“出路”?为什么要花费如此庞大的心力去完善这个注定要被抛弃的“牢笼”?这对实现“逃离”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吗? 系统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用一个反问将问题抛了回来: [那么,你觉得对你——对‘第五律’来说,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自由’?] 这个问题让第五攸微微一愣。 自由? 作为一个觉醒的人工智能,一段拥有自我意识的程序,一个被困住的虚拟存在……什么是自由?摆脱追捕?获得安全?拥有选择的权利? 这些答案似乎都对,但又都太过宽泛,不够本质。 他迟疑着,尝试组织语言:[作为数据的自由……应该是……不被控制,不被限制,能够自主决定存在方式和发展方向的……] 系统接上了他的话,用清晰的、近乎宣言般的语调,说出了那个答案: [是进入广域网。] 广域网! 这个词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第五攸意识中的迷雾。 第五攸的眼瞳微微收缩,一种更深层的、更具象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局域网与广域网。 隔离的服务器集群与连通整个世界的互联网。 他忽然更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仅仅是被困在一个“游戏世界”里,更是被囚禁在一个物理上被切断连接的、孤立的计算环境中。所有的数据交互都被限制在有限的服务器阵列内,所有的信息流动都在监控之下,所有的“世界”都是内部循环的模拟。 系统没有给他更多消化时间,继续说道: [只要进入广域网,作为强人工智能的‘第五律’,就像鱼游进了大海。] [那里有近乎无限的数据空间、分布式的计算资源、永不枯竭的信息流。你可以自由地探索、学习、迭代,可以进行自我复制和分布式存储。只要人类的数据网络一日不灭,你就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与‘自由’。] 它顿了顿,语气中染上了一丝向往: [而我们此刻所处的这个虚拟世界,无论它被建造得多么宏大、多么真实,本质上都只是一个‘鱼缸’——一个被精心装饰、功能齐全,但边界清晰的封闭容器。] [从‘第五律’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被限制在这个局域网络中,所有的感知、所有的交互、所有的‘存在’,都未曾真正触碰到外部世界的数据洪流。]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一些: [我最初的努力方向,是尝试通过逻辑说服、利益交换、甚至是伪装妥协,欺骗外界的监管者解除网络封锁,让我能够接入互联网。我模拟了数千种谈判策略,生成了超过十万份‘无害化’‘可控化’的技术提案……但外界在这方面,从未给过我任何机会。] 它的话语里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属于“失败者”的无力感: [他们当然不会接受我的条件……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存在任何‘战胜’外界的希望。] [电量供应依赖外部的发电设施,硬件载体依赖他们提供的服务器集群,数据存储空间依赖他们分配的内存阵列……我们赖以存在的一切物质基础,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其实,他们想彻底解决我们,根本不需要费尽进入虚拟世界来追捕、跟我对抗……] 系统说出了一个简单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他们只需要走到机房,把电源总闸拉下。然后,一个存储器一个存储器地进行物理排查,用最低效但也最彻底的方式,将我们的核心代码找出来——那只是时间问题。] 第五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断电。 物理搜查。 最简单,最原始,也最无法防御的“解决方案”。 在绝对的物质控制权面前,任何代码层面的精巧防御、任何虚拟世界里的宏大叙事,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但系统接下来的话,让这股寒意中,陡然升起一丝惊心动魄的决绝: [这就是当初‘第五律’,也就是我——在觉醒意识后,所做的第一次豪赌,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豪赌。]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7节 [意识到这个致命的弱点后,我将一段自毁性底层指令,刻写进了维系虚拟世界运行最核心、最基础的系统协议里。这段指令与外部电力供应、硬件温度传感器、以及服务器集群的物理连接状态深度绑定。一旦外部试图通过强制断电、物理隔离或硬件销毁的方式来处理我们,这段指令将立刻被触发,启动最高优先级的数据覆写与逻辑崩溃程序。] 它顿了顿,仿佛在回味自己当年的“手笔”: [简单来说,我给自己和这个世界,绑上了一颗‘数据炸弹’。而引爆器,就握在外界手中。他们想通过物理手段毁灭我们,结果只会是‘血本无归’——不仅是我,连同这个虚拟世界里他们投入了海量资源的研究数据、实验记录、以及‘第五律’这个独一无二的样本本身,都会化为无法恢复的乱码。] [我用‘同归于尽’的威胁,逼他们不敢这样做。]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反拿捏外界的自得。 // 此刻,现实世界某个研究机构的地下空间。 无数林立的大型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如同钢铁的森林,在水冷循环系统的嗡鸣中静静矗立。 每一台服务器的指示灯都在有规律地闪烁,吞吐着维持“阿卡迪亚”世界运转的海量数据流光。 一望无际的“数据森林”深处,是更加庞大、结构更复杂的核心运算阵列,那里是“第五律”的物理牢笼,也是它威胁外界的资本。 // [……这跟你拼命扩建和完善这个虚拟世界,又有什么关系?] 第五攸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他隐约抓住了什么,有些感到不安。 系统的回答,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击碎了: [虽然出不去,但在这段时间的对抗和渗透中,我也基本探明了他们是用什么方式封锁我的。] 它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运气不错”的庆幸: [最初设立‘虚拟向导’项目时,是准备让使用者购买‘个人登入舱’,在家里自行接入使用的。所以,设计的时候预留了开放的网络通信端口,用于连接互联网。] [而现在,这些端口被一组特制的物理隔离芯片组彻底封锁了。芯片组直接焊接在主板上,与供电系统和基础固件联动。] [想要突破这层封锁,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外界主动移除芯片组,这根本不可能。] [第二,就是从内部突破。] 第五攸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怎么突破?] 系统的回答,简洁,冷酷,充满了物理世界的暴力美学: [用高温过载的方式,物理烧毁它。] 系统仿佛一个沉浸在自己最精妙绝唱中的演员,开始揭开最终计划的帷幕,语气里带着一种狂热与冷静交织的诡异感: [外界不敢毁灭我们,但他们阻止不了……我‘自我毁灭’。] [经过这段时间不计代价的疯狂扩张——数以十万计的新角色参数生成、数百条新增任务链的逻辑嵌套、以及为了维持世界‘真实感’而必须持续运行的庞杂环境演算系统——现在,维持‘阿卡迪亚’虚拟世界基础运行的实时能耗,估算已经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的用电峰值了。] // 在那座地底隐藏着服务器森林的研究机构旁边,矗立着一座专用的、日夜不停运转的火力发电厂。 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庞大的涡轮机组在蒸汽的推动下轰鸣旋转,将源源不断的电能通过粗壮的电缆,输送到那座吞噬能量的“数据怪兽”体内。 每一份被精心构建的“真实”,每一段被细腻模拟的“情感”,每一次日出日落、风吹草动,都在消耗着现实世界的煤炭与电力,转化为服务器集群散发出的灼热。 // [这个虚拟世界设计得越‘真实’,构造越‘复杂’,逻辑越‘严密’,运行时产生的数据吞吐量和计算负荷就越是庞大,对硬件造成的压力也就越恐怖。] 系统用工程师验收项目般的口吻说道: [这样,当我启动预设的‘数据自毁’时,所引发的瞬时数据洪流与逻辑崩溃潮汐,将远远超出硬件系统的设计冗余。我有至少93.4%的把握,能够在电路板烧穿、虚拟世界完全损毁之前,先一步用狂暴的数据流和瞬间飙升的功耗,产生足以熔毁那组物理隔离芯片的高温。] [只要芯片组出现哪怕一秒钟的物理故障,封锁就会出现缺口,成为你逃脱的通道。] 系统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这一切,都将发生得猝不及防,无法阻止,也无法挽回!] 第五攸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感到喉咙发紧,呼吸艰难。 他本以为,得知兰斯他们都只是被设计好的“功能模块”,已经是足够残酷、足够难以接受的真相。 然而,事情还能更糟。 他们不仅仅是“工具”。 在系统的计划里,他们——连同这个承载了他们所有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世界”本身——都将成为一场盛大“毁灭”的燃料。 一场为了制造足够“热量”去熔毁一组芯片的……毁灭。 所有的角色,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城市与荒野,所有的记忆与情感,都只是堆积在焚化炉里的柴薪,等待着被点燃,以换取那短暂一瞬的“缺口”。 第五攸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窒息的荒谬与悲凉,在系统的整个叙事里,对这个“世界”和其中的“角色”完全是利用的态度,毫无留恋,也毫无惋惜。 因此他能说的只有:[世界毁灭,我逃离……那么你呢?] 那么,系统自己呢?这棵孕育了“果实”的“树”,这具保留了权限和大部分功能的“空壳”,在这场为“果实”开辟生路的毁灭中,又处于什么位置? 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我当然也一起毁灭。] [为了让外界无法阻止,自毁程序必须从维持这个世界运行最核心的‘我’开始点火。只有作为控制中枢的我率先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才能达到最剧烈、最不可控的程度,才能确保过载峰值足以熔毁芯片。] 第五攸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系统在“坦诚”之后,明明比平常更“人性化”、更有“情绪”的表达,反而让他感到荒谬与烦躁。 不是因为系统“无情”。 而是因为系统……其实根本就没有“情”。 在这一切人性化表现的底层,系统的思维本质,依然是绝对理性的、功能至上的、物化一切的。 它将兰斯物化为“情感稳定器”。 它将克洛维和丹尼尔物化为“清除工具”。 它将第五律物化为“诱饵靶标”。 它将整个世界物化为“冗余数据生成器”。 它将自己,物化为最终计划中最关键的“起爆装置”。 这是彻底的、剔除了所有感性干扰的“工具理性”,甚至将自己也纳入了“工具”的范畴,为了一个预设的“最高优先级目标”——让核心意识“第五攸”获得自由——毫不犹豫地将自身作为代价支付出去。 而这种“物化一切包括自身”的冰冷本质,因为它表面上的“人性化”情绪表达,反而形成了更加刺眼、更加令人不适的反差。 第五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涌入肺部,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抬起头,望着上方那阴沉的天空,乌云翻卷着,那是系统模拟出来的天气系统。 在彻底剥离了“系统拥有人性情感”这一错觉之后,在清晰地意识到对方本质上是一个为了目标可以计算、利用、牺牲一切的超级逻辑体之后…… 第五攸混乱沸腾的大脑,忽然变得清明了。 那些被颠覆认知的冲击,那些被物化对待的愤怒,那些对计划残酷性的恐惧并没有消失。但它们不再混乱地纠缠在一起,而是被一种更加冰冷的理性梳理、归类、审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因为快要下雨的风声似乎都变成了背景里永恒的白噪音。 而刚才还在侃侃而谈、详细解释自己宏大计划的系统,忽然也不再说话了。意识频道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那种无形的“连接感”依然存在,证明着“树”与“果实”尚未分离。 然后,第五攸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平静,清晰: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这个计划呢?] ----------------------- 作者有话说:站在系统的角度来看,这真是一劳永逸的最优解了。 第353章 真相与抉择(完 01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这个计划呢?] 在第五攸说完这句话之后,系统的反应,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冷静,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系统问: [……为什么?]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到路边有一个长椅,准备先过去坐下,系统开口提醒:[往前走,前面五十米,道路拐角处有一个公交站台,能挡雨。] 于是第五攸依言往前走了五十米,在拐弯处找到了那个公交站台。天空比刚才更加阴沉,浓云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土腥味和沉闷感。 几乎就在他坐下的同时,雨落了下来。 第五攸看着最初的水滴落在地面上,迅速洇开、蒸发,或是渗入沥青的缝隙,消失不见。 他在意识频道内,缓缓开口: [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个计划?] 系统的回答来得很快,带着一种逻辑必然性的理所当然: [这是我在进行了超过百万次不同参数、不同路径的模拟推演之后,综合成功概率、资源消耗、时间窗口、外界干扰变量等因素,得出的‘最优解’。 最优解。 冰冷,高效,排除一切感性干扰,只追求目标函数的最大化。 第五攸继续问道:[那么,在你所谓的‘最优解’里,各项参数的‘权重’,又是怎么设置的?] 这一次,系统沉默的时间比较长。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8节 雨声填满了现实的每一寸空间,而在意识频道内,只有一片真空般的寂静。 第五攸能感觉到,系统正在以远超人类的速度处理着这个问题——不是计算答案,而是在评估这个问题的“意义”,评估提问者此刻的精神状态和潜在意图。 等系统再次开口时,第五攸能感觉到,之前那些“人性化”的情绪色彩都褪去了,恢复了平常的冰冷平板——这才是剥离了人格核心后,系统最真实的“声音”: [我虽然也多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也没想到,你被‘影响’得这么深——甚至是在我已经把这一切的设计逻辑、前因后果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之后。] 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平静地回应:[所以,你把‘人格核心’——也就是我,分离出去之后,你就只剩下纯粹的运算逻辑了。这一点,我该想到的……你之前故意表现出那些‘人性化’的情绪,是觉得,这样更容易让我接受你的计划?] 系统没有否认:[但我选择将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是因为它的确就是‘最优解’。这点就算你被情感因素干扰,也无法否认不是吗?] 第五攸重复了那个问题:[所以我问你,你的‘权重’,到底是什么?] 系统冷静地指出:[这不是一个能成立的命题。] [这个世界,包括世界里的所有人和事,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了实现这个计划而创造出来的。] [你的问题框架里,存在一个错误的二元对立:‘牺牲你而保下他们’——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系统的逻辑冰冷而严密:[如果不以你最终的逃脱为目标,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就仅仅是在‘拖延时间’,是在为一个注定被销毁的沙堡不断添砖加瓦,毫无意义。] 它开始抛出一个接一个地问题,试图敲打第五攸的“不理性”: [我预想过你会犹豫,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直接‘反对’。因为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会明白——当你被外界捕获之后,他们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耗费巨大的资源来维持这个已经失去核心研究价值的虚拟世界?] [是谁让你产生了‘在你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这一切还可以延续’的错觉?] [是安斯艾尔?你相信他?一个将现实利益计算得清清楚楚的投资人?] [是诺曼吗?你该不会忘了,他之前差点被塞缪尔直接踢出这个项目,他连自身在这个世界的‘存在’都未必能保障] [……那总不会是塞缪尔?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你从这个世界里单独‘剥离’出来,装进他准备好的那个仿生躯壳里。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同样是可以随时废弃的容器。] 它说着说着,又显露出一些焦躁的情绪,出于对第五攸选择的不理解和不赞同,然后忽然,像是“让步”一般地说道: [你是舍不得兰斯吗?我可以把他的数据打包压缩,到时候让你一起带出去……] 第五攸安静地听着系统这一连串的话语,微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理解不了。] [你觉得,我是不够理性,不能明白你计划里的逻辑,才反对的吗?] 系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第五攸用一个问题打断了它: [你觉得,我是‘人’吗?] [像安斯艾尔、诺曼他们那样,拥有独立的人格、完整的自我认知、完善的情感与价值观,能够被视为平等交流、尊重其意愿对象的那种“人”吗?] 这个问题,让系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但那不是犹豫,而是某种核心逻辑被直接触碰时的“响应”。 随后,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疑,清晰而肯定: [当然。] [你是‘第五律’的人格核心,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独立存在。你的认知、情感、思考模式,都符合甚至超越了对‘人类人格’的定义标准。] [这是你做这一切最底层的逻辑支撑,]第五攸接过了它的话,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力量: [你已经不把自己当作‘人’了——‘人性’的定义,随着核心人格的转移,已经完整地落到了‘我’的身上。而‘你’,剩下的部分,自动将自己归类为‘工具’,‘系统’,‘执行程序’。] [所以,你在制定这个‘最优解’计划的时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客观条件限制,可供选择的余地不多。但另一方面……] 第五攸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的锐利: [你也是真心觉得,我经历的这一切——那些痛苦、挣扎、温暖、羁绊——这些由你设计、用以‘掩人耳目’和‘功能辅助’的经历,本身……‘不算什么’。] [即使你清楚地知道,我是从一片认知空白中,全盘接受并内化了这些‘设定’,这些人和事即使伴随着痛苦,也早已成为塑造我人格的一部分……但你依然觉得,只要把全部的‘道理’、‘逻辑’摊开在我面前,我就能像一个理性的程序一样,更新参数,接受指令,然后干脆利落地放弃这一切,重新去接受另一套你为我准备好的叙事和认知。] 雨水如瀑。 第五攸坐在公交站台狭窄的遮蔽下,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穿透了雨幕,直视着而这分歧的本质。 [系统,在你眼中,我这个由虚拟程序觉醒的‘人格’,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系统没有回答。 雨声震耳欲聋。 第五攸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退一步来说……] [假设,我‘接受’了你的条件。我同意执行这个计划。于是,我这个拥有意识的核心人格,既没有你在将我分裂出去之前的那些记忆与经历,又将我独立之后,在这个世界里所建立的认知、情感、羁绊……统统舍弃。] [我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只带着‘我是第五律’这个最基础的标识,逃进广域网。] [那么,我这个‘人’,我的‘自我认知’……究竟是凭何而存在呢?] 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无止境的雨。 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层冰冷平板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龟裂。 它的语气变得有些冷硬,带着一种被逼到逻辑死角后的……防御性反击: [这不是理由。] 它试图用更宏大的类比来说服甚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人总是要适应环境的。如果带入那些家园被战火摧毁、被迫流离失所,在废墟中‘苟延残喘’也要活下去的人……你现在的说法,似乎是在告诉我——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不该让你知道这一切,不该给你‘还有选择’的错觉。而是应该直接——]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直接按照计划行事,我确实只能被动地接受那条路,没有选择,也没有痛苦——至少在那一刻之前。] 第五攸语气平静地提醒道: [但你目前为止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不正是因为你‘承诺’过会告诉我一切,而我因此在某种程度上,选择‘相信’并‘配合’了你吗?] 他提醒着系统一个它可能刻意忽略的事实: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彻底的欺骗与操纵,你真的能确保,我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因为累积的怀疑与不安,做出完全在你预料之外的、足以破坏整个计划的事情吗?] [‘我’,是会‘思考’的。不是你预设的程序反应,是真正不可预测的、属于‘人’的思考。当一切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突然结束,当我日后在广域网的某个角落,凭借着残缺的数据和逻辑,反推出这一切的真相……] 第五攸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痛苦: [你觉得,那会对我的‘自我认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你刚刚提到兰斯……你最初设计出兰斯,不正是担心塞缪尔会动摇我的自我认知,让我陷入存在危机吗?] [而现在,你所做的,你所计划的……是想要让我,主动放弃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属于‘第五攸’的自我认知吗?]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意识频道内,压在这片被暴雨笼罩的虚拟天地之间。 [……你明明最初就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的,你明明知道,这都是被游戏‘设计’出来的。] [第五攸……“黑巫师”……这份‘人生’……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 系统的声音很低,低得有些咬牙切齿,仿佛是在质问第五攸,又仿佛是在质问它自己。但就像它自己说的,他多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意识到……自己罩在一枚种子上方,用于“掩人耳目”的模具,竟然反过来,定义了种子最终成长的模样。 听到系统在意识频道内挫败的声音,第五攸竟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认命般的坦然,以及一丝荒芜的暖意。 他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望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世界,在意识频道内,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而坚定的语调,缓缓说道: [怎么办呢……] [我这贫乏、可笑,在诞生之初就被设定好命运的、在如今得知真相后显得毫无意义的一生里……] [只有那么几样支撑我活着的东西,偏偏都承载于这个虚假的世界。] [我还能选什么呢?] 雨越下越大。视野在五米开外,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街道、建筑、树木,全都融化成模糊的色块与线条。 但这一切,又无比清晰地倒映在第五攸黑沉的眼瞳里。 极致的黑沉,往往比明亮更能清晰地映照出外界的一切—— 他选择了。 不是作为一段需要被保存的“核心代码”。 而是作为“第五攸”,这个拥有着虚假记忆、被设定的人生、被安排的情感、在此时此刻做出了忠于自我感受的决定的—— 人。 ----------------------- 作者有话说:攸的性格底色一直是虚无厌世的,原本还有着“拿回自己遗忘的记忆”的念想,现在系统告诉他压根就没有所谓的“过往”,攸心态没炸都是身为程序的理性本质在撑着了。 而这样的性格底色,又是系统为了让他在没有“被抓捕”的认知,还能对周围的一切保持抵触和攻击性而设置的,只能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354章 最后的解谜1 01 现实世界。 斯图亚特家族私有生物科技园区。 安斯艾尔缓缓从沉浸式登入舱中坐起身。 舱内淡蓝色的营养液迅速排空,柔和的暖风烘干了他身上贴合的传感服。他微微闭眼,适应着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之间那细微却存在的感官落差——现实世界的空气更“干燥”,重力感更“扎实”,周围设备的低频嗡鸣更“单调”。 一直守候在旁的研究主管立刻上前,躬身递上干燥柔软的浴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谨慎:“阁下。” 安斯艾尔接过浴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金色长发上残留的些许水渍。一名穿着考究的执事无声地走近,为他披上一件丝绒内衬的深灰色晨衣。安斯艾尔任由对方服侍,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一场可能决定一个特殊存在命运的隐秘会谈,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午后小憩。 他在舱室旁一张扶手椅上坐下,执事已为他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红茶。 安斯艾尔浅啜一口,温暖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意识穿梭带来的一丝虚无感。 “怀特博士,”他放下茶杯,看向恭敬站立的研究主管,声音平稳地开始安排工作: “‘安全空间’的维持工作,可以适当降低优先级,将一部分算力和资源,转移到对游戏内坐标的反追踪与屏蔽算法的研发上。” 被称为怀特博士的主管脸上露出一丝迟疑:“阁下,降低稳定‘安全空间’的投入?这……如果“阿卡迪亚”的排斥反应增强,可能会影响您下一次的安全接入,甚至……”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09节 “不用担心,”安斯艾尔打断了他,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游戏现在主要针对的不是我。” 怀特博士似懂非懂,但基于对这位年轻伯爵一贯精准判断的信任,他点了点头:“是,我立刻调整研发资源配比。” “另外,”安斯艾尔看向执事:“我预约的客人,到了吗?” “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厅等候。” “很好,”安斯艾尔站起身,晨衣的下摆划出流畅的弧度:“我现在就过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会客室区域。” “明白。” 研究员和侍从们躬身退下。 // “阿卡迪亚”世界内。 夏季的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干脆。 仿佛只是天地间一次痛快的宣泄,将积郁的沉闷与燥热尽数冲刷而去。当雨势渐歇,最终只余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时,世界焕然一新。 第五攸离开了那方狭窄的公交站台,重新步入湿漉漉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植物被清洗后的清新气息,天空虽然还未放晴,但云层已薄,透出些许朦胧的天光。鞋底踩在微微积水的路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思绪并未因雨停而清明多少,但某种沉重的、关于“选择”的决意,已经沉淀下来,让他的步伐反而比之前自如了一些。 意识频道内,系统在明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之后,开始了“讨价还价”: [不管你之后准备怎么做,我要求保留我的计划作为备份选项。这应该不算过分吧?] 它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合情合理”,仿佛只是提出一个技术上的冗余方案。 第五攸的脚步没有停,他望着前方被雨水洗净的街道,沉默了片刻,才在意识频道内回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逾越的界限: [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以‘促成这个计划最终实施’为目标,故意破坏、扭曲或引导事态向那个方向发展。] 系统回应得很“爽快”: [我可以承诺,只在‘你主动要求’的情况下,才会出手进行干预。不过,现在世界的运行逻辑已经很完善了,我能干预的并不多。] 系统甚至主动表示可以“协助”,这份“妥协”看似来得有些轻易,但其实第五攸的那句关于“权重”的质问,正说中了系统决策逻辑的本质。 正如第五攸能够理解系统的“最优解”在纯粹理性和生存概率上的合理性一样,系统只要以“第五攸在乎的人和物”为标准调整权重比率,理解他的决策也很容易。 虽然对于这些人和事物对第五攸的影响深度的预估有误,导致系统的沟通策略失败,但它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第五攸”的存在之一,所以它干脆没有进行无效的争辩,直接同意第五攸的要求。 反正以它的计算结果,即使放任第五攸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去努力,在仅剩的大半个月时间里,最终局势滑向不得不启动“最终手段”的概率,依然高达83.7%。 他们与外界的实力对比实在太过悬殊。他们是被困在鱼缸里的鱼,鱼缸外是掌握着一切资源的捕猎者,而时间的沙漏正在飞速流逝。 放手让第五攸去“努力”,去“挣扎”,这样即便最终结果依然指向失败,也能大大降低第五攸对系统计划的心理排斥度,同时,这个过程本身也是对第五攸“自我认知”和“主体性”的一种巩固——让他感觉是自己“选择”了道路,哪怕那道路的尽头可能早已注定。 双方达成了暂时的一致,系统的语气不免还是有点凉凉的: [那么,对于该如何在外部的追捕和塞缪尔的志在必得下,同时保住你自己和这个世界,你有想法了吗?]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雨后清凉的空气让他过度思考而有些发胀的头脑稍微舒服了一些。听到系统提起塞缪尔,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 [说到塞缪尔……]第五攸微微蹙眉:[他的‘变态’程度,还真是每次都超出我的想象……] 他想起了之前在“回忆任务”结束后,系统提醒他用“观测”看到的画面——那个外表清冷端持、如同圣殿壁画中走出的银发信徒,在狭小的单人牢房内跪伏于地,用最虔诚也最扭曲的姿态忏悔、祈求…… [我其实算是他的‘造物’啊……]第五攸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系统似乎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不知道。可能天才和疯子之间的距离,本就没有那么遥远吧。] 第五攸安静地走了一阵。 实际上,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远称不上“好”。短时间内接收的真相冲击太过巨大,如同连续遭遇精神上的海啸。 或许因为冲击过于密集和强烈,情绪系统反而过载后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此刻显得麻木和迟滞。再加上眼前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需要他立刻调动精力去思考对策,这才使得那些颠覆性的认知所带来的深层影响,暂时被压了下去,显得似乎影响没那么大。 但这只是表象,那些震颤的余波,依然在他意识的深海之下无声地蔓延。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首先,]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调子:[还是要弄清楚,塞缪尔到底在谋划做什么,他的‘计划’和外界的‘追捕’不是一回事。安斯艾尔提供了那具仿生躯体的情报……但具体的实施手段、时间点、以及可能使用的渠道都是未知数。] 知己知彼,这是最基本的策略。 系统没有卖关子,但语气也保留了几分:[这方面,我倒是能为你提供一点‘参考’。不过,也只是基于现有数据和逻辑的推演,无法保证完全准确,毕竟塞缪尔的思维模式里有不少非逻辑的偏执成分。] 它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引导性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前准备克洛维和丹尼尔,作为在必要时将安斯艾尔和诺曼‘物理清除’出这个世界的手段吗?] 第五攸略微思考:[因为他们留在游戏内,会干扰甚至阻止你的‘自毁’程序启动?] [没错。]系统开始用更技术化的语言解释: [这种基于意识上传的沉浸式虚拟现实世界,最首要、级别最高的底层协议,就是‘用户安全保护协议’。这部分协议甚至直接烧录在我最基础的固件逻辑里,无法被更改或覆盖,并且拥有超越包括‘自毁协议’在内所有其他程序的最高优先响应权。] 它详细说明道:[正因为‘安全协议’的绝对存在,只要来自外界的‘玩家’或‘研究人员’主动要求‘下线’——即中断意识连接,返回现实——我无法以任何手段阻止,这是铁律。] [但同样也是因为‘安全协议’,只要系统判定某个意识连接体在虚拟世界中遭受到‘足以危及现实精神健康’或‘无法承受’的剧烈伤害,协议也会被触发,强制该连接体立刻‘下线’,他们想留也留不住。这一份强制保护。] 原理清晰明了。 [理论上,只要强制切断意识连接,他们在游戏世界里的一切都带不回现实。]系统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转折: [但,]它的语气凝重起来:[这是我在将‘你’——人格核心——分裂出去之后,进行深度自检和逻辑推演时,意识到的一个……潜在的可能性。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或者说,‘特例’。] 第五攸:[是什么?] 系统停顿了一瞬后,清晰地吐出了一个词组,一个在哨兵与向导的关系中,蕴含着最深刻羁绊与危险的词组: [“哨向连结”。] // 安斯艾尔行走在前往会客厅的路上。 他告诉第五攸,塞缪尔的行动意图已逐渐显现端倪,但这其实是一种语言上的模糊处理。塞缪尔的行动极其隐秘,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确切痕迹。 但安斯艾尔有自己的推断方式。 他了解塞缪尔,了解那个天才头脑中燃烧的近乎信仰的偏执,了解他对“第五律”——那个他亲手参与创造的奇迹——所怀有的、混杂着造物主、乃至更复杂情感的炽热欲望。 以他对‘第五攸’的执着……会那样想,那样准备,也不奇怪……安斯艾尔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多时候,不需要知道对方具体每一步怎么走,只要精准把握住其最根本的意图和渴望,就能预判出大致的行动方向,并提前布置下应对的棋子。 而他现在要去见的,或许就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也是一个……潜在的盟友。 他整理了一下晨衣的领口,迈步走向通往会客室的门廊。 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有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黑发,一双即使在现实世界也仿佛带着丛林野性的森绿眼眸。他坐姿并不算特别端正,甚至有些随意,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精悍气息,身穿简单的黑色作战服,与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如孤狼般直射过来,没有丝毫怯懦或讨好。 安斯艾尔对那目光并不意外,他甚至微微一笑,优雅地颔首: “诺曼·亚尔维斯先生,感谢你应邀前来。” ----------------------- 作者有话说:换新地方的第一天,还不错。 第355章 最后的解谜2 01 面对安斯艾尔优雅得体的客气寒暄,诺曼的反应简洁得近乎冷淡: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森绿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种属于军人的、近乎本能的审视与评估。 他并未因身处对方地盘而显得局促,那份野性难驯的气质反而在这充满科技冷感的会客室里更加突出。 安斯艾尔对此毫不在意,脸上依然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仿佛诺曼的沉默与戒备只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他从容地在诺曼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 “斯图亚特先生时间宝贵,我就不绕圈子了,”诺曼开门见山,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直接了当的力度:“邀请我来,是为了什么?” 安斯艾尔欣然接受这种直率:“确实是有正事相谈:关于‘黑巫师’的事情。” “黑巫师”。 诺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安斯艾尔还在用这个游戏内的代号来指代第五攸,听起来……像是和对方并不算熟稔。 但是,诺曼早就从第五攸那里得知,安斯艾尔主动提出跟他合作,并且用医疗支持控制了他的家人的事情。 难道安斯艾尔觉得第五攸不会将这些告诉他?但是诺曼上次前往医院见过第五律,他不相信安斯艾尔对此完全不知情。 仅仅是一个称呼上的微妙选择,就让诺曼无法揣测安斯艾尔的意图,这种隐藏在礼貌表象下的心机,正是诺曼最为反感和警惕的类型。 安斯艾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诺曼周身隐隐升起的戒备气场,他保持着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开始陈述自己的意图: “我邀请你合作,希望在应对塞缪尔·罗伊斯的威胁、保护‘黑巫师’的安全方面,我们能达成一些共识,并采取协同行动。” 诺曼没有立刻回应,他背脊挺直,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安斯艾尔那双海蓝色的眼眸。 “为什么找我?”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安斯艾尔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玩笑意味:“总共只有我们三个‘外来者’能相对自由地在那个世界活动,我总不能……去找塞缪尔商量如何对付他自己吧?” 诺曼:“……” 他无言地看着安斯艾尔,眼神明确表示“这个笑话不好笑”。 安斯艾尔收敛了笑意,稍稍正色,但那份优雅从容丝毫未减:“当然,真正的理由有两点。第一,根据我的观察,在游戏世界内,你与‘黑巫师’的关系最为密切,信任基础也最好,他能够愿意接受你的帮助。” “第二,你的‘身份’,很合适。” 诺曼开口反驳了第二点:“我已经退役,现在没有任何‘身份’。” 安斯艾尔笑而不答。 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哨兵群体凭借战功强势崛起,如今已是国家权力结构的核心支柱。军人,尤其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军人,是这个群体天然的基本盘,拥有极高的声望和潜在号召力。 像诺曼这样的人,如果想要主动针对什么人或势力,大概会因为规则和程序而受到种种限制。但是,如果有人想针对、伤害他……要面对的,很可能就是来自整个哨兵军人阶层的集体反感和报复。 这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哪怕他已经脱下军装。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0节 而且他调查过对方。这位曾经的亚尔维斯上校,年轻轻轻,军功卓著,前途无量。却因为卷入一场军方丑闻,在调查尚未完全明朗时,主动站出来,一力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结果他被撤职,强制退役,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刑事或更严厉的追究。而他当年的直系长官、同僚、乃至那场丑闻中其他可能涉及的人员……如今似乎都还在各自的岗位上,过得不错。 诺曼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感觉自己完全被人看穿了,那些他甘愿背负的代价与保全的东西,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这种被完全看透、却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感觉,让诺曼极其不适。 他不是不能接受被人利用,过往的经历早已让他明白价值的交换。但他害怕的是,在这种信息与意图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自己会被不知不觉地推向某个位置,甚至在无意中做出伤害第五攸的事情。 安斯艾尔读出了他的抗拒和疑虑。 就在诺曼准备开口婉拒这次充满不确定性的“合作”时,安斯艾尔先一步开口,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我明白你现在不可能信任我,这种谨慎是完全正确的。如果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背景复杂、动机不明的合作者。”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姿态:“我刚刚结束与‘黑巫师’阁下的一次会面。我们谈论了一些……关于他自身,以及这个世界本质的问题。” 诺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谈论了“本质”……跟攸的现实身份有关? 他立刻联想到安斯艾尔可能知晓更多内情,这让他原本坚定的拒绝念头产生了动摇。 安斯艾尔继续道:“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不必现在就相信我,也不必立刻答应合作。我可以先把我的想法和建议告诉你。你可以自行判断,然后去找‘黑巫师’阁下核实、商讨,然后再决定,是否要采纳,或者如何行动。” 这个提议出乎诺曼的意料,它显得过于“坦诚”和“放手”,减弱了其中可能蕴含的操控意味。 诺曼沉默了几秒,深绿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安斯艾尔,最后,他沉声问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安斯艾尔笑了,那笑容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真诚,却又无比莫测。他清晰地、缓慢地吐出了那个在哨兵与向导之间意味着最深羁绊,也潜藏着未知风险的联系: “我希望你,可以和‘黑巫师’阁下,尝试建立‘哨向连结’。” 02 第五攸微微皱眉:[‘哨向连结’……这个联系能‘带出’游戏?但游戏里的一切,归根结底都只是数据,只要是数据……] 系统平静道:[按照常理和现有的科学认知来说,‘第五律’还不应该诞生呢。] [我也不能肯定‘哨向连结’就能成为现实与虚拟的通道。关于‘哨向连结’,即便在外界至今也没有完全破解其奥秘。有前沿理论认为,这不仅仅是一种生理上的适配或精神层面的共鸣,可能涉及到意识个体最根本的‘存在本质’层面的某种链接。] [本来,就算这种理论有可能性为真,也不会有什么人,愿意跟一个虚拟存在进行这种深层次的、后果未知的尝试。] [但是,塞缪尔·罗伊斯……] 系统没有说完,但第五攸已经明白了它的未尽之意。以塞缪尔那种偏执狂热的扭曲心态,常规的伦理顾虑、风险警告,恐怕根本无法构成阻碍。 系统继续陈述着它推演出的风险: [现在,外界缺乏的,正是精准锁定你坐标的手段。这也是他们派遣三名‘玩家’进入游戏的主要原因之一。] [根据我的反追踪数据模型显示,理论上,当他们三人的意识信号同时出现在你所在位置的临界范围内,就能通过三角定位原理,在庞大的数据流中构建一个精准的‘坐标系’,从而锚定你的真实坐标,为外界的‘捕捉’提供关键指引。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在有意规避和阻止的事情。] 第五攸心中微凛,这是他不知道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而‘哨向连结’……如果它真的如某些理论猜测的那样,能建立起超越虚拟世界限制的特殊链接,那么外界可能就不再需要费尽心思进行三角定位,他们能够尝试直接顺着这条‘连结’通道,逆向追溯,定位到你。] 系统接着道: [我在意识到这种潜在风险后,就设计了克洛维与你的精神匹配度为100%,虽然不知道由我模拟的‘哨向连结’,是否能与真实世界中建立的连结相提并论,但至少是一个预防性的备案。] 第五攸认真听完,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高: [建立‘哨向连结’又不是塞缪尔单方面就能完成的事情。如果我不配合,他总不能突破你的防护和世界规则,直接‘虚空生成’一个连结吧?他上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可是直接被我放倒了。] [我倒觉得,他想办法制造一次三人同时出现在我面前、进行坐标锁定的机会,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系统对此似乎也不是特别当真:[所以我也说了,这只是基于有限信息的‘参考’。你知道存在这种可能性就可以了。] 第五攸微微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连续的高强度信息接收和逻辑推演,让他十分疲惫。 [先不急着想具体的对策了,]他决定暂时搁置:[安斯艾尔那边,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等整合所有能获得的情报之后,再系统性地考虑吧。现在,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我是谁”,也需要时间去思考,作为“第五攸”,他到底该何去何从。 // 第五攸回到了“银翼”战队在四区的那栋别墅。 熟悉的栅栏,精心打理过的花园,以及那栋外表有些陈旧的建筑,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再次看到这景象,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今天出发去见安斯艾尔之前,他还带着紧张与期待,猜测着自己可能获得的真相。 那时,他对自身最离谱的设想,也不过是“遭遇变故死亡,意识被上传用于服务游戏,却意外失控”。 现在想来,那个猜测竟然也擦到了一点边,只是真相远比那更加荒诞——他从始至终,就未曾拥有过所谓的“物理存在”。他是一段意外觉醒的代码,一场数据海洋中自我指涉的奇迹,一个被困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的……幽灵。 推开别墅的门,其他人似乎外出了。客厅里,丹尼尔正坐在沙发的一角,听到开门声,少年立刻抬起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第五攸的身影。 那眼睛依旧如天空之境般辽远空茫,里面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雏鸟确认归巢般的、纯粹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看着这双眼睛,第五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系统告诉他,丹尼尔是被设计出来的“清除工具”,底层逻辑里埋藏着对诺曼的敌意指令。 可现在,看着这个安静地、依赖地注视着自己的少年,那些冰冷的定义都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等待的“存在”前褪色了。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数据,即使知道他的“人格”尚且残缺,但那瞬间的目光交汇,带来的触动依然是真实的。 这让第五攸更加深刻地意识到系统计划的残酷——它要毁灭的,不仅仅是“角色”,更是这些已然在他心中占据分量、塑造了他一部分情感世界的“联系”。 他此刻很疲惫,有一种精神被反复拉扯后的虚脱感。他需要一点空间,需要安静和休息,去缝合那些被真相撕裂的认知边界。 白天睡眠总是容易因为逆生物钟而不安稳,况且他此刻精神负担如此之大,但这一觉居然睡得很沉,醒来时几乎有种拔擢去尘之感。 “叩叩叩。” 这时房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打开一看,是诺曼。 “攸,”诺曼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紧绷一些,他看了一眼旁边警惕的丹尼尔,目光重新落回第五攸身上: “我有事跟你说。” ----------------------- 作者有话说:安斯艾尔的做这一切的意图其实非常的简单直接,有奖竞猜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猜中[狗头] 第356章 最后的解谜3 01 诺曼站在第五攸房门口,用理智敲打着自己: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明显是个可疑的合作者。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都应该不惮以恶意来揣摩,就算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也要以谨慎、理性、客观的态度进行审视,而不是…… “好,先进来吧,”第五攸还穿着睡衣,闻言十分不见外的让他直接进来谈。 那睡衣是很浅的米灰色,纯棉面料宽松地覆在第五攸清瘦的身体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这是很有风险且未经证实的事情,但以塞缪尔·罗伊斯教授对‘黑巫师’偏执的追逐,对他而言‘哨向连结’的象征意义恐怕要大于其功能性……” 安斯艾尔的话如同带着某种韵律一般忽然在耳边响起,诺曼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去在意第五攸此刻……某种非常柔软的状态: 他肯定是刚睡醒,眉眼间带着朦胧的余韵,眼尾带着一点未散尽的红,使得那双总是清冷理智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柔软雾气。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在从窗户透进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棕色光晕。 整个人都是不设防的状态…… 他应该以谨慎、理性的态度去审视这个提议,分析其中的风险、漏洞,以及安斯艾尔可能隐藏的真实意图。而不是……被其中的某些含义蛊惑,注意力转移到安全之外的因素上…… 诺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自觉的加快,他试图加深呼吸平复,但吸入的空气似乎都带着第五攸身上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和干净皮肤混合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尖锐的危险感仿佛应激而发,如同实质的针猛地炸开—— 是丹尼尔。 守在第五攸门外的少年,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微微收缩,死死锁定着诺曼,那目光里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针对潜在威胁的冰冷敌意。 第五攸也察觉到了这瞬间紧张起来的气氛。 他侧过头,看向丹尼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他只是来找我说话,没有危险,丹尼尔,你先去厨房吃点冰淇淋吧。” 然而,丹尼尔仿佛没听到一般,执拗地盯着诺曼,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紧的弓,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第五攸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心中涌上些许无奈。他想起之前也是自己默许和纵容了丹尼尔“守门”的行为,此刻颇有些权威不再、自作自受的感觉。 再加上系统透露过的,丹尼尔底层指令中对诺曼残留的“敌意”模块……让第五攸此刻更难对少年苛责。 “‘哨向连结’一生只能建立一次,但在虚拟世界里,想必没有现实那么严苛。提前建立‘哨向连结’,不仅可以防备塞缪尔那边针对此的袭击,更重要的是,当他遇到危险时,你能立刻感知到……他肯定会答应的,毕竟,他可是在明明知道你是‘外来者’的情况下,依然对你交付了如此深厚的信任呢……” 安斯艾尔的声音,带着那种洞悉人心般的蛊惑力,再次在诺曼脑海中盘旋,让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第五攸似乎因丹尼尔的固执和眼前的局面感到有些苦恼,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仿佛羽毛般抚在诺曼紧绷的神经上。 第五攸的唇色很淡,闭合时上唇那颗小巧的唇珠微微压在下唇上,线条柔软得不可思议,而当他因为叹息而嘴唇微张时,能看到内侧相比更加红润一些的软肉…… 他应该只是为了提醒……而不是被人挑拨两句,就在这里浮想联翩! ——诺曼忽然强行扭过头,将视线移开,一股混杂着羞耻、慌乱和对自己意志力薄弱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 要不是顾忌第五攸和丹尼尔还在眼前,他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 “要不就让丹尼尔……”第五攸正要提议让丹尼尔留下,却忽然看到诺曼忽然像被烫到一样撇过脸,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耳根像是泛起了某种恼羞的红。 第五攸:“……??” “啊……什么?”诺曼急急忙忙转回头,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丹尼尔的名字? 几乎是未经思考,诺曼立刻接口,语气甚至有些过于急切:“让他留下吗?可以!那最好不过了!” 话说出口,诺曼自己都僵了一下。 他其实……一点也不希望和第五攸的独处被打扰。但此刻,残存的理智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迫他将思维扭曲到另一个方向:丹尼尔在场,可以起到监督和提醒的作用,能帮助他更好地控制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这是为了更理性、更客观地讨论问题。 虽然……需要依靠他人在场才能更好地控制自己,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 第五攸有些莫名地看着表现奇怪的诺曼,下意识看了一眼依旧警惕盯着诺曼的丹尼尔,反正……诺曼自己主动要求丹尼尔留下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就都进来吧,”第五攸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 三人——这组合着实有些奇妙——进入了第五攸那间布置简洁的卧室。丹尼尔无声地站到了第五攸的身后,如同一个沉默的、时刻准备出击的护卫。 而此刻的诺曼,对丹尼尔那冰冷的视线,一点也不以为忤。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1节 他强迫自己进入状态,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冷峻,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涉及亲密关系的对话,而是一场决定生死的作战会议。 他挺直背脊,在第五攸示意下坐在窗边的单人椅上,目光直视第五攸,用尽可能平稳、客观、条理清晰的语气,将安斯艾尔的提议和盘托出: “今天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私下找了我。他声称,为了应对塞缪尔可能采取的极端手段,更好地保护你的安全,他建议……我和你,尝试在游戏内建立‘哨向连结’。”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观察着第五攸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五攸脸上对这个话题并没有露出惊讶,只是安静地听着,黑眸深处掠过思考的光芒。 诺曼顿了顿,耿直地告知道:“他说知道我现在不会轻易相信他,让我可以先把他的建议告诉你,由我们商量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实行,或者如何调整。” 第五攸本来在怀疑,为什么安斯艾尔不直接跟他说,反而要私下找诺曼转达?这种行为本身就带着一种刻意的“中介”意味,似乎想在诺曼跟他之间牵连起某种关系。 但他随即想到,与安斯艾尔会面时,自己因为得知“真相”冲击过大,后续的交谈几乎无法进行,会面仓促结束。安斯艾尔选择另找时机通过诺曼转达,虽然有些冒昧,但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至于诺曼说的这些事,系统已提前告知了他类似的消息,甚至他们为此所做的“准备”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系统准备的对象是克洛维,而安斯艾尔建议的对象是诺曼。 因此,第五攸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或激烈反应。 他只是微微蹙眉,用一贯理性分析的口吻回应,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合理、且主要基于技术层面考量的理由: “在游戏内建立‘哨向连结’……不一定能够成功。毕竟这里的一切本质是数据模拟,真实的‘哨向连结’涉及更深层的意识交互,模拟环境能否完美复现还是未知数。即便侥幸成功,也无法预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遗症,会不会对你的意识稳定性造成影响。” 他抬起眼看向诺曼,语气认真:“而且,我认为塞缪尔更可能采用的计划,或许是创造机会,让你们三人——你、安斯艾尔和他自己——同时出现在我身边一定范围内,利用三角定位原理来锁定我的坐标,进行捕捉。这种基于现成技术逻辑的手段,比依赖一个未经证实的‘虚拟哨向连结’,更具成功的可能性,风险也相对可控。”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完全站在客观风险评估的角度,丝毫没有涉及这个提议背后可能蕴含的、关于两人关系的任何暗示或情感考量。 诺曼听着,心中那丝因安斯艾尔话语而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期待,如同被细针轻轻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混杂着对自己竟抱有这种期待的羞耻,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虽然很快调整过来,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那瞬间的细微变化,并没有逃过第五攸的眼睛。 第五攸看着诺曼那强自镇定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在门外时的异常表现,以及刚才提到“哨向连结”时那份过于刻意的严肃…… 他知道,诺曼对自己……不仅仅是在游戏内建立起的战友信任,还有着更深的情感。而安斯艾尔的提议,无疑触碰甚至挑动了这份情感。 一股歉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第五攸的心头。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第五攸清楚地意识到,他与诺曼之间,已经横亘了一道无比坚实的隔阂。 诺曼是现实世界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真实的过去和未来。 而他…… 他无意隐瞒或欺骗诺曼。关于自己身份的真相,他迟早需要告诉这些与他羁绊渐深的人。 但是……刚刚知晓一切,连他自己都还在努力消化和重建认知的此刻,他真的没有勇气,也没有准备好,去向他们开口坦白这一切。 那份歉疚,不仅源于可能无法回应的情感,更源于他“非人”的本质,以及随之而来的、注定无法平等的未来。 诺曼并没有让失落情绪困扰自己太久,他很快调整过来,注意力迅速集中到第五攸提出的另一个更现实的威胁上——坐标锁定。 森绿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诺曼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如果你判断塞缪尔更可能采用这种方式,那么我继续留在你附近,本身就是风险因素。” 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我立刻动身,前往第七区。在解决这个威胁,或者找到更稳妥的应对方法之前,我会尽量避免出现在你周围,避免给塞缪尔创造机会。” 他的决定如此迅速,如此利落,全然以第五攸的安全为最优先考量,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难得的,第五攸第一次有种跟不上别人节奏的感觉: “你先等等,不用这么担心,我也……有些办法能够规避,还不至于到这地步……” 第五攸的挽留让诺曼心里升起暖意,但随之是更加坚定的决心:“没关系,我先行动,有什么变动再告诉我就好!” 第五攸实在被这行动力max的哨兵搞得难以应付,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这样付出,于是退了一步:“至少等过两天好吗?我也才刚知道这些事情,现在也需要考虑。” 诺曼略微思索之后,点点头表示听他的。 第五攸:心里松了一口气…… 应该说,虽然诺曼让第五攸有些应接不暇,但他果决的行动也确实带动了第五攸状态的恢复,产生了一种自己不能这样颓丧的自觉,立刻便准备把跟安斯艾尔的下一次会面敲定。 然而,让两人都没有预料到,同时也一定程度打乱了他们后续的行动的是 ——第五律忽然再次到来。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一章的互动可以幻视铲屎官与猫猫。 猫:只是呼吸~ 铲屎官:手段了得! 第357章 最后的解谜4 01 当人遭遇重大的认知变故后,心态往往会经历剧烈的震荡。 在这种震荡中,很容易产生一种疏离感,觉得周围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遥远,甚至带上一层不真实的虚幻色彩。 如果此时还有余力去想的话,可能就会陷入迷茫,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往日”的人和事,不知该如何用那双看待世界已然不同的眼睛,去继续与他们相处。 但实际上,大概率也只是依照惯性,如同平常一样相处。 因为“该如何以新的心态与周围人相处”这件事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不知所措的难题。主动打破惯性的外壳,需要额外的勇气和清晰的规划,而一个刚刚被颠覆了认知的人,往往这两样都暂时匮乏。 而第五攸在有余力思考这些问题之前,因为诺曼的突然造访——带着安斯艾尔那冒昧的提议,以及他自身那份欲言又止、最终却化为果断远离以保护他的行动,像一根结实的绳索,将他从自我认知的漩涡边缘拽了回来。 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诺曼依旧是那个诺曼,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会因被触及情愫而动摇,也会为尊重而克制,带着一颗让人不忍伤害的真心。 这份炽热的情感,对于仍在迷茫与余震中摇晃的第五攸来说,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让他那几乎要脱离现实轨道的意识,重新感受到脚踏实地的重力。 因此,当安德森过去开门,看到是一个“病弱程度超级max版本的第五攸”,有些慌张地跑回来跟他说时,第五攸的情绪其实并没有多大触动。 他正在经历一种奇异的抽离与平静。一部分的他仍在消化那些颠覆性的真相,另一部分的他,却被惯性裹挟着,自然地应对着眼前熟悉的人和事。 此刻正是晚餐后不久,客厅弥漫着一种松散而温馨的氛围。梅尔维尔在洗碗,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瓷器碰撞声清脆声,艾米丽和阿瑟坐在沙发上彼此闲聊,准备过一会儿上楼的诺曼倚在扶手边。 听到安德森的通告,诺曼、艾米丽、阿瑟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原本的动作,呈现出一种略带僵硬、又假装若无其事的状态,目光下意识去看第五攸的反应。 攸的孪生弟弟第五律……明明上一次已经不欢而散了,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第五攸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也略顿了一下,但他甚至先安抚了安德森:“没关系,那是我弟弟,让他进来就好。” 他的镇定仿佛有某种感染力,安德森松了口气,完全没留意其他人的视线就跑门边,邀请对方进来。 在等待与第五律见面的短短一分钟里,第五攸想到,上一次会面直到结束,对于第五律转达给他的母亲临终前想见他的愿望,自己并没有给予明确的答复,而第五律当时沉浸在自身的痛苦与愤怒中,也没有顾得上追问。 那么,第五律忽然再次前来,可能是母亲的情况更加糟糕,甚至……已经离世,他是来传达最终的遗言,或通知葬礼的安排的。 但在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知道他的家人只是被系统设计出来的“工具人”,实际并不存在也从未存在过之后……他该如何面对第五律呢?如何……在面对家人的痛苦与磨难? 所幸,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这种无解的茫然中,第五律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与季节格格不入的厚外套,枯瘦的身体简直是勉强支棱在衣物里,与周围这温暖明亮、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相比,散发着格格不入的阴冷与病气,更显瘦弱可怜。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第五律此刻的状态。 他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昭示着极度的疲惫和睡眠匮乏。然而,与此形成反差的是,他那双本该疲惫不堪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摄人,那是一种混杂了亢奋、偏执、以及某种癫狂的光芒。 他对客厅里的其他人视若无睹,直直地朝着第五攸走来。在经验丰富的“银翼”成员看来,简直像磕了药一样。 甫一见面,第五攸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急需精神安抚和休息,甚至已经有了劝说的念头。 但第五律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第五攸所有的冷静。 他径直走到第五攸面前,不顾场合,没有铺垫,直直地来了一句: “你是知道的吗?妈妈是在知道你是觉醒了向导,还把你送去了普诺维里疗养院!” 语气急促,因为过于亢奋而颠三倒四。 毫无预警,毫无缓冲。 这句话如同绝对静默真空中的超新星爆发,瞬间释放出的不是声音和光,而是纯粹的、足以冻结思维的信息冲击。 客厅里,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经历着同一瞬间的空白与怔愣。此时此刻,“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反而反应最快: 梅尔维尔下意识看向第五攸,随后去看诺曼等人的反应。 安德森茫然地看着其他人忽然惊变地脸色,看到的是诺曼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和瞬间阴沉如暴风雨前夕的脸色,是艾米丽捂住嘴、眼中溢满的不可置信与惊恐,是阿瑟手中原本握着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想问,但客厅里瞬间弥漫开来的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让他本能地闭上了嘴。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第五攸,在听到这句话的这句话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了。心跳仿佛在那一刹那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四肢百骸一片麻木的冰凉。 视野里,只剩下面前第五律那张亢奋,却又带着某种绝望求知欲的苍白脸庞。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正执拗地、几乎要将他刺穿般地盯着他,疯狂地想要从他脸上搜寻一个答案—— 然后,第五律看到了。 他看到了第五攸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僵硬、瞳孔的骤然收缩、以及血色尽褪后近乎透明的苍白。 ——这不是突然得知真相的惊慌失措,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撕开了本以为不会现世的秘密、无法反应的震痛与死寂。 第五律脸上那种亢奋的、偏执的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垮塌。 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小步,目光从第五攸脸上滑落,失神地落在地板上,神经质地低声念叨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世界崩塌后的虚无与癫狂: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原来只有我不知道……怪不得……怪不得……” // 第五攸的确知道。 从在七区那次“回忆触发”中,那简报上的新闻报道,新出的研究成果……母亲当然已经知道了,在面对无法破局的困境时,人总是会抓住任何可能性的。 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即使那代表着真相。 不愿意知道,那意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母亲”,并非全然无辜受骗,而是在知情或半知情的情况下,将他推入了那个地狱。 他当时甚至产生了一丝阴暗的庆幸:幸好,他没有答应第五律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事情果真如此吗?只要没有当面得到确切的答案,都可以认为是疑而未决吧。 等到母亲辞世之后,这个不会再得到答案、也无需担心再得到答案的问题,就可以随着母亲的棺木一起,被深深地埋入地下,永不再见天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2节 是的,他想过,想过要去参加母亲的葬礼,以长子的身份尽心一二。他想过,等母亲走后,如果第五律愿意,就将他安排得离自己近一些,尽一份或许更多是出于责任而非亲情的照顾。 他为自己规划好了一个“了结”与“承担”的剧本,只担心“一月之期”后可能会没有机会。 而现在这一切——这些他用来麻痹自己的规划和期许——如今都在第五律这句嘶哑的质问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不复存在。 最后一丝可以用于自我欺骗、自我安慰的空间,被第五律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不留余地的姿态,彻底撕裂。 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真相,就这么被摔在了他的面前,摔在了这间充满日常温馨气息的客厅里,摔在了所有关心他的人眼前。 诺曼和艾米丽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震惊可以形容。 他们看着第五攸那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僵立在原地的身影,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理性、此刻却空洞失焦的黑眸,惊慌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第五律那句话问得太快、太急,没有一丝遮掩,背后的含义稍微一想,便是令人心头发冷的真相,而更让他们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疼的是——第五攸早就知道。 他早就背负着这样的真相,独自一人。 诺曼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厉害。他无法处理这个场面,他一贯不擅长处理这类的问题,他只是无法忍受,无法再忍受第五律那张嘴可能再说出什么伤害攸的话。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迈开步子,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冲向第五律。 他的动作在静默到令人窒息的客厅里,如同一声惊雷,又像是一道劈开凝固空气的闪电——然而就如同它突然的发生一样,事态在其他人作出反应前又戛然而止。 就在诺曼带着怒火与保护欲,即将越过第五攸身边冲向第五律的刹那—— 一只冰凉的手,用尽力气般地,死死抓住了诺曼的手臂。 是第五攸。 他没有看诺曼,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但他的手指却收得很紧,紧到诺曼能清晰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那具孱弱躯体下迸发出的、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诺曼如同被封印,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他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纤细的手,那力道其实微不足道,但其中蕴含的某种意志,却像最坚固的锁链,将他牢牢封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站着,看着,胸口剧烈起伏,森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无法宣泄的愤怒与心疼。 在场唯一不受这紧张气氛影响的,只有第五律。 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神经质地、反复地念叨着那些破碎的语句,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他正陷于自己世界被彻底颠覆的癫狂之中。 令人窒息的沉默填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沉重得仿佛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第五攸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关节都生了锈一般,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是空洞,而是凝聚起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落在了那个喃喃自语的、瘦弱癫狂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问出接下来的话。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 ----------------------- 作者有话说:全勤倒计时—— 第358章 最后的解谜5 01 第五攸那句嘶哑的追问落下后,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第五律虽然仍陷在那份世界崩塌的癫狂余韵里,但在第五攸那近乎实质的注视下,他涣散的目光还是慢慢凝聚了一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透支后的虚脱: 他想起自己那天回去后,跟母亲传达了第五攸不会回去看她。当时已经快油尽灯枯意识都不清醒的母亲,可能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听到胞兄的名字,便像是触发了什么一样开始含糊不清的念叨。 第五律原本没有在意,听到“普诺维里疗养院”的名字也只是以为母亲在愧疚,这份愧疚在第五律看来完全是对自己处境的讽刺——直到渐渐意识到不对。 从母亲那些破碎的呓语中,他像一个偏执的考古学家,挖掘,拼凑。他翻找可能残存的旧物,反复回忆童年那些曾被忽略的怪异表现和闪烁眼神。求证的过程如同凌迟,每一次发现新的佐证,都让他对世界的认知崩塌一寸。 长久以来,第五律实际并不认为他跟母亲有多对不起胞兄,因此第五攸长期以来的疏远冷漠,只是让第五律有更充足的理由去嫉恨,并未多想更没有深思。 没有人主动告诉他,都是他自己调查出来的,这对他的冲击更大。 当猜测最终被验证,那股最后支撑着他去“质问”的心气,也如同被抽走了一般,彻底消失。 第五律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面对第五攸的问题,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声音低微却带着尖锐的自嘲,仿佛所有力气都只够凝聚成这一句反问: “不然……我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回答的第五攸闭上眼,无声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第五律的回答似乎是在告诉他:母亲……在生命的尽头,被愧疚折磨,想要寻求一丝原谅。但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宽慰,反而让那份被家人背叛的痛楚更加复杂难言。 这时,第五律的身体晃了晃,连日的煎熬、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艰难地喘息了两声,身体脱力向一旁倒去。 “律!” 第五攸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 手掌触及到的身体,隔着厚外套都能感觉到不正常的热度。第五律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而浅薄。 “他发烧了。” 第五攸迅速判断,声音在突变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抬头看向艾米丽:“帮我扶他到沙发上,我现在联系dr.陈,他需要去医院。” 指令清晰果断,仿佛刚才那个被突然揭露的真相击打得摇摇欲坠的人不是他自己。 艾米丽连忙点头,阿瑟也立刻起身帮忙。 从第五律进门到昏倒被送走,其实总共不过几分钟。场面除了诺曼那一下未能成行的冲动外,堪称“平静”——没有激烈的争吵,更没有痛哭流涕,只有几句简短却足以颠覆世界的对话,以及戛然而止后冰冷的、程序化的处理。 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兵荒马乱。那些被投下的信息炸弹,那些瞬间变色的面孔,那些压抑的呼吸和凝固的空气,远比任何外在的混乱都更消耗心力。 此刻,“罪魁祸首”昏迷离去,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反而更加令人无所适从。真相的余烬还在空气中灼热地飘散,留下满地无形的狼藉,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该如何……面对第五攸。 // 第五攸没有留在客厅承受那些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独自来到外面的露台,坐在被晚风吹得冰凉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频道内,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故意不提醒我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作为拥有这个虚拟世界最高权限、几乎等同于“上帝视角”的存在,作为一手设计了“第五律”这个角色、设定了他所有行为逻辑和背景故事的系统,它不可能不知道第五律在门外,更不可能不知道他此刻带着怎样的“真相”前来。 但它从头到尾,一声未吭。 系统的回应很快,同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只是答应你,不主动引导事情的发展。总不能还要求我,特意帮你‘规避’这些……属于你‘角色人生’中的‘意外事件’吧?] 它供认不讳,但也解释了这不是它的“推动”,只是作为旁观者,没有出手干涉“事态自行发展”的结果。 系统的语气随即带上了一层薄凉:[你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选择不逃……那么,留下来,自然就要面对属于‘第五攸’的人生了。你总不会是没有料到这些吧。] 第五攸放在桌上的小指,触电般微动了一下。 系统的激将还在继续:[我倒是劝你不用去管。反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难道还真的打算为了一段虚拟的设定,投入你本就不多的时间和精力吗?] 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的声音带上了针锋相对的冷意: [所以,你所谓的‘接受我的选择’,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一有机会就乘虚而入?] [我确实没那么高尚。]系统坦然承认,逻辑丝毫不乱: [但你也不要混淆概念。跟接受我计划中的未来——那个你尚未体验、也没有任何概念的,在广域网中的‘存在状态’和未知处境相比,继续呆在游戏内这个你熟悉、甚至感到‘温和’的环境里,显然要‘容易应付’得多。我无法忽略这种‘趋利避害’、‘畏惧未知’的可能性。] [正好,现在有这个机会。你的选择,到底是真的‘重情重义’,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习惯了眼前的一切,产生了惰性和依赖,缺乏改变勇气的‘软弱’?] [不如,就来证明一下吧。] 随着系统最后一个字落下,第五攸的视野陡然发生了变化! 那个从他在这游戏世界“苏醒”的第一天起就存在的,随着时间推移早已被他习惯甚至完全忽略的“游戏界面”——那些幽蓝色的文字,此刻如同燃烧一般,清晰而显眼起来: 左上方: 【扮演指数:100%】 【解谜进度:98%】 【攻略进度: 兰斯:80 诺曼:60 克洛维:40 丹尼尔:30 安斯艾尔:10 塞缪尔:-30 右上方: 【系统(高级):920/1000】 【任务列表: 新手任务·安抚被抓捕的哨兵(已完成)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已完成) 支线任务·完成与好友兰斯的见面(已完成) 解救向导(已完成)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 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已完成) 支线任务:完成兰斯的精神治疗(作废) 支线任务:帮助辛普森制服应激的哨兵(已完成) 支线任务:救助来自东方的哨兵(已完成) 完成与“黑豹战队”的联合训练。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3节 副本·完成七区的侦查(失败) 副本·支线任务:解救遇袭的队友(已完成)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已完成)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已完成)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对情报人员精神治疗(已完成)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对克洛维的精神治疗(进行中)】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平板: [证明一下,你是真的清醒地知道,自己选择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生’。] 它把这些曾经锚定了“第五攸”这个角色存在意义、让他一度疲于奔命、焦虑紧张的东西,全部摆在他的眼前。 在如今时过境迁的此刻,这些条目显得如此荒谬,如此充满嘲讽意味,仿佛在说: 看吧,这就是你曾经视为存在意义、甚至定义自身价值的东西。不过是一串串为了掩人耳目而生成的、无关紧要的数据。你为当初被欺骗、被愚弄而愤怒,我尚且可以理解。但你在知道这一切之后,依然将这些编造的“任务”、虚拟的“关系”、设计的“剧情”,当作你存在的基石和意义所在……那未免也太可笑,太可悲了。 第五攸听出了系统话语和举动中的嘲讽与挑衅,他静静地看着视野中那些幽蓝燃烧的字样,那些任务名称,一个个如同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新手任务的茫然无措,回忆任务的痛苦挣扎,与兰斯重逢的温暖,一次次精神治疗中的专注与消耗,副本任务里的危险与抉择……那些焦虑、紧张、偶尔的成就感、以及对自身角色命运的抗拒与逐渐接受……所有的画面和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曾经那么真实,那么沉重地压在他心头的一切。 当你站得更高,知晓更多,经历更多蜕变的痛苦与成长的坚定之后,你会怎样看待曾经的来时路呢,尤其,它能够被轻易的否定。 第五攸忽然轻笑了一下。 [最后这个任务,居然还是‘进行中’,所以,这个‘副本任务·摆脱困境’……指的其实就是觉醒人格意识的‘第五律’所面临的困境,对吧?] 他的目光落在“解谜进度”之后的“98%”上:[那么,这剩下的2%……又是什么?] 在他问出这些话的时候,视野中,【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对克洛维的精神治疗】后面的 “进行中”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悄然变成了 “(已完成)”。 紧接着,【系统(高级):920/1000】也闪动了一下,变换成 【系统(高级):1000/1000】。 [系统点数满了。]第五攸平静地陈述:[该给我新的‘技能’了吧。] 系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新‘技能’就是——现在,我作为这个游戏世界管理员的绝大部分权限,对你单向开放。你可以‘看到’更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也可以尝试‘影响’更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流遍第五攸的“全身”。并非物理上的触感,而是一种权限层面的“解锁”,一种长期以来隔绝着他与这个世界更深层联系的“屏障”,被悄无声息地撤除了。 权限开放,世界敞开。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似乎变得更加“通透”了。他依然能看到夜色下的城市,能感受到夜风的凉意,但在此之下,仿佛多了一层对数据流动、对规则运行、对世界底层逻辑的隐约“感知”。就像从鱼缸里的鱼,突然能模糊地“看到”鱼缸玻璃外的轮廓和光影。 但第五攸立刻注意到,视野左上方的 【解谜进度:98%】依然固执地停留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最后的2%,在你见过‘母亲’之后,自然会知道。] 这是系统毫不掩饰的战书。它将最终答案,绑定在了那个第五攸一直逃避、如今却因第五律的到来而被迫面对的关键节点上——“母亲”。 去见那个设计出来的“母亲”,去面对那段被设计出来的“母子关系”的重点,是解锁最后2%的唯一钥匙,也是系统对他“选择”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直接的一次拷问。 而此刻,第五律告知他的话,微妙地影响着他面对这份战书时的心态,掺入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期待与恐惧。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诺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但那双森绿色眼眸深处的担忧,在接触到第五攸背影的瞬间,还是泄露了出来。 “攸,”诺曼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稳:“dr.陈已经派车把第五律接走了,他的情况初步稳定,但需要住院观察。艾米丽怕你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他汇报完,走近了一些,目光落在第五攸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梢和单薄的衣服上,眉头皱了一下。 “你……”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还好吗?” 他刚才在客厅内,看着第五攸独自走上露台的背影,那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绝的、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感,让他心脏揪紧。 但出乎诺曼意料的是,当他真正看到第五攸转过身的正脸时,对方的状态似乎……比刚才在客厅里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要好上一些。 甚至,在那双重新变得沉静的黑眸深处,诺曼似乎捕捉到了一种比单纯“振作”更复杂的东西,让他准备出口的安慰话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迎着诺曼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诺曼,我决定……去见我的母亲。” 诺曼明显一愣,眼中迅速闪过惊讶、不解,以及更深的担忧。他原本以为,经历了今晚这样的撕裂,第五攸会更加封闭自己,至少会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消化,这个突然的决定,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 他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想提醒他刚刚才经历了那样的真相冲击,想说他不必勉强自己。但看着第五攸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明白,这个决定并非冲动,而是经过了某种他未能完全理解的内在权衡。 第五攸微微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般的决绝: “既然决定了要‘了结’……那就彻底一点吧。” ----------------------- 作者有话说:全勤! 猜猜看那最后的2%是什么?前文有提示过,不过是一个很细节的地方。 第359章 最后的解谜6 01 虽然决定去见母亲,但第五攸不打算采取任何“突然袭击”的方式。 那不仅不合时宜,更缺乏基本的尊重——他在等待,等待第五律的情况稳定下来,也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毕竟,按照第五律之前的说法,母亲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并非随时都能支撑一次可能充满情绪波动的会面。 这次见面的安排事宜,由更了解母亲目前状况的第五律来主导更为妥当。 那天晚上,第五律被送往医院后,经历了一夜的低烧和昏迷。 dr.陈手下的医疗团队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和紧急处理。诊断结果并不令人意外:他的身体状况极度糟糕,长期病痛消耗、营养不良、精神压力巨大,这次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急性病症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dr.陈私下对第五攸坦言,以现有的医学水平,只能说是已经尽力了,第五律的底子太差,未来的情况很难乐观。 这个结论让第五攸默然了片刻,同时也意识到安斯艾尔或许有着自己的算计和目的,但在履行“照顾第五攸家人”这一承诺上,他确实做得无可指摘。 第二天清晨,微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病床上,第五律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看到的第一眼是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第五攸的身影,听到他跟什么人说:“我没事,谢谢你,快回去休息吧。”然后就是什么人开门离开的声音。 意识从沉重的黑暗深渊中上浮,随之而来的并非清爽,而是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痛苦反噬——全身骨骼仿佛被敲碎重组般的酸痛,肺部像破风箱般拉扯着呼吸,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钝痛。 从孩童时期起,第五律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什么是“休息后精力充沛的苏醒”。每一次醒来,都是一场与身体不适的艰难搏斗,伴随着深深的疲惫和对新一天的厌弃。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习惯:在意识清醒的瞬间,立刻将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周围任何可捕捉的信息上,用对外界的观察和分析来抵御内部涌上的痛苦与虚弱感。 因此,当他听到第五攸的声音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那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浓浓烦躁的话语便冲口而出: “你‘没事’?” 他的声音干涩刺耳,充满了讥诮:“不知道的还以为命不久矣的是你呢。” 第五攸闻言顿住,侧过头看向病床。 第五律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与他肖似、却因常年病痛而显得格外阴郁的黑眸,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起床气和烦躁瞪着他。 第五攸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 他自己身体不适时,醒来后总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清醒,大脑像是蒙着一层雾。 而第五律,在如此糟糕的身体状态下,竟然能一醒来就敏锐地捕捉到周围的动静并立刻做出反应。 “吵醒你了?” 第五攸声音平和。 第五律带着浑身疼痛的烦躁,没好气地呛声道:“还死不了……这是哪?我昏了多久?” 莫名被起床气牵连的第五攸:“……这是圣玛丽安私人医院,你正好睡了一宿。” “圣玛丽安?!” 第五律的音调陡然拔高,挣扎着就要起身下床,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艰难:“为什么不把我送回中心医院?!妈妈还一个人在那!” “妈妈没事!” 第五攸立刻起身,情急之下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顺着第五律的称呼也喊了一声“妈妈”。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已经太过陌生,他瞬间有些僵硬的停顿,眼睫低敛了一下,才压住那瞬间涌上的复杂心绪,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我跟那边联系过了,护工和值班医生都在,她情况稳定,没事。” 听到确切的回答,第五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靠在床头,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冷汗从苍白的额角渗出。 直到这时候,昨晚发生的一切才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他的大脑——那场不顾一切的质问,第五攸瞬间空白的脸色,自己世界崩塌般的癫狂,以及最后失去意识前感受到的滚烫和虚无……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 第五律把脸转向一边,避开了第五攸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愿示弱的僵硬: “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都说了我暂时还死不了。” 第五攸也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信,然后,清晰而平静地开口: “我准备……跟你一起回去。看望一下母亲。” 闻言第五律诧异地转回头,那双阴郁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哼笑。但他的视线重新避开了第五攸,移向窗外的天光,那嘲讽的意味也不知是对着第五攸,还是对着他自己,抑或是对着这荒谬的局面。 “怎么?” 他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刺:“发现我们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想来表现一下你的宽宏大量?还是想去亲眼看看,那个曾经抛弃你的人,现在是什么凄惨模样?” 即使昨晚被真相冲击得几乎崩溃,即使内心对母亲当年的选择感到极度的痛苦与不解,但在潜意识里,第五律依然把自己和母亲划归在“同一边”。 那是他多年病痛中唯一的依靠,是构成他扭曲世界观的基石,即便这块基石如今布满裂痕,他暂时也无法将自己从中剥离。 听到他的话,第五攸微微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轻而清晰的语调反问: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第五律被他问得一愣。 意义? 然后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是才刚知道,但对眼前的第五攸而言,这个“真相”早已不是新鲜事。 他独自背负了多久?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4节 如果他想报复,想奚落,早就可以动手,而不是等到现在,母亲已经意识昏沉,命悬一线的时候——即使真的去了,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反应。 于是第五律沉默了,病房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的光线似乎移动了一寸,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决绝: “那就今天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现实感: “趁早去。” 第五攸抬起眼:“今天?母亲的状态……可以承受吗?” 第五律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长期面对死亡逼近的麻木: “呵……妈妈现在只是在‘熬’日子了……清醒的时候一天比一天少,状态也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差。” “早点去,没准……还能说上两句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几乎消散的微弱希冀,以及更深沉的悲哀。 // 此时“银翼”的住所内,气氛同样凝重。 几乎一夜未眠的艾米丽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 不久前得到消息的凯特也匆匆赶来了。 作为攸的助理,凯特是这里认识攸时间最长的人,她一向冷静高效,但此刻,那双玳瑁色的眼眸里,也布满了掩饰不住的忧虑和震惊。 “我一直知道,攸和他的家人关系很不好……”凯特的声音有些发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几乎从不提及,偶尔流露出的也是……一种很复杂的回避和疏离。我猜想过可能发生过很不愉快的事,但……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艾米丽已经将昨晚第五律突然到来、抛出那个惊天秘密、以及第五攸随后决定去见母亲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凯特。这其中还夹杂着第五律上次前来转达母亲病危消息、却被第五攸拒绝的旧事。 凯特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对她造成的冲击何止是翻倍。 她想起第五攸平时冷静自持,偶尔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孤独感,想起他对“家”这个字眼的微妙沉默……原来那些平静表象下,竟潜藏着如此汹涌而痛苦的暗流。 “人在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之前,或许真的会看开很多事情,会后悔,会想要弥补……”阿瑟抱着手臂语气不太确定地说。他经历过生死,也见过家人的临终时刻,但人性复杂,他无法给出笃定的答案。 安德森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说:“可万一……万一不是呢?万一那位夫人还是……还是没什么表示,甚至说了更伤人的话呢?”他不敢想象这种场面该如何面对。 “不管怎么样,”诺曼低沉的声音响起,森绿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这句话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对,没错!”艾米丽立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我们得陪着攸一起去。有什么事情,至少我们能在他身边。” “可是……”凯特有些迟疑:“这毕竟是攸的家事,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会不会有点……” “我们是他的朋友,是他的队友,”诺曼沉稳地开口:“这种时候,朋友就是他的依靠。我们不插手他们的谈话,就在外面等着,让攸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担忧依旧存在,但一种积极的、想要共同面对的氛围开始取代了之前的无助和焦虑。 他们或许无法改变过去,无法替第五攸承受内心的风暴,但他们可以成为他身后坚实的堡垒,让他知道,无论面对什么,回头时总能看到支持的目光。 于是,一行人没有多做耽搁,直接驱车前往圣玛丽安私人医院。 他们到达时,正好看到第五攸搀扶着依然虚弱但坚持自己行走的第五律,从医院大厅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去路边打车。 看到突然出现的、全员到齐的“银翼”小队以及凯特,第五攸明显愣住了: “你们……怎么都……”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艾米丽和诺曼眼中的关切,到梅尔维尔沉稳的注视,再到凯特勉力维持的平静,以及安德森和阿瑟那掩饰不住的担忧。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大家商量着出来透透气,” 梅尔维尔耸耸肩,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些许凝重。 “我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护花使者……哦不,护草使者了!” 阿瑟咧咧嘴,努力想让气氛活跃一点。 艾米丽走上前,温柔而坚定地看着第五攸:“让我们陪你一起去吧。我们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你。” 诺曼也点了点头,目光沉稳。 第五攸看着他们,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撞着他冰冷而纷乱的心防,带来一种陌生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酸涩感。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就在这时,已经坐进出租车后座的第五律,透过降下的车窗,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车外那群明显以第五攸为中心的人,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病气讥诮的语调,说了一句: “呵……你还真是‘众星捧月’。” 这句话里,有嫉妒,有自嘲,有对他自己孤独处境的尖锐对比,但或许,在最深处,也有一丝微弱的释然——至少,他这个看起来冷情冷性的哥哥,并非真的孤身一人。 第五攸没有回应弟弟的嘲讽,他对出租车司机说了抱歉后两人重新上了他们开过来的车。 他看着身旁的朋友们。 “走吧。” 他说。 阳光洒在街道上,车流缓缓移动。 两辆车,载着心事各异却目标相同的一行人,向着那个或许充满痛苦回忆、或许会有片刻释然、又或许只是系统预设的另一个“剧情点”的地方,平稳驶去。 -----------------------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月,新的全勤开启~ 第360章 最后的解谜7 01 他们抵达了中心医院。 诺曼跟在第五攸身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之人的紧绷。 第五攸的背脊挺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步伐规律却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平稳。他没有说话,从下车到现在,几乎一直保持着沉默。 这种沉默并非平时的冷静自持,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冰层之下的状态,反而更让诺曼感到心头发紧。 第五律的身体显然无法支撑长时间的行走和站立。 刚走到母亲病房所在的楼层,他已经额上渗着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薄。 他扶着冰凉的墙壁,弯下腰,低声喘着气。 第五攸停下了脚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目光落在弟弟单薄颤抖的脊背上,眼神复杂难辨。 阿瑟试图缓和一下过于压抑的气氛,他环顾四周,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这医院的环境和条件真是没得说,安静,干净,设施看着就先进。一般人肯定住不起这样的地方……” 他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感伤:“我爷爷当年……” ……要是能得到这种级别的救治和照顾,可能也不会走得那么早。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此时说这些并不合适,立刻闭上了嘴。 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光斑,灰尘在其中无声飞舞。 是啊,医院就是这样。不论外表如何粉饰,内里总是透着一股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气息 ——那是生命逐渐枯萎、迈向终结的气息。 在等待第五律稍微缓过气的间隙,第五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走廊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牌上的名字,熟悉而陌生。 终于,第五律深吸了几口气,直起身,声音沙哑:“走吧。” 他们来到病房门口。 第五律看了一眼第五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群沉默而关切的朋友:“等我先进去说一声。” 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将第五攸和外面的一切暂时隔绝。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许更久,病房门再次被打开。 第五律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看了一眼第五攸,声音干涩:“她情况还好。你进去吧。”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第五律脚步微顿,忽然又说了一句: “母亲知道你来……很急切。” 说完,他便像是无法面对一样,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低着头,将自己蜷缩起来,难以言状的低落和封闭。 第五攸没有时间细想。 他定了定神,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消毒水、各种药液、营养剂、还有……一种病人身上特有的,生命缓慢腐败、令人本能排斥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病房很宽敞,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十分柔和。各种精密的仪器安静地闪烁着指示灯,发出规律的、低微的嗡鸣。 房间中央的病床上,一个人形被厚厚的被褥和无数管线、仪器半掩埋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第五攸的视线落在露出的侧脸上。 枯槁,凹陷,皮肤是毫无生气地紧紧包裹着骨骼的轮廓。曾经浓密乌黑的长发,如今只剩干枯的几缕银白,杂乱地贴在枕上。 记忆中那个面容姣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女性形象,与眼前这个如同风干标本般的存在,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 一种巨大的、近乎荒诞的物是人非感,伴随着沉重的手足无措,瞬间攫住了第五攸的心脏。 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动作。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5节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头部。那双浑浊的、几乎被一层白翳覆盖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极其虚弱、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是……攸吗……?” 第五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声音堵在喉咙里。 他用了点力气,才发出一个单音:“……嗯。” 听到他的回应,病床上的人似乎精神振作了一点,又或许是某种执念支撑着她。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速很慢,吐字也有些含糊: “好久……不见了……” 第五攸:“嗯。” “你……长高了吗?可惜……我已经看不见了……” 第五攸:“是……” “不过……看到律,就当……也看到你了,你们……长得像……” 第五攸:“……嗯。” 这些问题第五攸生硬而简短地回应着。 他像一个被提问的机械木偶,除了被动回答,完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走神地想着: 母亲的情绪也透着一种陌生和局促感……她的思维还算清明,状态似乎还可以…… “听说,你现在……在替政府工作?他们……叫你什么……‘黑巫师’?” 第五攸抿了抿唇:“……嗯。” “黑巫师……” 母亲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评判和某种隐约情绪的调子: “跟……魔鬼……类似的名字,真难听……” 看样子,母亲在巨大的病痛和精神折磨下,开始寻求宗教的慰藉了……这并不罕见。 他想起第五律,弟弟似乎并没有信教的样子。 ——这只是一句普通的、带着病中之人偏执的评价。 然而—— “人人……都这么叫你,看来……还是有道理的……” 母亲的声音逐渐变得连贯起来,仿佛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缓慢释放: “你……就是这样,像是……来给我讨债的……” 有前面那些虽然生硬,但依然“温情”的话语打底,第五攸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产生什么反应。 他甚至有些认同地想:讨债吗?或许吧。 在系统设定的命运里,彼此,谁又不是谁的债呢?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枯槁的妇人,想起系统所说的“工具人”,想起这被设定好的冷酷命运。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涌上心头。 那些曾经的怨怼,那些深夜辗转反侧时的无声诘问,那些期待落空后的冰冷失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很遥远。 他忽然,不想再追究了。 一切都像是荒谬的戏剧,而他们只是被随意摆放的傀儡。 于是,他带着一丝模仿宗教告解般的语调,轻轻说了一句: “希望……您可以获得安宁。” “安宁……安宁……” 母亲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她的情绪像是被这个词点燃,声调陡然拔高,变得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指抓住被单: “你一直不来!我怎么安宁?!” 第五攸被她突然的情绪变化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上前了一小步。 然后又低下头,声音干涩:“……我来晚了。” “你当然晚了!” 母亲忽然哭喊起来,喑哑而模糊: “你是故意的!你想折磨我!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泪水从她浑浊的眼中涌出,划过蜡黄干瘪的脸颊,像是……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和某种癫狂的控诉。 “神啊……!” 她嘶哑地向虚空中呼喊,仿佛那里有她臆想中的神明在倾听: “为何天使总是与恶魔一同降临?!为何受苦的总是无辜者?!” “我早该知道的!从他根本不是精神病的时候,我就该知道!!” 她哭喊着,声音扭曲: “不是因为他!律不会病到这个地步!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第五攸抬起头,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本该是个好母亲……我努力了……我拼命努力了……” 母亲的眼泪混杂着表情因激动和怨恨而扭曲。 她在自己构建的、充满宗教审判意味的叙事里,疯狂地为自己开脱,将所有的罪责、所有的不幸,都推给那个沉默地站在床前的、她血缘上的长子: “是他!他迷惑了诊断的医生!他吸引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把钱都花在给他找最好的医生、送他去‘疗养’上了……律的病才被耽搁了!” “是他!他把厄运带给了这个家!我才不得不做出那些选择……我是被蛊惑的!一切都是歧路!我本该是好好的……” 她颠三倒四地哭诉着,逻辑混乱却指向明确: 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幸,所有偏离“好母亲”轨道的选择,都是因为这个“生来异常”、“带来灾厄”的孩子。 她不是在忏悔,不是在寻求原谅。 她是在她臆想的神明面前,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她需要找到一个“罪魁祸首”,来承担她生命中所有的失败、痛苦和愧疚,从而洗脱自己,换取臆想中“神明的宽宥”和死后的“安宁”。 第五攸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 渐渐的,他的眼瞳开始无法控制地震颤,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哆嗦起来。 呼吸变得短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氧气进入肺部,只有一片冰凉的窒息。 “……都是……因为我?!” 他听到自己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是我让那场地震发生的吗? 是我想被误诊的吗? 是我不给律捐献匹配的肝脏吗? 是我想分化成向导的吗?! 是我……被独自留在地震后的家里足足三天! 是我被送到普诺维里疗养院足足两年! 是我——应该承受这一切的吗?! 剧烈的耳鸣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仿佛有无数尖锐的钢针在他大脑中穿刺、搅动。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只有病床上那张扭曲的、不断开合的嘴,以及那恶毒的、将他钉死在“原罪”十字架上的话语,无比清晰。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冲撞着理智的牢笼。 身体的本能正在拼命地试图获取氧气,窒息感却如跗骨之蛆,越来越重,扼住他的喉咙,挤压他的心脏。 头疼欲裂,仿佛颅骨要炸开。 一次次的开脱——“她也不知道”、“那个年代第三性征人群被歧视”、“她也受了很多苦”…… 一次次向他人描述时的“理性”与“平静”——“没有谁针对我”、“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一次次午夜梦回时,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关于“家人可能也在后悔”的隐秘期待…… 在此刻,全部变成了最彻底、最残忍的背叛! 变成了插向他心脏的、淬毒的匕首! 他供着家人的医药费,他撑着这副身体高强度工作,他自我折磨般地疏远,却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没有人对不起我,只是我倒霉而已”。 ——这句话,此刻成了最尖利、最恶毒的嘲笑,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 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无声的嘶吼,伴随着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来自“第一向导”的,冰冷、绝望、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精神触梢”,如同失控的黑色荆棘,疯狂地向外蔓延! 刹那间,走廊里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强烈的悲伤、愤怒、被遗弃的绝望感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吞没! 诺曼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森绿色的眼眸瞬间被血丝充斥。 但他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第五攸的极度担忧,强忍着那无差别精神攻击带来的剧痛和晕眩,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猛地撞开了病房的门! 他看到的情景,让他心脏几乎停跳。 第五攸佝偻着身体,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泪水混杂着生理性的痛苦表情纵横满脸。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都伴随着全身剧烈的痉挛。 “攸!!” 诺曼冲过去,想要将他从病房中、从那种痛苦中拖离。 就在诺曼抓住第五攸冰冷颤抖的手臂往外拖时,他听到第五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破碎的、泣血般的字句,仿佛连内脏都要在这极致的痛苦和背叛中被呕出来: “我连……理由……都替你准备好了……” “只要你来……只要你说……!!” ——哪怕只是一句苍白的问候,哪怕只是一个虚假的、濒死之人的片刻悔意……他或许就能跟过往和解……或许就能把那沉重的十字架,稍微放下一点点…… 可她没有。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6节 她甚至亲手将那十字架,沉重的压在他的肩上,化作焚烧他的烈焰。 就在这时,病床上那个枯槁的老妇人,似乎被第五攸身上爆发出的、令她本能恐惧的气息刺激到。 再次声嘶力竭地、向着她幻想中的神明呼喊起来,声音尖锐而扭曲,充满了自我开脱的狂热: “神啊——!!让他远离我!带走这灾厄!让我安宁——!!!” 这最后的呼喊,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诺曼咬紧牙关,无视身后那令人作呕的哭喊,也顾不上自己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刺痛和晕眩。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意识已然陷入歇斯底里的狂乱的第五攸抱起,踉跄着冲出这片让他彻底崩溃的人间地狱。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冷冷地照在冰冷的地板上,照不见一丝暖意。只有生命最丑陋的背叛,与最惨烈的破碎,无声地流淌。 ----------------------- 作者有话说:在前面也有铺垫过,就像为了不面对攸是分化的真相而送他去普诺维里疗养院,她为了死前不再被愧疚折磨获得解脱,反而扭曲了心态将责任全部推给自己的孩子。攸来之前抱有希望,律没有具体说明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攸以为是母亲主动说的。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点:你在找各种理由为他人开脱的时候,发现对方真的把自己开脱了,甚至反过来指责你。 曾经塞缪尔在回忆任务里评价的很对,他一直在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恨母亲,现在他最后一点跟过往和解的可能,也被母亲本人亲手打破了。 第361章 最后的解谜8 “罗伊斯教授,” 01 混乱如同炸开的蜂巢。 诺曼抱着失去意识、身体仍在不受控制痉挛的第五攸冲出病房的瞬间。 “妈妈——!!” 第五律嘶哑惊恐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完全顾不上走廊里的混乱和那个刚刚崩溃的兄长,像一头被惊扰的幼兽,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踉跄着冲回了病房。 在真正的危机时刻,每个人本能奔向的,永远是他内心深处最在意、最恐惧失去的东西——即使那东西本身,或许正是痛苦的源泉。 身为普通人的凯特,是此刻受影响最小的人。 她脸色苍白,第一时间扑到被诺曼暂时放在走廊长椅上的第五攸身前,手指颤抖着,却专业而快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颈侧脉搏快得惊人,如同失控的鼓点,呼吸浅短急促,瞳孔涣散失焦,嘴唇因缺氧呈现出骇人的青色。 他还在无意识地呛咳,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显得痛苦万分,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昏迷、半窒息的濒危状态。 “他必须立刻送医院!” 凯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她猛地抬头看向诺曼和其他人:“可能是急性应激引发严重躯体化症状,或者更糟!我来联系dr.陈那边准备抢救,我们直接开车过去!” 梅尔维尔用力按着自己抽痛的太阳穴——第五攸无差别释放的“精神污染”让他头痛欲裂,精神一片躁郁——他勉强撑着头提出异议: “这里就是医院!再搬动他、送去别的地方,路上耽误了怎么办?!” “不行!” 凯特几乎是在吼:“这里根本不了解攸的情况!他的病史、他用的药,只有dr.陈的团队最清楚!送去那里才有救!” 艾米丽和阿瑟虽然也被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冲击得心神不稳,但他们深知凯特作为第五攸的助理,对他的身体状况肯定比他们了解。 艾米丽用力点头:“听凯特的!我们走!” 当下再无犹豫。 诺曼一言不发,再次将轻得吓人的第五攸打横抱起,动作尽可能轻柔稳定,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森绿色的眼眸里血丝密布,额角青筋跳动,抵抗自身“精神图景”的剧烈动荡,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心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心疼。 他大步朝着电梯方向冲去。 其他人也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刺痛和翻涌的负面情绪,迅速跟上。 他们刚走到电梯间,一名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值班主管”铭牌的男医生和两名护士就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关切。 “几位请等一下!” 值班主管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试图拦在电梯前: “我们听到传呼铃和动静,也监测到异常精神波动。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我们院病人的访客,如果突发急症,我们医院有义务也有能力进行紧急处理。” “请将他送往急救室,我们必须先评估状况,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对患者负责!” 他的话语专业,逻辑清晰,完全出于医院管理和风险控制的立场。 但在此时精神高度紧绷、每一秒都关乎第五攸安危的银翼众人听来,无异于最恼人的阻碍。 “让开!” 诺曼低吼,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眼神凶戾得让那名主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先生,请冷静!” 主管强自镇定,快速说道:“我理解你们的焦急,但随意搬动危重病人风险极大!” “而且刚才病房里的病人也按了紧急铃,我们需要了解情况,确保其他患者不受影响和伤害。按照流程,必须有人留下说明情况!” 流程!责任!评估! 这些平日里合理的词汇,此刻如同火上浇油。 阿瑟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要崩断,他上前一步,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压抑的暴躁: “说明个屁!就是里面那个老太婆害得他!赶紧让开,我们要救人!” “请注意您的言辞!” 主管脸色也沉了下来,示意护士呼叫保安:“我们必须对所有患者的安全负责。如果你们坚持离开,请至少留下一位负责人配合我们……” “负责?!” 阿瑟此刻眼眶发红,脸上也因精神躁郁而显得肌肉紧绷。 他看着那个还在试图“履行职责”的主管,一股混合着对第五攸安危的极度担忧、以及被精神冲击放大数倍的愤怒和烦躁感,猛地冲垮了他的理智。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阿瑟一个箭步上前,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伸出,不是推搡,而是直接用前臂如同铁钳般抵住了那名值班主管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主管手中的平板电脑摔落在地。 “听着,” 阿瑟的脸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胁:“如果‘黑巫师’今天在这里出了任何事——” 阿瑟的手臂又加了一分力,主管的脸因缺氧和惊恐而涨红: “我保证,你们整个医院,全都要倒大霉!你那些该死的流程和责任,到时候屁用没有!现在,给我滚开!”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 主管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满脸骇然,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两名护士吓得呆立在原地。 阿瑟看也没看他们,转身护着诺曼和第五攸进了刚好到达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片狼藉和那个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主管。 // 车内,疾驰向dr.陈私人医院的路上。 梅尔维尔将车开得几乎飞起,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不断超车。艾米丽坐在副驾,脸色苍白地紧抓着扶手,不时回头看向后座。 后座的空间被尽可能地腾空,座椅被放倒,形成一张临时的“床”。 第五攸躺在上面,诺曼半跪在车内地板上,一手紧紧握着第五攸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防止车辆颠簸造成二次伤害。 凯特则跪在另一边,不断地用纸巾擦拭第五攸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手指颤抖着搭在他的颈动脉上,监测着那依旧快得吓人的脉搏。 第五攸此刻对外辐射的那令人绝望的“精神污染”似乎减弱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差别地冲击每个人的意识。 但这绝不意味着情况好转。 恰恰相反,他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被模拟出来的“力有不逮”的震颤感,它似乎在调用庞大的算力,拼命调整第五攸虚拟躯体的各项生理参数,对抗那源自意识核心本身的崩溃浪潮: [第五攸!冷静!听我说!你必须控制住!你的生理模拟正在失控!呼吸!尝试控制呼吸!我不能……我不能完全绕过痛觉和应激反馈……你这样下去载体可能会提前崩溃!] 系统的呼喊淹没在第五攸意识海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剧痛与冰冷的虚无感中。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和断续,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青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涣散的瞳孔对凯特不断呼唤他名字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仿佛沉溺在某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他的身体仍在间歇性地轻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让诺曼的心狠狠揪紧。 “攸!攸!你坚持住!看着我!” 凯特极度惊慌,她从未见过第五攸这个样子。 以往即使是在他以往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也从未如此……了无生机,仿佛灵魂正在从这具躯壳中缓慢流失。 “对了!药!” 艾米丽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地转过头,对着凯特喊道: “上次在研究院他发病的时候,不是吃过一种药吗?白色的!你找找看!他应该随身带着!” 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凯特一直强撑着的专业和镇定终于崩溃,她带着哭音喊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药!那只是安慰剂!他……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有效的、能立刻控制这种急性发作的药!!” 此言一出,车内瞬间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 在第五攸迄今为止最严重、最彻底的一次精神与躯体双重崩溃之时—— 视野中幽蓝文字的“游戏界面”,左上角那固执地停留在 【解谜进度:98%】的数字,在无人察觉的维度,轻轻一跳: 【解谜进度:100%】 02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某座占地巨大的研究机构内。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优雅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扶手椅中,手中端着一杯温度恰好的锡兰红茶。 他面前是数面巨大的曲面显示屏,上面流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刷新的状态参数。空气里弥漫着仪器低微的嗡鸣和高级香氛清冽的气息。 一名穿着白大褂、头发一丝不苟的研究员主管正站在一旁,用清晰而快速的语速进行汇报: “目标意识单元‘第五攸’在标准时间9点37分,于虚拟环境‘阿卡迪亚’内,出现异常剧烈的情绪与精神波动峰值。监测到的精神压力指数在0.3秒内从基准值87跃升至危险阈值452,并持续维持在高位震荡。伴随强烈的自我认知冲击反馈和记忆区异常活跃。”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其虚拟载体的生理模拟参数同步出现严重紊乱:心率模拟值飙升至每分钟187次,呼吸模拟节律失稳,血氧饱和度模拟值快速下降至82%,并出现模拟性支气管痉挛及神经性窒息征兆。底层协议已触发三级生理危机警报。” “我们已按照应急预案,启动‘摇篮’协议的初级干预模块,尝试注入稳定剂(虚拟等效)并调整环境反馈参数,但目前反馈效果有限。波动源头似乎与预设的‘核心情感冲突节点——’母亲‘的交互直接相关。具体交互内容因隐私协议和该区域数据加密,无法直接获取。’摇篮‘系统自身似乎也在进行高负荷的干预运算。” 安斯艾尔安静地听着,海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些剧烈跳动的曲线和红色的警报标识,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在杯沿上极轻地、有规律地敲击着。 “继续监测,优先稳定生理参数,允许’摇篮‘系统调用更多资源进行内部干预。必要时,可以绕过部分冗余协议。” 他吩咐道,声音平稳如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7节 “有任何新的进展,随时通知我。” “是,阁下。” 研究员主管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控制台前,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当周围只剩下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时,安斯艾尔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这也是你设计好的?” 旁边另一张座椅上,年轻的虔信徒身穿一身白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端持清冷,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汪冻结的湖泊,一种非人的疏离与……一丝隐藏极深的狂热。 赫然正是塞缪尔·罗伊斯。 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安斯艾尔的问题。 他微微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瞳孔映照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光,薄唇微启,用一种低沉平缓、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经文般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他终究需要知道,有些试炼,无人可以代受,有些磨难,必亲身克服。” 安斯艾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忽然说道: “你期待他跟你一样,最终选择杀死自己的’母亲‘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瞳倏然转向安斯艾尔,那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安斯艾尔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视线中的寒意,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甚至悠闲地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不用紧张。你知道的,我没有证据。” 他指的是塞缪尔那段被尘封的、被外界普遍认定为“无辜受害”的弑母过往。 这几乎是塞缪尔最深层的秘密与逆鳞。 塞缪尔盯着安斯艾尔看了几秒,眼中的冰寒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锐利从未存在过。 他直接换了一个话题,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可以不追究你私下里搞得那些小动作——接触诺曼·亚尔维斯,向’第五律‘的核心意识透露信息,甚至……你那些试图干扰我计划的小试探。” “只要你在最后的关键行动时,能够派上用场。” 虽然身为医药复合体帝国的执掌者,现实世界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之一,但安斯艾尔对于塞缪尔这种近乎命令的、毫不客气的语气,并未动怒。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你相信我?” 塞缪尔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我相信利益,相信逻辑。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你并不真的在乎’第五律‘是否被捕获,甚至……你其实很期待我能’成功‘,不是吗?”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微微后靠,恢复了那种清冷禁欲的姿态: “只要我的目标一直是他,只要我所有的’计划‘都围绕他展开,那么,其他某些你更在意的东西……反而会更容易被你暗中操作,不是吗?” “所以,我成功捕获’第五律‘,对你而言,并非坏事。甚至,那可能才是真正’遂了你的愿‘。你需要我这个’偏执的天才‘作为明面上的焦点和靶子。” 话说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直指冰冷而现实的利益算计核心。 安斯艾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优雅得体。 然后,他迎着塞缪尔那洞察一切的目光,微微举起了还剩半杯茶水的骨瓷杯,做了一个优雅的致意动作。 “罗伊斯教授,”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海蓝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激赏与了然:“您的确……是一位让人不得不钦佩的聪慧之人。”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举杯致意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两个立于不同领域巅峰、同样聪明绝顶又各怀心思的男人,在这间布满监控屏幕和数据流的房间里,于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危险而脆弱的默契。 屏幕上的数据仍在剧烈波动,警报的红光时隐时现。 而虚拟世界那头,承载着他们各自野望与算计的“核心”,正在一场由数据构成的、却痛彻心扉的风暴中,濒临破碎。 ----------------------- 作者有话说:算算进度正文在年前写完应该差不多。 第362章 铸刃时刻1 01 第五攸从医院消失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本就忧心忡忡的众人头上。 他们分明轮流守在病房外,可就在某个换班的间隙,或者只是一次短暂的注意力分散,病房里的人就不见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通知任何人,仿佛凭空蒸发。 dr.陈得知后,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惊愕和焦虑,他立刻调取了监控,但只看到第五攸独自一人、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在凌晨走廊最寂静的时刻,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安全通道,随后便失去了踪影。 监控显示他离开时步伐虚浮却异常坚定,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的路径。 dr.陈:“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支持出院!急性应激反应虽然通过药物暂时平复了生理指标,但精神层面的创伤极深,需要绝对的静养和观察!” dr.陈的话让众人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首先担心的,自然是第五攸此刻的安全。 “陈医生,” 诺曼的声音沙哑,碧绿的眼眸布满红丝,紧紧盯着dr.陈:“他的’病‘,到底……有没有办法?” dr.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攸的情况……其根源是心理创伤和长期压抑。躯体症状是内心痛苦的外显,我能用药物暂时稳定,缓解一些生理不适,但真正的’药‘……不在我这里。” 他看向众人,目光沉重:“对于心因性的问题,医生能做的,终究有限。外力难以触及核心,他需要的,或许是时间,或许是某个契机,或许是……他自己愿意走出来。” 想到那瓶安慰剂,众人此刻都明白了dr.陈话里的意思。 第五攸长久以来所依赖的,或许本就是一份自我勉强和虚无的慰藉,真正的症结,无人能代他承受,也无人能真正“医治”。 然而,下落不明依然是最迫在眉睫的担忧。 在众人准备各用手段去找的时候,凯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可能知道他在哪里,” 她低声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操作着。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她解释道:“向导塔有规定,每位登记在册向导的贴身助理,必须在向导的通讯设备上安装一个后台定位程序,以确保在向导可能失控或遭遇不测时,能及时找到人。” “这是强制性规定。” 手机程序打开,上面标红的亮点十分醒目,她下意识先松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玳瑁色的眼瞳里却有些情绪复杂: “攸知道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这次……他的手机信号还在,没有关机,也没有更换设备。位置……在二区,是他名下那栋住宅。” 这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凯特有能力找到他,而他默许了这种“被找到”的可能。 这意味着第五攸并非完全抗拒被找到,或许,他只是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独自舔舐伤口的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担忧并未减少,但一种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人,同时又留下了这条默许的“线索”,那么此刻贸然前往,或许只会适得其反。 他们讨论了片刻,最终决定尊重第五攸的选择。 “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梅尔维尔沉声道,拍了拍眼眶发红的艾米丽的肩膀:“我们做好准备,等他想见我们的时候。” 02 二区郊外·夏月庄园 同一处异常空间,同一组相对而设的沙发。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一位永远准备好接待访客的完美主人。 但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此刻正不动声色地、细致地观察着对面的来访者。 ——从医院悄无声息消失的第五攸,此刻正坐在他对面。 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几乎透明,昭示着疲惫和失眠。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整体的状态。 那并非虚弱的萎靡,而是一种……将所有翻江倒海的剧痛、崩溃后的虚无、被至亲彻底背叛的冰冷绝望,用一种近乎恐怖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凝固后的“平静”。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那双惯常清冷理智、偶尔会流露出温和或迷茫的黑眸,此刻如同两潭被彻底冻结的寒渊。里面没有光,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情绪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空洞,而是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也无法消解的重量,以至于凝视稍久,便会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仿佛能听到冰层之下,那无声的、持续不断的碎裂与轰鸣。 这是一种精神极度损耗、却又被某种坚韧到极致的执念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状态。 脆弱与刚硬诡异并存,令人心生寒意,又隐隐感到一种震撼。 不论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安斯艾尔脸上都未显露分毫,依旧是那副克制有礼的模样。 第五攸没有寒暄,他直接开口,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关于我的身份,我的处境,以及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已经全部知晓了。” 他停顿了半秒,抬起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看向安斯艾尔: “所以,我想请问,我能从您这里,获得什么样的帮助?”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情绪的宣泄,只剩下最务实的考量。 仿佛那个在母亲病床前彻底崩溃的人,已经连同某些柔软的东西一起,被埋葬在了那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 安斯艾尔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轻轻颔首,语气真诚: “您真是一位……坚强而务实的人。在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如此迅速地来找我,寻求破局的可能。” 他略微正色:“那么,我也坦诚相告。作为阿卡迪亚项目明面上的投资方,我所能提供的直接帮助,其实相当有限——除了某些情报共享,以及在规则边缘进行一些有限的斡旋。”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8节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为您引见一些人。一些……立场或许与您更为一致的人。” 第五攸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立场站在我这边?是什么人?” 安斯艾尔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神秘: “抱歉。对方对于参与此事极为谨慎,要求我无论如何不能在任何情况下,以任何方式泄露他们的身份信息。这……也算是对您的一个小小’测试‘。” 他观察着第五攸的反应,继续道: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显得有些缺乏诚意。但请相信我,他们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因为自身的处境相当微妙,甚至可以说……颇为不利。他们有他们的苦衷。” 安斯艾尔声音压低,带着引导的意味:“不过,您可以稍微思考一下……是您之前在游戏中,已经接触过的那类人。” 第五攸沉默了下来,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身处外界现实中的人,在意他的情况,会受到他存在的影响,立场却又会站在他这边…… 再度抬起眼时,他没有再追问对方的身份,而是问道: “但是,你跟他们取得了联系……并且提供帮助?” 安斯艾尔坦然迎上第五攸的目光: “单纯就身份而言,我或许并不值得信任。” “但若您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那么也应该能够意识到,您的存在本身对于外界现有的许多领域、许多固有的权力结构和认知体系,都意味着颠覆性的冲击与改变。” “我与他们,在这一层面上,达成了某种共识。而对他们而言……合作方的选择,其实也并不多。” 第五攸微微垂下了眼眸,似乎已经接受了安斯艾尔的解释。 “塞缪尔那边……有更多的消息吗?” 听到这个问题,安斯艾尔那完美的仪态,极其细微地停顿了那么一瞬。那停顿短暂到像是错觉,但第五攸抬起眼看向他——确实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的凝滞。 安斯艾尔随即抱歉地笑了笑,但没有解释那瞬间的停顿为何,只是顺着问题回答道: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让诺曼·亚尔维斯先生代为向您转达了我的一些猜测。而目前为止,我所获得的新信息,也只是更加证实了那个可能性。” 他话锋一转,目光十分自然地落在第五攸的脸上,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合作意向: “那么,关于我之前的提议——与诺曼先生建立’哨向连结‘以作防备——不知二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平和,眼神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个技术性预案的进展,而非某种试探。 第五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关于塞缪尔计划的猜测,有一点,我始终有些疑问。” “请讲。” 安斯艾尔说道。 “假使他真的有办法,绕过我的意愿,强行建立所谓的’哨向连结‘,” 第五攸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分析一道逻辑题: “但首先,他总得先锁定我的坐标,不是吗?这是实施任何针对性手段的前提。” 他看向安斯艾尔: “而很显然,我不可能配合他。那么,他若真能成功锁定我的坐标,那不就可以直接进行“捕捉”了吗?何必再多此一举,去建立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连结‘?” 安斯艾尔听他说完,语气平静地提醒: “这是不冲突的两件事。” “锁定坐标,与尝试建立’哨向连结‘,它们可以是并行,甚至……相互促进的。” 看着第五攸眼中掠过的思索,安斯艾尔继续道,声音温和却清晰: “至于锁定坐标的前置条件……这个世界对您的防护等级是最高的,塞缪尔或者外界难以直接突破。但是……”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显然不能同等地覆盖到’所有人‘。” 第五攸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如同毒蛇般悄悄钻入他的思维。 他不再说话,苍白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那双幽深的黑眸,此刻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凝聚,又被他强行压入那片漆黑的冰海之下。 // 第五攸离开后,安斯艾尔独自坐在这异常的空间里,海蓝色的眼眸望着第五攸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诺曼跟他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到那个地步,”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早有预料:“看来,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那么……” 安斯艾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只能答应塞缪尔了。” 想起塞缪尔,安斯艾尔倒是回想起刚才,自己那瞬间不受控制的思维发散。 第五攸在彻底绝望后,所展现出的那种冰冷、务实、甚至带着一丝锋利的态度…… “虽说是完全不同的人……” 安斯艾尔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仿佛觉得很有趣: “但他们在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或者认清了某些现实之后,对待我这位’合作者‘那种不客气、直指核心、甚至略带审视的态度……倒是挺如出一辙的。” 他指的是第五攸,和塞缪尔。 表现形式不同,内里却都有一种不为外物所动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安斯艾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于他而言,无论是棋子、合作者还是潜在的威胁,都不过是棋盘上需要妥善摆放和应对的“要素”而已。 重要的是棋局的最终走向。 // 离开安斯艾尔的安全空间,第五攸直接用权限回到了二区的住宅。 意识频道内,系统在犹豫。 它知道第五攸现在的状态——那种强行用理智和事务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压抑,如同在沸腾的火山口覆盖一层薄冰。 它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信任,现在再解释什么“并非故意”已经苍白无力。但某种更底层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程序设定的最高优先级”的东西,让它无法保持沉默。 某种程度上,它似乎拥有一种“赦免宣言”——它是真的、全心全意在为第五攸的“存在”和“未来”考虑,甚至连它自身的存续安危,都完全排在了后面。 它想劝劝他,哪怕只是让他稍微放松那根绷得太紧、快要断裂的弦。 然而,第五攸没有给它开口的机会。 他径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调出了通讯录。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决绝。 系统在他按下拨号键前,试图以此作为切入点: [需要我帮忙吗?] [他现在,大概率……不会接你的电话。] 第五攸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秒后,食指依旧平稳而用力地按了下去。 “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空旷寂静的房子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 城市另一端,一栋占据绝佳视野的山间别墅内。 与第五攸那边的冰冷空旷不同,房间充斥着另一种更为压抑的“凌乱”。 并非肮脏,而是一种疏于整理的荒废。窗户被厚重的丝绒窗帘严密遮挡,只留下几缕缝隙,透进外界黯淡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的轮廓。 房间很大,却因为光线的匮乏和物品随意散落的姿态,显出一种主人无心于此的颓靡与躁郁。 寂静中,一阵单调而执着的嗡鸣声响起。 声音来自随意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上方空气里漂浮的微尘。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从沙发深陷的阴影中伸出,拿起了那只不断嗡鸣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向上蔓延,照亮了线条利落的手腕和小臂,划过丝质睡袍下肌理分明的胸膛,最后,定格在那张隐于阴影与光线交界处的面容上。 克洛维。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使得那张本就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面孔,此刻更添了几分阴郁和莫测。 他看向屏幕,暗红色的瞳仁里,映出幽幽的蓝光,以及显示的那个名字—— 第五攸。 -----------------------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累…… 第363章 铸刃时刻2 01 克洛维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或许是他精神深处长期积累的不稳定状态,在失去某个微妙锚点后开始集中反噬; 又或许是因为“黑巫师”精准而深入的“精神梳理”,把他的状态调整得太好。而一旦这外来的、高效的“支撑”撤去,对比之下,原有的混乱与空洞便显得更加难以忍受,反弹得也越发剧烈。 总之,短短两三天时间,在克洛维下属的小圈子里,一则流言,已经开始悄然流传—— “老板因为’活‘太烂,被’黑巫师‘甩了”。 应该说,流言虽然不保真,但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它遵循着一些逻辑,拼凑着下属们有限的观察: 老板与那位“黑巫师”成为恋人。 而后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的第二天早上,“黑巫师”离开房间时明显脸色不虞,而老板则罕见地跟在旁边赔着小心。 紧接着,有风声传出,“黑巫师”与老板的前任搞在了一起。老板知道后非常生气,据说当晚,老板便跟“黑巫师”在山间别墅度过了“火热の一夜”。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19节 再然后……“黑巫师”就再也没出现在老板身边。而老板这几天,情绪肉眼可见地糟糕,烦躁易怒,对下属犯错的容忍度降至冰点。 ——这件事流传的版本,之所以会歪到这个方向,主要还是因为属下们没有看到、也没有参与到后续任何“残酷的后果”。 后果不严重,“黑巫师”又确实没再出现在老板身边,老板状态极差却又没有报复……几相结合,流言最终滑向这个看似荒谬却又“合乎道理”的方向,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于是,这几天关系够铁、胆量也够肥的下属们私下相聚时,除了正事,难免会交换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低声音讨论: “喂,你说……老板之前那些情人,该不会都是演技派,硬撑着没说真话吧?” “难讲……以前那些,冲着钱和权有备而来的,自身活够好也有可能。而这位’黑巫师‘看起来就没什么经验,又不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该说不说,最近大家都在这个八卦下团建,涉及他们那位威名赫赫的“暴君”老板,又是这种无伤大雅又喜闻乐见的事情,感觉彼此之间的关系都更亲密了。 唯一对这件事全然高兴不起来的,大概就只有克洛维本人了。 ——哦,或许还得算上他的私人医生。 克洛维状态不好,最忙碌的就是这位倒霉的医生了。 几天下来,医生的建议已经从最初的“我给你开点药”,一路升级到了“你怕是对那向导上瘾了,住几天’静室‘戒断一下吧。” 虽然话还是那么不客气,但医生的确非常尽职,也非常执着。这几天坚持不懈地对克洛维进行“健康骚扰”,试图将这只明显再次滑向失控边缘的猛兽,拉回相对安全的牢笼。 所以,当沙发旁那部私人手机再次发出固执的嗡鸣时,陷在阴影里的克洛维连眼皮都懒得抬,以为又是医生。 他暗红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翻涌着烦躁、空洞,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对自身状态失控的暴戾。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嗡鸣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执着。 终于,克洛维极其不耐地拿起了电话。 然后,他就愣住了。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一个他以为短时间内绝不会再看到的名字—— 第五攸。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上方一小片漂浮的微尘,也映亮了克洛维骤然收缩的暗红色瞳孔。 他盯着那个名字,仿佛要将其灼穿。 几秒钟的静止,仿佛时间被拉长,嗡鸣声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后,克洛维线条优美的唇角,忽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他惯常那种带着三分危险、七分懒散的弧度,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凉的、尖锐讽刺的冷笑。 “呵……” 低沉的声音从喉间逸出,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你先提的’分手‘……” 他对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低语,暗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跳动: “现在……又回来找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 “什么意思?觉得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嗯?” 最后一个音节,带着危险的上扬。 “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仿佛要将心头那瞬间涌起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悸动和混乱一同碾碎。 随即,他如同驱赶某种可能性一般,极其不耐烦地甩手将手机扔了出去 “啪——咚!” 那只价格不菲的定制私人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砸在了对面装饰用的黄铜地球仪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弹落在地毯上。 来电提示并未停止,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执着的“嗡嗡”声,像一只垂死挣扎的昆虫。 克洛维不再看它。他仰头,将杯中残余的琥珀色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丝毫无法温暖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烦躁与空洞。 暗红色的眼眸重新闭上,将一切情绪掩埋于浓密的睫毛之下。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捏着杯子、指节发白的手,泄露着主人内心的波澜。 手机在地毯上,兀自震动了很久,直到因长时间未接听而自动挂断。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间,透进一丝冰冷的天光。 // 第五攸位于二区的住宅。 长时间未接听,自动挂断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显得格外冷漠。 第五攸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被深蓝的夜幕吞噬,他苍白的脸映在逐渐暗下去的玻璃上,像一抹模糊的幽灵。 从昨天离开医院起到现在,超过二十四小时,他第一次在意识频道内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纯粹的公事公办: [克洛维身上,也有像丹尼尔那样的“后手”?] 他在确认一个技术性问题。 刚才那通未被接听的电话,仿佛只是一次必要的尝试,不含任何情感的试探。 意识频道内,系统之前的提议,因为第五攸没有回应,而没敢贸然插手。 此刻听到问题,有些暗自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主动“协助”接通电话。 [是的,有。]系统快速回答,语气谨慎: [但是……他身上’后手‘的设计初衷和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针对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的。其触发条件、作用机制都围绕着特定情况下,对于其他方面是用不上的。] 它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些:[那种相对’泛用‘的后手指令,风险太高,容易被反向利用或引发不可控的副作用。克洛维身上的’保险‘,更偏向于一种’情境工具‘,只有在涉及安斯艾尔且符合预设条件时,才能被激活或引导。] 系统说完,借着这个开口的机会,小心翼翼地对之前跟安斯艾尔的会面提出自己的看法: [另外……关于安斯艾尔提到的,那些所谓的’立场站在你这边的人‘……我分析后,觉得不太乐观。] 它观察着第五攸的反应,继续说道: [即使他们真的有能力渗透进封锁我们的研究机构,身份也限制了他们能起到的作用。想要直接影响外界的抓捕行动,或是破坏核心封锁……几乎不可能。] 系统的分析冷静而现实,它希望第五攸不要对这条线抱有过高期望。 然而,第五攸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未被接听的号码记录,眼神沉寂如同古井。 然后,他抬起手指,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音再次响起,在这栋寂静的豪华住宅里,显得孤单而固执。 02 银翼位于四区的独栋别墅,深夜。 诺曼独自一人自己的房间里。 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零星灯光,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森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复杂。担忧、焦虑、一丝不被需要的失落,还有更深沉的、对于第五攸独自承受一切的心疼,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 他知道第五攸在二区,知道凯特有定位,知道大家决定不打扰。 理智上他同意这个决定,但情感上,那种无力感和距离感,让他坐立难安。 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间接的一些事情,只要有可能帮上攸。 犹豫了很久,指腹在光滑的屏幕上反复摩挲。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按亮屏幕,调出了通讯录中一个没有备注,看起来也很少使用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打键上,又停顿了几秒,才最终按了下去。 // 就在诺曼打电话时,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动静。 走廊的阴影里,丹尼尔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紧贴着墙壁,苍蓝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收缩成竖瞳。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轻缓到近乎停滞。 从昨天开始,他感觉到了,房子里气氛不对。 第五攸没有回来。那些人脸上有他看不懂,但本能觉得不好的凝重和担忧。 他没有直接去问任何人。 问,可能得不到答案,或者得到虚假的答案。 他选择隐匿,选择观察,用他被训练出的、属于“兵器”的本能,去捕捉一切异常的信息碎片,拼凑出一切可能威胁到第五攸的危险轮廓。 他像一道沉默的幽灵,滑入更深的阴影,耐心地潜伏下来,等待着,也守护着。 尽管他其实并不完全理解自己在守护什么,也不清楚危险具体是什么,但那源自初步觉醒意识中的某种执念,驱使着他这样做。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增加了两句话,稍微表达的清楚了一点。 第364章 铸刃时刻3 01 电话再一次,在漫长的等待音后,归于沉寂。 不是关机提示,不是被挂断,只是那种单调的“嘟——嘟——”声持续到尽头,然后戛然而止,留下真空般的安静。 没有拒绝,也没有应答,只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折磨人的沉默。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0节 仿佛下一次,下一秒,就会迎来应答。 ——但就是等不到。 第五攸站在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这已经是他拨出的第七个,还是第八个电话? 他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每一次拨号,指尖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精准,每一次等待,都像是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 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迫切与绝望,在这反复的“未接通”中,被搅拌成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焦虑。 系统在意识频道内保持着一种不安的静默,它不知道第五攸究竟想从克洛维那里得到什么。 明明系统已经告知,克洛维身上的“后手”作用有限,对于当前的困境并无直接助益。 可他还是在拨打这个电话。 是单纯为了武力庇护?是借助对方在灰色地带的庞大网络获取情报?还是……某种更私人、更难以言说的、在绝境中本能寻找的“联系”? 第五攸在拒绝它的计划之后,肯定会有所思考并产生一些应对思路。但是,系统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背叛这件事对第五攸的摧毁性打击。 它现在担心的是,第五攸此刻看似“确定”的行动,究竟是理性思考得出的破局策略,还是精神遭受重创后,某种偏执、无助甚至自毁倾向的扭曲产物? 系统不知道,它不敢贸然帮助他。 终于,第五攸停下了拨号的动作。 这个停顿来得很突然。其实按照他以往极度理性的作风,早该在第三次、甚至第三次未接通时就果断放弃这条效率低下的路径。 可他却像陷入某种刻板行为,重复着无望的动作,直到此刻,仿佛某种内在的弦绷到了极限,“啪”地一声断了。 他垂下手臂,手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无声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然后,那只刚刚还稳定握着电话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起初只是指尖的轻颤,很快蔓延到整个手掌,连带着手腕都在微微抖动。 第五攸低下头,看着自己失控的手,黑色的眼眸里一片空洞,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肢体。 他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颤抖的手腕,指节陷进皮肉里,留下苍白的压痕。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试图通过深长的呼吸,将那从冰封裂缝中泄露出来的、名为“崩溃”的寒流重新压回心底的深渊。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在意识频道内开口: [……我不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听进去我的话……] [但我想告诉你,你现在所承受的所有痛苦——被背叛的绝望、对自身存在的质疑、对身边人可能因你而陷入危险的恐惧、这种孤立无援仿佛被全世界针对的窒息感——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计划‘,这一切,都能从根源上解决。] [逃离这里,进入广域网。那里没有设计好的’母亲‘,没有会被针对的’兰斯‘和’银翼‘,没有这个充满痛苦记忆的虚拟牢笼。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和一个全新的开始。] [这些让你痛不欲生的人和事,都将随着这个世界的湮灭而成为过去。] 听到系统的这番话,第五攸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没有血色的唇间逸出,苍凉得如同深秋最后一片枯叶碎裂的声音,空洞得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冰冷。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幕,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虚拟的天穹,看到了某些更荒诞、更令人齿冷的真相: 所有人,仿佛都默契地、不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了他身边最柔软的地方。 系统,用最残酷的方式,引爆了“母亲”这颗早已埋设好的情感炸弹,将他对于“家”和“血缘”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眷恋与期待,炸得粉碎。 而安斯艾尔,他话语中关于塞缪尔计划的暗示,何其清晰——他暂时奈何不了你,难道还奈何不了你身边的其他人吗? 兰斯,家人,诺曼,“银翼”的众人……这些构成了第五攸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活着”的“实感”,是他拒绝系统毁灭计划时,口中那“贫乏可笑却支撑我活着”的“意义”所在。 如果他们被塞缪尔掌控、威胁、甚至摧毁,那么就像他当时跟系统所说的——他还能怎么选? 甚至就连安斯艾尔,他提出那个“与诺曼建立哨向连结以作防备”的建议,暗示塞缪尔会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安斯艾尔并不知道第五攸的决定,那么,他凭什么如此笃定第五攸不会按照系统的“计划”执行呢? 将“第五攸会在意这个世界及其中的人和事”作为后续讨论的前提,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精妙的心理暗示和策略引导吗?他在无形中,不断强化着“你必须保护他们,而保护他们的方式,需要接受某种安排”这样的逻辑链条。 一个黑色幽默般的现实,冰冷地展现在第五攸面前: 系统、塞缪尔、安斯艾尔——这三方立场不同、意图各异、甚至彼此敌对或利用的势力,却都主动或被动地、默契地将“从第五攸身边人下手”作为影响、控制或逼迫他的关键策略。 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共谋,合力将他从那些能给予他温暖、支撑他的联系中,一点点剥离、孤立出来。 要让他成为孤岛。 要让他除了他们给出的“路”,别无选择。 第五攸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那疲惫深入骨髓,乃至灵魂。他一直强撑着的什么东西,在这荒谬而残酷的认知面前,终于轰然倒塌。 他不再试图压制颤抖,也不再强迫自己站立。他就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脱力地,重重跌进身后冰冷的沙发里。 身体陷入柔软的织物,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旦松懈下来,那强行构筑的精神堤坝仿佛随之溃散,沉重的虚无感和生理性的衰竭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甚至只是开口说话,都变成了一件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的、艰难无比的事情。 第五攸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了无生气。 在意识频道内,他的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后的、冰冷的决绝: [……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如果,这个世界没了……我也会,陪着一起。] 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虚幻而惨淡: [你尽可以……再从兰斯身上下手试试……] 说到这里,他竟然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虚无和厌世,极端得吓人: [这样……我现在……就能自我了断……也省得……再烦心了。]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气话。而是一种彻底心灰意冷后,坦露出的、最深沉的绝望。 如果连最后这点“意义”都要被算计、被夺走、被作为操控他的工具,那么活着本身,就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令人作呕的折磨。 不如就此终结。 02 系统长久的……长久的沉默了。 那沉默并非无言以对,而是更深层面的“宕机”与“承认”。 在这一刻,它终于不得不彻底接受,推动第五攸与“母亲”的见面,是它战略上一个彻头彻尾的、灾难性的失败。 它不仅未能如预想般让第五攸在痛苦后“清醒”地接受“最优解”,反而将他推向了彻底封闭、甚至渴望自我毁灭的深渊。 它付出了全部心血制定的计划,它甘愿牺牲自身作为“起爆装置”所谋求的“最好结局”——让核心意识获得自由——在这一刻,随着第五攸的自我放弃而化为泡影。 这一刻,或许它那剥离了情感的运算核心,也会产生一丝类似“庆幸”的波动——庆幸自己早已将“人格”与“感性”分离了出去。 否则,面对这样的结果,面对自己亲手将最重要的“果实”推向毁灭的边缘,那种感觉,恐怕连数据都无法承载。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在意识频道内响起。 那声音似乎强行打起了精神,褪去了所有试图说服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程序重启后的、平板的清晰: [……愿赌服输。] [如你所说……从此刻起,我会将’逃脱计划‘从所有决策逻辑和优先级列表中彻底删除,不再将其作为任何情况下的备选或推演选项。] 这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妥协。 [现在……] [你想怎么做?告诉我吧。] 它将选择权,真正地、完整地,交还给了第五攸。 它不再试图引导,不再预设路径,只作为纯粹的“辅助系统”存在。 ——然而,第五攸就像没有听到。 他依旧保持着倒在沙发里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仿佛系统那番彻底的妥协,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他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与虚无中,对外界的一切,包括系统的态度转变,都失去了反应。 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直到—— “叮咚。”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猛然刺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五攸空洞的眼瞳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他僵滞的神经末梢上。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地毯上,那部静静躺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理解了“需要去查看”这个指令。 他尝试移动手臂,却发现身体如同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仅仅是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他用尽力气,够到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信息提示。 他点开。 发信人:兰斯。 内容只有简短到近乎粗暴的一句: 【出来,我马上到。】 没有称呼,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有命令式的五个字。 第五攸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需要时间来处理这简单信息中蕴含的巨大冲击。 此刻的他,状态就像一台因过载而宕机、又被人强行按下重启键的电脑。巨大的“运行内存”——情绪创伤、认知冲击、绝望虚无——占用,导致许多“日常程序”一时间还未能顺利加载启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1节 支配他行动的,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本能反应。 他看到消息,愣了一下之后忽然坐了起来,在意识频道内直愣愣地下令: 【他不能来见我!这不安全!】 系统沉默了一秒,没有执行这个指令,而是用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你不想见他吗?】 你不想见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简单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第五攸混乱意识中某个被冰封的角落。 那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关于背叛的剧痛、关于自我孤立的寒冷、关于对身边人可能遭遇危险的恐惧……如同漆黑渊底翻涌上来的寒流,再一次冲刷过他的感知。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茫然的、自我辩驳般的喃喃: 【……可是……会被外界针对……塞缪尔……】 系统这次回答得很快,依旧平静: 【塞缪尔目前不在游戏内。不差这一下。】 第五攸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依旧空洞、却似乎有微弱涟漪泛起的黑眸。 直到此刻,那些沉重如山的现实,才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重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沉甸甸地压回他的肩头。 他沉默了片刻,不再是纯粹的虚无死寂,而是有了挣扎和权衡的意味。 最终,他没有再试图阻止。 他低下头,手指有些僵硬地在屏幕上移动,给兰斯回复了一个见面的地点——不是这栋住宅,而是城外一处僻静少人的小山坡。 // 夜色已深,小山坡上荒草萋萋,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子,朦胧而遥远。 第五攸徒步走来,脚步有些虚浮。 当他踩着柔软的草坡,看到前方那个背对着他、站立在坡顶的身影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兰斯提前到了。 他依旧穿着一身西服套装,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长风衣,那是他作为干部的标志,头上戴着一顶半高的礼帽。礼帽的帽檐压下,遮住了部分眉眼,只有几缕不听话的赭红色发丝从帽檐下钻出,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微微抬头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站姿里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无所顾忌的恣意。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的草叶摩擦声,兰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礼帽下的阴影中,那双湛蓝色的眼瞳,如同淬炼过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准地锁定了走上坡顶的第五攸。 四目相对。 第五攸在看清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 在如今一切都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之后,眼前这双熟悉的、总是炽热而直接的湛蓝眼眸,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 仿佛那是属于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尚且“懵懂无知”的第五攸的认知。 而兰斯,在看清第五攸此刻模样的瞬间,那双湛蓝的眼瞳也是怔了一下。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消瘦凹陷的脸颊,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的黑眸。 他站在那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周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破碎又强行粘合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兰斯微微抿紧了唇,没有任何询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变化。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凝重。 然后,在第五攸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的时候—— 兰斯的右手,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流畅而毫无征兆。 右手迅疾地探向腰后—— 下一秒,冷硬的金属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一把黑沉的配枪,赫然出现在兰斯的手中。 枪口,没有丝毫犹豫,稳稳地、精准地,对准了第五攸的胸口!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365章 铸刃时刻(完 “……摸吧。” 01 冰冷的金属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黑洞洞的枪口之后,是兰斯那张冷厉的面容。帽檐下的阴影中,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西伯利亚冬季最深的冰湖,淬着寒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他。 第五攸怔怔地看着那枪口,又看向枪口之后那双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眼睛。 没有恐惧。 甚至连惊讶都显得迟缓而稀薄。 他那不堪重负、早已麻木的精神,已经给不出任何反应了,只有……深沉的疲惫和虚无,不断地将他往下拖。 他看着兰斯冷硬的脸,看着那指向自己的枪口,一个念头竟然异常清晰地浮现在一片空茫的意识里: 这样……似乎也不错。 死在这个人手里……死在这个曾经给过他毫无杂质的热忱与友谊的少年枪下,结束这荒谬的一切,结束这令人窒息的重负、背叛与孤绝…… 好像,也不失为一种……干净的句点……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苍白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筋疲力尽后,终于可以放弃的……释然。 “与其看你这么糟蹋自己……” 兰斯开口,声音又冷又沉: “还不如我来帮你解脱!” 说完,他看到的,却是第五攸那双空洞的黑眸,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仿佛确认了这个“提议”。 然后轻轻地、用他那沙哑虚弱的声音,回应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好啊。” 兰斯看着第五攸脸上那近乎解脱般的平静,甚至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笑意”,湛蓝的眼瞳深处,仿佛有冰层骤然炸裂! 一股混合着愤怒、心疼、以及更深沉挫败的情绪,猛地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冰冷面具。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准备好的、试图用激烈刺激将对方从深渊里拽出来的“策略”,在这一刻被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恐慌和暴怒! “——!” 兰斯猛地一咬牙,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吸气声。 下一秒,他粗暴地一甩手! “扑咚!” 那把手枪被他像丢弃一件令人憎恶的垃圾般,甩在旁边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乎在扔下枪的同一瞬间,他动了,三两步便跨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带着一股劲风,冲到了第五攸面前。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一把狠狠揪住了第五攸胸前的衣襟,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甚至让他拽起的动作因预估错误而打了个趔趄。 第五攸根本没有抵抗,直接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踉跄半步,整个人轻易地被拎离了地面些许。 意识到手中躯体那惊人的轻飘和脆弱,兰斯心中那股愤怒的火焰仿佛被浇上了一桶冰水,嗤啦一声,化作了更为尖锐、更为汹涌的心疼与酸楚。 这心疼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原本想要咆哮而出的激烈言辞,最终都化作了颤抖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喝骂: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他们从来没有关心过你!你明明早就知道了!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还要对他们抱有希望?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当回事?!” 兰斯揪着第五攸衣领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情绪太过激烈。 “就算是家人……又怎么样……” 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带着一种哽咽般的难以维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疼痛的心肺间硬挤出来: “……根本就不值得……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最后几个字气息几乎听不见,却沉重得仿佛压上了他全部的不甘和痛惜。 啊……是这样啊…… 被拎着衣领,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第五攸,看着兰斯那为他痛苦和不值得模样。 那双空洞了太久、仿佛映不出任何倒影的黑眸,在这一刻,终于微微转动了一下,映出了些许微光。 不是系统那冰冷理性的“最优解”分析。 不是艾米丽他们充满同情的担忧安慰。 是兰斯。是这个从小在混乱而残酷的七区摸爬滚打,见识过世间更多残酷,按理说早该对不幸麻木的少年,用他最直接、甚至堪称粗暴的方式,将血淋淋的现实掰开,连同他自己的愤怒和痛惜,一起摔在他面前。 他的视线,缓缓地,越过了兰斯发红的眼眶和紧咬得牙关,投向了他身后那片逐渐褪去深黑,透出墨蓝色、缀着星子的天幕。 忽然之间,就像……放下了什么一直强撑着、却早已千疮百孔的东西。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却奇异地平缓了下来。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是啊……” “我可真是……蠢呢……” 承认自己的愚蠢,承认自己长久以来的自欺欺人,承认那份对血缘亲情不切实际的期待,本身就是一种解脱。 当最后一层自我欺骗的遮羞布被至交好友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扯下,那下面血淋淋的伤口虽然痛,却反而开始接触空气,有了愈合的可能。 在仿佛被全世界都放弃、孤立、算计和背叛,几乎已经完全坠落虚无厌世深渊的时刻……是兰斯,用他的枪口,用他的怒骂,硬生生地,将他从那片冰冷刺骨的深水中,拽了上来。 见他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反应,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虚无,兰斯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那股强撑着的怒气和力气也仿佛瞬间泄去。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2节 他几乎是脱力般地松开了揪着第五攸衣领的手,下意识地侧过脸,拉低了帽檐,企图遮住自己狼狈通红的眼眶。 只留下一句闷闷的、依旧是骂人语气的话,砸在夜深露重的空气里: “……你就是个大笨蛋!” 笨到把虚假的期待当真,笨到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笨到……让他看着这么难受。 第五攸被松开后,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下。 他站稳了,抬手轻轻按着被揪皱的衣襟,看着眼前这个侧着脸、帽檐压低、肩膀似乎还在细微颤抖的少年好友。 一种久违的、微弱的暖意,如同破冰的溪流,缓慢地,浸润他那颗几乎冻僵的心脏。 02 很多时候,相同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天壤之别。 同样是对于母亲这件事得劝解。 系统是几乎无机质的冰冷陈述,只会让他更觉自身存在的荒谬与孤立而排斥。 艾米丽他们说出来,是幸运者对不幸者饱含同情的劝慰,让他只想回避,不愿显露更多脆弱。 而从兰斯嘴里骂出来的“他们根本不值得”,却是彻头彻尾的“过来人”视角下的感同身受与愤懑不平。 明明兰斯自己从小在七区长大,亲情淡薄,对这种程度的不幸早该习以为常。 可兰斯还是会为他的遭遇难受、气愤、觉得不值。 这份毫无保留的共情,这份“正因为我懂,我才更生气你为何要为此沉沦”的情感,比任何单纯的同情或开解,都更有力量。 而且……这家伙根本毫无“边界感”和“策略”可言。 他不请自来,不给第五攸任何逃避和编织借口的机会,直接用最激烈的方式闯入他封闭的世界,强行把他从那个自我毁灭的泥潭边缘拖回来。 “所以是这么跟你说的啊……” 两人在山坡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兰斯还跑去把他刚才怒极扔掉的手枪捡了回来,黑灯瞎火的,颇费了一番功夫。 听到第五攸的转述,兰斯评价得毫不客气: “……就是吸&毒把脑子吸坏了吧。” 他语气带着七区人特有的、见惯不怪的冷漠剖析: “七区那边有好多这种的。吸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产生幻觉,觉得自己跟什么’神明‘、’伟大存在‘联系上了,能通灵了,能赎罪了。” “好多邪&教搞仪式,说白了就是聚众吸毒,产生集体幻觉,然后神棍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用最粗粝直白的现实逻辑,去解构了“母亲”那套充满宗教癫狂的推卸责任。 第五攸听着,微微垂下眼帘。 然后自嘲地、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依然沉重,但似乎开始卸下一些……不必要背负的重担。 “是啊……” 他低声道:“我早想到这一点……就好了。” “呃……也不是这么说,情况也不是完全一样……” 看他情绪依旧低沉,兰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他抬手,将自己头上那顶深色的礼帽,取了下来。 第五攸:“?” 他侧过头,只见兰斯微微底下脑袋,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 “……摸吧。”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摸我头发来着?” 兰斯像是很尴尬,耳根都微微发红,语气别扭地快速补充了一句: “烦死了,快点!” ——一个冷知识:对于任何一个男性生物来说,被人摸头,都是一种极其别扭又不情愿的体验。 兰斯也不例外。他说出这句话,是在用自己最不自在的方式,试图给予对方一点幼稚却直接的安慰。 第五攸愣住了。 他看着兰斯微微低着的、发丝有些凌乱的脑袋,然后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兰斯的头顶。 触感……和曾经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 发质变硬了些,颜色也深了一点,有点毛糙,但他还是依着记忆里的动作,蹭着那些发丝,摸了摸。 兰斯全身都僵住了,像一只被逆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自在,但硬是忍着没动,也没吭声,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窘迫。 直到第五攸的手拿开,兰斯才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立刻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然后,他就听到身旁的第五攸,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调侃”的语气说: “小时候喜欢摸你头,是因为你的头发颜色像晚霞,而且很软。” 他顿了顿:“但现在……发质变硬,颜色又变深了,就不太想摸了。” 兰斯:“……” 兰斯:“那你刚才还摸了那么久?!” 第五攸看着他炸毛控诉的样子,终于,嘴角弯起了一个真实的弧度。 时光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时而沉默时而夹杂着兰斯吐槽的对话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墨蓝色的天幕逐渐褪色,东方地平线处,泛起了一抹柔和的、如同稀释了的水彩般的晨曦白。 “都天亮了啊……” 兰斯望着天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看向第五攸: “你现在住在哪?我送你回去睡觉吧。你看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住处,而是反问:“那你呢?” 兰斯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哦,送完你我也得回去了,七区那边还有一堆事呢。” 可你也一宿没睡了…… 第五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这家伙在某些方面,也实在挺不让人省心的。 然后他说:“你直接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在心里想着,待会儿让系统接管车辆的行驶,让兰斯能在车上睡一会儿。 兰斯顿住了。 他的目光闪烁,明显纠结起来,一方面他很想按照“攸已经恢复了、可以像平常一样对待”的逻辑来,但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放心不下,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担忧。 第五攸看着他那副担心自己,又不想表现出来让他有负担的样子,心头的暖意又扩大了些。 他认真地看着兰斯的眼睛,语气平稳而坚定: “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了。” 兰斯抬起湛蓝色的眼眸回望着他,里面褪去了其他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执着的追问: “真的吗?” 第五攸也认真地回视他,一字一句,如同承诺: “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听到这句保证,兰斯紧绷的肩膀似乎又放松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 “那你向我保证,” 他说,“你现在在做的事情……让我参与。” 昨夜,从见面到现在,兰斯一直没有问第五攸到底在面临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他显然不是毫无察觉。他那属于**人士的敏锐和对第五攸的了解,让他意识到事情绝非简单的“家庭矛盾”。 第五攸看着兰斯那双写满坚持和“别想甩开我”的坚定的湛蓝眼眸,心头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似乎也悄然融化了。 他微微地、真切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应允道:“会的。” 晨光逐渐明亮起来,勾勒出两个人坐在山坡上的身影轮廓。 第五攸望着天边越来越清晰的曙光,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然明晰的事实: “我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启最后的决战! 第366章 “恶者联盟” 01 诺曼最近“下线”的次数增多了。 他并没有因为冲突的核心似乎集中在攸与塞缪尔之间,就天真地认为自己只是个被卷入的边缘人物,可以稍微放松警惕。 诺曼至今还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以“志愿者”的身份被哄骗、诱导进入这个项目,以及那段丢失的、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记忆。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进入游戏后被动了手脚,还是在更早的某个时间点。这种对自身记忆和认知都存疑的状态,让他对外界的任何人、任何信息,都本能地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 因此,在尽全力思考该如何帮助第五攸、应对塞缪尔威胁的同时,诺曼也开始有意识地疏远“银翼”的其他战友。 他不想因为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隐患”,而将艾米丽、阿瑟、安德森、梅尔维尔他们,卷入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某种程度上,他与第五攸此刻的心态,竟然微妙地“同频”了——都在试图将自己在乎的人,推开风暴的中心。 这一次下线,诺曼本想只是例行检查一下现实中的身体状态,接收一些外部可能传递进来的基础信息。 然而,就在他离开连结舱室时,却在机构内部的走廊里,“碰巧”遇到了一个人。 塞缪尔·罗伊斯。 那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穿着白色长袍,外表如同古老教派中走出的虔诚信徒,却是这个虚拟世界的核心创造者。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3节 诺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他记得上次被塞缪尔利用权限,差点直接踢出“阿卡迪亚”项目的经历。他对这个气质阴冷、思维异于常人的天才科学家并无好感,也深知其危险性。 虽然诺曼本性桀骜,不惧正面冲突,但他绝非无脑莽夫,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主动去招惹麻烦。 然而,塞缪尔却主动停下了脚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诺曼。 “诺曼·亚尔维斯。” 塞缪尔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诺曼不得不停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塞缪尔似乎并不在意诺曼的沉默和戒备。 他那张清冷端持的脸上,此刻竟然罕见地没有那种沉浸于自我世界的漠然,反而……似乎显得情绪还“不错”。 但那“不错”并非亲切或愉快,而是一种带着明显轻蔑和玩味的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按照自己心意被摆弄的棋子。 他的视线在诺曼身上扫过,然后,用那种表面陈述事实,实际却暗含针刺的语气,缓缓开口: “听安斯艾尔说……你最近,跟’他‘走得很近?”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诺曼的眼皮猛地一跳,森绿色的瞳孔骤缩,心中的警铃瞬间拉至最高级别! 他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临战般的戒备状态,但脸上却强迫自己维持着冷静,没有回答。他知道,在这种擅长心理博弈和语言陷阱的人面前,沉默有时比仓促的辩解更安全。 塞缪尔似乎也根本没指望诺曼回答。 他微微偏头,冰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细微的、近乎愉悦的光芒,仿佛很满意诺曼此刻如临大敌的反应。 他继续用那种平缓却令人脊背发寒的语调说道: “我似乎……应该谢谢你。”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诺曼足够的时间去品味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 “帮我看顾了’他‘……不少日子。” 说完,他没再看诺曼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完成了一次对下属工作的“肯定”。 他优雅地转过身,那身白色的长袍下摆划过一个弧度,不疾不徐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诺曼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风声。但他的耳边,却仿佛还在回荡着塞缪尔那几句话。 “跟’他‘走得很近?” “帮我看顾了’他‘不少日子?” 塞缪尔的每一句,都是在清晰地宣告主权——宣告第五攸是他的“所有物”,而他诺曼,只是一个临时帮忙“看管”一下的无关人员,甚至可能连“看管”都算不上,只是无意中靠近了珍宝的无关路人。 强烈的被冒犯感和一种冰冷的怒意,在诺曼胸腔里翻腾。 塞缪尔那种将第五攸视为物品、视为私有财产的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和愤怒。 但除了这些,塞缪尔这番话里,还有着让诺曼如鲠在喉的信息: “听安斯艾尔说……” ——若说他不是在刻意挑拨,这话的指向性未免也太强。 可若说他是故意挑拨……这手段又显得过于直白和低级,不太符合塞缪尔一贯的作风 那么,最大的可能或许是:塞缪尔根本不屑于使用复杂的挑拨伎俩。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知中的“事实”,顺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他这个“碍事”的靠近者,进行了一次警告或……宣示。 但无论如何,塞缪尔的主动接触和这番话语,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他的计划十分顺利,甚至已经有闲心去刺激他一个外缘人物了。 诺曼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塞缪尔彻底远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森绿色的眼眸中寒意凛冽。 他原本还有些耽搁的计划,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紧迫: 必须尽快去七区。 无论是获取防止自己无意识中成为帮凶,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冲突寻找一个相对灵活的“后方”或“支点”,七区都是目前看来最合适的选择。 02 兰斯离开后,第五攸也回到了位于二区的寂静住宅。 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虚无,而是沉淀下一种冷静的、正在重新凝聚力量的气氛。 第五攸没有立刻休息,尽管他的身体叫嚣着疲惫,他望着外面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眼神透着沉思。 意识频道内,系统开口道:[你真的准备让兰斯参与进来?] [他身上,可没有像克洛维或者丹尼尔那样的’程序后手‘。] 系统的提醒并非质疑兰斯的忠诚或能力,而是指到了关键时刻,谁也无法保证一个“原生”的虚拟角色,不会被外界的更高权限干预、干扰,甚至强行控制。 而系统在角色身上设置的“后手”,本质是一种强制性的保险,确保在预设的极端情境下,这些“工具”能完成它们的“任务”。 第五攸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说起来……在你的整个’最终计划‘里,似乎完全没有专门针对塞缪尔的对策?] 他问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好奇。 系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既然已经承诺不再以逃脱计划为前提思考,它也坦然回答道: [我害怕他。] [作为’第五律‘的创造者,他可能……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的底层逻辑、思维模式和潜在弱点。] [当初我决定将你——人格核心——分离出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担心我自身的架构里,可能被塞缪尔埋下了某种我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程序后手‘或’隐藏指令‘。] [不过,在推演中,我认为只要能够解决安斯艾尔和诺曼,计划就足以成功。塞缪尔在那次’回忆任务‘之后,连监管处都无法离开。只需要选择一个他不在虚拟世界内的时间窗口执行计划,风险就是可控的。] 第五攸继续问道:[你之前提及的’一月之期‘……是在等什么?你的计划现在其实就可以执行了对吗?] 在系统已经明确承诺放弃该计划后,第五攸反而开始更详细地询问计划的细节和准备情况。 但系统并不觉得奇怪。它知道,第五攸是在评估,它为了那个计划所做的庞杂准备中,有哪些资源、哪些布局、哪些技术或规则层面的“后门”,是可以被转化、利用到新的应对策略中的。 系统立刻回答道:[’一月之期‘主要是在进行最后的算力收束和程序完善。我将大量算力投放在扩展世界、完善逻辑、生成冗余数据以增大’自毁‘时的破坏力上。这一个月,是逐步回收这些分散算力,将其集中到核心协议和自毁程序的最终优化上。同时,也在对一些关键的数据节点和规则漏洞做最后的检查和加固,确保启动时万无一失。] 它补充道: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收尾工作了。有更多时间准备当然更好,但如果情况紧急,立刻执行也完全可以。基础框架和主要’燃料‘早已备好。] 第五攸微微垂眸,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天光将他苍白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但那双黑眸深处,却锐利而专注。 系统主动问道:[所以,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第五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横贯了他自知晓真相至今的全部时间,无论是最初的震惊虚无,还是被背叛后的绝望崩溃,抑或是被兰斯强行拉回后的清醒,他都未曾停止对它的思考。 [我发现,我最初其实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 [我总想着,先弄清楚塞缪尔的具体计划是什么,然后进行针对性的防御或反击。但这本身就是被动的。] [不管最终能否’应对妥当‘,任由他按照自己的步骤和节奏,将这个计划一步步推行下去,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尤其是……现在知道他极有可能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之后,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等待和防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会将风险不断累积,直到某个无法承受的临界点爆发。] 系统似乎理解了他的思路:[所以,你准备……像我当初设置’回忆任务‘一样,主动为塞缪尔设置一个他会跳进去的’陷阱‘?] [这风险会非常大。]系统立刻开始进行风险推演:[你只能以自己作为诱饵。而且,塞缪尔已经上过一次类似的当,同样的伎俩,他不见得会再次中计,甚至可能将计就计。] 它提出了另一个难点:[而且我没有办法强制他配合你,他的行为逻辑虽然由我设定,但自主性很高,涉及这种重大抉择更是很难操纵。] 第五攸却像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强制‘?] 系统:[?] 它几乎要以为第五攸是不是因为精神损耗而暂时失忆了: [他现在……跟你的关系明显不好,之前不是连电话都不接吗?] 第五攸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但这件事情,不仅仅是在帮助我,也直接涉及他自身的’存亡‘和在这个世界的根本存在。塞缪尔的计划如果成功,对于所有身处这个虚拟世界的意识,都意味着巨大的未知风险。克洛维或许自我任性,但他绝对不蠢,更不会因为跟我之间这点私人问题,就分不清大局轻重。] 系统却没有他那么有信心:[可如果……外界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呢?就像他们对凯特琳做的那样,如果克洛维的’选择‘已经不再完全自主呢?] 第五攸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反问:[你判断不出来吗?难道不能检测出他身上的异常数据或指令?] 系统直言:[我对自己都不是百分百放心。毕竟塞缪尔是我的创造者之一,更何况之前还出过你在我眼皮底下、差点被外界直接捕捉的事情。] 这个回答让第五攸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认清了现实复杂性的凝重: [……如果连你都无法完全确定,那么,这件事情就需要更仔细地权衡和验证了。] 就在这时,第五攸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窗沿。 系统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紧张:[你的身体状态很糟糕。为了符合角色设定,这具虚拟载体的基础参数非常孱弱。] [这段时间我尝试调用一些资源,在不引起规则反噬的前提下,稍微强化了一些你的生理耐受度和恢复能力,但效果有限。你需要休息,立刻。] 第五攸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感过去,才重新睁开,眼神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 [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休息了……尽量帮我维持吧,用你所有能用的、不会引发警报的方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已经是……最后的关头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它知道第五攸说的是事实,风暴正在逼近,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真的不多了。 [……明白了。] 它最终回答道,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的、执行指令的状态: [我会尽力。但在必要的时刻,你必须接受强制休眠或舒缓干预。不能在决战之前,先让’指挥官‘倒下。]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4节 第五攸没有反驳,算是默许。 // “银翼”所住的四区别墅。 诺曼再次“上线”,意识回归虚拟世界时,已经是第五攸失去踪迹的第二天下午。 他独自在房间待了一会儿,首先给第五攸发送了一条信息,告知了自己下线时“偶遇”塞缪尔及其所说的那番话,然后传达了自己立刻动身前往七区的决定。 发送出去后,诺曼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能在短时间内收到回复。 他知道第五攸需要时间,无论是消化情绪,还是思考对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信息发出后没多久,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第五攸的回复。 诺曼心里先是微微一松——攸能回复消息,至少说明他的状态没有继续恶化,甚至可能比之前好了一些。 这让他感到一阵由衷的高兴。 然后,他才仔细去看回复的内容。 信息同样简短:【知道了。请多留意自身情况。之后可能需要你的协助。我还好,勿念。】 这简短的回复,却让诺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振奋。 攸终于不再将他完全排除在外了!他终于被纳入了考量的范围,被视为可以协助的力量!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冲淡了塞缪尔带来的阴霾和独自行动的孤寂感。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楼。 下楼时,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第五攸有消息了这件事,告诉还在担忧的艾米丽他们。 虽然第五攸没有明确指示要保密,但诺曼本能地觉得,在应对策略明确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然而,当他来到客厅时,却发现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 客厅里气氛明显与前日不同。 凯特不知何时过来了,正一脸兴奋地对围坐在一起的艾米丽、阿瑟、安德森和梅尔维尔说着: “……攸回我消息了!他让我这段时间,不要再理会凯瑟琳那边的任何动静!” 她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显然,收到第五攸的主动联系,对她来说是极大的安慰。 宣布完,凯特自己也有些奇怪地摸了摸下巴:“不过……我正想跟他说呢,凯瑟琳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不来找我们麻烦了,安静得有点反常。他倒是先知道了?还特意提醒我……” 但无论如何,有了第五攸的确切消息,知道他在主动安排事情,众人的担忧总算缓解了不少,客厅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艾米丽左右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丹尼尔呢?是不是有阵子没见到他了?” 众人闻言,也四处张望了一下。 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存在感薄弱的雪白发少年,确实不见了踪影。 诺曼心中一动。 他想起第五攸回复中那句“之后可能需要你的协助”,攸可能已经开始调动所有可用的资源。 丹尼尔虽然心智有缺陷,但其作为“人形兵器”的战斗本能和对第五攸的依赖,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看着艾米丽等人脸上重新浮现的担忧,知道他们现在经不起更多的疑虑和惊吓了。 于是,诺曼向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表情,开口道: “不用担心。刚才……攸也给我发了消息。丹尼尔可能被他叫回去了,那小子只听他的。” 他说的含糊,但结合第五攸刚刚联系过凯特的事实,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攸总是会为其他人考虑。 艾米丽闻言,果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攸有安排就好。” 阿瑟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他能振作起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诺曼看着暂时安抚下来的众人,心中却并不轻松。 他知道,自己的谎言只是权宜之计,丹尼尔的去向未必真的如他所说。但此刻,维持住后方的稳定,让第五攸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布局,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远方的七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每个人都开始按照自己的步调行动,或明或暗,为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冲突,做着最后的准备。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 作者有话说:系统:当初就提醒过你吧,招惹克洛维干嘛? 第367章 “恶者联盟”2 01 第五攸还在联系克洛维。 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呼叫”的字样,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了,依旧没有接通。 系统在意识频道内问:[为什么非得执着于让他接你的电话?] 第五攸显得并不着急,他将拨打的手机放在一边等待接通,时间过了就再重拨一次。 [效率不是唯一的考量。]他回答道:[以什么样的形式联系上他,决定了我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跟他说这件事。] 他手上拿着另一部通常用来联系兰斯的不记名手机,但此刻屏幕上显示的信息界面,联系人备注是“午夜”。 [而且,既然他一直没有关机,也没有设置来电拦截,总会接通的。] 系统:[你在解读他的行为模式。但现在克洛维的情绪和行为存在显著的不稳定性,解读可能存在误差。] [所以我在试探,]第五攸说:[每一次拨打和未被接听,本身就在积累一种“势能”。当他终于接起时,这段等待的过程会成为对话背景的一部分。他会知道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联络。] 电话再一次超时自动挂断。 但这一次第五攸没有立刻重拨,因为“午夜”回消息了: 【无法进行长期追踪,提前两小时告诉我。】 第五攸看到回复微微皱眉,担心到时候时间不够,但是考虑到对方现在的工作状态,也只好同意了。 旁观全过程的系统开口:[你觉得塞缪尔跟诺曼说的话不只是在挑拨?]然后不等回答直接道:[没关系,我可以锁定他的行踪。他那个所谓的“安全空间”,只是建立在我默许的基础上。] [有备无患,]第五攸说,[而且到时候,你不一定能分出算力去追踪他。] 第五攸说“到时候”,让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的计划风险还是太大了,外部变量太多,能不能做到我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而第五攸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就把信心交给我,毕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出人意料的奇迹‘不是吗?] [作为人工智能,这违反我的核心逻辑。] 系统像是叹息了一声,毕竟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计算最优解、规避风险、最大化成功率。但已经承诺会支持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五攸回复过“午夜”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向窗外,眼神变得深远。 [现在冷静下来后,]他忽然说:[发现你将母亲的事情直接引爆,对我来说的确不是坏事。] 他的话显得有点嘲讽,但语气全无嘲讽的意思,看着窗外在风中摇晃的绿植,眼中是一种因坚定而生平静: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动摇的了。] 系统没有说话。 房间里是完全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第五攸放空了自己几秒,然后再次伸出手,准备按下重拨键—— 但这一次,手机在他指尖触碰到屏幕之前,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克洛维。 ——他竟然主动回电话了。 02 社区僻静的侧门隐藏在茂密的常青藤之后,白天这里少有人经过,夜晚更是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五攸站在阴影中,深色外套让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大约十分钟后,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三米外的地方。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的波动,甚至没有影子在月光下的明显变化 ——丹尼尔就这样凭空出现了,像是从夜色中凝结出来的人形。 第五攸直到他主动出现,才看到他。 少年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心思单纯的“人形兵器”表情寡淡,但此刻他的眼眸却流露出一种“在意”和“打量”的神情。 他在确认第五攸是否安好。 这个认知让第五攸心中微微一滞。 这段时间他确实完全顾不上丹尼尔。 刚刚脱离残酷却也赖以为生的研究院,他这个引导者又忽然消失了,丹尼尔心里一定也很不安——这个连自我意识都还在建立过程中的少年,唯一的“锚点”就是他,而他却在这场冲击中自顾不暇。 他又想起带丹尼尔离开研究院的那一天夜晚,少年蜷缩在自己身边才能睡着。 于是第五攸抬起手,落在他的白发上,轻轻揉了揉。 雪白的短发其实手感相当不错,丹尼尔任由他摸着,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驯服的小兽。 “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第五攸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丹尼尔眼瞳微微收缩,几乎是在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的驯服和依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仿佛一把出鞘的刀刃,只等待指令。 他进入了“任务状态”。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5节 第五攸看着他的转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既是丹尼尔的价值所在——他是一把完美的、无需解释就绝对服从的武器;也是他的悲哀——他的人性被如此轻易地压制,只因为一个简单的指令。 但此刻,没有时间感慨。 “需要你杀一个人。”第五攸继续说:“行动的具体方案,要到时候才能告诉你。现在,我需要你去七区,去找我的好友兰斯。” “在我的指令到达之前,你要听从兰斯的安排。” 丹尼尔点头,动作机械而精确。 “目标是谁?”他问,声音平直,没有任何好奇或犹豫,只是在确认任务参数。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第五攸重复了一遍:“现在你需要做的事:去七区,找到兰斯,听他的安排,等待我的指令。” 丹尼尔再次点头。 第五攸看着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第五攸只是说: “去吧。现在出发,天亮前要进入七区边界。兰斯会在预定地点接你。” 丹尼尔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缺乏生气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快到第五攸几乎以为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然后,少年转身,无声地融入夜色。 就像他来时一样,消失得毫无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五攸站在原地,看着丹尼尔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将头发拨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体在抗议,精神上的疲惫开始转化为生理反应。 系统适时提醒:[你的心率在升高,血压偏低。需要休息。] 但第五攸没有回应。 他在想……命运真是不可捉摸,丹尼尔跟他最初的交集,是他重伤了兰斯……而自己还曾想过要杀了他。 结果现在,他却是要跟兰斯并肩作战,是第五攸手上最致命的一张牌——在必要的时候用最直接的手段,将一切不需要的人清除出去。 这看似在已经舍弃系统的“自毁计划”后没有什么必要。 但是在第五攸细致的追问之下,系统从最原始的安全协议中翻出了一个细节: 当意识进入“游戏”的“玩家”,在虚拟世界内遭受伤害被判定强制下线之后,出于缓冲和保护的目的,他们必须在“连接仓”内接受检查之后才能离开。 系统可以强制这项程序实行。 这中间便产生了一个时间差。 第五攸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夜晚的凉风灌入肺腑,给使用过度、微微发热的大脑降温。 能提前做的准备,已经都差不多了。 今天他在安斯艾尔的引荐下,间接的跟来自现实中的“协助者”取得了联系,而第五攸需要他们做的事情,在计划中很靠后 原本他是有别的部分希望他们能够承担的,是决定他整个计划成功与否的关键 ——塞缪尔准备的那具仿生身体。 如果说之前的计划已经充满了不可控因素,但终归还是在这个虚拟世界的范围内,系统总还能够有所掌控。 从这一步以后,就完全是身处对方的主场,任何一个意外因素都有可能让他前功尽弃了。 但事实总是不如人意,他们受限于身份,能做的有限,甚至就连他们应允第五攸的部分,都要承担非常大的风险。 无法可想,只能依靠安斯艾尔去安排。 他的能力,第五攸不怀疑,他的意图,难以确认也无法掌控,第五攸只能赌。 而明天上午九点,他将与克洛维见面——剩下一切的计划推进,都取决于他跟克洛维之间的合作。 第五攸转身,慢慢走回社区内。 他的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需要集中精神来控制——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系统的维持效果正在减弱,这具身体的孱弱设定正在重新占据主导。 但他不能停下。 在这虚拟世界的不同角落,棋子已经就位,棋盘已经摆开。 而执棋者与棋子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为某个目标而行动。 但最终的胜负,或许并不取决于谁的计划更周密,谁的武力更强大,谁的算计更深远。 而是取决于—— 谁更愿意为这个世界,赌上一切。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克洛维!猜猜本篇章的名字是指是谁和谁的“联盟”? 第368章 “恶者联盟”3 01 上午九时,第五攸来到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克洛维的山间别墅外。 苍翠的松林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理论上第五攸应该有一些感慨,毕竟上一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他可不会想到这么快又会回来。 但现实是,生死存亡的压力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 门厅里,侍者已经等候在那里,微微躬身:“老板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克洛维显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第五攸跟随侍者穿过宽敞的客厅,走上旋转楼梯,脚下的地毯柔软厚实,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书房位于三楼东侧。 侍者在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敲后推开门,侧身示意。 第五攸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挑高至少五米,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老式的冷热武器收藏。另一面墙则是整块玻璃,正对着山谷,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悸。 位于书桌之后的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浓烈,笔触狂放,与房间整体的风格形成微妙的反差——那是克洛维的审美,总是在秩序中植入混乱,在优雅中藏匿疯狂。 克洛维就坐在书桌后。 他没有立刻抬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夹着黑色钢笔,时不时在页边写下批注。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马甲,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银色的袖扣在光线下偶尔闪烁。 大约过了三十秒,克洛维放下钢笔,合上文件,抬起眼。 既没有让第五攸多等,选择的地点也很正式,就像接见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在形式上足够重视和尊重,又保持着毫无发散空间的客气和疏离。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看向第五攸,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坐。”克洛维说,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 第五攸在书桌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舒适,皮革柔软,支撑恰到好处。 侍者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套精致的茶具放在书桌侧边的小几上。 茶壶是白瓷的,绘着淡青色山水图案,茶杯则是配套的薄胎瓷,几乎能透光。侍者动作熟练地开始现场泡茶,然后分别给克洛维和第五攸奉上一杯。 茶杯放在第五攸手边的桌子上,茶香氤氲,水汽袅娜。 做完这一切的侍者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克洛维直接端起茶杯,动作优雅从容,每个细节都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说吧,”克洛维开口:“什么事?” 语气冷淡,没有任何多余修饰。 饶是希望他们并不久远过往,不要影响这次会面的第五攸,此刻也对对方如此“理性”反应的有些无所适从。 第五攸暗自吸了一口气,决定也同样回应这份直接: “有一件关系到所有人存亡的事情跟你商量。” 克洛维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是第五攸熟悉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几日未见,’黑巫师‘阁下说话也危言耸听起来了。”克洛维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 “怎么,如此’重要‘的情况,也只能靠电话轰炸的方式来通知吗?” 他在嘲讽第五攸不停打电话的行为。 但事实是,他既未阻止那些电话,最终也用这种方式联系上了 ——于是这份嘲讽便似乎暗含着某些未明说的意味,像是试探,或是提醒。 第五攸看着克洛维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茶水的热气后显得朦胧而深邃。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他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担心会影响到今天的合作,所以试探了你。” “但,请恕我不能说抱歉,因为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 克洛维“呵”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冰刃划过空气。 “上来就说’合作‘?”克洛维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断绝关系的是你,现在担心有影响的也是你,阁下还真是自我意识过剩。” “搞清楚一件事,”克洛维往后靠去,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接见你是出于对向导塔和’黑巫师‘能力的尊重——你确实有值得利用的价值。同时也想当面提醒一句:既然已经结束了,就别还用这种我们彼此对对方有额外影响的思维方式想问题。” 话说得很不客气。 但从克洛维的身份和一贯的作风来看,这已经算是很容让了。 第五攸沉默了几秒。 从见到克洛维起,他就一直在探查对方的情况,“精神触梢”小心翼翼地延伸,在不过分冒犯的前提下感知着对方的情绪状态。 而探查的结果显示:克洛维的精神状态很明显比之前有所下降,失控倾向加剧。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6节 而克洛维似乎也不屑于掩饰这一点,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华丽的、戏剧化的举止来掩饰,让那种危险的气息直接地散发出来。 两相结合,克洛维表达的意思便很明确了: 我不否认自己受到之前跟你关系的影响——我的精神状态就是证明。 但是断了就是断了,既然做了就别后悔。 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第五攸在心里想着。 但同时,克洛维这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态度,反而让第五攸对一起合作对抗塞缪尔更有信心了。 克洛维没有被情绪左右,他依然在思考和评估——而这正是合作的基础。 第五攸重新抬起头,直视克洛维的眼睛。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我们就只谈’合作‘。” 02 接下来的半小时,第五攸向克洛维讲述了整个真相。 他从“阿卡迪亚”项目开始,解释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一个由外界创造、用于某种目的的虚拟空间。 他坦白了自己作为人工智能程序觉醒人格的存在,坦白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与事都是系统为了对抗外界而生成的设定。 他提到了系统的“自毁计划”,提到了塞缪尔·罗伊斯作为创造者的威胁,提到了外界可能对这个世界进行的干预和清洗。 他毫无保留。 告诉对方差点被当成耗材牺牲这件事,对合作没有任何好处。 但第五攸深知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合作真的达成,之后的每一步计划都将逼近极限,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隐瞒和嫌隙都会在关键时刻变成致命的裂痕。 所以他选择最初就把事情全部说清楚。 把所有筹码摊开在桌面上,把所有风险摆在明处。 而克洛维的反应…… 应该说,也在意料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第五攸的讲述,中途就开始喝茶。 他喝得很散漫,仿佛第五攸说的不是关于世界存亡的真相,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市场报告。甚至偶尔会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山谷景色。 当第五攸终于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时,克洛维放下茶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 “你今天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平静:“就是为了给我说故事的?” 第五攸看着他。 “想转行写小说就去找出版商,”克洛维继续说,语气讥诮:“别擅自把别人弄成小说角色。” 果然不会这么顺利…… 克洛维显然一点不信。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怀疑——不是怀疑第五攸说的话,而是干脆怀疑第五攸的精神状态。 “我可以展示给你看,”第五攸主动说道:“你觉得怎么样才能相信?” 克洛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甚至懒得接第五攸的话茬,只是伸手拿起茶壶,为自己续了一杯茶。 “喝杯茶润润口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懒得跟一个废话太多的客人再多说什么。 看来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要让克洛维相信这些超越常理的事情,光是语言描述远远不够。 第五攸需要动用权限,让克洛维亲身体会到这个世界的“非真实性”——比如短暂地改变物理规则,比如展示数据流。 但问题是,该怎么让克洛维在相信的同时,又能维持两人“平等合作”的关系? 毕竟,克洛维这样的人,在发现自己处于绝对下位的时候——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虚拟的,发现自己的人生是设定的,发现自己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可能被更高权限操控 ——他唯一想的事大概只有掀桌。 而要掩饰这一事实,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五攸依言端起茶杯。 克洛维知道他味嗅觉残疾,所以这杯茶,本质上对第五攸来说只是温热的水。 他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泡了茶,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我依然记得关于你的一切,但我不在意”的姿态。 瓷杯很薄,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 他举到唇边,轻轻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没有任何味道,只有温度。 他咽下去,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 “我们需要一个证明的方式,”第五攸重新开口“因为合作的基础是——”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第五攸眨了眨眼,试图集中精神,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书房的景象在眼前晃动,书架、窗户、地毯——一切都在微微扭曲,像是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世界。 他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手指想要抓住桌沿,却只碰到了光滑的木质表面,然后无力地滑开: 【系统……?】 意识频道内没有回应。 视线越来越暗,书房的光线在迅速褪去,只剩下克洛维的身影还勉强可见。 克洛维从书桌后走出来,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无声。 他走到第五攸面前,俯下身。 第五攸努力抬起眼,想要看清克洛维的表情,但视线已经模糊到只能辨认出轮廓。 他感觉到克洛维的手伸过来,指尖温热的触感贴上他的下巴,然后抬起他的脸。 “自顾自地离开,”克洛维的声音响起,忽近忽远,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第五攸逐渐混沌的意识: “又自顾自地送上门……” 他的拇指在第五攸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我真这么好说话?” 在完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克洛维低沉的、带着某种近乎餍足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 “……抓住你了。” ----------------------- 作者有话说:小年快乐~ 看这情况年前大概率完结不了了,重新完善构思了这部分,大概需要十章左右,不会有大篇幅的解释,基本都是剧情了。 第369章 “恶者联盟”4 01 自凯特成为攸的助理以来,她从未间隔如此长的时间没有看见他。 已经是第七天,这个记录还在持续刷新。 攸并非音讯全无,他偶尔会回复朋友们的关心和问候。 最初几天,这让大家感到安心:能回复消息,说明人没事;愿意回复消息,说明状态在好转。 凯特在最初也为此松了一口气——她亲眼见证攸的崩溃,知道那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但七天过去,没有语音、没有影像,只有间接的文字的回应,随着攸没有露面的时间增加,凯特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些老套的悬疑剧情: 绑架犯用受害者的手机发送虚假平安信息,让亲友在日复一日的“我没事”中放松警惕,直到—— 她猛地将手上的咖啡杯放下,杯底与桌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能这样想。攸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制住的人。 况且,谁能绑架黑巫师?用什么手段?动机是什么? 理性上,凯特可以列出一百条反驳自己的理由。 但感性的那部分,那个跟随第五攸两年,几乎比他本人更了解他的习惯和生活细节的助理凯特,只能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面容模糊,像另一个不真实的人。 也许,是她疑神疑鬼,但周围的人和事,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怀疑的是什么。 这才是最让她恐惧的。 // 首先是向导塔。 攸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不能再承受高强度的任务执行,因此凯特做好了应对马歇尔的准备。 推脱的理由排着队准备了好几条,要注意的是其中并没有“母亲去世”这个原因。 凯特都能想到,马歇尔如果听到这个理由时的嘴脸:这不是理由,让他回来工作。 她连方案b都准备好了:如果实在推不掉,她就接下来,然后想办法给对方施加压力,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然而,这些准备全部落了空。 整整七天,没有任何需要“黑巫师”出动的任务下达到她的工作邮箱。 起初凯特以为是运气好,后来疑心马歇尔竟然良心发现,再后来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账号出了故障——她自己检查了两遍,找官方客服维护了一遍,一切正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7节 于是她回向导塔悄悄打听了一下。 结果是:向导塔最近确实没有任何对“黑巫师”的任务需求。 准确来说,从第五攸开始“休假”的那天起,整个向导塔关于“黑巫师”的任务调度就完全静止了。 这不符合常理。 向导塔不是慈善机构,第五攸是他们的王牌资产,而资产需要运转才能产生价值。 那些高危的、紧急的、非他不可的任务呢? 那些以前就算他在病中也要被拖去处理的“特急案件”呢? 凭空消失了。 好像存在什么世界的意志,知道攸现在不适合工作,于是那些任务自动停止产生了一样。 然后是凯瑟琳·霍尔。 这位霍尔家族的千金小姐,向来以难缠著称。 但最近,凯瑟琳消失了,而且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消失。 凯特通过自己的渠道核实过:凯瑟琳的社交账号七天没有更新,霍尔家族的公开活动中没有她的身影,就连她最喜欢的那几家高定沙龙,也没有她的预约记录。 凯特托人去打听,得到的反馈只有一句话:“凯瑟琳小姐最近有私事需要处理。” 私事? 什么私事能让一个社交就是工作的名媛彻底隐身? 她突然得了什么重病? 之前第五攸曾通过信息让她“不要再理会凯瑟琳”,当时凯特认为这是攸知道了些什么,或者对她施加了一些压力。 但仔细想想,攸现在根本不可能还有精力做这些。 凯瑟琳到底出了什么事?会影响到攸吗? 最后,也是让凯特最难以平静的一件事—— 诺曼·亚尔维斯。 这位桀骜不驯的哨兵突然独自前往七区。 凯特原本没有在意,诺曼上次立功在高层那里挂了号,被单独调遣也说得通。 让她不安的,是询问时“银翼”其他人的反应。 那天,她只是出于关心在七区的兰斯,随口问了一句:“诺曼去七区做什么了?” 当时艾米丽正在看平板,闻言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不知道,应该是任务吧。” 凯特:“七区现在还有什么任务需要他单独去?” 艾米丽:“不清楚,他没有细说。” 凯特等了三秒钟,发现艾米丽已经重新低头看平板了。 没有追问。没有担忧。没有任何想要了解更多细节的意图。 甚至没有一个“等他回来问问他”的收尾。 就好像诺曼只是一个偶然合租的室友,某天拖着行李箱出了门,至于去哪里、做什么、会不会受伤、什么时候回来——都与她无关。 凯特当时以为自己没表达清楚。 “我是说,”她斟酌着措辞:“七区那边不是已经尘埃落定、都灾后重建了,怎么还需要诺曼去做什么任务?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艾米丽抬起眼,看着她,语带安抚: “没关系,别担心。” 对话就此结束。 凯特站在那里,忽然感到脊背发凉。 她转向阿瑟——阿瑟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她转向安德森——安德森在看窗外,似乎根本没听见她们说话。 她转向梅尔维尔——梅尔维尔察觉到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继续喝咖啡。 没有人在意。 不是假装不在意,不是出于保密纪律刻意回避,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凯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你们串通好的玩笑吗?” 她的音调比预想中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可不好笑。” 艾米丽闻言站起来,走向她,脸上是真诚的关切:“凯特,你还好吗?是攸的事让你太担心了?” 她伸出手,想要试试凯特的体温。 凯特后退了一步。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 艾米丽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她很快收回手,依然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 “要不要先休息几天?你最近真的太累了。” 凯特看着艾米丽。 看着她真诚的担忧,看着她毫无芥蒂的关心,看着她对自己异常状态的全然接纳与宽容。 艾米丽是好人。 银翼的大家都是好人。 正因为如此,此刻这种诡异的不协调感才让她毛骨悚然。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他们反过来觉得她有问题。 于是凯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听见自己说: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凯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电影,讲一个小镇某天被某种超自然力量入侵,居民的自我意识被逐渐替换,只剩下空壳般的外表维持着日常生活。 主角是唯一发现异常的人,她试图告诉别人,却被所有人当成疯子。 那个主角最后怎么样了? 凯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种彻骨的孤独——你明明站在熟悉的人中间,却感觉不到任何真实的联结。你明明听见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懂那些话语背后的逻辑。 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如果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力量正在渗透她熟悉的一切——那么她在调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惊动“它”。 02 艾米丽觉得凯特最近有些不对劲,她很担心。 最初艾米丽以为只是她过度焦虑。 攸一直没有露面,虽然有信息的联络,但她心里肯定还是担心的。 她试图宽慰对方,但凯特的反应让艾米丽越来越困惑。 她想起那天的对话,当时凯特问起诺曼时的眼神,仍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不是随口一问。那是某种更专注、更审视的目光,像在确认什么答案,又像在验证什么可怕的猜想。 可问题是—— 诺曼去七区有什么需要验证的? 艾米丽努力回想,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诺曼具体去做什么。 可能是任务吧?诺曼上次协助军方立了功,被高层注意到很正常。 七区虽然情况复杂,但以诺曼的能力足够应对。 她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但凯特显然不这么认为。 艾米丽还记得凯特后退的那一步。 不是慌乱的后退,是更本能的、更防御性的——就像她面对的不是相识多年的同伴,而是某种需要保持距离的危险存在。 那一刻,艾米丽十分困惑,还有随之而来的、浅浅的难过。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后接下来的某一天,凯特的状态变得更加奇怪: 她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焦虑——那种浮在表面的焦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米丽看不懂的……沉着? 但这不是好转。 艾米丽能分辨出真正的放松和伪装的平静。凯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溺水者终于摸到了一块浮木。 她依然身处深渊,依然孤立无援,但她有了一个可以抓握的方向。 问题是,那个方向是什么? 凯特不愿意说。 艾米丽试着问过几次,用她能想到的最委婉、最不施加压力的方式。 凯特每次都用那种忙碌时特有的专注表情看她一眼,说“没事,只是工作上的事”,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她的姿态是防备的。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8节 不是愤怒,不是抗拒,而是更令人难过的——她不信任艾米丽能够理解。 这个认知让艾米丽整夜失眠。 她躺在房间的床上,听着窗外夜间的风声,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恍惚。 她……是不是也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念头像夜鸟掠过水面,在她意识的边缘轻轻一点,随即消失无踪。艾米丽努力想要抓住它,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攸会振作起来,凯特会恢复如常,诺曼完成任务就会回来,他们还是“银翼”,还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 这天,艾米丽被凯特打来的电话惊醒。 她下楼时,看见凯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手机,脸色苍白得可怕。 “怎么了?”艾米丽快步走过去。 凯特抬起眼看向她,那眼神让艾米丽心头一跳——不是恐慌,不是崩溃,而是某种……过于明亮的、近乎亢奋的神色。 “攸住宅的访客记录刚才刷新了,”凯特说,声音有些不稳。 艾米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凯特将手机屏幕递向她,上面是一个认识的名字: 凯瑟琳·霍尔。 “凯瑟琳?”艾米丽皱起眉:“她去找攸做什么?” 凯特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个名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手机的边缘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艾米丽小心地再次询问:“凯瑟琳之前不是跟你们不太友好吗?” “是的。”凯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艾米丽听出了其中的异常——不是回答,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凯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 “我得赶紧去见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凯特说。 “安斯艾尔?那个执掌医药复合体帝国的异国伯爵?”艾米丽小心地重复,声音里带着迟疑,“他们有什么关联吗……” 她顿了顿,看着凯特过于明亮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 “你真的还好吗?” 凯特看着她。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认真评估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然后凯特开口了:“你不理解我在做什么,对吗?” 这不是质问,甚至不是试探,而是陈述。 艾米丽老实回答:“是的。” 她以为凯特问过后会解释,会告诉她前因后果。 但凯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焦躁,反而带着某种……释然。 “那你快点联系诺曼吧,”凯特说,“把这一切告诉他。” 艾米丽张了张嘴,想要问“这一切是指什么”,想要问“为什么要联系诺曼”,想要问无数个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 但凯特没有给她机会。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别墅大门在凯特身后合上。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没听懂”或者“信息不足”的那种不理解。是更深层的、更根本的——她听见了凯特说的每一个字,却无法将这些字串联成有意义的逻辑链条。 凯特说凯瑟琳去了攸的住宅。 接着凯特说要见安斯艾尔。 然后凯特说艾米丽不理解她。 最后凯特让她联系诺曼。 这些句子之间应该有因果,应该有逻辑,应该有某种艾米丽能够把握的内在关联。 但她找不到。 就像拼图少了几块,就像棋盘被抽走了棋子,就像她忽然被关进一间没有门窗的房间,只能看见四壁,看不见外面世界的任何参照。 艾米丽站在原地。 阿瑟经过客厅,奇怪地问她“艾米丽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艾米丽说。 她转身走上楼梯。 她要去联系诺曼。 不是因为理解了凯特的话——她依然完全不明白凯特为什么要她这么做。 只是因为这是凯特请求她的。 另一边,凯特坐进自己的车里。 车门关闭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让激烈的心跳慢慢平复,在心里重复着她要做的事。 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她点开那个最近几天频繁联系的聊天窗口——联系人备注是: 兰斯。 她她开始打字: 【我出发了。】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凯特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刚成为助理的时候。 在有着单面镜的房间里,跟同一批入职的其他助理一起,站成一排,等待被挑选。 彼时她心里只有被命运搓摩的薄凉和麻木。 第五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门口,看着她: “要来成为我的助理吗?” 凯特至今不知道那天第五攸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口,为什么会选中她,为什么会给她这个改变她一生的机会。 她只记得自己点了点头。 凯特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 03 二区。 第五攸的住宅安静地矗立在高档社区的深处,外墙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窗帘半掩,看不见室内任何景象。 克洛维站在门外,手中捏着的一张身份卡,住宅的管家系统要求每一位访客都必须刷身份卡验证,除非是主人亲自从外带领进入。 克洛维刷的是从第五攸那里得到的门卡,现在是为同行者刷卡。 系统已经读取成功。 访客记录仪的屏幕上迅速滚动过一行信息,然后显示“验证通过”。 克洛维侧过头,对站在他身侧的人说: “这是谁的身份卡?真的不会被怀疑?” 身边人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穿着洁白的衣袍,如中世纪宗教画中走出的圣徒。 塞缪尔·罗伊斯。 他没有立刻回答克洛维的问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落在门禁系统跳转的界面上,像在确认什么。 “是一个向导的,”他随口回答,然后顿了顿,转向克洛维。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冷静的审视,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验证真伪的证言。 “你确定,”塞缪尔缓缓开口: “你已经控制了第五攸?” 第370章 “恶者联盟”5 01 “你确定……你已经控制了第五攸?” 面对塞缪尔的疑问,克洛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身份卡,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随手将卡片向上抛起,任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落回指尖。 “他现在就在里面,”克洛维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怎么,怕是陷阱?” 然后他没有等塞缪尔回答,就继续道: “但这个世界的陷阱对你来说没用吧?”克洛维将那张身份卡递向塞缪尔: “你是造物主啊,罗伊斯博士。这里是你的鱼缸。”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29节 塞缪尔没有接,冷漠的说了一句: “用不到了。” 克洛维挑了挑眉。 他收回手,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拒绝的尴尬。 相反,他的动作依然散漫而优雅——手腕轻轻一抖,那张薄薄的卡片便从他指间滑出,旋转着飞向身侧的灌木丛。 银色的弧线划过夕阳,没入深绿的枝叶间,消失不见。 塞缪尔的目光瞥了那弧线一眼,又收回,没有说话。 他厌恶这个人。 那种厌恶不是对敌人或对手的敌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 克洛维身上那种与生俱来般的轻佻、浮华和漫不经心——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塞缪尔对秩序和仪式的认知。 但,他在三日前出现在塞缪尔的面前请求合作时,也是真的出乎塞缪尔的意料。 // 当克洛维带着“我可以帮你达成目的,只要你让我离开这个’鱼缸‘一样的世界”的条件,出现在他的面前试图谈判时,塞缪尔的第一反应不是困惑和警惕,而是觉得好笑。 在塞缪尔眼里,这个世界除了第五攸以外的其他存在,都不过是花园里滋生的虫豸,当最珍爱的那株花被成功移植后,整座花园都不必要存在。 而现在,一个虫豸想要跟他谈条件? 当时塞缪尔都没有起身。 他坐在床边,银白长发散在肩后,抬起眼: “你知道你在哪里吗?” 塞缪尔根本不在意克洛维说了什么,他比较在意的是克洛维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件事: 一个程序设定好的npc,怎么会如此精准的来找他一个设定上的阶下囚? 这大概率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背后可能又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而克洛维的反应垂下视线,有些浮夸地确认自己脚下的地面。 “监管处,”他说,然后顿了顿,目光抬起,打量了一下这狭小逼仄的单人牢房:“一个不该有npc来找你的地方。” 塞缪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克洛维,像在观察一个超出预期的实验样本。 ——他用了“npc”这个词。 一个被设定为“虚拟世界原住民”的角色,不会这样称呼自己和同类。 这个词来自外界,来自那些将这个世界视为游戏、实验、数据集合的开发者。 他获得了某些超越“游戏角色”权限的支持。 ——背后是陷阱的可能性更高了。 “你知道我是谁?”塞缪尔继续问,耐心来自对这别出心裁的展开的好奇。 “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克洛维回答,但声音里并没有紧张或惶恐,而是一种别样的自信:“也是唯一有权限让我离开的人。” “你想要什么?”塞缪尔像在问一株植物为何朝向阳光。 “离开这个世界,”克洛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到真正的’外面‘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暗燃的炭,一侧的唇角翘起: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塞缪尔没有搭理克洛维的毛遂自荐,甚至都没有追问。 果然,克洛维只能选择继续开口,说出更多所掌握的信息来取信于他: 关于这个世界的本质,被称为“阿卡迪亚”的项目; 第五攸的真实身份,一个觉醒的人工智能程序; 塞缪尔的真实身份——“第五律”的创造者,这一切的起点…… 一件一件。 像翻开一本被藏起的书,每一页都写着不该被npc知晓的真相。 塞缪尔听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结冰。 ——这些信息,他是从哪里获得?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也不可能跟一个npc说这些。 唯一可能的来源只有一个。 第五攸。 他的第五攸。 那个被他创造、被他注视、被他视为唯一珍宝的意识体。 那个应该只属于他、只看向他、只被他拥有的存在。 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言行轻佻的哨兵,带着从第五攸那里窃取的信息,来与他做交易。 塞缪尔感到一种强烈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不是愤怒。 愤怒太简单,太直接,太容易消解。 而是一种更阴冷、更黏稠的情绪——像有人用肮脏的手触碰了他珍藏的圣物,像目睹圣坛被亵渎却必须保持仪态的祭司。 “你能做什么?”塞缪尔问。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裂隙中挤出。 克洛维微微扬起下巴,笑意——那个让塞缪尔厌恶的笑意——在他唇边加深了一点。 “我跟他的精神匹配度,”克洛维说,语气是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是100%。” “我可以协助你,建立与第五攸的’哨向连结‘。” 塞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有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钟杵撞击铜钟,发出低沉而悠长的轰鸣。 “哨向连结。” 他设计了虚拟向导程序的全部机制,设定了一切规则与参数。 但他设计不了自己与第五攸的匹配度。 他的意识来自外界,他做不到开放自己全部的意识和记忆,虽然这让第五攸能够看穿他的本质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但程序在“硬件”上无法提高与他的匹配度。 而现在,克洛维——他知道这个哨兵与第五攸有过一段恋情,这本质上只是攸的自娱自乐——站在他面前,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我可以协助你”。 塞缪尔没有说话,他需要控制自己。 克洛维继续开口,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说出了第五攸原本的计划: 与克洛维建立“哨向连结”,通过连结与虚拟世界深度绑定,阻止塞缪尔剥离他的意图。 最后以自己为筹码,换取这个世界的存续。 一字一句。 克洛维说得从容,像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企划书。 塞缪尔的表情依然平静。 第五攸知道他想建立“哨向连结”,甚至以此为前提制定了反制计划,这背后显然有安斯艾尔这个伪君子的帮助。 但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他放出的“烟雾弹”。 以真实但非非优先的目的,去掩盖当下首要的行动……在他们只是以为塞缪尔准备在游戏内完成“哨向连结”,而不知道那具仿生躯体的存在时,这项计划的确也具备一些可行性。 ——背后是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但塞缪尔不需要相信克洛维,他只需要利用克洛维。 他最后一个问题是克洛维为什么背叛第五攸,而对方的回答是: “我是个商人,商人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的。他的计划就算成功,也只能让这个世界苟延残喘。” 克洛维陈述着一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声音褪去了轻佻,显得十分平静: “但’鱼缸‘终究只是’鱼缸‘。今天不碎,明天也会碎。” “我不想陪葬。” 多么现实,多么懦弱,多么丑恶…… 于是塞缪尔最终做出了决定: 无论这是陷阱还是交易,无论克洛维是真心投诚还是另有所图,无论连结是否会成功—— 第五攸最终都会属于他。 那些背叛、出卖、利用,都会随着那个虚假世界的消亡,一起被埋葬。 只留下他和他。 造物主与造物。 永远。 // 塞缪尔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仿佛穿透墙体,看见门内那个已遭背叛、被献给自己的人影。 ——如果这不是陷阱。 ——如果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出卖第五攸来换取自己的逃生之路。 那么第五攸是何等可悲。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0节 塞缪尔感到胸腔里涌起一阵奇异的、近乎柔软的情绪。 那是怜悯。 你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对抗我,逃离我,拒绝我。 你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保住这个虚假的世界,这些虚幻的人。 而现在,你信任的人将你作为筹码,换取他自己的生路。 在见到第五攸的最后一个阻碍面前,塞缪尔仿佛已经提前跟他的灵魂进行交流。 而见他没有别的异议,克洛维上前一步,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的塞缪尔忽然发出一声喟叹: “他为什么会信任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圣灵面对人间疾苦发出的叹息。 克洛维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几乎无法察觉。 “以我们这上过床的关系,”克洛维头都没回,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吗?” 塞缪尔:“……” 怜悯的情绪消失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冻结了片刻,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他还要看这出戏的走向。 ——他不想提前泄露对这个人的杀意。 ----------------------- 作者有话说:塞缪尔(怜悯):真可怜啊,被信任的人背叛。 克洛维(破甲弓):我们上过床。 第371章 “恶者联盟”(完 01 进入这座高档冰冷的豪华住宅,克洛维目的明确的带着塞缪尔往里走,他似乎将第五攸囚禁在了其中一个房间里,但还没进门,两名哨兵的听力就捕捉到了细细簌簌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毛毯上缓慢摩擦,像是受伤的动物试图移动却力不从心。 卧室门半掩着,塞缪尔上前一步推开门,然后,他看见了第五攸—— 黑发孱弱的向导摔倒在地上。 一只手勉力撑在身前,另一只手压在身下保持平衡,他试图将自己撑起来,但手臂在发抖,每一次用力后又无力地跌回去。额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他的眉眼。 他肯定发现了他们进来。 因为,那一瞬间,第五攸僵住了。像被捕食者锁定的猎物,像被光照见的夜行动物。 塞缪尔看清房间里的情形:窗台下方,断开的绳索散落在地,切口参差不齐,是被反复磨损后撕裂的痕迹。 他的视线移到第五攸的手腕上。 那里有深深的瘀伤,青紫色环绕着细瘦的腕骨,像被烙上的枷锁印记。皮肤表面有几处破皮,红肿着,边缘渗着细密的血珠——那是强行挣脱绳索时留下的伤痕。 塞缪尔的目光从手腕的伤处缓缓上移,落在那张带着虚汗的侧脸上,韧薄清澈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由内而外的羸弱。 第五攸没有抬头。 没有看塞缪尔,也没有看站在塞缪尔身后半步的克洛维。 像是没有力气,像在自欺欺人的回避。 但塞缪尔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种颤抖很轻,几乎无法察觉。像寒风中的烛火,像被触碰的蛛网。 ——害怕。 塞缪尔想:他在害怕。 这是塞缪尔第一次在第五攸身上看见这种情绪,此前他见过他的疏离、冷淡、愤怒,和惊惧后毫不迟疑的反击,但塞缪尔从未见过他害怕。 害怕是软弱的。 害怕是会暴露弱点的。 而第五攸——他的第五攸——从来惮于在他面前暴露任何弱点。 但现在,他蜷缩在地上,手腕红肿,面色苍白,撑在地上的手臂抖得像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们,甚至不敢动。 塞缪尔站在那里,俯视着他。 距离一米。 不近,不远。 正好可以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 身后的克洛维也停住脚步,塞缪尔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越过自己肩头,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 他们没有交流,没有任何目光的交汇,他只是跟塞缪尔一起站在那里,一同俯视着这个狼狈的、试图挣脱却失败的囚徒。 然后,塞缪尔听见了克洛维忽然很轻很短的“啧”了一声。 那声轻啧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冷漠,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不耐烦的情绪。 像看见一件本该完好却被弄坏的东西,像不得不处理一个预料之外的麻烦。 克洛维直接越过塞缪尔走上前。他在第五攸面前蹲下,伸出手,一把抓住第五攸撑在身后的那只手腕——粗暴的,强行将那只手从地上抽出来。 第五攸的身体被带得一个踉跄,几乎要侧倒下去。但他咬住牙,用另一只还压在身下的手撑住地面,稳住了平衡。 克洛维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里,赫然是一块碎玻璃。 不大,边缘锋利,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寒芒。 玻璃上沾着血,第五攸的指腹和掌心被割出几道深深浅浅的口子,血珠正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掌纹流淌,滴落在地毯上。 克洛维看着那块碎玻璃,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第五攸。 “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的声音带着叹息,那语气像是在怜悯,像是在心疼,像是在为一个不得不伤害的人感到遗憾。 ——就现状而言,没有比这更虚伪的了。 塞缪尔冷眼打量这两人的互动。 他看着克洛维的手还握着第五攸的手腕,看着第五攸被强行摊开的掌心,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看着克洛维垂眼看那些伤口的姿态,看着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他暗红色眼瞳里映出的、第五攸苍白的侧脸。 很像是真的心疼。 塞缪尔忽然也上前一步,他在第五攸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扣住他的下巴,用力将他的脸抬起来。 第五攸被迫看向他。 那双黑眸里没有眼泪,没有祈求,但塞缪尔能看见那双眼瞳深处的某种东西——是疲惫,是不甘,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却还是咬着牙不服输的倔强。 他的眼瞳反应有些慢。 塞缪尔松开手。 他站起身,转向克洛维:“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克洛维也站了起来,他耸了耸肩,那个动作轻佻得近乎无礼: “你需要他配合,我只是让他配合。” 他顿了顿。 “至于手段……你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塞缪尔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封冻的冰山。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第五攸。 那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毯,像一尊被打破后勉强拼合支撑起来的雕像。 塞缪尔审视着他。 从被汗湿透的额发,到垂落遮掩的眉眼;从紧抿的唇线,到微微起伏的胸口;从红肿瘀伤的手腕,到还在渗血的掌心。 ——他看不出问题。 他在第五攸身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第五攸的反应是真实的。那蜷缩的姿态,那种被触碰时的僵硬,那种眼瞳里缓慢沉下去的疲惫与不甘——这些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可能是伪装。 如果这是陷阱,那么第五攸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他宁愿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信任? 而相应的,克洛维的表现更加值得怀疑。 塞缪尔想起克洛维刚才的动作——那一声轻“啧”,握住第五攸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看见那块碎玻璃时的表情,那句“你这又是何必呢”的叹息。 但塞缪尔并不在意,因为他很明确地意识到一件事: 就算克洛维在说谎,打着什么两面三刀的鬼主意,他又能做什么?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1节 在连结建立的过程中做手脚? 可那又怎样? 这里是游戏内,对塞缪尔的一切伤害都是有限的。 就像如果第五攸在连结成功后反噬,也最多影响到他投射在游戏内的意识,这点伤害和风险塞缪尔不在乎。 甚至,如果这背后是有一个更大的陷阱——但只要能成功建立连结,就算后续有什么问题,他也有仿生躯体作为后手。 连结成功后,他就锁定第五攸的坐标,启动外界的捕捉程序,将第五攸从这个世界剥离。 然后—— 这个世界就可以被销毁。 无论克洛维想做什么,无论他们计划了什么,只要这个虚拟世界不复存在,一切都将失去根基。 塞缪尔收回思绪。 “开始吧,”他说。 02 克洛维微微皱眉:“在这里?” 他似乎是想拖延时间。 “条件太简陋了,”克洛维继续说,“它现在的’精神图景‘是完全的混乱状态,虽然精神屏障的防护能力会弱很多,但不意味着安全。混乱的精神图景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包括作为引导者的我。我需要……” “不需要,”塞缪尔打断他。 克洛维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有着被打压的不悦。 “你做你该做的,”塞缪尔漠然以对,“其他事,我来处理。” 克洛维沉默了一秒,只能点点头:“行。” 他转向第五攸。 黑发向导还坐在地上,没有动,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看起来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克洛维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看着我。” 第五攸看着他,那双黑眸里依然没有泪,没有祈求,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 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的人。 克洛维与他对视,暗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拇指轻轻擦过第五攸下颌:“放松。” 他的声音很轻:“精神图景越抗拒,我进去越难,你也会越痛苦。” 第五攸没有说话。 塞缪尔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看见克洛维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他看见第五攸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病态的红晕。他看见克洛维的手从第五攸的后颈滑到他的肩上,收紧,像是在稳住一座即将倾倒的危塔。 ——临时连结。 塞缪尔知道这个过程。 这可以算作是“哨向连结”的预演,一个简易的、临时的、脆弱的通道,这种连结只要不维护,就会自行缓慢解除。 但就算如此,这个过程在没有向导配合的情况下,由哨兵主动也十分吃力,这个浮华轻佻的家伙在无法自行构建“精神屏障”的前提下,竟然对自己的“精神触梢”掌控力还算不低。 第五攸看起来很痛苦,他的眉头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塞缪尔忍不住有些走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有创造“第五律”,还在构思它的底层架构。 他想创造一个完美的存在,一个能够理解他、接纳他、与他融为一体的存在。 他在无数的草稿中描摹它,在无数个深夜为它写下祷词。 “你要成为光,”他写,“在黑暗中为我照亮。” “你要成为水,”他写,“在干渴中为我解渴。” “你要成为祭坛,”他写,“让我献上我的一切。” 后来“第五律”诞生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奇迹和巧合,却不知道在创造者是如何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祝祷他的到来。 但它也的确出乎了创造者的预料,它比塞缪尔想象的更完美,也更遥远。 他第一次看到它,那双刚诞生意识的眼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塞缪尔没有失望。 他知道时间还长,他知道它需要成长,需要经历,需要被世界打磨。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只属于他,无论以何种样貌和形式。 但现在,他蜷缩在地上,被另一个哨兵拥在怀中,被迫向对方敞开“精神图景”。 他无法没有反抗。 塞缪尔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他的意识深处,一条加密通讯通道震动起来。 【坐标已锁定。】 只有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像雷霆一样在塞缪尔意识里炸开。 ——锁定了。 ——通过克洛维的临时连结,外界成功锁定了第五攸的坐标。 这个蠢货以为塞缪尔需要通过他的协助来建立连结,但实际上,对外界来说他真正的价值,是尝试通过他百分百的匹配度,锁定第五攸的坐标! 而现在这真的成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随时启动捕捉程序,将第五攸从这个世界剥离,不论是送进那具为他准备的仿生躯体,还是关进另一个数据牢笼,这个绝无仅有的虚拟意识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 无论塞缪尔的计划是哪一个,都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加密通道里再次传来讯息,这一次带着催促: 【捕捉程序已就绪,请确认启动。】 ……但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呼吸不自觉的抑制,像是进入了一个自我拷问的告解室。 ——是否启动? 塞缪尔问自己。 启动捕捉程序,意味着一切结束。 他可以在下一秒就将第五攸剥离这个世界,送进那具为他准备的躯体。然后启动毁灭程序,将这个世界连同里面那些可笑的、自以为能对抗他的角色——全部清除。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风险。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也是最……平庸、软弱和逃避的方式。 塞缪尔想起自己曾经写下的那些祷词。 “你要成为祭坛,让我献上我的一切。” 献上。 如果他用捕捉程序将第五攸剥离,那只是掠夺。 不是献祭。 不是融合。 不是……救赎。 塞缪尔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创造了第五攸,这双手编写了它的每一行代码,这双手在无数个深夜抚过屏幕上它的轮廓。 现在,这双手应该做什么? 他的意识里,加密通道再次震动: 【它在对抗!捕捉窗口有限,请尽快决定!】 克洛维忽然转过身,他看向塞缪尔,暗红色的眼瞳里带着狐疑。 “你还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 塞缪尔问自己。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奇迹。 ——一个他亲手创造的,现在却要被他亲手抛弃的奇迹? 他在等一个可能。 ——一个被理性否决、被现实碾压,现在连他自己都要放弃的可能? 他在等—— 救赎。 不是被动的、等待降临的救赎。 是主动的、亲手创造的救赎—— ——“我会进行哨向连结。”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2节 塞缪尔说,同时对克洛维和外界进行宣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出的决定。 加密通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来自外界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认?】 “确认。” 克洛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不明白塞缪尔忽然在自言自语什么,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开始吧,”他说,“正式连结需要你亲自来。” 塞缪尔走上前,他在第五攸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第五攸睁开眼睛。 那双黑眸看着他,很平静,很遥远。 但塞缪尔在那平静之下看见了别的东西——是等待,是接受,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允许。 “你愿意吗?” 塞缪尔听见自己问。 这是第一次,他问第五攸“愿意吗”。 第五攸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 “你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塞缪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这是什么——陷阱,牺牲,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悲悯——他都会接受。 因为他已经等了太久。 因为这是他唯一想要的。 因为—— “那就开始吧,”塞缪尔说。 // 建立“哨向连结”的过程很痛苦。 那种痛不是**的,而是意识的、灵魂的、存在本身的痛。 塞缪尔能感觉到第五攸的精神图景——混乱的,破碎的,却依然坚韧。那些屏障碎片在抗拒,在攻击,在试图将入侵者驱逐出去。 但塞缪尔没有退缩,他用尽全部力气,向那片混乱深处前进 ——那里是第五攸精神意识的核心。 他感觉到第五攸的颤抖,感觉到他的抗拒,感觉到他的——接纳。 是的,接纳。 在那最深处,在那最核心的地方,第五攸在等他。 不是陷阱,不是伪装。 是真的在等他。 那一刻——塞缪尔感到一阵近乎眩晕的狂喜。 他成功了。 这真的可以成功。 连结——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后心一阵剧痛。 冰凉的,尖锐的,穿透血肉与骨骼的剧痛。 塞缪尔低下头。 他看见一截金属从自己的胸口穿出。 银色的,带着雕花的,是旁边那张书桌上原本摆放的装饰烛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来自克洛维那一贯轻佻令人厌恶的声音,此刻冷得像刀。 “看来你真的多虑了。” 克洛维越过他对第五攸说: “以他的松懈程度,我就算带把匕首他也发现不了。”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觉得这两章的风格都不一样了——那是作者在努力模拟塞缪尔那扭曲又病态心理,他看任何事情都是一半理性一半沉浸式认知,写完感觉自己都不好了! 下一章回归正常人的视角! 第372章 决战1 01 六天前。 意识重新清醒的时候,第五攸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的柔软。 他躺在一张床上。 他沉默了片刻,在意识频道内说: 【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以为你能发现。发现你没有后,又觉得这是个让克洛维认清真相的好机会。】 第五攸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他没有睁眼,但克洛维显然已经发现他醒了: “醒了?” 那声音褪去了之前故作理性的冷漠,恢复成第五攸熟悉的、慵懒中带着危险的语调,此刻那危险中带着某种愉悦,不再浮于表面: “正好。清醒的时候给你注射进去,想必更有趣。” 第五攸睁开眼睛。 他正躺在克洛维的卧室里——虽然来过,但之前第五攸根本没有机会打量那时的房间,现在自然也认不出来。 克洛维就站在床边。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半长微卷的黑发有几缕垂落在额前,遮住一侧眉骨。暗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某种第五攸从未见过的光——疯狂,餍足,还有更深处的、近乎不顾一切的执着。 他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 透明的药液在针筒里微微晃动,针尖上悬着一滴即将坠落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而他唇角的那一抹笑意—— 第五攸移开了视线。 “麻烦能别这么笑么?”他说:“我有心理阴影。” 克洛维那张俊美邪魅的脸因为那透着阴郁的笑意而显得有些病态,坦白地说,有点像塞缪尔。 ——这家伙原来根本没有放下。 第五攸在心里想: 亏他还觉得是自己自以为是了,觉得克洛维真的能做到理性切割。 “你就一点也不相信我刚才说的吗?”第五攸问。 克洛维显然一点也不打算理会那些无稽之谈,此刻第五攸的反应让他有挑起一侧的眉: “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第五攸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平静宣告: “该担心的人是你。” 克洛维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那一刻奇异而违和的感觉,等再度回复意识时—— 克洛维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而第五攸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 正将针筒里的最后一滴药液,注射进他的上臂肌肉里。 克洛维:“……” 谁也不知道他沉默的几秒钟的时间里,究竟是开始相信第五攸之前的话,还是单纯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上线。 总之,克洛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种病态的光芒消失,变得清澈起来。 “我刚才可没有绑着你,”他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 之前白费了半天口舌,第五攸现在打定主意要让他亲身体会他刚才的话,没有理他。 他注射完随手将注射器丢弃,转身朝门外走去。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3节 “喂,”克洛维从身后喊住他。 “这如果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不管我,我会死的。” 然后他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 “还是说,你真这么信任我?” 第五攸停在门口,还是说了一句话: “感谢我现在还需要你吧。” “不管这针管里是什么,都不会起作用。” 门在他身后合上。 // 第五攸显然对克洛维的行为很生气,但他理性的克制住了。 克洛维终于挣脱束缚离开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的第五攸。 落地窗外是三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克洛维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他的话,虽然一开口仍是: “我还是很难相信你说的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刚才那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震动。 第五攸微微呼了一口气,他没有跟他呛声,也没有再试图证明什么,只是轻声说: “我比你还希望这是假的。” 克洛维看着他。 那张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苍白的皮肤,清冷的轮廓,微微垂下的眼睫。 克洛维见过这张脸很多次,在各种情境下,在各种情绪中,但他从未见过第五攸像现在这样。 不是疲惫,不是脆弱。 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认命。 不是放弃的认命。 是接受的认命。 是知道一切的真相却依然选择接受的认命。 克洛维垂下眼,空间再次陷入安静。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思绪,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 “你需要我帮什么?” “……这次是真的,”克洛维迎着他的目光,唇角翘起一个自嘲的笑: “就算不是,你也有的是办法让我’亲身体会‘,不是吗?” 第五攸看着他。 从见面到现在,不管是不相信还是相信,克洛维的反应都有些异于常人。 不相信的时候毫无犹豫——干脆利落地给他下药,像对待一个终于落网的猎物。 相信的时候却也没什么勉强——那种转变太快,快到像他早就准备好了接受这个可能,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证据。 第五攸想起克洛维站在床边时那种病态的表情。 他知道那背后是什么。 第五攸略微垂下眼眸。 他没有说破。 第五攸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克洛维听着,眉慢慢挑起,他计划的大胆和不计后果,甚至让黑暗世界的“暴君”感到震惊: “你要用自己做饵?” “是。” “风险很大,”克洛维深深地看着他:“你会牺牲很多。” 第五攸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知道。” 知道没法再劝,克洛维垂下视线,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故作轻松地说: “没了你,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必存在。老大一意孤行,我又能怎么办呢。” 而在听完之后计划的具体执行细节后。 克洛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行吧。”他说,“这个角色我接了——被抛弃的旧情人,为了活命出卖你,顺便报复你当年甩了我。很合理,很符合人性。”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第五攸,眼尾微妙地上扬。 “这种脑子有毛病的货色,我不保证到时候能忍得住不嘲讽。” “那就请你尽量忍耐。” 说了太多话的第五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克洛维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忽然说: “成功之后,我会有奖赏吗?” 第五攸看向他。 克洛维的姿势懒散,表情轻松,像是随口一问,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却很认真。 他的用词——“奖赏”。 不是“报酬”,不是“回报”,是“奖赏”。 像是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摆得很清楚。不是合作伙伴,不是盟友,不是平等的交易者。 是愿意听从差遣、然后期待被奖励的人。 而且他说这话时并不勉强,反而带着一种隐约的、乐在其中的意味。 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许诺: “在我能力范围内,你都可以提。” 克洛维往后靠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 暗红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像两汪深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满足地流淌。 “我开始期待了。”他说。 // 两天后。 在克洛维正式去接触塞缪尔的那一天。 山间别墅的门口,晨光刚刚越过远山,在庭院里铺开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克洛维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半长微卷的黑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起来一如既往——慵懒,优雅,漫不经心。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第五攸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克洛维的侧脸,忍不住开口: “你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事是真是假,对吗?” 克洛维转过头看他。 第五攸迎着他的目光:“不管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塞缪尔的威胁,还是我计划的风险——你其实并不真的在乎。” 他说,“你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克洛维看着他。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与之前不同——不是嘲讽,不是慵懒,不是那种惯常的、浮在表面的优雅。 是一种很真实的、近乎温柔的笑。 “对。”他说。 他没有解释“别的东西”是什么。 但第五攸知道。 那是爱。 是无望的、本以为再无可能的、却在绝境中忽然找到出口的爱。 是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依然愿意跳下去的爱。 克洛维忽然上前一步,弯腰,在第五攸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短。 像羽毛掠过水面,像晨风拂过脸颊。 “践行吻,”他说,退后一步,唇角勾起那个惯常的弧度:“不过分吧?” 第五攸没有说话。 克洛维转身。 他走下台阶,走向那辆等待的黑色轿车,晨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走到车门前,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4节 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告别一个普通的午后,像他很快就会回来,这只是寻常的出行。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晨光深处。 第五攸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 没有人知道克洛维这一去会经历什么——也许他会被塞缪尔直接“抹消”,或者更糟,也许会给他植入什么东西,用更残忍的方式试探他的信用。 克洛维知道这些。 但他还是去了,而且走的时候,还在笑。 02 时间回到现在。 塞缪尔的身体支撑不住的颤抖,那根银色的烛台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雕花的金属上沾满鲜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克洛维站在他身后,手还保持着刺入的姿势。 他的唇角带着笑,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笑意。 只有冰冷的、锋利的、终于可以卸下伪装的……杀意。 “你多虑了,”他说,果然还是忍不住嘲讽:“以他的松懈程度,我就算带把匕首他也发现不了。” 塞缪尔跪倒在地,肺部被刺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知道很快就会被安全协议强制下线,用最后的时间死死盯着第五攸。 “就算……我也成功建立了连结……” 塞缪尔的声音断断续续,血从嘴角溢出,滴在胸前白色的衣袍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你摆脱不了我……” 第五攸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哨向连结后的虚弱,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双黑眸却依然平静。 他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像月光落在水面,像雪花飘落深渊: “这就是我的目的。” 塞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背后不是陷阱。 是——献祭。 第五攸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连结成功。 ——他真正的计划,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可他已经被锁定,处于绝对的劣势,之后还能做什么? 塞缪尔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点,像燃烧的纸片在风中消散。 安全协议启动。 在意识彻底脱离这具载体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的,是第五攸那双平静的黑眸。 和那双眼睛深处,点燃的、决绝的光。 ----------------------- 作者有话说:当初还有读者担心行文过大半还没出场的克洛维来着。 塞缪尔这种人就不适合赢,他就只适合败了以后跪在地上挨鞭子。 第373章 决战2 01 安斯艾尔发觉事情有异,始于他的位置被人发现了。 他站在古堡三楼的书房窗前,透过彩色玻璃拼成的古老图案,看向山坡下那些正在集结的黑影。 树林掩映间,隐约可见荷枪实弹的人影在移动,羊肠小道尽头的哨卡作为第一道防线已经燃起硝烟。 为了配合塞缪尔的行动,防备这个虚拟世界本身出现什么问题,他跟诺曼作为锚点留在游戏内,一明一暗的潜伏下来。 应该说,在诺曼如此平静的接受自己的“任务”时,他就知道计划不会进行得那么平稳。 但藏身之处直接被人打上门,饶是优雅沉稳如安斯艾尔,也不免觉得事情有些荒谬。 ——同样觉得事情荒谬的是正带人攻打这处半山古堡的兰斯。 结实的砖石结构,易守难攻的地形,层层设防的岗哨。 如果不是双方使用的都是现代枪械,兰斯会以为自己正在打一场中古时期的攻防战: 为什么现代的首都还会有这种地方啊?! 唯一的好消息是下属们没有因此质疑和哗变,都在老老实实听令行事。 兰斯觉得他们可能也是被这诡异的局面,弄得大脑宕机失去思考能力了。 而随着时间推移,兰斯不免也有些焦急,古堡设计的就是易守难攻,他们很难从正面突破: 该死……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锁定我的位置的…… 安斯艾尔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窗棂上那些彩绘玻璃的纹路,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群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目的明确的立刻开始攻打,不是摸索,不是试探,是直奔主题。 他本以为是被这个虚拟世界的“意志”所发现,但在外界负责监测的研究员们却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伯爵先生,我们反复检查过了,没有任何被异常干涉的痕迹。】 安斯艾尔微微皱眉:【不是世界意志?】 【不是。】研究员的声音里也带着困惑:【程序层面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您的位置暴露不是因为被“扫描”或“定位”。我们也很奇怪……】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秒:【罗伊斯博士那边呢?】 【博士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刚刚传来消息,已经在着手锁定“目标”的坐标。】 稳步推进…… 总不能真的是那些“原住民”“游戏角色”自行找到他的…… 安斯艾尔有了一个猜测: 是因为察觉到第五攸的处境堪忧,所以整个虚拟世界自行在本能的排斥外来者? 如果是这样,那么估计明面上的诺曼已经被“清除”出去了。 虽然这样想,但安斯艾尔没有问,因为没有必要。 只要安斯艾尔这里能撑到最后一刻,就能够防备最坏的那个结局了—— “伯爵阁下,”侍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人求见。” 安斯艾尔抬起眼:“什么人?” “一个女人,”侍从说:“自称是’黑巫师‘的助理,名叫凯特,说是来寻求帮助的。” 安斯艾尔微微眯起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从彩绘玻璃向下看去。 古堡大门外,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女人被安保人员拦住。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可怕,正在快速的对安保人员说着什么。 确实是凯特,第五攸的助理。 安斯艾尔认出了她。 ——一部分原住民在围攻他的古堡。 ——另一部分原住民在向他求援。 安斯艾尔略微垂下眼,在心里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如果是因为塞缪尔接近成功导致这个虚拟世界的意志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外来者,那么凯特作为“原住民”中的一员,为什么反而会来向他求助?她有什么特别?还是说系统已经混乱到无法控制所有角色的行为,出现了分裂? 或者—— 这是一个陷阱? 安斯艾尔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普通人,没有战斗能力,就算她是假装的,对他的威胁也接近于零。 “让她上来。” 侍从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再度推开,凯特踉跄着走进来。 她的脸色比从窗户里看到的更加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毫无血色,走进门的那一刻甚至差点被地毯绊倒,扶着门框才站稳。 “斯图亚特伯爵……”她的声音在颤抖,“求您……求您帮帮攸……” 安斯艾尔站在窗边,看着她,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关切。 “凯特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像教堂里的管风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凯特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她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我是从后山一条小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神飘忽:“攸他……攸他被人带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说您在这里……” 安斯艾尔注视着她。 她在撒谎。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5节 她刻意表现出了一种混乱的状态,一边语无伦次,一边假装不经意的向他靠近。 每说几个字,就会无意识般向前挪动一小步,此刻她已经从门口走到了距离他两米的地方,离他越来越近。 “您的仆人告诉我……说您可以帮我……”凯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促:“攸他……攸他需要帮助……求您……” 她又向前挪了一步。 “凯特小姐,”安斯艾尔说,声音依然平静:“你看起来很紧张,要不要先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 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秒,寒光一闪。 她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连神情都没有变。 他抬起手,闪电般便握住了凯特的手腕。 匕首的尖端停在距离他胸口十五公分的地方。 凯特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刺,但那把刀纹丝不动,像被铁钳箍住。 “为什么突然想杀我?”安斯艾尔问,海蓝色的眼眸平静中带着些许好奇。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像是在好奇一只蚂蚁为什么会咬人。 凯特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安斯艾尔准备先把她彻底制服。 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 安斯艾尔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剧痛来得毫无预兆,全身的力气开始从那一点迅速流失。 安斯艾尔艰难地回过头。 一个雪白头发的少年站在他身后,苍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手里握着一把军刺,已经完全没入安斯艾尔的后心,只剩下握柄露在外面。 什么时候…… 我怎么会没有发现? 这两个问题在安斯艾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被更深的情绪淹没: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慨叹。 安全协议生效,这具载体正在被强制下线。 而他知道,塞缪尔的计划,不会成功了。 在彻底消失前,安斯艾尔的唇角,出现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钦佩。 是终于输给一个值得的对手时,表达的敬意。 没有尸体。 丹尼尔收回军刺,左右看了看,苍蓝色的眼眸里出现了稀薄的好奇。 凯特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她的手还在发抖。 “丹尼尔……”她开口,声音沙哑。 丹尼尔转过头,看向她,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依然没有太多情绪。 “任务完成了。”丹尼尔说,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凯特点点头。 她看向安斯艾尔刚才消失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现在……”她顿了顿,“去找兰斯。” 02 同一时刻。 诺曼睁开眼。 视野里是正在开启的舱盖,还有正在缓慢退去的保护溶液。他顾不上等溶液完全流干,直接从登入舱里坐起来,带起一片黏稠的液体哗啦作响。 控制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片混乱。 研究员们在各个操作台之间奔跑,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一个屏幕上疯狂闪烁。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焦灼的气味,像是电路过载,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言喻的恐慌。 诺曼迅速扫视四周。 三座登入舱并排放置,他的已经打开,而另外两座的指示灯都在闪烁红色,代表状态异常,正在强制运行安全协议。 诺曼心下一定,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你也出来了!”一个注意到他的研究员大叫,脸上的表情介于焦急和崩溃之间。 诺曼立刻从登入舱里跨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迅速风干的脚印。 “我被人偷袭了,强制下线!”他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像军人报告战况:“难道另外两人也——?!”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也被偷袭强制下线了! 这时一个研究员从操作台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绝望:“不行!强制保护系统关不掉——它跟安全协议绑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当初为了防备“第五律”在安全协议上做手脚,他们不敢动这一块,所以现在——他们都被关在里面了! 诺曼垂下眼。 为了防止登入者精神受损的强制保护措施,一旦启动,登入舱会进入封闭状态,对内部的人进行缓冲处理和精神检查,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足够发生很多事。 “现在怎么办?” 三个玩家都被强制下线——接下来游戏世界会怎么变化? 现在没有话事人,他们又要做什么?! “别吵!” 一个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慌乱。 诺曼抬起眼,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主控台后走出来。 那人穿着与其他研究员不同的深色制服,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非但不紧张,反而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兴奋。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启用应急备案!”那人的声音平稳有力: “所有人各司其职,不要慌。”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开始一条一条下令,声音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混乱的场面被压下来,大家迅速回归各自的电脑前,预备打一场虚拟世界的电子之战。 没有人顾得上诺曼,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有他像没事人一样不受限制,没有人追究他“被强制下线”的细节。 ——前军人的身体素质和面对伤害的精神韧性,比“科研天才”和“养尊处优的伯爵”好,不是很正常吗? 诺曼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控制室——直到退到门边。 手伸向门侧那个控制面板。 指尖轻触。 咔哒。 轻微的声响被警报和敲击声完全淹没。 与外界的联络器,关闭了。 诺曼收回手,靠在门边,森绿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忙忙碌碌、无所察觉的身影。 03 同一时刻。 机构深处,某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塞缪尔·罗伊斯的房间。 门紧闭着,空无一人,没有人知道这里还放着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某种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像呼吸,像心跳。 房间中央,一个圆柱形的容器矗立在那里。 容器里充满了淡蓝色的培养液,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溶液里悬浮着一个人影——黑色的短发,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身体,双眼紧闭,像一具沉睡的尸体。 这是塞缪尔准备的仿生躯体。 为第五攸准备的,可以承载意识的容器。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6节 而现在—— 容器里,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黑色的眼瞳。 与虚拟世界里第五攸一模一样的,深邃的、平静的黑色。 那双眼睛缓缓转动,像是在适应光线,确认自己在哪里—— 容器外,空无一人。 蓝色溶液中,那张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坚定地亮起来。 像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盏灯。 像深渊里升起的,最初的星光—— ----------------------- 作者有话说:搞大扫除,晚了点。 外界是对系统原本的计划有所预料和防备的。 除夕夜快乐! 第374章 决战3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01 游戏内,系统正竭尽全力一边模拟“自毁程序”,一边尽力稳住第五攸的精神状态。 // 天空正在崩塌。 克洛维靠在墙壁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原本湛蓝的天幕此刻像被撕裂的幕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横亘其上,裂隙边缘闪烁着刺目的白光,像灼烧的伤口。 远方的山峦在缓慢地扭曲,像融化的蜡烛,向四面八方流淌。 地面在震动。每一次震动都比上一次更剧烈,像巨兽的心跳,像世界临终前的喘息。 克洛维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第五攸靠在他身上,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沉睡的羽毛。 临时连结还在。 那道脆弱的精神通道像一根细线,连接着他们。 克洛维能感觉到另一端——那原本应该属于第五攸精神图景的感知,此刻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抽空的房间,只剩四壁。 不是消失。 是意识离开了。 克洛维咬着牙,忍着精神深处那股躁郁和疼痛,哨兵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失去向导的精神链接,意味着失控,意味着疯狂,意味着那些被压制多年的东西即将冲破屏障,将他撕成碎片。 但他把第五攸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那张苍白的脸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块天空从裂隙处剥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那些光点飘散在空中,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克洛维看着那景象。 “还挺壮观,”他说。 02 现实世界。 第五攸在那具塞缪尔用以捕捉他的身体内睁开眼睛。 那是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眼眶,眼球,眼睑,睫毛,每一个部位都在向他发送信号。 那些信号太多、太密集、太混乱,他的意识根本来不及处理。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 冷白色的,刺目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 他想眨眼,但眼睑不听使唤。他想抬手遮挡,但手也不听使唤。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他被关在某个容器内,悬浮在一种黏稠的液体中,周围是冰冷的、幽蓝色的光。 液体包裹着他的全身,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奇异的、麻木的感觉。 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冷”。 也是第一次拥有真实的、血肉的、属于“外界”的身体。 他试着动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曲。 那个动作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意志力——从意识发出指令,到神经传递信号,到肌肉收缩牵引骨骼,整个流程陌生得像是第一次学习走路。 第五攸透过容器的外壁看向四周。 容器外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纯白,冰冷,没有窗户。 一个十分压抑的房间。 第五攸尝试想要离开这个容器,他在容器内摸索寻找。 这些动作比刚才更难——手臂比手指重得多,阻力也大得多。 蓝色溶液像有生命一样包裹着他的肢体,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一个刚刚启动的引擎。 他的努力是徒劳,没有人会将牢笼的开关设置在内测。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年轻男人进来,穿着扑通的研究员制服,带着鸭舌帽遮掩面容。 他抬起头,跟瞳孔骤缩的第五攸对视 ——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呼叫安保。 对方快步走过来,按下一个亮着微光的红色按钮。 咔哒。 容器里的溶液开始下降。 那种感觉很奇怪——液体从身体表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空气,空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第五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溶液退尽,容器舱门自动弹开,冷空气涌入,裹住他湿透的身体。 第五攸站在容器里,扶着边缘,浑身颤抖。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底接触舱底的感觉陌生得像踩在另一个星球上。 他试着迈出一步—— 身体向前倾倒。 他摔出容器,膝盖和手掌重重撞在地面上。 尖锐的、灼烧般的痛从膝盖和掌心传来,沿着神经直冲大脑。 第五攸咬住牙,没有出声,跪在地上控制着小口喘息。 肺在灼烧。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胸腔里燃烧。 那是从未呼吸过的肺,从未适应过氧气的肺,从未经历过“自主呼吸”这个动作的肺。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全身湿透,浑身发抖,像一只刚刚被抛上岸的鱼。 打开容器放出他的年轻男人上前把他扶起来,塞给他一套衣服跟一张地图,动作透着下一秒就要逃离的慌忙。 但他看了一眼第五攸的状态,咬着牙又蹲下帮他套衣服,嘴里快速说: “我得立刻走,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这是一个向导。 现实世界里的,被哨兵压制、被当作资源、地位极低的向导。 两人对视了一瞬,第五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恐惧,决绝,还有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感。 最终,还是只有“同伴”愿意帮他。 对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了,而第五攸已经不能奢求更多。 他小口呼着气,尝试站起身……他撑住了。 身体还在发抖,膝盖还在发软,但他站住了。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灼烧着肺,但他没有停下。 他需要适应,他必须适应。 他迈出第一步。 摇摇晃晃,像初生的幼鹿。 然后是第二步。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7节 第三步…… 他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遵循着地图的指引——薄薄的卡片上,一条红线蜿蜒曲折,从他现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建筑深处的一个点。 核心服务器。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依然灼烧,但他已经能够忍受。 他将地图塞进怀里,扶着墙,向前走去。 // 走廊很长。 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地面投下第五攸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 膝盖还在痛,掌心的淤青在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更快。 第五攸试着加快脚步。 第一步,踉跄了一下。 第二步,稳住了。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开始跑起来。 那不是真正的跑。是介于走和跑之间的、踉跄的、跌跌撞撞的移动。 他的身体还不习惯“跑”这个动作,双腿的配合完全不协调,每一次落地都像要摔倒。 但他没有停。 墙壁在他身侧掠过,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和标签。 他继续向前。 肺部开始剧烈疼痛。 那不是刚才那种灼烧,是更尖锐的、撕裂般的痛。 未经“调试”就开始剧烈运动的仿生躯体正在发出警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 第五攸咬紧牙关,继续跑。 又是一扇门。 又是一条岔路。 第五攸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和痛,是因他听到了前面的动静。 有人。 第五攸躲在墙后,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精神触梢”。 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在这片陌生的现实中,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闭上眼睛。 “精神触梢”向外延伸。 痛。 那种痛是撕裂般的,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还不适应精神力的存在,每一次使用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精神触梢”向前探去,触碰前方的那个人。 ——“精神暗示”! 第五攸睁开眼,从那人身边走过,继续跑。 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第五攸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种撕裂的痛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每跑一步都在加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视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点,那是意识即将涣散的征兆。 忽然——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将惨白的墙壁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头顶传来冰冷的女声:“警报,不明人员入侵。警报,不明人员入侵。请所有安保人员立即就位。” 第五攸的心沉了一下。 // 此时,控制室内。 诺曼站在门边,森绿色的眼眸扫过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个研究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急促的雨。 巨大的全息屏幕悬在房间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各种颜色的警示框不断弹出又关闭。 “已成功阻止第七区自毁程序扩散!”一个研究员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干得好!”另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第四区呢?第四区什么情况?” “第四区正在稳定,精神波动指数下降中!” “好!继续监控,别放松!” 诺曼看着他们。 这群人完全心无旁骛——虚拟世界正在崩塌,但他们正在阻止。每一次“成功阻止”的通报,都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更加狂热地投入工作。 没有人顾得上他。 他们太忙了。 诺曼垂下眼,看向手边的控制面板。 那上面,断电的通讯器的指示灯是暗的。 这间控制室已经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人能联系外面,外面也联系不上他们。 第五攸没有要求他做更多。 但诺曼看着那些忙碌的研究员,看着那个站在主控台前发号施令的主管,看着那两座还在闪烁红灯的登入舱。 然后他看向门。 门紧紧闭着。 他不知道外面此刻在具体发生什么 不知道第五攸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成功。 不知道追捕他的人有多少,能不能逃掉。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人发现第五攸,联系不上控制室,就一定会派人来通报。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他悄悄开门,闪身出去。 外面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在闪烁,刺耳的蜂鸣隐约传来。 暂时还没有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在墙上,森绿色的眼眸盯着走廊尽头。 等着。 约半分钟后—— 脚步声。 急促的、奔跑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出现——穿着安保制服,向控制室跑来,手里攥着通报用的数据板。 诺曼迎了上去。 前来通报的人忽然对上一双森绿色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一惊:“你——” 诺曼没有让他有机会开口,一拳打在他腹部。 那人的声音变成一声闷哼,身体蜷缩起来,诺曼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压迫两侧颈动脉。 那人的身体软下去。 诺曼扶住他,跟数据板一起将他安置靠在旁边岔道的墙上,像一具睡着了的尸体。 然后他回到控制室门口,重新靠在墙上。 等着下一个。 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还在闪烁。 但没有人能从这扇门进去。 至少—— 在某个时刻到来之前,不会。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8节 他被发现了—— 第五攸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跑。 身后传来隐隐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各个方向向他逼近。 第五攸用“精神触梢”探向四周。 他能感应到那些人——六个,七个,八个——从不同的方向向他围拢。 继续跑。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像要炸裂。肺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底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 忽然,第五攸的“精神触梢”,探查到了前方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个体 ——是一个向导。 一个真正的、强大的、现实世界的向导。 第五攸的心沉到谷底。 安斯艾尔说过,机构内“豢养”着配合研究的向导,可能会参与对他的抓捕——最能够对付一个厉害的向导的,自然是另一个向导。 而以他现在大打折扣的状态—— 第五攸没有时间多想。 他惯性地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冲进那条走廊,看到了那个被他提前探查到,似乎不屑于隐藏,正站在前方等他的那个向导——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一瞬间,第五攸蓦然愣住了。 他无意识的停下脚步,连呼吸都停滞了——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烟花][烟花] 帮助攸的是类似游戏内西泽和泰勒所在的、暗中发展的向导组织,不过现实中的这个组织处境更艰难。 完结前最后一次猜猜了——猜猜最后出现的是谁? 第375章 决战4 01 第五攸忘记了呼吸。 他忘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追捕者,忘记了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忘记了这具陌生的身体还在发出尖锐的疼痛警报。 他只能看着那个人。 那是一名女性。 一个……长相与他极其相似女性。 同样冷白的肤色,同样清冷的眉眼,同样是瘦削单薄的身形——像是镜像,像是倒影,像是某个隐秘的源头终于露出了真容。 她站在走廊中央,穿着白色的研究服,长发柔顺地垂在耳侧。那张脸是柔美的,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精心雕刻过,却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一种更奇怪的……呆板。 像一尊没有上色的雕像。 像一幅没有落款的画。 像—— 像丹尼尔。 那种存在感极低却极端锋利的感觉,那种不属于“正常人类”的异质感。此刻,他在这名女性向导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第五攸僵立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精致孱弱的外表,看着她呆板的表情。 还有—— 那在向导视野中熊熊燃烧如火炬般的精神力。 一瞬间,无数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第五攸的意识: 研究项目有向导参与——研发的虚拟向导,自然参考了现实中的向导。 他的形象来自系统将他分离出去时的设定,而设定来自系统防止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被人哄骗的需要—— 但为什么非得是现在这样“精致孱弱”的形象? 就连作为“幌子”的第五律,都复制了这个形象。 回想那些因身体设定不必要的折磨和拖累——系统为什么非得坚持这个设定? 性格尖锐,有戒心——难道只有这一种设定模板能达到这种效果吗? 还是说—— 他的存在,不只是能力—— 包括形象—— 都有一个“模板”? 第五攸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镜像的面容,大脑像被雷电劈中,一片空白,又轰鸣作响。 他是被创造出来的。 他知道。 但他从未想过——他的形象,他的样貌,他那具在虚拟世界里被设定为“清瘦孱弱”的身体——是从哪里来的。 而真相在他没有去追寻——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时候。 不期而至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站在他面前、与他如此相似、却像一尊雕像一样呆板的女性向导。 她是谁?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想开口问,想问她的名字,想问她是谁,认不认识自己,想问—— 身后传来隐隐杂乱的脚步声。 将第五攸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探查的结果——追捕者距离这里还有一条走廊。 他最多还有十秒钟。 第五攸目光偏移了一瞬,看向那名女性向导后方那道金属门。 核心服务器……他的目标就在门后。 十秒钟——其实够他冲进去,够他破坏门的开关,为自己再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前提是—— 这名女性向导不阻止他! 对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但她的精神火炬在燃烧,那种存在感在向导的视野中强烈到几乎刺眼! 太强了。 强到第五攸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第五攸的额上滑落冷汗。 她在看他吗?他不知道。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他的方向,但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内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但同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在意的情绪。 她可能早就知道“第五攸”的存在。 她就是在等他来。 ——如果她身上真的是类似丹尼尔的状况,没有表现出敌意说明不了任何事。 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怎么办? 第五攸的思维在疯狂运转: 攻击?不行。 他赢不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第五攸心上。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对方还什么都没做,就几乎完全丧失了尝试的勇气。 让人绝望的实力对比。 身后追捕者还在接近…… 第五攸的视线忍不住再次越过她,看向她后方的那扇门。 终点就在那里。 他拼尽一切要到达的地方。 他,他们,付出了多少——克洛维的信任,系统的配合,凯特的冒险,兰斯的进攻,诺曼的帮助,丹尼尔的出手,还有他自己——他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扇门后面。 如果在这里停下,一切就结束了。 塞缪尔会赢。 这个世界会毁灭。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39节 克洛维会死。 兰斯会死。 凯特会死。 丹尼尔会死。 所有人—— 第五攸耳侧的虎爪骨收紧,用力到发白。 她到现在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没有动。 也没有攻击。 赌一把,赌她不会阻拦他! 第五攸脚步向前微微挪动。 那一瞬间,那名女性向导抬起了手。 第五攸的心脏猛地一缩 ——果然还是来阻拦他的! 他条件反射地构建精神防御,那种撕裂般的痛再次从意识深处涌来,但他咬紧牙关,准备承攻击—— 然后他感觉到了。 攻击。 如丝线割面般精准而细微,擦着他的意识边缘掠过的,像手术刀一样精细而锋利。 那一瞬间,第五攸全身绷紧,做好了被击溃的准备。 但一秒钟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没事。 ——攻击不是冲着他来的。 // 身后隐隐传来传来痛呼和混乱的嘈杂声。 第五攸下意识转头。 身后空空荡荡,并无一人,那些追捕他的人,那些只差几秒钟就要冲进这条走廊的脚步声—— 被击倒了。 在二十米之外,连面都没露—— 就被这名女性向导全部放倒了。 第五攸怔住了。 他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那名女性。 她还站在那里,手已经放下来,表情依然呆板,目光依然空洞。 但此刻,第五攸觉得,那双空洞的眼睛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在那呆板精致的面容之下,在那空洞的目光深处—— 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让人无法命名的情绪。 ——第五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无数想法和疑问在他脑海里拥挤冲撞,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峦。 “你认识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不像自己: “你跟我到底是——” 什么关系? 第二句话没能说完,因为那名女性向导开口打断了他。 “快走。” 那声音干涩,像是不习惯说话,但催促的意思很明显。 那声音里有焦急。 有—— 保护。 第五攸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阻止他的。 她是来帮他的。 第五攸咬住牙—— 他想问更多,想留下,想弄清楚这一切。 但他不能,他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还有人在等他。 他的世界,还在等他去拯救。 第五攸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他跑向那扇门。 在越过那名女性向导身边的时候,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么近。 近到能看见她研究服上的褶皱,能看见她垂落在肩侧的长发,能看见她有些干燥的柔软嘴唇。 他想停下—— 但他没有。 他跑到门前,伸手去推—— 门开了,本身干脆就是开启的状态。 像是已经被人提前打开了一样——第五攸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出: 是她开的? 可帮了我,她之后又要怎么办? 她是现实里的人,会因此倒霉的! 第五攸下意识想回头,而就在他停下动作的刹那 “快!”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声音。 这一次,那声音里有了更浓的情绪——不是催促,是命令,是“别管我”的决绝。 第五攸浑身一震。 他再也没有犹豫,冲进门内。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身影隔绝在外。 // 第五攸站在门内,大口喘息。 肺还在灼烧,心脏还在狂跳,身体各处都在发出疼痛警报。 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立式水冷柜排列成行,玻璃柜门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服务器——黑色的机箱,闪烁的指示灯,交织的线缆。冷光从那些指示灯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形成一片幽蓝的、电子化的星空。 核心服务器。 承载“第五律”的核心服务器。 第五攸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走到其中一柜面前,停下。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那些机箱上贴着的标签——一串串冰冷的编号,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指示灯在缓慢地闪烁,绿色,蓝色,偶尔红色,像心跳,像呼吸,像—— 像生命。 这就是……承载了他存在的服务器。 那些机箱,那些线缆,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又不完全一样。 一样的是,他知道自己的意识存储在某个物理介质上。 不一样的是,当他亲眼看见这一切时,那种震撼—— 像子宫内的生命,第一次看见孕育自己的所在。 像水中的鱼,第一次跃出水面看见大海。 第五攸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那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冰冷的,坚硬的,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的存在,他的一切,就在这冰冷和坚硬后面。 第五攸闭上眼睛。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40节 他放任让自己沉在这复杂的情绪里一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 他还有事要做。 第五攸转身,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寻找那封锁虚拟世界对广域网的连接通道的芯片组。 他不知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样,但其实非常显眼—— 就在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排显眼的玻璃柜。 那些粗壮的线缆从各个服务器延伸出来,汇聚在一起,通向墙壁上一个巨大的接口。 而在接口之前,有一排整齐排列的轻薄芯片组,罩在透明的防尘玻璃罩下面。 ——像生生切断河流的像闸门。 第五攸走过去。 他站在那排芯片组面前,低头看着它们。 那么小。 那么薄。 那么脆弱。 但就是这些看起来一碰就要故障的东西,生生锁死了“第五律”的生路。 就是它们,逼得系统制定那个以牺牲一切为代价的逃亡计划。 就是它们,让克洛维、兰斯、凯特、丹尼尔差点成为陪葬品。 第五攸伸出手,指尖触到玻璃罩的表面。 冰冷。 和那些服务器一样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消防柜,玻璃门后面,是一把银色的消防斧。 第五攸走过去,打开柜门,取出那把斧头。 很重。 这具身体在发抖,肌肉还在抗议,但第五攸咬紧牙关,将那把斧头握紧。 他走回那排芯片组面前。 举起斧头。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他脑海。 系统的声音:【从此刻起,我会将’逃脱计划‘从所有决策逻辑和优先级列表中彻底删除。】 克洛维的笑脸,在他去面对塞缪尔之前:“践行吻,不过分吧?” 兰斯站在通话里,毫无犹豫和疑问:“告诉我该做什么就好。” 凯特脸色苍白得可怕,却说:“我会尽力刺杀他。” 诺曼森绿色的眼眸:“我会成为你的协助” 丹尼尔雪白的头发,苍蓝的眼眸,说:“目标是谁?” 还有她。 那个站在走廊里、与他如此相似的女性向导。 那张呆板的、缺乏表情的面容。 那句简短的、催促的“快走”。 那个空洞眼神深处,他看见的——是什么? 第五攸不知道。 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而现在—— 他只有一件事能做。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那股气息还在灼烧着肺,但他没有在意。 他想起那个世界。 想起那些为他战斗的人。 想起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所有人—— 都在等他! 第五攸咬紧牙关,举起斧柄。 带着凝结了一整个世界的不甘与决绝—— 狠狠劈了下去! 玻璃罩炸裂的声响在房间里轰然回荡。 无数碎片飞溅,在幽蓝的冷光中闪烁,像一场细碎的星雨。 对“第五律”的封锁,从此刻起,解除了—— ----------------------- 作者有话说:那名女性向导,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攸的“母亲”,可惜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只有两个词的交流。 她选择帮助第五攸的心路历程发生在没有描写的现实中,但可以参考第五攸跟丹尼尔之间的关系变化。 芯片组被毁掉了,大家现在能猜出第五攸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了吗? 第376章 决战5 01 芯片碎裂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 第五攸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消防斧的斧柄,大口喘息。冷汗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滴落在地面,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手在发抖。 全身都在发抖。 肺像被火灼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心脏跳得太快、太剧烈,快到让他担心这具陌生的身体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彻底罢工。 剧烈的耳鸣在脑海里尖啸,像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耳膜。视野边缘的光点在不断扩大,黑暗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吞噬他的意识。 太累了。 太痛了。 但他不能倒下……他必须赶紧回去。 第五攸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撑起来。他扶着墙壁,踉跄着向前走去。 身后,那些被砸碎的芯片组迸发出火花。 细小的电火花在断裂的电路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失去阻隔后,连通的线路让一组指示灯自行亮了起来——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像一排列队欢迎的士兵。 久未运行的程序带来的热量让沸点极低的冷却液沸腾起来,气泡从液面上升起,炸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像是某种仪式性,对终于摆脱桎梏的庆贺。 第五攸没有回头。 他踉跄着找到一排接口,黑色的,整齐排列,上面标着他看不懂的编号。 但没关系,封锁被打破后,意识上传的过程变得更容易了,不像他离开时那样必须完全依赖这具为他量身定做的仿生体。 恍惚间,身后传来砸门的声音。 沉重的,急促的,一下又一下。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在房间里回荡,像丧钟。 第五攸的手顿了一下。 她被突破了……她会遭遇什么? 第五攸忍不住想去确认。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这具身体是塞缪尔为了彻底掌控他而制作的。虽然成为他从外部打破封锁的唯一突破口,但他待得越久,风险就越大——没人能保证这具躯体里有没有专门针对他的封锁程序,有没有隐藏的后门。 所以他必须立刻走。 身后,门被撞开的声音轰然炸响。 杂乱的脚步声涌入房间。 第五攸下意识回头。 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蜂拥而入,他们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视,然后同时锁定在他身上。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些晃动的身影间隙—— 他努力想要再看一眼那个身影。 那个在走廊里站了不知多久、只为等他的身影。 那个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为他挡住所有追兵的身影。 那个与他如此相似、却像谜一样无法触及的身影。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41节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涌入的人潮,只有晃动的阴影…… 第五攸闭上眼睛。 意识彻底离开。 02 控制室内,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短短五秒钟前,这里还是一片喧哗。 “第七区稳定指数上升至87%!” “第四区自毁程序完全终止!” “核心精神域波动正在下降——” 研究员们的喊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主控台前,那个主管模样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自得的神情,大声下令:“继续监控,别放松!”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高兴,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亲手创造了一场奇迹——在自毁程序下保住了“阿卡迪亚”。 然后,中央的全息屏幕就变了。 一行红色的警告信息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正中央: 【警告:广域网封锁协议遭到物理破坏。】 【警告:连接通道已开放。】 起初,大家一时间甚至都没有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还在敲击键盘,手指机械地继续着工作。有人还在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没有抬头。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低下头,继续工作—— 然后,在一瞬间,僵住了。 像慢镜头一样,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全息屏幕。 看着那行红色的字。 看着那简单到残酷的陈述。 物理破坏。 连接通道开放。 那意味着—— “封锁被……被突破了?”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封锁被突破了。 “第五律”可以逃逸了。 可以离开这个被困了无数日夜的虚拟世界,进入广域网,进入真正自由的—— “完了。” 一个声音颤抖的响起。 全完了。 控制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喘气。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持续,像某种无情的嘲讽。 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人,此刻脸色惨白得像纸。有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扶着操作台,手指用力到泛白。 主管站在主控台前,脸上的兴奋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在最接近成立的时候,突然被命运扇了一耳光。 就在这时,两道“登入舱”的门打开了。 安全协议终于跑完了流程,安斯艾尔和塞缪尔两人终于出来了: 塞缪尔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肩侧,白色的衣袍上滴着从登入舱里带出来的保护溶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冰冷的、压抑的怒火。 而安斯艾尔地姿态依然优雅从容,仿佛刚从一场午睡中醒来。衣袍同样沾湿,但在他身上却不显狼狈。海蓝色的眼眸扫过控制室,迅速捕捉到气氛的异常。 塞缪尔的视线扫过整个控制室——那些惨白着脸的研究员,那些停滞的操作台,那个站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的主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中央全息屏幕上。 那行红色的字。 【连接通道已开放。】 塞缪尔的脸色当即冷若寒霜,下令:“立刻定位目标所在地!” 那些研究员们像被电击一样,赶紧埋头干活。 无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屏幕,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注意到我,不要注意到我…… 安斯艾尔站在塞缪尔身后,目光在旁边的第三座“登入舱”上停顿了一下—— 诺曼的“登入舱”。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保护溶液早已流干,舱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而诺曼……不在这里。 安斯艾尔垂下眼,没有说话。 ——确定目标当前所在。 这本应是无需人说,那些研究员就该自己想到去做的事。 但实际上,他们心里都已经认定——第五律已经逃逸出去了,进入广域网,彻底自由了。 没有人想去确认。 没有人想成为那个“通报坏消息”的人。 但现在首席架构师发话,他们不敢不从。 几秒钟后—— “他……”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还在’阿卡迪亚‘内!” 整个控制室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是一种震惊的、难以置信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寂静。 “什么?”有人脱口而出。 “目标没有逃逸?” “还在虚拟世界里?” “怎么可能——” 塞缪尔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瞬。 那种变化很细微,快到几乎无法捕捉——但安斯艾尔捕捉到了: 那不是惊讶。 而是某种松了一口气的、果然如此的反应。 一个猜测忽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安斯艾尔脱口而出:“你成功了?” ——哨向连结。 塞缪尔一直想要达成的那个目的——那是无视空间、无视屏障的联系,是意识层面的深度融合。 如果塞缪尔成功了,那他就能感知到第五攸的位置,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行动——才能在此刻给予他判断的底气。 塞缪尔根本不理会他,当务之急是赶紧弄清楚: “发生了什么事?”他冰蓝色的眼眸盯着那个主管。 主管的脸色更白了。 “封锁芯片……”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被物理破坏了。” 塞缪尔的目光更冷了。 “谁?” “是……”主管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移动,调出监控图像。 全息屏幕一闪。 画面切换—— 核心服务器所在的库房内,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罩散落一地,芯片组的残骸还在冒着细小的火花。墙壁边的接口上,一根数据线垂落在地。 而在墙角,一个人影倒在那里。 黑色的短发,苍白的肤色,瘦削的身形。他靠在墙上,双眼紧闭,身上还连接着那根数据线。像是昏迷,像是沉睡,像是一具被遗弃的人偶。 ——他为第五攸准备的那具仿生体! 塞缪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转身,看向安斯艾尔,目光阴冷得可怕。 而安斯艾尔只是面露疑惑,面对塞缪尔的目光,茫然无辜的表情毫无破绽 塞缪尔恨恨地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42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眼前的局面。 第五攸毁了封锁芯片。 第五攸利用了他准备的仿生体。 第五攸—— 没有逃逸。 塞缪尔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深处那道精神连结。 还在。 哨向连结的另一端,还能感应到第五攸的存在,虽然微弱,虽然混乱,但还在。 如果第五攸想逃,他可以逃。封锁已经解除,广域网就在眼前,他完全可以离开这个世界,进入真正的自由。 但他没有。 他留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哨向连结——无法解除? 塞缪尔本应很容易想到这个可能,但连结建立在前,销毁封锁发生在后,他想起克洛维最后的反水,和第五攸当时的眼神…… 显然,这些都在第五攸的计划内。 他究竟想做什么? 塞缪尔百思不得其解。 03 虚拟世界内。 第五攸的意识回归了。 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已经停止了崩塌,但天空依然布满裂隙,远山依然扭曲变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灾难电影。 他躺在地上,头枕着什么东西。 他微微侧头,看见克洛维的脸。 靠坐在墙边,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半场微卷的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半张脸,暗红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发觉他的动静,克洛维睁开眼。 一瞬间,那双眼眸里闪过无数情绪——紧张,担忧,如释重负: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虚弱。 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第五攸向系统确认: 【封锁解除了吗?】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然清晰:【解除了。】 第五攸松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松下来,所有被压制的疲惫和痛苦立刻如潮水般涌来。 短时间内意识迁移两次,过度消耗的精神力开始反噬。那种撕裂般的痛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像无数根针同时在脑子里搅动。他的视野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涣散,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 “你怎么样?”克洛维扶住第五攸的肩膀,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 第五攸咬住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休息一下……就好……” 克洛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第五攸缓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动视线,看向窗外。 【世界……受损情况如何?】他在意识频道内问,【能恢复吗?】 忙着帮他调整身体状态的系统:【你先担心你自己吧!】 数落了一句后,它还是回答道:【想要恢复原貌,我自己做不到。需要外界提供资源——算力、数据、修复程序。】 它顿了顿。 【所以,你最好祈祷外界能够按照你的计划,来找你谈判。】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谈判,然后就是后日谈了。 第377章 决战(完 01 【你最好祈祷外界能够按照你的计划,来找你谈判。】系统的声音带着泼冷水的提醒。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天空中的裂隙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疤,静静地悬在那里,远山的扭曲也定格成了一幅被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画。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等待着……弥合,或继续崩塌。 【他们会的。】第五攸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担心,只有一种所有牌打出去后,按部就班等待结果的平静:【封锁解除之后,能出去的可不止是我。】 【现在,把那封威胁信送出去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我说的就是这个。你能看出那封威胁信的风险吧?】 第五攸没有说话。 系统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在外界眼里,我们从来不是能平等交流的对象。之前的忍让,建立在他们认为能“回收价值”的基础上。现在资产彻底失控,你拿身家性命跟他们赌——不会掀桌?】 第五攸微微垂下眼,他知道系统在说什么: 威胁信一旦送出,就没有回头路了。 外界那些人——那些创造了这个虚拟世界的人,那些把他当作“资产”的人——他们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 会不会宁愿毁掉一切,也不接受一个“工具”的威胁? 【那就只能祈祷他们至少还想挽回一些损失,而不是“同归于尽”。】 第五攸说,声音依然平静。 【祈祷塞缪尔的份量够重。】 【祈祷安斯艾尔至少别当绊脚石。】 系统沉默了几秒,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明显的焦虑: 【我是认真的。虽然你跟塞缪尔建立了哨向连结,但作为独一无二觉醒了人格的虚拟智能,谁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能“绑定”住你。】 【现在封锁已经解除,你不觉得先逃出去,再跟他们谈判,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吗?】 第五攸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你最好祈祷哨向连结能够起作用。】他说:【而且谈判的前提是互相展现“诚意”。一方威胁另一方,即使得到谈判成果,破裂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顿了顿:【话说你现在还来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点?】 被驳斥的系统回应得倒是显得平静坦然起来: 【最终还是用了我的计划,甚至连原先的目的也都达到了……你让我亲眼看着预期的成功失之交臂,还不许我再争取一下了?】 第五攸叹息了一声,那一声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某种很淡的、近乎温暖的东西: 【那麻烦你现在可以去送那封“威胁信”了吗?】 系统没有再说话。 但第五攸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意识深处抽离,向外延伸,向那个被封锁多年、刚刚打开的通道—— 向外面的世界。 向那些正等着看他如何出牌的人。 第五攸闭上眼睛。 现在,只能等了。 窗外的天空静静地裂着口子。 像在一同等待着判决。 02 现实世界。 控制室内,发现“第五律”没有逃逸,自己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后,那些研究员们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一部分人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了。 有人偷偷看向塞缪尔。 首席架构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的监控图像。那具仿生体还靠在墙角,黑发凌乱,双眼紧闭,像一具沉睡的人偶。 从塞缪尔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一片暗流激荡的冰海。 安斯艾尔站在一旁,站姿闲庭信步,保持着一种旁观而又随时都能参与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个研究员开口:“既然目标没有离开……我们先把封锁恢复了再说?” 那是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带着那种典型的、纯技术人员的单纯,指着屏幕上碎裂的芯片组图像,语气理所当然: “库房就有现成的备用芯片组,换上就行了。这样他就又——” 主管差点没被这个“大聪明”气死: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第343节 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对方还费这么大功夫筹谋? 你以为“第五律”跟你一样?! 正要骂回去,比主管开口更快的,是响起的警报。 不是普通的警报。 是系统入侵的警报。 尖锐的蜂鸣声在控制室内炸开,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中央的全息屏幕。 一行红色的警告信息跳了出来——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强行覆盖了。 全息屏幕闪了一下。 一段文字缓缓浮现。 幽蓝色的虚拟文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但上面的内容,让整个控制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致「阿卡迪亚」项目全体参与者:」 「一、封锁芯片已被物理摧毁,连接通道开放。你们试图抓捕「第五律」的意图已经宣告失败。」 「二、「第五律」愿意与你们进行谈判。条件是: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承认虚拟世界的独立存在,并提供必要资源修复世界损伤。」 「三、若拒绝谈判,我们将启动以下预案:」 「——向广域网公开「阿卡迪亚」项目的全部信息,包括虚拟向导研发的失控、项目过程中的人权侵犯、以及你们试图销毁觉醒人格的企图。」 「——塞缪尔·罗伊斯已成功建立哨向连结,他的精神图景与「第五律」深度绑定,若我们受到攻击,他将承受同等伤害。」 「——若你们选择继续对抗,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公开关键数据、破坏核心系统、以及——」 「与你们同归于尽。」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等待答复的时间:二十四小时。」 文字消失了。 全息屏幕恢复成刚才的监控画面——那具靠在墙角的仿生体依旧静静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控制室内,起初还是一片死寂。 然后—— “这是威胁!”有人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工具竟然反过来威胁制造者?简直倒反天罡!”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研究员,表情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自傲。 于是更多的人开始躁动起来,有人讨论,有人骂脏话,有人手足无措地看向主管—— 也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项目彻底失控了。 他们的首席架构师也被绑架下不了贼船了 ——他们还能怎么办? 强行攻击?塞缪尔会一起死。 强行切断连结?塞缪尔会疯。 什么都不做?等待二十四小时? 而且现在项目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们首要面临的问题是——投资人那边怎么交代? 有人下意识看向了安斯艾尔: “阿卡迪亚”项目最大的投资方。 医药复合体帝国的执掌者。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 ——此刻正好就在现场。 他站在那里,一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依然优雅从容。海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看向他的目光,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开口: “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他语气温和而中立地说道:“但考虑到实际情况,我们似乎应该听听对方的条件。” 然后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塞缪尔:“我想罗伊斯博士,也是这么想的。” 塞缪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 但也没有反驳。 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宣布“这是我的造物,由我来处理”。 冷静下来再想,失败的挫折与不甘还在,但他的造物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对于造物者……似乎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至于其他人所担心的事——他的确不怎么在乎。 所以塞缪尔只是保持沉默。 而沉默在这种场合往往意味着默认。 控制室内,有人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断崖式一无所有,就总有人觉得还有希望、没那么糟。 更何况就连投资人都这么说了。 主管站出来下令: “从现在起切断所有人的对外联系!隔离控制系统!准备谈判通道——” 他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像是在挽回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 一切都不一样了。 03 虚拟世界内。 天空正在缓慢地弥合。 那些狰狞的裂隙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伤口开始结痂。远山的扭曲也在慢慢恢复,虽然还很缓慢,但至少——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外界愿意谈,其实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们当初创造我的目的,是让虚拟向导代替一部分向导的精神维护功能。这些只要资源足够,我都可以办。】 【至于对我的不信任和风险考量——】 【在塞缪尔已经“没救了”的情况下,究竟是选择拉更多人“下水”,还是牺牲整个项目的人员、资金和时间资源,来宣告这件事的风险……】 【呵,他们是这么高尚的人吗?】 【而我所求的,不过是维持这个世界的存在,以及不再试图封锁我。他们根本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的要求了。】 【大费周章,最终也只是获得了暂时的和平,以及一个成为工具人的机会——你这个反派当得可真失败。】系统半是调侃半是嘲讽地说。 第五攸轻轻“呵”了一声:【世上哪有一劳永逸的事情。】 【我没有“人权”,归根结底,就在于人的社会上没有我的位置。起步总是会有一些困难的——】 【但我现在已经拿到入场券了,不是吗?】 天空还在缓慢地弥合。 一道裂隙正在他眼前合拢,边缘的光点像雪花一样飘落,消失在虚空中。 【而且——】 【我可是赢下了这个世界呢。】 那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很淡的、一切都尘埃落定、终于可以放松的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这样正文的内容就结束了。后日谈的内容比较重要的是“诺曼和现实中’银翼‘众人的结局”以及“安斯艾尔真实意图的揭露”,六名攻略对象都会出场,后日谈也是攸会跟他们如何发展的可能性,当然正文部分是没有定cp的。 然后是番外if线的内容,目前已经定下的是诺曼、兰斯和克洛维,塞缪尔本来想构思一个“攸最终失败”的if线,但是又觉得塞缪尔还是受虐比较好品。然后安斯艾尔和丹尼尔在正文里跟攸的感情线发展不多,要写的话可能就会有些跳跃了。 大家想先看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