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知味》 食髓知味 第1节 《食髓知味》作者:夜不瞑 简介: 色胚直男被阴狠美男强行掰弯的一生 一次酒局,喝大了的邢晋偶遇他心中的“真命天女”,万花丛中过的他竟两眼发直情难自抑,火速揽着人离开。 可这美女怎么比他还高?还没等他弄明白,就被人一把甩到墙上,两腿一蹬晕了过去。 翌日,邢晋看着满地狼藉差点把一口银牙全给咬碎,遭遇人生最大滑铁卢的他把床头灯狠狠砸在地上:“这事儿他妈没完!” 没过多久,正和小情儿加深感情的薛北洺被突然闯入的一伙人不由分说拷起来带走。 一向只有他算计别人,没有别人算计他的薛北洺蹲在地上,脸上是十足的阴狠:“这事儿他妈没完!” 年下阴狠男鬼美攻x年上粗鄙直男帅受 预警:含互殴、强制 标签:年下、直掰弯、狗血、he、追妻火葬场、强制 第1章 这是什么 在这片土地上,最挣钱的永远是二道贩子。 底层摸爬滚打过的邢晋深谙此理,中专毕业后他倒腾过电话卡、信用卡,甚至帮人放过贷款,尽管这贷款合法合规,但也少不了忽悠诓骗。幸好邢晋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性,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上至公司老板下至在校大学生,甚至退休了的大爷大妈,只要是潜在的客户,邢晋一律不放过。 当然,放贷这事能这么顺利,除了嘴皮子功夫,还要得益于邢晋那正气凛然、一表人才的外貌,每当客户带着疑虑问“这不会有问题吧”的时候,邢晋只需温柔一笑,像个谦谦君子一样道:“放心吧,我们这都是正规渠道,出了问题您直接到我家来找我。”就能把事情摆平。 然后邢晋就会递过去一个虚假地址、虚假联系方式,您就满大街找去吧! 放贷于他而言倒不是什么难事,可到了追贷的时候就有点费劲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早已没了黑社会拿刀拿棍上门堵人的事情了,什么一言不合就把人家妻女带走、把值钱的家当砸了这种事,邢晋可不敢干。 他也是个打工的,挣点钱而已拼什么命啊! 通常情况下,他都是采用打电话威逼利诱的方式让人家回款,胆子小的也就乖乖把钱还了,声称自己手头不宽裕想赖账的,邢晋还有另一招。 “没钱?没事,我手头上还有个利息更低的贷,看在咱俩的交情上先借给你把现在的贷款还上。” 邢晋一个人同时在几家公司任职,让人借其中一家公司的贷还另外一家公司的贷,以贷养贷,说到底钱都让他一个人赚了。 做这种事两头吃的事情是有风险的,但邢晋一向崇尚富贵险中求。 碰上胆子大的老赖,就是厚着脸皮不还,邢晋也是奔着能追回一点是一点的心态,让人先把本金还上,至于利息,爱还不还,不还拉倒,反正这钱也不是给他的。 要数邢晋最怕遇到的情况,那还是一打电话对面就痛哭流涕,嚎叫着自己没钱,家里情况多么多么困难,什么卧床不起的母亲、重病的儿子、丧失劳动能力的自己,听的邢晋心惊肉跳,再催上两句,对方就嚷嚷着去跳楼。 不怕硬的,就怕不要命的。 遇到这样的,邢晋电话挂的很果断,倒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大发慈悲放人一马,他只是担心真把人逼死了,帽子叔叔找上门,年纪轻轻的他就得手铐加身,去感受一把铁窗泪。 然而放贷的工作到底不能久干,年轻的时候为了挣点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年纪稍微大点,就要为以后打算了,男人嘛,除了立业,还要成家,邢晋不能让以后自己的老婆孩子跟着自己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靠着放贷赚到的第一桶金,25岁的邢晋考察了一下市场行情,随即去办了个营业执照,雇了两个人,他的贸易公司就这么成立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邢晋不光胆子大,眼光也很毒辣,四年的时间就把三个人的公司扩展到两百人的规模。 本来打算26岁就结婚的他,也因为一直忙活公司的事情把人生大事给耽搁了。 不过没空找正经妻子,不影响他跟人玩露水姻缘,到29岁这年,邢晋已经跟各种类型的女人深入交流过生命的大和谐。 尽管邢晋万花丛中过,但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美的! 酒桌上的邢晋看着对面刚刚落座的极品美人,眼睛都发直了,这不就是他魂牵梦萦苦苦寻找的梦中缪斯嘛! 说到这美人,时间要倒回到几个小时前。 今天邢晋穿戴整齐,西装革履来赴客户的酒局,对方是个大公司的销售总监,邢晋小门小户,别人压根不放在眼里。 为了搭上这条线,邢晋不知道废了多少工夫,塞了多少礼,关系一层层打通,才终于约上人家一顿饭,那个销售总监托人提前给他打过招呼了,要是拿不出让人满意的方案,吃完饭就别再联系了。 嚯,那叫一个趾高气昂,邢晋赔着笑满口答应,实际已经恨得牙都咬出血来了,只能安慰自己谁叫人家背靠大公司,有资本傲气呢! 这样的人邢晋见多了,这个公司他早就想合作,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能不能签上合同,就全看这一顿饭了。 餐厅是邢晋亲自订的,连墙缝都让保洁打扫干净,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光可照人才算满意。吃饭时每个人坐的位置、各个节点的流程,邢晋也都是亲自把关,拿来的方案都审查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酒局上,邢晋妙语连珠,逗得客户们捧腹大笑,但要是一直让人笑,他也混不到今天这个位置,该亮出真本事的时候就要亮出真本事。 邢晋从客户们的生活入手,一个地名他都能引经据典讲上十分钟,一桌子人全看他一个人发挥,时不时邢晋再伏低做小,倒酒的姿态那叫一个谦卑,客户说起自己的奋斗史、公司的历史进程,邢晋在一旁拍的马屁都不带重样的,把一群人精哄的十分熨贴。 末了,邢晋也不忘吹嘘下自己那小作坊公司的所谓专业团队、成功案例以及他们公司未来的发展蓝图,总而言之,他要让这群人相信此次合作对于双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销售总监的脸上始终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等邢晋讲完,总监站起来与邢晋握手,笑道:“期待后续与邢总的合作。” 邢晋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果然人情到位了,方案都不用细看,本来方案上的内容就是双方都心知肚明,在秘书那过了七八遍的。 酒过三巡,邢晋眼有点花了。 论酒量,邢晋是千杯不倒,不过喝酒伤身,凡是他的主场,喝酒都是做做样子,有时杯子里兑的还是白开水,糊弄糊弄就得了,但今天为了拿下客户实打实喝了一肚子红酒加白酒,菜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不同品种的酒在肚子里一中和,他就有点吃不消了。 本来还一直起身敬酒的他,现在只坐着不动弹了,脑子有点懵,说话居然也没大舌头。 客户们看起来也不太行了,一个个神情呆滞双目无神,精英范荡然无存,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不提散场,对方不发话,邢晋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销售总监频频看手机时间,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邢晋的膀胱实在受不了了,他起身致歉,说自己去一趟卫生间,那总监头也不抬,摆了摆手,像是轰蚊子似的。 邢晋走到卫生间解放自己,顺道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意气风发的面容,暗骂道:装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他整理了一下着装,迈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回到了位置上,有几个人喝多了,已经开始举着酒杯胡咧咧了,邢晋喝得再多,也不允许自己乱说话,商场如战场,说出去的话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递出去的刀子刺回来。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谨慎是必不可少的。 邢晋拿起筷子,低头夹着面前的菜,门那边突然传来动静,紧接着有个人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他闻声抬头看去,两只混沌的眼睛难以聚焦,眼前模模糊糊的,只见对面端坐着一个优雅的长发女人,正拿着高脚杯品酒,尽管看不清五官,也让邢晋心头一颤,刹那间跟过电似的从心尖麻痹到手指,筷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不知何时销售总监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态度十分恭敬的跟那刚进来的绝世美人低声讲话,其他人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看起来也不涣散了,至于刚才还在乱讲话的人更是早已噤声。 邢晋能理解,因为他现在也是瞪着眼睛张着嘴的状态,本来还有些想说的话,现在已经死活想不起来了。 妈的,不会在做梦吧,真有人长得这么合他心意?邢晋晃了晃脑袋,眼前还是不太清晰,但他已经可以确定正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款,一看就是又纯又野。 那美人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竟然支着下巴笑吟吟看过来,邢晋大脑嗡的一声,他听到自己有根弦啪一下断了。 他这边还在对着美人发愣,其他人却已经接到了指令一样纷纷离席了,只有美人还含笑坐在对面。 邢晋有些激动,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 四目相对时,美人幽深的目光像个无边的漩涡让邢晋失了理智,不需要多加揣摩,美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对方肯定也对他有意思,不然能在那坐着等他吗! 男人必须主动。 他猛地起身往美人那走去,过去的路上步伐不稳脚趾还磕在椅子腿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扑,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被美人一手揽住。 邢晋顾不上丢脸,脚趾上传来的痛感也让他忽略了,只顾着往美人身上凑,那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不由得意乱神迷,大脑失去了本该有的思考功能,只剩下男人原始的食色性也的天性。 他靠着美人的胸口深吸了两口气,感觉整个胸腔都被洗涤了,香味搔的他心尖发痒,使他不管不顾的一把抓起美人修长白皙的手,颤着嗓子道:“你在等我?” 美人垂着眼睛看他,笑意渐深,淡淡“嗯”了一声。 这声音轻柔干净,如同天籁,邢晋感觉自己真的醉了,像喝了假酒一样飘飘然。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邢晋对开房的流程熟得不能再熟,正好这餐厅的楼上就是。 不过令邢晋极其混沌的大脑都感到纳闷的是,这美人竟然比一米八的他还要高,身体也很结实,撑着醉酒的他毫不吃力,走起路来游刃有余。 现在的孩子发育的真好,不似往年吃不上白米饭的时候,女人也能比男人高、比男人壮了,邢晋估摸着这女人应该是模特。 果然上帝是公平的,每个人都要有点缺憾,长得美身材就不能太窈窕了,不过这也算是唯一的美中不足吧。 瑕不掩瑜,邢晋安慰自己。 邢晋的确好色又庸俗,他没有太远大的理想,始终认为人活一世,不为财就为色。财,他已经算有了,色,他也玩够了,邢晋觉得差不多该找个人稳定下来了,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是这姑娘身世清白,今晚过后,两人好好谈一场恋爱,说不定还能走入婚姻的殿堂,他越想越激动,把美人的腰揽得紧紧的。 美人身体有点僵硬,可能是还不适应他过分的热情,但没关系,邢晋自认算是个温柔体贴的床伴,他要给这美人留下难忘的一晚。 一进屋,邢晋就把美人抵在墙上,他本来想亲人家嘴唇的,结果刚把脸凑上去美人就微微抬起下巴让他想亲却够不到,邢晋发现这个姿势要一亲芳泽还得踮脚,太他妈丢人了,干脆就算了,等下到床上再说。 灼热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美人细腻修长的脖子上,邢晋的手也没闲着,在人身上四处游走。 突然间,他摸到了一个男人都熟知的物件,邢晋一愣:“……这是什么?” 一直任他作为的美人突然把他拉开,走到门前咔哒一下把门给锁上了。 邢晋原地杵着,脸上还有些惊疑不定。 美人回头,慢慢朝他走来,嘴角微微翘起,神情有些古怪的阴沉。 “你、他、妈、找、死。” 精虫上脑的邢晋还没搞清楚状况,块头不小的他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拽着衣领甩到床上去了,头一下磕在墙上,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第2章 究竟是谁 脸上忽然一痛,邢晋浑浑噩噩醒了过来,刚把眼睛睁开,就被头顶吊灯的光晕刺的又闭上了眼睛。 “醒了?”身上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邢晋尚且混沌的脑子里炸开,他反应了几秒便浑身一凛,像是被一盆冰水淋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醉意一下去了大半。 邢晋陡然睁开了眼睛,过量的酒精和后脑勺传来的闷痛让他眼前仍旧阵阵白芒,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看清了自己身上伏着的是一个男人! 与此同时,被男人肌肉虬结的大腿抵着,他非自然岔开的膝盖之间,传来了令邢晋感到陌生又难以置信的痛楚,年近三十的邢晋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股寒意陡然从他的尾椎抵达了天灵盖。 他被男人……?! 这个令他心头巨震的念头一出,几乎是瞬间,邢晋就朝着他面前的男人挥出了拳头。 食髓知味 第2节 邢晋使出了十足的力道,按照正常情况,这个男人起码要被他一拳打翻到地上去,只可惜酒精在他身体里蒸腾的缘故,让他从骨头缝里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气息,因此这一拳打出去后并没有收获到邢晋自以为的效果,绵软无力的拳头在那男人眼里看起来好似调情,只需伸出手掌便可轻轻松松将邢晋的拳头包裹。 男人握着他的手放在腮边,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抱歉,我把你扇疼了?因为我不喜欢奸尸,只好烦请你醒一醒了。” 声音可谓是悦耳动听,用词用语也堪称温和有礼,只是连贯起来后跟人话完全不沾边,听着让人心口发凉。 邢晋额头青筋直蹦,尚且自由的那只手又是一拳挥出。 男人耐心告罄,一只手将他两只手扳过头顶,力气奇大无比,尽管邢晋竭力挣扎,两只手仍被他牢牢按在床上。 而男人的另一只手,则是缓慢的在他的身上游移。 “草你妈,从我身上滚下去!”这个人是变态?神经病?就算喜欢男人,正常人也不会见到帅哥就上啊!张口的时候,男人垂落的发梢被邢晋吃进嘴里,他立即伸出舌头将头发吐出。 邢晋头晕目眩,他眯着眼睛去看这个男人,眼前尽是光斑,这个男人衣冠楚楚,衬衫笔挺一丝褶皱也无,很好地贴合着他胸襟肌肉,只有西装裤半褪,邢晋的衣服却早已不见踪影,大敞着身体像是等待解剖的青蛙,两相对比,邢晋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拿刀把这畜生一刀刀片死。 可这个男人背着光,邢晋怎么聚焦双目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美丽的轮廓,五官糊作一团。 这人到底他妈是男人还是女人,怎么还有长头发?难道是阴阳人?! 不知怎么回事,邢晋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可他就是笃定这个男人正在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似乎还很恶劣的欣赏着他的挣扎,像猫逗老鼠那般。 邢晋的脸绷紧了。 男人重重抬胯,听到邢晋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的痛呼,才似笑非笑道:“从你身上离开?恐怕不行,我虽然对你这种人不感兴趣,但你上赶着带我到房间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滚你妈的,我要是知道你是男人……啊!畜生……给老子等着,嗯!”邢晋的话断断续续支离破碎,身体犹如被人从中间劈开两瓣,疼痛使他冷汗涔涔,额间的头发都被打湿了。 男人似乎并不在乎他的感受,他骂的越凶那人的动作就越狠厉,邢晋为了避免自己再发出让他无地自容的声音,他只好死死咬着牙,可喉咙里仍然不断泄出嗬嗬声。 男人停下动作,似乎又在俯视他,邢晋暗骂自己色迷心窍,竟然阴沟里翻船沾上神经病了,他虽然没有什么贞操观念,但也接受不了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屈辱,遑论他是个直男。 屈辱夹杂着怒火烧的他心肝脾肺一起躁动,邢晋心道等他忍过这一遭,非把这个男人弄死不可,可是……这个神经病没来由地让他觉得格外熟悉,究竟在哪见过……邢晋正闭着眼睛凝神思考,嘴唇忽然被男人温热干燥的指腹轻轻抚过,他头皮发麻面皮一紧,还没睁眼耳边就响起男人极为冷淡却又干涩的声音:“张嘴,我想听你的声音。” 邢晋睁开眼睛,眼里全是愤怒的血丝,他拔高声调骂道:“畜生!跟谁玩温情脉脉呢……你他妈到底是谁?!” 邢晋说前半段时还好,问这人是谁时,这人的气压明显低了不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难道真有过节?邢晋不记得自己跟谁结过仇啊! 邢晋左思右想,还没想出个头绪,身体很快就像是在湍急的河里漂泊的小舟,上下颠簸起来。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胃里本就不太舒服,此刻更是翻江倒海,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过后,邢晋没忍着,直接头一歪就吐了,带着酸气的酒水溅在枕头床单上。 邢晋吐的昏天黑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开了,头也被人托起,他干脆顺势抓住男人的衬衫领口坐起,一点没客气,全部招呼到男人身上。 那人愣了一会,甩手将邢晋狠狠扔回床上,迈着大步径直去往浴室。 这下,邢晋总算舒服了,他懒洋洋的躺在还算干燥的区域,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翌日,邢晋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唤醒的,他闭着眼睛下意识往枕边摸去,结果却摸到了一手黏腻,顿时心头一惊,霍然坐起。 邢晋脸色铁青的看了一眼枕边的呕吐物,慢慢从凌乱的床上下来,绕过满地的狼藉,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按下接听。 “喂,王姐?” “邢总,今天怎么没来公司呀,身体不舒服吗?” 想起昨晚,邢晋咬了咬牙,勉强平淡回道:“在外面有点事需要处理,马上就去公司,怎么了?” “公章是不是在你办公室,我这边有文件需要盖章。” “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邢晋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钟! 无论发生什么,公司的事情不能耽误,他在餐馆后厨里刷过盘子、在建筑工地里搬过砖,被轻视过、欺辱过才换来了今天,虽然这个公司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贸易公司,但他从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孤儿走到今天,这个公司就是他的全部。 苦难曾经对邢晋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如今被一个男人上了算什么?邢晋安慰着自己,刻意忽略身后撕裂的痛感,慢慢踱步到了浴室。 浴室里有一面半人高的镜子,邢晋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忽变,他引以为傲的英俊脸庞有一侧泛着红,下巴上还沾着他的呕吐物,紧实的腰腹处青紫一片像是遭受了一场残暴的虐待。 这狼狈的模样使得邢晋的自我安慰尽数失效,他一把抓起陶瓷杯子将面前的镜子砸个四分五裂。 洗完澡出来,邢晋好不容易勉强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在看到地上用过的避孕套后再次失控,他一把将桌子上摆放的水、茶壶全部扫到地上,被怒火灼烧着理智,他又把挂着流苏的玻璃床头灯和带着线的电话扯下来砸在地上。 做完这些,邢晋仍有余怒未消,理智却慢慢回笼了。 地面几乎已经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邢晋有些无奈的抓着他的头发,这些还得赔钱…… 长叹一口气,邢晋坐到沙发上,慢慢攥紧了拳头,低声道:“这事儿他妈没完!” 作者有话说: 显而易见的,这是一本三观不正的小说,攻是疯子,受也不是完人,强制爱大抵是少不了的,没有强制爱写起来索然无味,我就好这口,不好这口的要小心避雷 第3章 你不知道 邢晋最终还是没去公司,他的后脑勺疼的厉害,更何况他的脸明显有着被人打过的痕迹,一时半会也见不了人,于是他从酒店出来就开车去了医院。 路面有些潮湿,昨夜应当是下了小雨,入秋后已经没了夏季的燥热,邢晋打开车窗就有泥土夹杂着路旁灌木的芳草香穿拂而过,丝丝冷意让他沸腾的脑子冷却了不少。 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他打电话告诉王秀公章就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抽屉的钥匙翻翻花盆就能找到,如果急着盖章就直接拿去用。 公章的重要性毋庸赘言,一旦文件上加盖公章,公司就要承担相应责任。 邢晋公司所有文件都要他经手了才能盖章,别人他信不过,但王元敏是例外。 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公司创立初期出了太多力,财务、人事、销售都被她一手包揽,有时深夜还会打电话跟邢晋探讨工作,可以说没有王元敏这个公司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搭建不起来。 尤其是在公司成立一年后遭遇危机,多亏了王元敏才渡过难关,如此劳苦功高,自然成了公司的二把手。 当时邢晋对销售情况判断失误,不顾王元敏反对大量采购原材料耗尽资金,最终货物积压、资金链断裂,邢晋为了保住公司只得去找银行贷款。 然而银行的款哪有这么好贷,工作人员拿出邢晋公司的纳税报表、流水一看,整个公司都入不敷出了!开什么玩笑,我们开着大门不是做慈善的,只锦上添花不雪中送炭,您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邢晋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急得嘴上起泡,平日里结交的狐朋狗友忽然之间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最终还是王元敏掏空家底才填上资金链的缺漏,她那时的决绝和坚定真是让身处绝境的邢晋心头为之一震,一时百感交集无以言表,看王元敏如同看再生父母,背后都是金光闪闪散发着神的光辉。 经此一遭,邢晋对王元敏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逢年过节都要带礼物到她家拜访,只是每次都会被王元敏的老公和孩子乱棍打出来。 可见妇女之友也不是那么好当。 邢晋对王元敏有过友情以外的心思吗?他扪心自问,还真没有。 王元敏做事果断,性情潇洒,唯一的缺点就是长相普通,普通到人堆里拉出十个女人能有八个跟她有相似之处,俗称大众脸。 邢晋是不为皮相所动的反面——只看外貌。 他把外表美丽内在一定也丑不到哪儿去奉为圭臬,直至今日,邢晋总算发现了这个准则的弊端,那就是姿容姝丽的掏出来可能比他还大! 邢晋不敢仔细回想那小孩手臂般粗长的东西,越想越愤懑难平,碰到减速带都得先把屁股微微抬离车座以减轻颠簸之痛。 到了医院邢晋只去拍了头部ct,查出轻微脑震荡,至于屁股,尽管刺痛麻痒,也只能放任自流,他丢不起那个人,没报警也是同样的原因,他怕传出去被人耻笑一辈子! 邢晋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调整心态,说是放假,实际手机也响个不停,让他根本无暇考虑报复的事情。 回到公司后更是诸事缠身,一刻不得闲。 这是小公司的通病,老板方方面面都要管,每天工作安排比下属都忙,什么这个员工跟那个员工因为利益纠纷吵架了,某个员工绩效少发了,开会、出差、参展的安排,月度、季度、年度计划,甚至节日礼品、员工团建都要邢晋操心,幸亏他是个天生精力旺盛的人,不然这几年能把他年轻俊朗的面容磋磨得苍老十岁不止。 熬过月末,邢晋总算能空下来琢磨私事了,那晚喝得太多,很多细节记不清楚了,只知道男人不在他的客户名单里,但是那人和华升医疗的销售总监严总很熟络,难道是严总临时约来的朋友? 这样一想,邢晋连严总也一块恨上了,尤其是对方饭也吃了礼也收了还当众表示要合作却迟迟不跟他们签合同,一提到合同就推三阻四找尽借口。 邢晋这几天电话约了严总两次饭局,一是想问问合同,二是打探打探那天的男人,却都被严总找理由推脱了。 邢晋很早就出来跟着三教九流混社会,最擅长揣摩别人话里的机锋,可这个严总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不论邢晋怎么套话,这个人都保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没说上两句话就要去忙,邢晋也不能勉强,只好挂断电话。 这天邢晋实在懒得拐弯抹角了,电话一接通就很不客气的讥讽道:“严总,你是诸葛亮我也不是刘备啊,请你吃个饭怎么还要三顾茅庐?我相信大公司决策严谨、体系完备,对于跟贵公司合作我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如今我这边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月,前期工作早已准备完毕,贵公司应该不会以大欺小,临时变卦吧?如果你还是没空,我就要对贵公司改观了!” 邢晋一张口就是胡扯,八字没一撇的合作哪来的前期准备,顶多是在跟华升医疗攀关系上费了点工夫。 年逾四十,在华升医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严总拿起手机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即就想把电话挂断,然而想到他们老板的吩咐,又不得不勉强挤出笑意道:“邢总言重了,正因我们是大公司,各项审批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此次合作我们老板极为重视,想亲自跟你谈合同细节,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抽空和我们老板见一面?” 邢晋听完马上放软语气:“严总对不住,我这人做事细但性子躁,遇到急事说话就容易冲,您别见怪。” “邢总哪里话,是我们考虑不周。” “老板怎么称呼?” “薛总。” “哦,薛总……”姓薛? 邢晋没去调查过他们公司老板姓甚名谁,这个华升医疗创立没几年就一跃成为本市最大医疗器械公司,扩张速度迅猛,目前已经占据了大半国内市场,除了政策扶持,背后肯定有家族助力,他的小公司能跟华升搭上边已经是攀高枝了,邢晋从未想过他能跟华升日理万机的老板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看来他的公司已经不可小觑了啊! 邢晋难掩得意,说了句“稍等”就掏出备用手机查起餐厅,半晌后徐徐道:“您看明天中午约在望江南可以吗,就在贵公司附近,不劳烦薛总来回跑。” “没问题,我会转告薛总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把正事忘了,邢晋正襟危坐,“严总,咱们吃饭那晚有个长发男人你还记得吗?” 那端静默半晌,久到邢晋都快要以为对方挂了,电话里才传来严总迟疑的声音:“……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邢晋一愣:“我怎么会知道?” “没事……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严总挂断电话,心里惊骇无比,如果邢晋不认识薛总,那么他之前的种种猜想都被推翻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两个月前邢晋的方案就被人递到他手上了,文件厚厚一沓,用脚趾想想都知道这种不成体系的小公司做出的方案必定是废话连篇、逻辑混乱,没有落地的可能性,他连翻开看的心思都没有。 但是这个邢晋极为难缠,为了搭线无所不用其极,不知道怎么回事送礼送到了他的下属李经理的情人那去了,大约是以为这位情人是李经理的老婆,想让她帮忙吹吹枕边风。 据说那位情人并不知道李经理有老婆,听完邢晋的客套话骤然变色,面沉似水,拿上礼物就走了。 本来李经理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这一下全垮了,没过几天,李经理的妻子和情人携手到公司里闹,三个人不分场合大打出手,最可笑的是,这位倒霉的下属还打不过两个女人,脸上吃了不少巴掌,一时沦为了全公司的笑柄。 出了这档子事,李经理竟然厚着脸皮没辞职,不过想想也是,他这个人才能平庸,空有资历,别的公司决计给不到他在华升的待遇。 李经理整日在公司里嚷嚷着要邢晋好看,大家都暗地里嘲笑他,下属碰到他都故意绕道走,于是他的神情一日比一日阴郁,保不齐哪天真的会干出极端的事情来。 严总困惑的是薛总的态度,薛总虽然不管员工的私生活,但是闹到公司里毁坏公司形象是绝对不允许的,薛总肯定第一时间就听说了这件事,按照薛总做事的风格早该让李经理收拾东西走人了,可是令他大跌眼镜的是薛总不仅没有开除李经理,反而以采购部经理怀孕精力不足为由将李经理调去了采购部协助。 采购部是出了名的油水部门,尤其他们公司的采购完全就是肥差,采购部办公室里坐着的除了一些干实事的就是某某医院院长的孙子、孙女,某某主任的儿子,充斥着鼻孔朝天、目下无尘的关系户。 作为医疗器械公司,跟医院打好交道是重中之重,采购部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是薛总特意养着维护人情的,对他们手脚不干净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些人贪的那点回扣会被薛总十倍、百倍地从他们祖辈那里捞回来。 公司里很多人都对李经理羡慕不已,甚至私下偷偷猜测李经理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而李经理本人也是春风得意,再不见之前的窘迫。 李经理是他的下属,他最了解不过,这个人家境普通,哪里有关系? 食髓知味 第3节 况且采购工作琐碎繁杂,李经理深耕销售市场,对采购压根一窍不通,这不符合薛总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理念啊,这番操作委实让他纳闷。 一个月后,一则重磅消息令全公司上下为之哗然。 李经理因涉嫌贪取巨额回扣被公司移送公安机关了! 听闻此消息,他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拿茶杯的水都抑制不住微微颤栗。 刚调转到采购部就敢吃十几万的回扣吗?况且超过十万的订单都需要经手薛总审批的,他不认为薛总会犯这样的错误,唯一的可能就是薛总有意为之! 此次事件后采购部人人自危,手脚干净了不少,这一手杀鸡儆猴实在漂亮,但薛总养着采购部门这么久,为什么专拿李经理开刀? 严总思来想去,薛总兜了这么大一圈,最获利的居然不是薛总,而是邢晋! 如果直接开除李经理,那李经理肯定会把被开除的罪名安插到邢晋头上,然而现在,恐怕李经理正陷在官司中不可自拔,再也找不了邢晋的麻烦了。 第4章 来者不善 李经理被调查的当日,薛总的秘书突然通知他去总裁办公室一趟,并强调一定要拿上邢晋的方案。 冷汗霎时从严总的脑门滚落,他之前没把邢晋的事情放在心上,那破方案早不知被他扔到什么角落去了,或许已经被人拿去碎纸机处理了,薛总忽然关心起这样的小人物,肯定有特殊原因,这个方案如果找不到,后果想必会很严重。 薛总不会因为某个员工犯了错就把人臭骂一顿,但这并不代表薛总是个宽容体恤下属的人,相反,薛总治下严苛,一点小失误都会看在眼里,一旦薛总感到失望,无缘评优评级倒是次要,搞不好要收拾东西滚蛋。 以严总在公司里举足轻重的地位卷铺盖走人肯定是不至于,但万一被降级、被边缘化,脸皮不如李经理那么厚的他除了自己离开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大公司像个精密的仪器,每个员工都是可以替换的齿轮,销售部人员流动性最大,严总进入这个公司后身边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个别下属的名字他都叫不上来,因此他也并非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严总越想越心惊,幸亏手忙脚乱的翻找一通在沙发下面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但这个方案他压根没看过,等会薛总问他细节他该怎么回答? 严总擦了把脑门的汗,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匆匆翻看了两眼便惴惴不安的推门出去了。 薛总的办公室有两面巨大的落地窗,站在落地窗前就可以俯瞰市中心繁华街景,采光也是极好,此时夕阳余晖从窗户映照进来,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温暖的光影下,身穿高定西装端坐着看文件的薛总置身其中,画面美得像是西方油画。 严总监无心欣赏,他已经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了,而薛总一直低头看文件,并没有跟他讲话的意思。 薛总平日里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虽然笑容是虚伪的,总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好歹还有些温和的表象,此刻薛总眉头紧蹙,脸色实在阴沉冰冷,办公室内静谧的气氛十分压抑,压得严总几乎喘不过气。 他偷偷瞟了几眼薛总在看的文件,是个和房地产有关的标书。 薛总的父亲是做房地产发迹的,听说薛总在他父亲的公司里也担任着重要职务,那么这份文件应当是他父亲那边的,和华升并没有关系。 据说薛总和他父亲、大哥的关系很僵硬…… “方案带来了吗?” 薛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赶紧将方案递了上去。 薛总把标书推到一边,接过方案放在面前,刚掀开第一页就嗤笑一声,蹙起的眉头都舒展了。 严总知道薛总在笑什么,刚刚他翻看文件时也不由自主的哂笑,谁会把自己的照片贴在方案上,这位邢总可真是个奇人。 不过似乎真有些出人意料的效果,照片里的邢总长相俊朗,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既不谄媚也不油腻,看起来温和友善,无端让人想要亲近,和他流氓一般的做派实在判若两人。 两人静默许久,薛总突然伸手将邢晋的照片从文件上揭下,若无其事的塞进了前襟口袋,后面的内容看也没看便把方案合上了。 薛总终于抬头看他:“去跟他谈合作的事情,无论什么进展都要及时跟我汇报。” 严总愕然,这邢晋什么来头?是一早就认识薛总,还是知道薛总喜欢男人特意贴了自己的照片? 无论如何,看薛总兴致盎然的样子,他再也不敢怠慢邢晋了。 后来严总去赴邢晋的饭局时还顺便跟薛总汇报了时间地点,原以为薛总肯定会不满连这种小事都叨扰他,没想到在外出差的薛总直接乘飞机回来了,真令他吃惊不已。 那天薛总来晚了,落座后气氛诡谲,虽然跟他讲着话,余光却一直似有若无往邢晋身上瞟,而邢晋更是胆大包天,隔着桌子就旁若无人地把眼珠子黏在了他们薛总的脸上。 其他人都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头越来越低,恨不能把脸埋进盘子。 薛总喜欢男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薛总身边之前跟着的都是娇嫩可爱的男孩,还从来没出现过邢晋这一款泼辣型的,大约是清汤寡水的吃腻歪了,想尝尝重口味? 可薛总嘴角噙着的冷笑和越来越低的气压也不像是看上了邢晋,严总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很快,薛总就把他们支走了,大家如蒙大赦纷纷离席生怕自己比别人慢走一秒,等大家走到门口回头一看,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邢晋窝在薛总的胸口嘴里不断喊着“美人”,还一脸荡漾的攥着薛总的手不放,而薛总竟然也没有将人推开。 眼前的景象过于惊人,一道道雷声从严总的脑中轰过,他巴不得时光倒流给对邢晋横眉冷对的自己两巴掌! 严总原以为邢晋和他们薛总已经勾搭上了,可是当他请示合同的事情时,薛总却是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邢晋那边还跟火燎了屁股一样天天催他催个没完,他实在吃不准薛总的意思,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若不是薛总最后松口了说让邢晋直接找他谈合同,严总都想撂挑子不管了。 直到邢晋电话里问他长发男人是谁时严总才琢磨明白——邢晋不知道长发男人就是他们老板薛北洺,这意味着薛总没跟邢晋透露自己的身份,也许只是想跟邢晋玩玩,压根没想进一步发展。 因此他也不好在电话里明说,反正这两人很快就要面对面交流,终于不用再在其中掺和的严总狠狠松了一口气。 邢晋对此次会面极为重视,提前一晚焚香沐浴,最喜爱的软中华也暂时不抽了,西装送去洗衣店熨烫了好几遍,米色西装搭配印花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整体优雅又不乏松弛,看起来像个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了,他很满意的照了会镜子才拿上车钥匙出门。 到了望江南,小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小刘英语专业毕业,口语很好,是他们公司的外贸员,邢晋担心华升的老板是个说不好中文的混血、华裔或者从小在国外长大只会说abc的国人,到时只认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他跟对方鸡同鸭讲岂不尴尬,带上小刘以防万一。 况且小刘生性活泼,若是他跟对方话不投机,小刘还能从中调节气氛。 他让小刘在门口等着薛总,自己一个人进了餐厅,门内穿着半身裙等待的服务员甫一见到邢晋就目光仓皇躲闪,忙不迭的垂下眼睫带路,邢晋走在她后面正好能看到她红透的耳廓。 放在平时邢晋多少要调笑几句,然而想到那素未谋面的华升总裁他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就忍住了,合作只差这临门一脚,绝对不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出了岔子。 望江南是一家淮扬菜餐厅,内部空间开阔,一路上都是小桥流水的人造景观,装潢很有江南水乡的雅致。 包间在二楼,墙壁上挂着写意的水墨画,桌子两侧是沙发,沙发旁立着几道屏风,虽然邢晋不知道这些既不能吃也不隔音的屏风起到什么作用,但是似乎很受高端人士的喜爱。 邢晋这样的大老粗最爱的就是找个苍蝇馆子,点一份油泼面再来份大盘鸡,辣得鼻涕眼泪直流才能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以往请客吃饭也只知道把人往富丽堂皇的地方弄,充分彰显他的暴发户品味。 直到有个客户请他到这里吃饭,他才知道什么叫大雅之堂。 俗!以前的他太俗了,往后他也要在这种地方装腔拿调,吹牛都显得有格调多了。 邢晋在包间品茶茗香,还有貌美的服务员帮忙斟茶,外面的小刘可就没这待遇了。 由于邢总把今天的饭局形容的格外重要,小刘九点就在门口等着了,结果快十一点才见到光彩照人姗姗来迟的邢总。 这位传说中的薛总比邢总架子还大,时间快指到十二点还不见踪影,老实的小刘站在门口双腿发颤两眼呆滞,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迟迟不见丈夫归家的妻子,满肚子的怨气。 就在小刘快站成望夫石的时候,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餐厅门口。 司机一路小跑拉开了后座的门,一位穿着烟灰色高定西装内搭马甲衬衫、形貌极为昳丽的高大男人从车上下来了。 男人旁边跟着一位穿着干练妆容精致的女人,那女人夹着公文包走近了,上下扫了小刘两眼,每根睫毛都透露着傲慢,她面无表情道:“你是邢总的人?刘经理是吗?” 小刘没想到薛总如此年轻貌美,已经看呆了,听到女人的话,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称是。 “您好,我是薛总的秘书,我姓萧,这位是我们的薛总。” “哦哦,薛总您好!”小刘满脸堆笑,朝着薛总伸出了手。 薛北洺既不说话也不伸手回握,小刘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幸好萧秘书把公文包递到小刘手里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萧秘书挂上得体的微笑:“刘经理,这包里面装着重要文件,辛苦您拿进去。” 薛北洺淡淡开口:“你们邢总在哪?” 小刘答道:“邢总已经在包间里了,我带您过去。” 薛北洺冷嗤一声:“倒是会享受。” 来者不善啊! 小刘脊背僵硬的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嘴上不断说着“薛总,小心台阶”、“薛总,这边”,唯恐惹了薛总不高兴,薛北洺却不似最开始的冷酷,脸上逐渐露出一抹笑意,闲庭信步的跟在他后面,听到小刘讲话也会微微颔首示意。 第5章 原来是你 邢晋在包间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茶喝了几轮厕所都去了两趟,门口这才终于传来咔哒一声。 他背对门坐着,闻声立即起身回首,邢晋脸上漾起笑容,目光自动掠过小刘往他身后瞥。 只一眼,就让邢晋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荡。 薛北洺从屏风后稳步走出,脚步停在邢晋面前,竟比一米八的邢晋还要高出半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垂下长而浓密的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邢晋,不轻不重喊了声:“邢总。” 邢晋嘴唇翕张,喉咙蠕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薛北洺…… 薛总原来是薛北洺。 他怎么没想到呢,薛北洺以前就聪慧过人,离开小小的福利院后果然大有作为,再也不是那个我见犹怜的少年了。 当这个早已淡忘的人出现在眼前,尘封的记忆陡然在邢晋脑中翻开,虽然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旧事,回忆起来竟然也分毫毕现。 薛北洺长发垂在肩后,长得和以前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个子高了、身体壮了,腮边软嫩的婴儿肥消失露出了清晰的下颌轮廓,五官仍旧美丽无匹。 邢晋眼前一阵恍惚,面前的人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和当年面若桃花的少年重叠,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多少年没见了,十三年、十四年还是十五年? 邢晋心里五味杂陈,一会感慨幸好岁月没成杀猪刀,一会又忆往昔少年,思绪犹如脱缰的野马,最后在小刘故意发出的咳嗽声中,终于回过神张口说了一句:“薛总。” 薛北洺看了邢晋半晌,朝着邢晋伸出了手,笑眯眯道:“之前一直听下属提起你,早就对你充满好奇,很荣幸能和邢总一起用餐。” “……薛总太客气了。”他干笑两声,伸手握住了薛北洺的手掌。 十多年了,不记得也正常,邢晋想,这个场合他不好贸然跟薛北洺提起过往,不然有攀关系的嫌疑,况且当年最后一面闹得很不愉快,一旦薛北洺想起来说不定就拂袖而走,那合作就彻底黄了。 邢晋在心里权衡利弊后得出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装作不认识,心里却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薛北洺的手心干燥温暖,手掌已经比他的还要宽大,手指修长光滑,可以将他的手包裹住,邢晋记得薛北洺以前的手指清瘦,薄薄的皮肤下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脉络…… “邢总……” “邢总?” 薛北洺低沉不悦的声音和小刘尴尬的呼唤同时响起,邢晋如梦初醒,定睛一看,自己的大拇指正在薛北洺光滑白皙的手面上反复摩挲,有一小片已经被他摸红了。 邢晋心头一惊,他这是干嘛呢? 邢晋抬头看了眼薛北洺阴沉的脸色,讪讪将手缩回。 薛北洺审视了邢晋片刻,抿了抿嘴唇,伸手抽出口袋里折好的手帕,跟手上沾上了病毒一样,用手帕将被邢晋摸过的那只手擦了几遍才将手帕扔在桌子上。 食髓知味 第4节 邢晋有些难堪,不就是摸了下小手吗,如果他摸了女人的手的确可以称之为变态,可你一个男人,摸两下又怎么了? 在一旁立着的小刘神色逐渐僵硬,他们邢总是个色魔就不说了,这位薛总还是个洁癖患者,可刚刚邢总也没死抓薛总的手不放,薛总怎么不把手抽走呢?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邢晋清了两下喉咙,佯装若无其事地说:“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情走神了,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邢晋坐下翻开菜单,不着痕迹的斜觑了薛北洺一眼,见薛北洺已经神色如常地落座了,他指了指菜单:“北……薛总,菜是提前预定的,这里的招牌菜像呛红虾、古法熏鱼、江南米鱼羹都已经订好了,我之前来尝过,感觉味道还不错,应该比较符合你的清淡口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菜。” 今日碧空如洗,温度宜人,是难得的好天气,从包间敞开的窗户能看到华升总部的大楼在光照下闪着熠熠光辉,薛北洺正望着那片景色,闻言缓缓转过头,眼神直直落在邢晋脸上,露出一抹笑:“邢总考虑的真周到,我们总共就三个人,不必点这么多菜。” 邢晋心头一晃,定了定神,笑道:“原以为薛总会带人。” “我以为邢总会自己一个人来。”薛北洺看了一眼正给他们倒茶的小刘,眯了眯眼睛,“合同内容是机密,是否让刘经理回避一下?” 邢晋一向和下属打成一片,今天是他特地把小刘带来的,现在把人赶走也太不地道了。 见小刘局促的坐着,邢晋唯恐小刘听了薛北洺的话心里多想,赶紧一把揽住了小刘的肩膀:“小刘在我们公司好几年了,做事特别严谨,薛总放心,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公司的人嘴巴都严。” 薛北洺瞥了眼清隽秀气的小刘和他肩膀上搭着的手,冷笑道:“老板还是要和下属保持距离才能经营好公司。” 从进门开始就想走人的小刘听得心里直点头,邢晋却有点不高兴了。 姓薛的以前可以被他压在下面打屁股的,现在靠着亲爹发达了就忘了根了,从进来到现在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说话还夹枪带棒的,要不是长得实在美貌让邢晋骂不出口,邢晋非得跟他来点言语上的交锋不可。 邢晋压了压冒上来的火气,磨着牙笑道:“薛总家大业大不懂我这种白手起家的自有一套管理办法。” 薛北洺笑意淡去,嘴角渐渐下垂,越来越冰冷的神色让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小刘皮都绷紧了。 邢晋倒是神色如常,一点没觉得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还夹了一块桌上的餐前甜点给小刘,“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反正薛北洺看起来也不像是来找他合作的样子,这人脾气比小时候还古怪,可他已经不是年少时的邢晋了,实在懒得哄着这少爷,等会吃完饭了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薛北洺端起茶杯,心道邢晋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让人恼火。 一副欠草的样子。 就在几个人窒息般缄默着的时候,望江南的店长推开了包间的门,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入。 店长是个长相精明的矮个子瘦削男人,他走近了停在薛北洺旁边,把腰深深弯下去,脸上带着恭维的笑意:“少爷来了怎么没有提前打招呼,我好让后厨做些准备。” 邢晋有些惊讶:“这是你家的餐厅?” “我父亲的。”薛北洺放下茶杯。 店长闻言脸上微微变色,薛北洺看了他一眼:“不打招呼自然是不想让人打搅,你身处这个位置竟然这点眼色都没有,况且吃个饭而已你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我看了你们今年的营业额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十个点,父亲那边不满意了,就算我哥也未必能保的了你,心思少用在不正的地方!” 店长脸色发青:“少爷说的是。” “出去忙吧,让他们把菜放下也一起出去,没叫你们就不要进来。” 店长悻悻道:“知道了,少爷有什么需要就通知我们,我们随时候着。” 等人都出去了,邢晋才开玩笑道:“你爸的餐厅不就是你的餐厅吗?” 薛北洺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平常小刘是个碎嘴子,今天却异常地沉默,邢晋不知道小刘在进门之前就被薛北洺给了个下马威,还以为他没怎么出来应酬过才会这么拘谨。 虽然邢晋平日里没少剥削下属,但该发挥人道主义的时候还是会适时关心下员工的状态,他一会给小刘舀汤一会给小刘夹菜,给小刘感动的看向邢晋的时候眼里都快泛泪花了。 薛北洺的目光一直在邢晋和小刘之间巡睃,眉宇间有些烦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垂下眼皮看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碟子,却始终没怎么动筷子。 忽然,薛北洺勾起嘴角道:“差不多该谈正事了,刘经理,把合同拿出来吧。” 小刘赶紧放下筷子,从萧秘书给他的公文包里抽出合同递给薛北洺。 薛北洺接过合同:“邢总,不好意思,初始合同只拟了一份,你坐我旁边吧,这样我们方便交流。” 邢晋原以为合作是彻底没机会了,此时颇有些喜出望外,立即起身绕过桌子和薛北洺坐在一个长沙发上。 薛北洺攥着合同,邢晋为了看清楚,又挪了挪位置,直到和薛北洺并肩而坐。 两人紧挨着,邢晋的大腿和薛北洺的大腿隔着两层薄薄的西装裤布料贴在一起,交换的体温热量灼人。 薛北洺稍微把腿抵住邢晋的大腿不着痕迹的磨蹭了几下,几乎能感觉到邢晋裤子下包裹着的那两条白皙紧实大腿的肌理。 想到那晚邢晋双眼迷蒙,敞着大腿任人宰割的美妙风景,薛北洺薄唇紧抿,滚了下喉咙,端起茶一饮而尽。 邢晋浑然不觉,勾着头去看合同:“薛总,你攥这么紧干什么,我看不清!” 说话间,他的热气都喷在薛北洺的脖子上,激起一阵阵电流般的酥麻。 邢晋感觉靠着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他疑惑地看向薛北洺的脸,恰巧薛北洺也转过头垂下眼皮看他,纤长的睫毛遮住了薛北洺眼中复杂的情绪,邢晋乍一看只看到他睫毛落下的一片阴影和他紧绷的下颚。 这么近的距离,邢晋连薛北洺脸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气氛莫名地古怪,忽然之间,一个令邢晋浑身一震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稍微离远了一点,薛北洺已经撇过头去将合同摆在两人之间,可邢晋还在紧紧盯着薛北洺的侧脸看。 不可能! 那天晚上不可能是薛北洺,他的前女友以前还跟薛北洺在一起过,薛北洺喜欢的是女人。 况且和薛北洺十多年不见,怎么可能一见面就对他干那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怎么想都说不通。 但是这个世界上留着长发的漂亮男人实在太少了,邢晋长这么大就见过薛北洺一个…… 有阵阵轰鸣声在颅内响起,他浑身僵硬的盯着那线条流畅的侧脸,越看越觉得薛北洺就是那晚的畜生! 薛北洺在解读合同,邢晋太阳穴突突直跳,左耳进右耳出,只知道合同内容与商讨好的方案大差不差,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僵硬的点头。 直到薛北洺噙着笑说:“其他倒没什么,只是你们单价压的太低,我们恐怕给不到。” 邢晋喘了口气,咬牙道:“你们能给到多少?” “再高五个点。” “开什么玩笑!”邢晋深吸了一口气,交叠双腿,“我们既然做外贸生意总不能一点不赚……” “我调研过华升,你们虽然是工贸一体的公司,但主攻国内医疗器械销售市场,薛总你应该早就想拓展海外业务,只是究竟选在海外什么区域是个问题,毕竟出海业务前期要投入大量资金,风险又大,你们对国外市场不熟悉,选不好就可能血本无归。” 邢晋一边说一边仔细看薛北洺的脸:“我们公司虽然之前做化工品跟南亚打过不少交道,对当地医疗行业比你们熟悉一些,但也不敢说一定能回本,这次我们去帮华升试水,贵司多少要留给我们一些操作的空间!” 邢晋的小公司承接这样的业务已经是在走钢丝了,这一下基本要把他的老底掏空,不过邢晋知道医疗器械在南亚的市场很广阔,他愿意冒这个风险去尝试,并且有成功的信心。 薛北洺支着下巴听完,微笑点头:“邢总很有魄力,我已经被说服了,回头我会让秘书重新拟一版合同给你过目。” 邢晋靠在沙发椅背上看了薛北洺半晌,突然冲一直埋头吃饭的小刘道:“小刘,去给我买包烟,要软中华。” 小刘抬起头:“现在?” “对,快去!” 等小刘掩上门离开,薛北洺交叠双腿,勾着嘴角道:“邢总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邢晋磨着牙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不是你?” 薛北洺挑了挑眉毛:“哪天晚上?” 难道不是? 邢晋愣了片刻,尴尬的将视线从薛北洺脸上移开,正准备胡诌几句糊弄过去,就听见薛北洺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你指的是,我把你上了的那天晚上?” 第6章 互殴 为了融入所谓的上流社会,邢晋这些年下了不少功夫尝试了许多办法才将自己粗鄙的一面隐藏起来,不仅着装配饰鸟枪换炮,整日西装革履镶钻手表奢华袖扣维护自己光鲜亮丽的外形,平常说话也尽量往文人雅士靠拢,附庸风雅多了,嘴里偶尔还能蹦出来点历史名人事迹让听者耳畔一亮。 以前跟着街溜子混社会时学会的张口就带对方双亲下三路的习惯也被他在日复一日地锻炼中悄然掩埋。 然而此时此刻望着撕下面具的薛北洺,多年未见的温情已然彻底消散,邢晋暴怒了,带着“老子一定要宰了你”的决心一拳头凿在薛北洺的心窝。 薛北洺早有防备,只是两人坐的太近了,加上邢晋一句话也没讲就直接动手,他竟然猝不及防吃了一拳,身体一下撞在了靠背上。 来不及思考,邢晋的下一拳就冲着他的脸落下来了,薛北洺抬起胳膊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发出了骨肉碰撞的闷响,而他的另一只手当即条件反射勾拳狠狠捶向邢晋的腹部。 这一拳足够狠戾毫不留情,几乎将邢晋刚刚吃进去的饭原样打出来,邢晋霎时就白着脸软了身体。 薛北洺眉梢一跳,要知道腹部是人体很脆弱的部位,里面装着的都是重要的脏器,在被击打时却只有一些脂肪能作缓冲,而薛北洺风雨无阻苦练多年散打,用尽全力时一拳能将人肋骨打折,刚刚的勾拳虽然他有意收了几分力,但也不敢保证百分百不会出事。 还没开始玩,不能就这样把人打死了。 薛北洺神色冷峻地凑过去掀邢晋的衬衫,邢晋却紧紧捂着肚子。 “放手。” 邢晋不理他,仍然弓着腰紧抓衬衫下摆。 薛北洺耐心尽失,想要强行拨开邢晋的手去看他肚子,而刚才还冷汗涔涔,蜷缩着身体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与世长辞的邢晋却突然暴起,怒吼一声“我日你祖宗”便在桌子上随手抓了个盘子倏地砸在薛北洺的下巴上! 薛北洺闪避不及,被圆润的陶瓷盘子磕到下巴,吃剩一半的甜点也尽数顺着下巴流到了他剪裁考究的西装上,好端端一个贵公子顿时狼狈不堪,脸上也不再像是最开始那样云淡风轻了,逐渐露出点要杀人的狰狞。 他的脸色实在阴沉可怖,邢晋没再动手,喘着粗气站起来往后撤了两步。 这一次交手让邢晋充分意识到了薛北洺不再是那个身娇体软任他搓圆揉扁的美少年了,他为了泡妞坚持健身,可这个薛北洺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怎么锻炼的,拳头硬的跟铁一样,一拳险些把他胃酸打出来,肚子现在还火烧火燎的痛。 他看了看门口,心里盘算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先走为上策,其他的再从长计议吧。 薛北洺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捏着拳头越走越近,脸上阴云密布,一字一句道:“邢晋,你找死!” 邢晋拔腿就跑,薛北洺眼疾手快抓住邢晋后颈的衣领扯了回来,邢晋心里一惊,抬起胳膊就要肘击薛北洺的腹部,却被薛北洺一脚踹在腿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见大势已去,邢晋不由自主的咬紧牙关缩起身体,就等着背后雨点般的拳头落下,然而薛北洺并没有打他,只是将他双手反剪至背后,又伸出一只手从他的后颈摸到喉结,忽然停住不动了。 “妈的,你干什么?”邢晋看不到薛北洺的脸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打算,心里有点慌了。 邢晋一说话,喉结就上下滚动,薛北洺温热的手指便随着他的喉结上下移动,等他不说话了,薛北洺忽然伸出食指和中指搓了搓他的喉结,把玩核桃似的,片刻后又轻轻弹了一下。 邢晋顿时毛骨悚然,猛吞口水,试图摆脱那只玩弄他喉结的手,一时之间连话都不敢说了。 那只手不再玩弄他,从喉结慢慢往下摸,摸到锁骨处,单手将领带解开扯下,随后用领带将他的双手绑得结结实实。 “薛北洺,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盘旋,邢晋竭力挣扎起来,可薛北洺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忽然,薛北洺松了手,转而将邢晋打横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邢晋顾不上第一次被人横抱的恶心,往后缩了缩,怒视着正在脱西装外套的薛北洺:“你这个禽兽不如的贱畜,你敢对我干那天晚上的事,老子一定杀了你!” 薛北洺随手将外套扔在地上,似笑非笑道:“那天晚上明明是你先抓着我的手不放,后来又将我推到墙上又亲又摸,说起来还是我吃亏了,以你的姿色还不配上我的床。” 邢晋也是后悔至极,他要早知道那晚的“美人”是薛北洺,亲完一口能跑出去二里地,这样想着嘴上却还不忘反击:“不配?那晚我让你从我身上滚下去你怎么不滚,管不住下半身的同性恋怕是看见我的帅脸就神魂颠倒了!” 食髓知味 第5节 薛北洺没有被他激怒,淡淡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见过到了床上还能停下来的男人吗?随便玩玩罢了。” “我那天才是喝大了着了你的道,你长得不男不女,脸比女人都阴柔,我乍一看还以为是女人,要早知道你是个带把的,白送我我都不亲!” 两人就这么唇枪舌剑地又互相怼了几句,邢晋的手一直没闲着,为了解开领带,两手在后面搓得都快抽筋了。 薛北洺瞥了一眼,冷笑道:“我打的是死结,别白费工夫了。” 邢晋停了手,恨恨瞪着薛北洺。 薛北洺踱步至邢晋身前,掀开邢晋的衬衫看了一眼。 还好,腹部只是轻微泛红。 薛北洺看完没有放下衬衫,仍然幽幽的盯着他的肚子,邢晋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内心基本已经笃定薛北洺喜欢的是男人了,反正他没见过哪个正常男人会用这种眼神看跟自己身体构造一样的男人。 也不知道这些年薛北洺到底经历了什么,连性取向都变了。 邢晋陷入沉思,而他因为吃饱饭而轻微隆起的小腹在紧绷下浮现出清晰流畅的线条,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快速起伏,像连绵的小山,似乎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上面点缀的一片红色,也显得极为糜艳。 薛北洺的眼神渐渐变了,邢晋瞧见了,心里惊骇,抬脚就踹。 他打架素来不论章法,只要能赢就行,手段极其下作,专攻人下三路,所以这一脚直奔薛北洺的下半身。 幸好薛北洺反应迅速避开了,不然这一脚绝对让他鸡飞蛋打,余生恐怕要跟他的好兄弟顾屿一样在辗转各大男科医院中度过了。 薛北洺冷笑着捉住邢晋清瘦的脚踝用力一扯让邢晋平躺在了沙发上,随即用膝盖压制住邢晋挣扎的双腿,空出的双手故意缓缓解开了邢晋的裤子,轻滑的嘶拉声让神经紧绷的邢晋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邢晋竭力抬起头,脸上因为愤怒和用力涨了一层红霞,张嘴就骂,嘴巴跟机关枪似的不一会儿就把薛北洺家族上下五千年的男女老少都骂成了一文不值的狗屎。 薛北洺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脸色都未变一下,等邢晋骂累了,他才气定神闲道:“结束了?” 邢晋气得简直要呕血,咬牙切齿地说:“虽然你以前也是满肚子坏水,但还有天真可爱的一面,现在却完全是畜生了,看见个带洞的就想进,好歹两年同窗,你这样还算是人吗,十几年没见了,刚见面就这么对老子?!” 薛北洺神色一动:“不是装作不认识我?” “……你怎么知道?” “我在外面不会刻意挑食,知道我喜欢清淡口味的人不多。” “原来是这里说漏嘴,不过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把你忘记,你干了那么多畜生事就一走了之,当年老子就应该让狗把你咬死或者在你被绑架的时候冷眼旁观,你活着就是个祸害……” 不知道他的话鞭笞到了薛北洺哪根脆弱的神经,薛北洺的脸顿时笼上一层寒霜,手掌覆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薛北洺其实是个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不是常见的细长眼睛,反而有着深眼窝、双眼皮,睫毛很长。 笑起来虽然不似邢晋的桃花眼那样潋滟多情,但也能消解不笑时的冷漠疏离,脸色不好时,看起来就格外阴沉冷酷。 邢晋竭力挣扎也甩不掉薛北洺的手掌,渐渐无法呼吸,缺氧使他胸口剧烈起伏试图攫取空气,濒死的痛苦下,他竟然回想起薛北洺擦手的事情,愣是从嘴巴里探出舌尖用力舔了一下薛北洺的手心。 薛北洺脸色忽变,像是被烫了似的兀的把手缩回,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正用力喘气的邢晋,愠怒道:“你还是这么恬不知耻。” 邢晋总算把气喘匀了,苦笑道:“总比被你杀了强。”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也不再张口骂人了,愤怒奇异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窜上四肢百骸的寒意。 邢晋没想到薛北洺这么恨他,居然想让他死,他最恨薛北洺的时候,都没想过要薛北洺死,毕竟是他呵护了两年的弟弟…… 脸上忽然被用力摩擦,邢晋睁开眼睛,原来是薛北洺在拿他的脸当抹布擦自己的手心。 邢晋瞪着笑眯眯的薛北洺,心里的怒火顷刻间又燃起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十几年谁还能不变呢,就当以前的薛北洺死了吧! 这样想完,邢晋的心肠顿时硬得跟石头一般,又开始骂骂咧咧,先是把薛北洺的脸蛋说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说薛北洺的身材练得像牛蛙一样,两个肩膀之间打车都要十分钟。 这当然是违心的说法,薛北洺肩膀宽阔身形修长,紧实的肌肉将衬衫微微撑起,有着充满力量的美感,在任何一个男人眼里这样的身材都称得上是完美,但他就要把薛北洺的外在贬损的一无是处,总而言之就是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说完外在说内在,说薛北洺是蛇蝎心肠的衣冠禽兽,心肠歹毒到了极点,一点良心都没有,捡条狗还知道汪汪两声,而薛北洺完全就是个散发着腐臭的空壳,碰上了只有倒霉的份。 薛北洺脸上不似刚才那么压抑,始终笑眯眯的,听完只是将他翻了个面。 邢晋趴在沙发上,气道:“干嘛?怂了?” 话音刚落,邢晋的裤子连带着内裤就被粗暴的拽了下来,皱巴巴的堆在脚踝。 “你疯了?!看看这是在哪!”邢晋真的慌了,小刘差不多该回来了,要是被看到了该怎么办?妈的,老脸都不能要了! 一瞬间他脑门的青筋都蹦起来了,只可惜身体被薛北洺一只手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薛北洺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盯着下面的风景。 刚才扯下邢晋裤子的时候,他的衬衫连带着被抻了一下,此刻正软软地遮住了半截圆润,随着邢晋挣扎的动作若隐若现,更惹得人想要一探那弧度下的风光。 可能是刚才两人折腾了好久的缘故,现在邢晋白皙修长的腿上覆了一层细汗,泛着柔和的光泽。 薛北洺越不说话,邢晋就越有种不知道铡刀何时落下的慌张。 当一只手开始摸他的小腿的时候,邢晋没忍住大叫一声:“等等!” 邢晋斟酌片刻,认真道:“北洺,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26岁吧,我也29岁了,都不是毛头小子了,刚才打起来是我先意气用事,但你也打回来了不是,我肚子现在还疼着呢,就算扯平了吧。如今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底下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搞成这样多不体面,万一等会让小刘看见,我们以后还怎么出门做生意?” “况且我相信你作为华升总裁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咱们以后还要合作,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今天这事就算了!” 邢晋点明利害,可薛北洺不为所动,手仍然在邢晋的腿上轻轻抚摸,笑道:“哦?你不是说你的下属嘴巴很严,那就让他进来看看吧。” 外面忽然一阵脚步声,邢晋吓得脚趾都蜷缩起来,赶忙低声道:“北洺,北洺,算我错了!快把我裤子穿上!” “我不是说了,让他进来看着。” “滚你妈的,神经病!”邢晋没料到薛北洺比以前还油盐不进,愤愤骂完又换了个策略,半真半假哄道:“北洺,你这样做是不是在怪我对你不好?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担心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怕你受人欺负,你走之后的每一天我心里都惦念着你,下雨了我担心你没有伞,降温了我担心没人给你添衣,武振川都被我絮叨烦了。” 腿上的手停住不动了。 “哎,我一直想着等我赚到钱了就去找你……” 薛北洺冷笑着打断邢晋的话头:“就在一个城市有这么难找?”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而且……以前我总说长大了就给你买车买房,可我现在流动资金根本不够,我不敢去找你,因为我兑现不了以前的承诺。” 要是个不了解邢晋的人听到这样的话恐怕早已泫然欲泣,可是薛北洺只是扳着邢晋的脸去看他说话时的表情。 邢晋装出心痛的样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长长地叹了口气:“北洺,不瞒你说,虽然你对我做了那种事,但在我心里你仍然是我最爱的弟弟,我一见到你过得这么好心里就高兴的不得了,骂你的那些话听听就算了,都是我的气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薛北洺盯了他半晌,似笑非笑道:“我不记得我们以前关系有这么好。” 邢晋情深意切的说:“那可能是我一厢情愿吧。” 薛北洺又看了邢晋片刻,忽然将邢晋扯起来,从背后粗暴的帮他提上了裤子。 邢晋的手也被解开了,绑了很久已经有些发麻,他顾不上活动手腕,立即把裤子穿好,又抻了抻衣服,刚做完这些,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手里攥着两包烟的小刘一进门就被两双冰冷的眼睛同时注视着,第一次产生了辞职的冲动。 薛总的外套为什么会在地上?盘子为什么也在地上?邢总的衣服怎么皱巴巴的,头发也跟被牛舔了似的? 尽管有许多的疑问,但小刘仍然恪守一个合格的下属该有的素养,一本正经道:“邢总,烟我买回来了。” “行啊,小刘真能干,我和薛总也谈好了,因为薛总还有点事,咱们就先走。”邢晋拿上自己的东西,路过薛北洺时目不斜视,脚却狠狠从薛北洺的皮鞋上踩过,趁着薛北洺还未反应过来,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小刘赶紧跟了上去,看邢晋脸色愈发铁青,小心翼翼问:“邢总,是薛总不愿意跟咱们合作吗?” 邢晋咬了咬牙:“合作?合作个屁!” 好你个薛北洺,给老子等着! 作者有话说: 求求收藏和海星 第7章 倒霉透了 最近真是倒霉透了,邢晋驱车去见小县城的零售商,半路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被精准拉上鸟屎,所幸他的车子清洁系统很强劲,不枉费他买车时花出去的真金白银。 路上他还安慰自己,这叫飞来福,喜从天降,预示着他要发大财了。 到了目的地,倒霉的事又来了,小县城停车位少,酒店前的停车位已经被占满,他开车沿着马路绕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鸟不拉屎的停车场,下车后又正好踩进水坑,皮鞋里面进的全是泥水,裤管也湿了半截,湿哒哒的黏在小腿上,气得邢晋当场掏出手机给零售商打电话说改日再约。 好在零售商的经理很通人情世故,连忙带着邢晋去了洗浴中心,一行人舒舒服服泡了个汤后才谈正事。 这还不算完,有天晚上邢晋看公司上月财务报表时突然饿了,溜达到冰箱前打开柜门翻出前几天下属送的瑞士卷对付着囫囵吞枣地吃下肚,吃完犹不满足,又喝了一瓶冰镇啤酒,酒足饭饱忽然有些犯困,便直接躺床上睡了。 迷迷瞪瞪睡了大约有半个小时,邢晋的肚子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呕吐,险些连胆汁都吐出去,吐完胃里仍是一阵一阵地绞痛。 他到客厅沙发上捂着肚子坐了片刻,却愈发严重,没多久就全身酸软无力,直冒冷汗。 邢晋心想坏了,这是食物中毒的症状。 他强撑着站起来到垃圾桶里翻了翻,找到瑞士卷的包装盒看了眼上面的保质期,赫然已经过期两天。 邢晋立即打了急救电话,被送往医院输液。 他的好友武振川在电话里声称要来照顾他,躺在病床上的邢晋还未言语就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了争执声。 一个很清亮的声音不高兴的说:“你去照顾他?那谁来照顾我?你让我和孩子孤零零在家。” 武振川低声说:“郁赫,我就去一天,冰箱里有饭,实在不行你就点外卖。” “你让我吃剩饭?你竟然让我吃剩饭?万一我也食物中毒了呢?我不会做饭也不爱吃外卖,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全都是骗人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爱你我会去替你坐牢吗?不要无理取闹了。” “你又提起那件事,想让我愧疚?想要我悔不当初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要总用那件事要挟我!” “行了!”邢晋听的青筋直蹦,“食物中毒而已,这么多护士哪用得着你,留在家照顾那个蛇蝎美人吧,不用来。” “晋哥对不起……我改天请你吃饭。” “别废话,挂了。” 邢晋捏了捏眉心,喃喃道:“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武振川是和邢晋并肩长大、共患难过的兄弟,在武振川20岁那年,他冷不丁地打电话告诉邢晋他要去坐牢了。 邢晋原以为武振川在开玩笑,不料当天就收到了武振川因驱车撞死母女二人被抓走的消息。 这消息如同铁钉深深嵌入邢晋的脑子,他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心如擂鼓,撑着墙才没倒在地上。 这些年邢晋的亲戚死的死,断联的断联,武振川是邢晋的朋友,更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那时的邢晋还是个没钱的普通人,只能东奔西跑像个孙子一样替武振川筹钱,试图通过积极赔偿帮助他减刑。 那段时间邢晋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可钱依然没有借到,所幸后来有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贵人替他们出了这笔钱,最终武振川获刑六年,比邢晋预料的结果已经好了太多。 待到武振川出狱,身边突然冒出个年轻貌美的男人,而那个男人还带着他的儿子跟武振川同吃同住,邢晋这才产生了怀疑。 武振川在邢晋的逼问下吞吞吐吐道出了当年车祸事件的原委。 食髓知味 第6节 原来撞死人的是武振川的男朋友程郁赫,武振川只是个替罪羔羊,且这个心肠歹毒的男人还在武振川坐牢期间跟傍上的富婆结婚生子,离婚后又恬不知耻的带着孩子重新缠上了武振川! 然而这么说并不准确,事实是武振川上赶着当别人的便宜爹,甚至苦口婆心的劝说想提刀杀人的邢晋不要和程郁赫一般见识。 邢晋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他东奔西走的借钱,昧着良心帮武振川开脱,一想到武振川最好的年纪要在狱中度过就喉咙发紧,整天想办法托人给他往里面送东西,生怕他在里面过得不好,结果武振川给他搞了这么一个惊喜! 他揪着武振川的衣领一顿狠揍,之后便扬长而去,此后有大半年没联系过,直到前不久才在武振川死皮赖脸地求和下重归于好。 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早就是不可分割的羁绊,再愚蠢也只能认了,只是邢晋实在对程郁赫厌恶至极,连带着对武振川也横眉立目,不如不见。 公司里不少人也想来探望邢晋,邢晋让王元敏把他们拦住了,他可不想让下属们看到他一会去拉肚子一会去呕吐的样子,太有失颜面。 住院第二天,邢晋的反胃和腹泻终于止住了,护士说下午再挂几瓶葡萄糖、氯化钠就可以出院。 邢晋没吃东西又被呕吐腹泻折腾了两天,早已精疲力尽眼皮发沉,听完护士的话立刻倒在枕头上。 刚要睡着,病房门陡然开了,带进来一阵令人瑟缩的冷风,很快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邢晋卷紧了被子,耳畔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困倦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护士不是刚走,怎么又来了。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旁边,却没有进一步动作,病房重新陷入静谧。 邢晋正欲掀开发黏的眼皮看看护士在搞什么,忽然有个带着外头冷意的手指在他干燥的嘴唇上轻轻摩挲,激起一阵麻痒。 邢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一张很漂亮矜贵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就说青天白日的,医院里怎么有趁着别人睡觉偷偷摸人嘴唇的渣滓。”邢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讥诮的哼声,“原来是薛总。” 邢晋穿着过于宽大的病服,坐起来时胸口有很大的缝隙,从薛北洺的角度能看到邢晋胸口薄薄的肌肉和两片嫣红。 薛北洺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他把手里的花束和保温盒放在桌子上,又回来自顾自地坐在床沿,眼睛在邢晋因苍白而显得更加立体的脸上转了一圈,笑道:“听说邢总食物中毒住院,我让秘书送去的合同邢总还没有答复,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探望。” 邢晋刚才只顾着看薛北洺的脸,看到薛北洺的动作才往桌子上看,包装精美的花束露出片片黄色卷曲花瓣,他的胸膛顿时狠狠起伏了两下:“薛总,如果我没看错,这花我只在灵堂、墓地见过,上坟的时候才会捎带上,你探望病人都送这花?真够别出心裁的!” 薛北洺哼笑:“只有你有这个殊荣。” “我还没死,暂时用不到,你自己留着吧,说不定很快就用上了,万一出门让车撞死了吃饭噎死了什么的,省的重新破费。”邢晋指了指门的方向,“探望完了,薛总可以出去了。” 邢晋竖起枕头垫在腰后,英挺的眉头微微蹙着,平日里总是充满神采的桃花眼略带倦意,苍白的脸色衬得眼珠黑如点漆,只是脱水的缘故嘴唇苍白发干,像是被拔了爪子,看起来脆弱极了。 薛北洺盯着邢晋的脸道:“邢总憔悴成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就这样走了。” “我下午就出院了,不劳薛总费心。” “你不是说心心念念了我许多年,还说我是你最爱的弟弟,可是邢总一见到我就剑拔弩张的,跟说的话实在差的有点远,邢总是故意骗我,还是转头就把自己说的话忘了?”薛北洺弯起眼睛。 邢晋噎了半晌,厚着脸皮否认道:“我还说过那种话?薛总幻听了吧,这可不是小毛病,正好在医院,快去让医生给你诊断看看,别影响到脑子了。” 薛北洺听了居然也没什么反应,半晌后才冷笑道:“幸好。” 邢晋不明所以:“什么幸好?” 薛北洺没有回答。 他忽然起身走到桌子旁打开保温盒,从里面掏出一碗小米粥,又坐回邢晋旁边。 邢晋垂下眼皮,碗里浓稠绵密,金黄色的上层覆着一层厚厚的晶莹米油,可以看出是小火烹熬了很久。 从保温盒刚拿出来,微微冒着热气。 薛北洺拿着勺子搅了搅,当着他的面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两天没怎么进食的邢晋不着痕迹的咽了下口水,嗤道:“薛总唱的是哪一出,看我没吃饭故意在我面前喝粥?是不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未免太幼稚了。” 薛北洺掀起睫毛看他,慢条斯理舀了一勺粥送到邢晋嘴边,“不烫。” 温热的勺子沾湿了邢晋的嘴唇,邢晋心下一跳,猛地一挥手臂打飞了勺子,勺子里的粥不偏不倚全部撒在薛北洺的西装上。 勺子碎在地上,在静谧的病房里发出当啷的声响。 薛北洺低头看了一眼沾满小米的前襟,再抬头时眉间已经是一道深深的裂纹,脸色阴沉得可怕。 邢晋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一下。 他见识了薛北洺的拳头之后就不太敢跟他当面硬碰硬了,更遑论他现在还是个脆弱的病人,战斗力直线下滑,本来想跟薛北洺迂回,不料薛北洺不按套路出招。 舔过的勺子再让他舔,这不是专门恶心人吗? 邢晋可不会认为薛北洺是突然转性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只心道刚才那口他要是喝了,能被薛北洺拿来笑一辈子。 他想嘲讽两句,不料薛北洺目光过于阴鸷,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叫人望而生畏,邢晋几乎不敢对视,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想说的话脱口后变成了:“薛北洺,这是医院,你冷静点,要找茬也等我恢复了,我现在没劲跟你折腾……如果你非要趁人之危跟我打起来,出了医院的门就能全城皆知!” 薛北洺一声不吭,起身将粥重重放回桌子上,边上溢出来一圈。 忽然又回头阴森森笑了一声:“我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打你,现在不愿意喝就算了,迟早有一天你会求着我要喝,到时要不要给你,可能还要看我的心情。” 邢晋心里好笑,懒得理这种小儿科的威胁:“有毛病,赶紧滚。” 薛北洺直接拉开门离开了。 邢晋终于出院,霉运却仍在继续。 窗外秋雨绵绵,远处的高楼笼罩在缭绕的烟雾中只余下了不甚清晰的轮廓,为了不那么昏暗,办公室的灯都开着,而邢晋的办公室连空调也打开了,他今早出门出的仓促,西装裤里面忘记套上秋裤了。 邢晋已经过了十七八岁抗冻的年纪,现在袜子都要买能裹住脚踝的。 前阵子还是需要开冷风的天气,最近温度忽然就骤降到十几度了,南方的气温就是这样捉摸不定,夏天过完就要迎接冬天,让人根本来不及准备替换的衣服。 天气也同样阴晴不定,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有可能暴雨如注。 下雨在这里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 邢晋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今天的天气预报,仍然显示晴天。 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周蒙蒙细雨,手机上却每天显示的都是晴,邢晋想说现在科技还是不够先进,连个天气都报不准,他早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没带伞就出门了,被雨浇了一头。 邢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异常地倒霉,抽烟都比平常频繁了,而他的霉运恰恰是从见了薛北洺之后开始的。 虽然这种想法很荒诞,薛北洺跟他碰到的倒霉事毫无关联,但邢晋是个有点迷信的人,找不到霉运的源头,他只能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厄运归咎到薛北洺身上去。 邢晋站起来摸了摸办公室里立着的半人高的财神,思索了下,出去了。 片刻后,拿着湿毛巾的邢晋回来了,仔仔细细给财神擦了一遍,把财神爷擦得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嘴里还喃喃着:“别的倒霉没关系,一定要保证我的财运啊,最好是把薛北洺的财运全部转移到我身上,等我发财了一定让您也吃香喝辣。” 邢晋以前是无神鬼论者,自从创业后就跟一些闽南老板学会了供财神,办公室的朝向都要讲究风水。 这东西是玄学,很多人秉承着宁可信其有的荒谬思维,但是邢晋的迷信是薛定谔的迷信,只信对他有利的。 邢晋放下抹布,负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终于,他靠坐在皮质椅子上,拿起了华升托人送来的合同。 这份合同放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邢晋已经逐字逐句看过十多遍,快要能倒背下来,里面的各项条款无一不惹人心动。 邢晋是个逐利的商人,他知道这一仗如果成功起码抵得上他三年的汗水。 他忙前忙后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次合作吗? 然而邢晋只要看到这文件就没来由地心慌,他总觉得一旦签署上自己的名字以后就会跟薛北洺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薛北洺早不是当初的薛北洺,而他也不是当初的邢晋了,十几年了,足以改变一切。 年少时会说我最喜欢、我最讨厌、我最烦…… 总是我“最”怎么怎么样,长大后从记忆里翻出来回看就会意识到:完全不值一提。 邢晋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他还整日想着报复薛北洺,以他现在的实力跟薛北洺对上完全就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要报复谈何容易。 他对现在的薛北洺一无所知,前阵子他花重金找专门的人去查薛北洺,企图从中抓到薛北洺的把柄,然而去调查的人到现在都还没个回信。 这个合同他若是不签肯定会被薛北洺误以为他不敢签,显得他很不硬气。 邢晋转念一想,身体被人玩了钱也没赚到,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当然要签。 邢晋下定决心后立即拔出钢笔大手一挥,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拉开抽屉,掏出公章在上面盖了个戳。 第8章 遇到谁了 暗地里调查人不在于开价多少,而在于被调查的人是谁,调查的越细致涉及的面就越广,牵扯的人就越多,因此邢晋这边刚有动作就被有心之人泄露了。 一天晚上,夜色温润,亮着一盏暖黄夜灯的室内,薛北洺的好友顾屿轻轻支起身体,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腹部,灯光在他富有美感的胸肌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慵懒的靠在床头,伸手捂住了靠着他酣睡之人的耳朵,打电话给薛北洺,声音懒洋洋的:“北洺,你怎么回事,有人调查你都调查到我这来了,你也不管管,公司要倒闭了吗,混成这样。” 只听电话另一端静默片刻,轻描淡写道:“不用管。” 顾屿家庭美满老婆在怀,日子有滋有味的,本也不想管,于是很快挂了电话缩进被子去亲项乾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顺着头发往下亲,小口小口地嘬项乾光滑的脸颊,对着嘴巴狠狠吸了两口。 项乾被闹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在顾屿的胸口推拒了一把,声音沙哑:“干什么?” “你推我干嘛?”顾屿不高兴地去掀项乾闭上的眼皮,又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不许睡觉,你也要给我一个晚安吻。” 两人之间的缝隙渗着冷风,项乾皱起眉头打掉了眼皮上作弄的手指,模模糊糊凑近旁边的热源,随便对着也不知道哪里亲了一口,拉高了被子,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被亲到脖子敏感地带的顾屿呼吸一重,很不甘心的搂着热乎乎的项乾睡了。 另一位好友纪朗也打电话给薛北洺,笑嘻嘻道:“晋哥怎么在调查你,你跟他有什么过节?” “……晋哥?” 纪朗转了下眼珠:“怎么?” “很熟?” “一般。” 纪朗继续道:“我爸把我下放到分公司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说话很幽默,喝酒也很厉害,我们几个人轮番给他灌酒才把他灌醉。” “哦?你见过他喝醉的样子?” “嗯。”纪朗略微回想,那天邢晋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在灯光下露出一截劲瘦的腰,他瞥见邢晋有两个性感的腰窝。 想到这里,纪朗舔了舔自己的虎牙,白皙可爱的脸蛋由于兴奋微微泛红,“挺正经的人喝醉了看起来意外地下流。” “晋哥很有趣,不喜欢男人却一直抓着我的手夸我样貌好……”纪朗犹自说着,忽然感觉电话里过分安静,拿下手机一看,那边已经挂了。 纪朗放声大笑:“有意思。” 食髓知味 第7节 签完合同后邢晋忙得焦头烂额,华升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细节都要跟他对接。 邢晋一度怀疑他们的业务水平,他担心这批货有问题,不得不亲自去了一趟华升工厂的生产车间。 邢晋换好无尘服由工作人员带进去,不料薛北洺也在,正一脸严肃的跟人说话。 薛北洺套着白大褂,身姿挺拔,侧脸很冷酷,高大的身形笼罩着低气压,他面前站着的那个人脸色苍白,佝偻着背,头都快缩到脖子里去了,生生比薛北洺矮了一头。 邢晋犹豫着走近了,听到薛北洺正在批评那个低着头的人,大致就是这个车间经理发现了不良产品却漏报了。 见到邢晋,薛北洺顿了下,对那战战兢兢的经理说:“回去吧。” 经理如蒙大赦,感激的看了邢晋一眼,一溜烟离开了。 众目睽睽下,邢晋只能硬着头皮向薛北洺伸手,寒暄道:“薛总也在?” 薛北洺神色很冷,垂下睫毛瞥了眼邢晋的手,一动也不动,任由邢晋的手在空中晾着。 邢晋暗骂一声,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竟然当众让他难堪,连忙佯装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收回。 薛北洺猛地攥住了邢晋垂下的手,手掌用力收拢,力道之大使得邢晋的五指都泛出青白色,几乎要将邢晋的手掌捏碎。 邢晋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了手,一时疼得脸色发青,抽了两下没抽回,被攥得更紧。 他凑近了低声骂道:“你妈的又犯什么病了?放手!别逼我打人。” “贱、货。”薛北洺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邢晋有些怔愣:“你脑子被驴踢了?” 邢晋以前没少跟人对骂,但还是第一次被人骂这两个字。 薛北洺磨着后槽牙冷笑:“你这双手,不知道摸过多少人,以后别再对我伸出来。” 邢晋没料到是因为这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薛北洺一眼,咬牙切齿反驳道:“你不看看你自己有多下贱,不让我对你伸手,却攥着我的手不放,你以为你的手镶钻了啊,老子还真不爱摸!” “最好不过,下次再对我伸手……。”薛北洺用力掰着邢晋的手指,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薛北洺冷笑一声,狠狠甩开了邢晋的手掌。 邢晋脸色扭曲,死死盯着薛北洺离去的背影,若不是有很多双眼睛在悄悄注视他们,怒火直烧得邢晋想冲上去踹人。 他喘了两口粗气,低头揉了揉通红的手掌,血液流动,渐渐扩散出密密匝匝的疼痛,怎么揉也没有丝毫缓解。 邢晋在心里彻底将薛北洺划分到了畜生的范畴。 什么亲爱的弟弟,以后这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邢晋参观完工厂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催调查进度。 那边说预计本周就可以收集完毕。 邢晋挂了电话,点了烟夹在手指间狠抽了两口,升腾起的烟雾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邢晋在想,怎么会变成这样,他预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有形同陌路、有冷眼相对,就是没有势同水火。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叩、叩、叩”的敲门声。 邢晋把烟头摁灭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进来。” 王元敏笑着走了进来:“邢总,有什么事情找我?” “我让小刘把我们之前合作过的南亚的客户名单整理出来了。”邢晋把名单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有海外医疗器械经销商,也有批发商,你对临床、产品都比较熟悉,这些你拿去挨个联系一下,看看是否有人具有购买意向。” 王元敏拿起名单看了一眼。 “另外,这里面还有之前合作过的药企,药企跟医院的关系密切,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没问题,邢总。” “对了,最近可能要辛苦你到南亚那边跑跑展会,多带几个人一起去,我们先确定好目标客户,这样等华升的产品到了,第一时间就可以销往海外,尽快回笼资金。” 王元敏道:“行呀,我看小刘就挺适合跟我一起出去跑展,到时客户的资料,还有他们给到的数据,可以让小刘去整理,我来汇总分析。” 邢晋笑道:“辛苦王姐了,这公司没你可怎么办,年底必须给你包个大红包。” “那我可就等着了。”王元敏正笑着,忽然脸色一变,“邢总,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邢晋手面上一片深紫色的淤青,他脸色难看,“被门夹了。” 王元敏嘱咐了邢晋几句,注意避水,碘伏消毒云云,才掩上门离开。 邢晋心道,果然还是女人好啊,最近不是跟薛北洺纠缠就是忙工作,好久没碰过女人,还真有点怀念温香软玉了。 邢晋心里一动,乔篱这阵子怎么没有联系过他? 乔篱联系他之前,武振川先联系了他,说要请他吃饭。 邢晋想着跟武振川确实许久没见面,西装革履地就去了。 到了和武振川约定好的地点,邢晋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武振川大声喊道:“晋哥!晋哥,你去哪,在这边!” 邢晋又转了回来,怒道:“喊什么喊,丢不丢人。” “我以为你没看见我。” “你壮得跟头牛似的我怎么可能看不见。”邢晋抬头指了指肯德基的牌子,又指了指自己大几万买的西装,“你说请我吃饭就吃这个东西?” 武振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钱都在郁赫那里,而且昭昭想吃肯德基了。” 邢晋眼睛瞥向武振川旁边坐着的漂亮小男孩。 程昭戴着黄色的小帽子,脸蛋白里透红,毛茸茸的睫毛下是乌黑澄澈的大眼睛,他见邢晋看他,就放下手里的鸡翅,脆生生喊了一句:“帅叔叔好。” 邢晋心里咯噔一下,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武振川说:“别杵着了,快坐下吧,我点了几百块钱的,好几种口味。” 邢晋脱了外套,坐在武振川对面:“行吧,今天就忆苦思甜。” 武振川给程昭擦了下嘴角的饭渣,邢晋讥讽道:“你给人养孩子养上瘾了。” “你有点素质行不行,孩子大了,不要在他面前乱说。” “滚蛋,你跟我谈素质,不是你跟人打群架打不过鼻青脸肿的来找我帮忙那会了。”邢晋瞥了一眼正悄悄支着耳朵的程昭,“我看这孩子比你心眼都多。” 武振川道:“我是善良不是没心眼,你别损我了。” 邢晋重重哼了一声,给自己戴上一次性手套,“有个事我一直没问你,你怎么突然变成同性恋了?” 武振川啃了一口鸡腿,思忖道:“爱上了就没在意性别。” 邢晋真想掰开武振川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玩意,你爱上他什么了?” “郁赫以前不是这样的,一根香肠都要跟我分着吃,每天都跟在我后面甜甜的喊振川哥……” “闭嘴!”不这样怎么能把你骗得团团转,邢晋没好气道:“我不爱听。” 武振川说:“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跟吃了枪药似的。” 邢晋叹了口气:“最近碰到鬼了。” 武振川揶揄道:“艳鬼?” “放……”薛北洺那张阴柔美丽的脸忽然浮现在邢晋脑海里,他改口道:“还真是。” “谁啊?” 邢晋咬了口鸡腿,含糊道:“薛北洺你还记得吗?” 武振川身体一僵:“谁?薛北洺?你碰到他了?!” 第9章 被你掰弯 邢晋点了点头:“做生意的时候碰见的,我当初到处找他没找到,现在快把人忘了,倒是自己蹦出来了。” “靠,他在本市做生意?” “是啊,动不动就甩臭脸的小子竟然变成大老板了。”邢晋对上武振川呆愣的眼睛,“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去跟人学学怎么赚钱的,让我也沾沾光。” 武振川不满道:“晋哥,你是不是又被他的脸迷惑了,怎么才跟他见了一面就替他讲话,你忘了当初他把你……” “行了行了!”邢晋扬声打断武振川,他知道武振川要说什么,只是不想回忆起来罢了,“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他妈有什么可说的。” “我怕你忘了又跟他搅和在一起。” 邢晋心道还真让你猜中了,不仅工作上紧密连接,身体上也密不可分了。 先是他瞎了眼去招惹薛北洺,后是薛北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他睡了,现如今和薛北洺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想撇清关系都难了。 邢晋心里很憋屈,很想找个人一吐为快,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武振川,告诉武振川这个大嘴巴就跟把自己的丢人事迹刊登到头版头条上没区别。 他刻意隐去了见不得人的内容,“瞎担心什么,我看见他就烦。” 武振川严肃道:“那就好,你千万离他远点,那小子精神根本不正常,就是个睚眦必报的疯狗,惹到他倒八辈子霉。” “我看也是。”邢晋回想了下薛北洺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举动,仿佛吞了苍蝇,一脸的嫌恶,“他也是个同性恋,同性恋会传染还是怎么,我身边怎么全是同性恋,那个项乾是,你是,薛北洺居然也是。” “你不要瞧不起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又不犯法。” 邢晋压根不听武振川的废话,继续道:“除了你们,还有一个叫纪朗的年轻人。” “之前跟他合作过,本来觉得他性格活泼,长得也挺可爱,还经常跟他一块出去吃饭、划船、打麻将,后来听人说纪朗抓到他情人出轨,直接用棒球棍把情人的两条腿打断了,当狗一样拴在家里,那个人下半辈子估计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四处一打听才知道纪朗的情人是个男人。” 纪朗的恶毒实在让邢晋毛骨悚然,后来纪朗再邀请他出去玩,他都找借口婉拒了。 武振川倒抽一口冷气:“这样一想,郁赫其实也还不错。” “半斤八两,有什么好比的。” 武振川沉默半晌,突然问:“晋哥,你怎么知道薛北洺是同性恋?” “……听说。” “我还以为他把你怎么了。” 邢晋心头一跳:“怎么这么说?” 武振川扶正程昭的小帽子,思忖道:“薛北洺以前就有喜欢男人的苗头,他从来不正眼看别人,只对你有好脸色。” 邢晋很震惊:“他对我有好脸色?我他妈没少吃他的亏,你眼瞎了吧?” 食髓知味 第8节 “可能你自己没注意吧,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 “你想明白什么了?” “他估计是被你掰弯的。” “扯淡!”邢晋听到武振川这么荒谬的说辞差点跳起来,一时语塞,嘴唇翕张了半晌才反驳道:“以前我对他是不错,但也不至于把他掰弯,我对你比对他还好,我怎么没把你掰弯?” “你当时总对他说我最稀罕你了、我最喜欢你了,又没对我说过,薛北洺的心眼那么小,说不定早就把你的话记在心里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两年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但是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武振川摘掉一次性手套,“你经常满嘴跑火车,好好想想,有一年你把他的生日忘了,当时你是怎么说的,忘了?” 邢晋静坐良久:“……有点印象。” 在邢晋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天气格外炎热,福利院虽然坐落于山脚下却是在向阳的一面,低矮的平房仿佛大蒸笼似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邢晋住的房间是个容纳十多人的大通铺,其间的温度就更不必说了。 邢晋床位的上方悬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旧电扇,只有三片扇叶,一通电就嘎吱嘎吱的转,运气不好碰上刮风下雨还会停电,屋内的闷热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所幸今天风扇还在尽职尽责发挥它聊胜于无的作用,邢晋吃完午饭就摊开身体仰面躺在竹子凉席上,盯着那三片扇叶出神。 微风将他的背心和短裤吹得鼓起,露出少年紧致的腹部和尚在抽条的双腿。 正值午休时间,疲惫的少年们闭上眼睛就可以进入梦乡,邢晋往常也是这样,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特别的烦闷,有可能是因为外面的蝉鸣和蛙鸣比风扇的嘎吱声还要聒噪,也有可能是因为薛北洺已经半个月没有搭理他了。 邢晋歪了歪头,旁边床位仍旧是空着的,不知道薛北洺干什么去了。 邢晋明白薛北洺不搭理他是正常的,他毁了薛北洺送他的生日礼物还让薛北洺被冤枉了,谁能不生气,换他也会生气。 邢晋只是没料到薛北洺跟他冷战了这么久,大有一辈子不再搭理他的架势。 薛北洺比他小了三岁却只比他低了一级,他初二,薛北洺初一,武振川比薛北洺还大一些,却因为太笨升学失败还在读五年级,所以他们三个人并不在一个学校,武振川在福利院门口的小学读书,而他和薛北洺在距离福利院半小时脚程的镇上读书。 邢晋用卖自制汽水的钱淘来一个生锈的二八大杠,平日里两人上下学都是一起的,因为自行车不带后座,素来是邢晋骑车,薛北洺坐在前面的横梁上。 一开始薛北洺死都不愿意坐在前面,邢晋根本理解不了薛北洺为什么突然这么倔,好说歹说没用,就自顾自的骑车走了。 他们初中的晚自习到七点,通常晚自习结束天已经黑透了,路两旁没有路灯,回福利院的路上还要路过大片坟地,里面有点熟人也行,不至于那么心慌,可惜没有,高高低低的树木从路上看过去影影绰绰的,风一吹就呜呜地响。 邢晋不想一个人走,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有点怕了,第二天重新跑去游说薛北洺,说现在喜欢漂亮男孩的坏人不少,担心他的安危,另外,万一坟地里窜出来点什么可怎么办云云。 薛北洺一脸漠然:“不用,我不怕。” 邢晋见薛北洺油盐不进,转头就带了个家住福利院附近的女生一起回去了。 从那天起,薛北洺倒是一反常态,早早就站在邢晋的自行车旁边等着,说脚上磨出了水泡,走不了路了。 邢晋见状只能很抱歉的让一早就约好的女孩和朋友一块回去。 女孩很不高兴的跺了跺脚,嗔怪的推搡了邢晋两下,手掌软绵绵的推在邢晋身上,邢晋动都没动,脸上笑嘻嘻的没当回事。 一旁的薛北洺却忽然死死攥住了女孩伸出的手腕,将女孩一把推开,如果不是邢晋扯了一把,女孩都要摔到地上去了。 邢晋有点纳闷:“你干什么?” 薛北洺把书包甩到邢晋怀里,冷冷道:“走不走,真她妈的烦。” 邢晋又跟眼里带了湿意的女孩道了两次歉,允诺要给她买糖果,才带着脸色阴沉的薛北洺离开了。 两人冷战的缘故,期末那会儿薛北洺又不坐他的车了,每次他去薛北洺班上找人,薛北洺的同学都会告诉他薛北洺已经走了。 偶尔碰上薛北洺没走,也是薛北洺面无表情的说快期末考了,要留下来学一会再走。 薛北洺的成绩一直在第一名没下来过,各科成绩要么是满分,要么是近乎满分,早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邢晋都不用刻意去关注薛北洺的成绩,总会有老师、同学一脸骄傲或一脸钦佩地提起薛北洺,校内立着的优秀学生风采墙,上面最明显的就是薛北洺的照片,连长相都格外出众。 以薛北洺的成绩哪用得着复习,这是他的气还没消,邢晋只得悻悻地走了。 期末考结束,薛北洺照旧是拿了第一,邢晋也照旧是中游徘徊。 其实邢晋也很聪明,只是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学习上,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赚钱,偶尔还会为了搞点能赚钱的小玩意逃课,老师苦口婆心劝说过他很多次,邢晋都当耳旁风。 暑假来临,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丝毫和缓。 平日里吃饭两人坐在一起,但自打两人闹了矛盾,薛北洺就独来独往,打完饭就找个偏僻地方坐下,吃完就走。 邢晋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但是那事是他做错了,心里确实愧疚,总堵着什么似的,他下定决心要把薛北洺哄到理他为止。 吃饭时,他死皮赖脸地贴着薛北洺坐,一会问薛北洺饭好不好吃,一会摸着薛北洺的脊椎问他怎么瘦了,薛北洺也不看他,只给他一个紧绷的侧脸:“别碰我!” 邢晋好不容易让薛北洺说了句话,更来劲了,手从薛北洺纤长的脖子伸进衣服里摸他的后背,薛北洺的后背很僵硬,汗津津的,邢晋一边摸一边笑:“就碰了。” 薛北洺二话不说丢了筷子照着邢晋下巴上来了一拳。 邢晋低咒一声,缩回手摸自己的下巴,不是很疼,看来薛北洺没使劲,所以他缓了一会,还能开玩笑:“你别给我的俊脸打破相了。” 薛北洺忽然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起来丢到了邢晋的碗里,留下一句冷冰冰的“不爱吃”就走了。 他们福利院的伙食极差,鸡腿是稀罕物,邢晋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10章 自讨没趣 事实证明,薛北洺这块坚冰融化了完全是邢晋的错觉。 邢晋和薛北洺的床位紧挨着,翻个身就能碰到,前阵子薛北洺都是等夜深人静宿舍熄灯了才回来睡觉,而那个时间邢晋往往已经睡着了,偶尔没睡熟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身边来了人,却也提不起兴致跟薛北洺讲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薛北洺白天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他一拳的缘故,这天晚上倒是早早就洗漱完伏在床上看书。 很快邢晋就知道他是在自作多情了,因为他跟薛北洺说了几句话这人都沉默以对,头低垂着,仿佛已经沉浸到知识的天地里了,周身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形屏障。 这让邢晋不免想到了和薛北洺初遇的场景。 那天薛北洺穿着舒适的浅色衣服,胳膊上却绑着一块突兀的黑色孝布,不怎么高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目光沉郁,好似藏着很多的心事,也鲜少说话,缺乏少年的天真烂漫——或者说是少女,毕竟邢晋当初以为来了位忧郁美少女,扒着门框翘首以待,激动了一整天。 薛北洺疏离的态度让邢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两人几经波折才成为朋友,如今又回到了原点,那些过往就像是已经被薛北洺毫不留情的摒弃了,就连他也一块被薛北洺隔绝在外。 邢晋琢磨不透薛北洺的心思,在他看来他的错误根本无伤大雅,是薛北洺太过于小肚鸡肠。 邢晋想,兴许长得像女孩的人心思也跟女孩一样敏感,于是他前几天很真诚的找薛北洺谈了谈,好赖话都说尽了。 譬如“再不说话我就揍你了”,结果起了反作用,薛北洺冷冷瞥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邢晋认真考虑了把薛北洺打服的可能性,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荒谬的念头,薛北洺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倔驴,把他毒打一顿,不仅不会像别的兄弟那样打完就和好如初,恐怕还会老死不相往来。 邢晋只好换了一个策略,他对薛北洺说:“别生气了,我都快跪下求你了,你究竟怎么样才能消气,你再不理我,等我以后赚了大钱可没有你的份……你怎么这个表情,不相信我?我现在能骑自行车带你,以后就能开车带你,等我发达了买个大别墅咱们一起住,到时你也不用努力学习了,抱紧我的大腿就行。怎么样,我不是把咱们的未来规划的特别美好?”他啰里啰嗦一通吹牛,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尴尬的拧了拧薛北洺的脸颊,唯恐薛北洺回以嗤笑。 不料薛北洺竟然脸色稍霁,眉毛舒展,还破天荒接了话:“你以后要跟我住在一起?你不打算结婚?” 邢晋立即反驳道:“当然要结婚!” “我结婚你就要搬出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介绍最漂亮的美女,要非常美,比你还美,绝对不让你吃亏。” 薛北洺听得笑起来,不住地点头,“很好。” 邢晋不敢再说了,他看见薛北洺眼里并没有笑意。 他没想明白刚刚说的话是哪里惹了薛北洺不高兴,也许是薛北洺并不想搬出去? 可哪个男人结婚后不是跟老婆住在一起,家里多一个兄弟住着算什么事,传出去些风言风语,他们两个大男人是没什么,可他老婆会被人嚼舌根。 彼时邢晋的婚恋观还十分淳朴,结婚了自然要以老婆为重,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跟薛北洺多费口舌,因此言语攻势彻底宣告失败了。 他们的房间上方仅有一盏昏黄的灯,表面积了一层油污,薛北洺把书放在枕头上翻看,后脑勺柔软的黑发被灯光照得有点发棕,邢晋盯着薛北洺被他骗着剪短的头发看了会,忽然伸手在薛北洺后脑勺撸了一把。 没什么特殊原因,纯粹是邢晋心痒手欠,薛北洺越不理他,他就越想弄点事出来,最好让薛北洺气的跳脚,总好过冷冰冰的不理人。 薛北洺转头瞪了他一眼,可是那时的薛北洺太孱弱了,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邢晋又伸手一把抽走了薛北洺枕头上摊开的书,“别看了,能看清吗,伤眼睛。” 薛北洺反应很快的把书夺了回去,但邢晋看清了,薛北洺在读的竟然不是物理化学教材或者什么世界名著,而是一本心理类书籍。 “你看心理书干什么,是不是想学习怎么催眠我,然后打我一顿?” 薛北洺将书塞到枕头下面,不耐烦道:“蠢猪,没有那种东西。” “哟?敢骂我蠢猪,胆子大了!”邢晋扑过去,凭借着体型优势把薛北洺牢牢压在下面,两手迅速攥住了薛北洺即将挥起来的拳头,“快点跟我和好,要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压着你睡了,你被压死了别怪我。” 薛北洺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夜晚室内温度降下来一些,但仍然很闷热,两人闹了几下,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薛北洺的睡衣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而邢晋根本没穿上衣,只穿了一件短裤。 他哈哈大笑,怀疑薛北洺爱干净的毛病犯了才不讲话,转头想调侃薛北洺几句,却在看到薛北洺的表情时止住了笑声。 那表情很复杂,混合着愤怒、屈辱、无力、失控。 薛北洺死死闭着眼睛,邢晋能看到薛北洺额头跳动的青筋,也能听到不属于他的心脏在剧烈搏动,这让他有些心惊。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邢晋怔愣片刻,往薛北洺脸上吹了两口气,把薛北洺纤长的睫毛吹得飘起来:“北洺,北洺!睁眼,我在跟你开玩笑,又生气了?” 昏黄的灯光下,薛北洺脸颊渐渐泛起红色,邢晋正纳闷,薛北洺睁开了他的眼睛,瞳孔一片漆黑,里面有一些让邢晋看不懂的情绪。 邢晋觉得没意思,还不如去跟武振川打闹,起码有来有回,薛北洺总是弄得气氛很尴尬。 他从薛北洺身上爬起来,两手却没有放开薛北洺的手腕,他怕薛北洺又是一拳捣在他脸上。 薛北洺脸颊的红晕褪去,渐渐变得漠然,“邢晋,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惹我?” 邢晋松开了薛北洺的手腕,“我也不懂,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就让你记恨上我了,一天天摆着张臭脸,要不是你他妈死活不理我,我怎么会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薛北洺勾起嘴角,笑容里夹着一些讥讽:“你为什么非要我理你?我理你或者不理你,有什么区别?” “我心里难受!”邢晋停顿了下,“我挺在乎你这个兄弟的,换了别人,我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耐性。” 薛北洺沉默半晌,突然道:“如果是武振川呢?” “嗯?振川?” 一旁的武振川从床上一跃而起:“我不会对晋哥发火!” 邢晋点头:“振川很少生气。” 薛北洺冷笑一声:“滚去找武振川吧,反正你并不缺好兄弟。” “薛北洺说得太对了!”武振川凑过来拽了拽邢晋的胳膊:“晋哥,你听见了没有,他说不稀罕跟咱们玩,以后你别理他了。” 邢晋下意识看向薛北洺,而薛北洺在看武振川,眼神仿佛淬了毒,格外阴冷,然而也只是一瞬,他就垂下了睫毛,好似刚才都是邢晋的错觉。 邢晋顿了顿,挥开武振川的手:“跟你有什么关系,快点去睡觉!” “知道了,这就睡!”武振川回到床上,背对他们躺下了。 食髓知味 第9节 其实邢晋也被薛北洺弄得有些恼火,他不高兴道:“你打算要跟我划清界限?不至于吧,我不是跟你道歉了,我还让振川也跟你道歉了,都是住一个屋的好兄弟,为什么要把话说这么绝!” 薛北洺环顾了一圈支起耳朵听热闹的少年们,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平躺在了床上。 邢晋从薛北洺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判断出他还在生气,他伸出脚轻轻踢薛北洺的胳膊,笑道:“好大的脾气,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也送你个好东西总行了吧,别气了。” 薛北洺仍是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邢晋忽然想出一个损招,他把薛北洺的胳膊摊开,手探到薛北洺的腋下挠他的腋窝,他就不信这样薛北洺还会没反应。 薛北洺果然睁开了眼睛,只是面色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邢晋不信邪,从薛北洺的腋窝一路挠到了他的胳膊、脖子,薛北洺眼珠都没有转一下。 邢晋停了手,很震惊的说:“不可能吧,你没有痒痒肉?” “……没有。” 邢晋掀开薛北洺的上衣,手伸进去挠他肚皮,薛北洺腹部绷的紧紧的,但没有笑。 邢晋要是被人这样挠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怕痒? 他不死心,又去挠薛北洺的大腿,见薛北洺还是没反应,脑子里灵光一闪,手就往中间部位去了。 “邢晋!”薛北洺霍然起身,一脚把他踹到了床下。 邢晋扶着床沿爬起来,厚着脸皮道:“开个玩笑。” 薛北洺下半身盖上了被子,一脸的羞愤欲死,耳朵红得厉害,声音压的很低:“再开这种玩笑我杀了你。” 邢晋知道薛北洺说的是气话,完全没当一回事,他伸手去拽薛北洺的被子:“知道、知道,我不开玩笑了,把被子掀了吧,你不嫌热啊?” 薛北洺死死抓着被子,跟抓着自己的命一样,声音低哑:“滚!” 邢晋其实是个很傲气的少年,第一次碰到这么给脸不要脸的人,心里直冒火,走下床“啪”一下把灯熄了,他打定主意,再也不自讨没趣了。 第11章 他的生日 邢晋回到了不认识薛北洺之前的生活状态,睡到日上三竿,热醒,然后慢悠悠的去吃午饭。 吃完午饭接着睡觉,等下午三四点太阳不再那么毒辣的时候,邢晋会约上好朋友们去踢球,踢到每个毛孔都张开,汗珠顺着发丝滴落,衣服像浸了水,不舒服的黏在身上,踢到酣畅淋漓,才会跟朋友道别。 薛北洺和他的作息完全不同,邢晋醒来的时候薛北洺往往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薛北洺去了哪里,薛北洺也很少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样白天就基本避免了和薛北洺碰面。 只是两个人的床位挨在一起,到了晚上别说见面,翻个身呼出的气都会喷在对方的脸上。 邢晋学薛北洺也弄来了不少书看,都是从同学那搜罗来的热血漫画、武侠小说。 他对这类能快速刺激大脑神经带来极致快感的娱乐很感兴趣,沉浸在里面就出不来,有时候会拉着同样感兴趣的武振川交流剧情,就连薛北洺什么时候躺在床上都不知道。 邢晋只会在十分空虚无聊的时刻想起身边的薛北洺,想起薛北洺雌雄莫辨的外貌、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但通常情况下不会纠结太久,想着想着甚至会为他们幼稚的闹掰发笑。 邢晋有足够幸福的童年,他和福利院里从出生开始就要看大人脸色,长期遭受打压和情感忽视的孤儿性格不同,他喜形于色,擅长排解苦闷,尽管最近几年在福利院窘迫的集体环境中成长,他也没有变成一个自怨自艾、仇视一切的偏执性格。 有次邢晋看小说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主角死了一位,气得坐起来捶着床大骂反派,武振川也气得涨红了脸,连连附和。 邢晋问武振川后面是什么情节,反派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武振川回答说他也才看到这里。 于是两个人趴在一起看后续,邢晋拿着小说,武振川翻页。 看了没多久,武振川说:“晋哥,你身上好热。” 邢晋说:“你以为你身上有多凉快,胳膊黏糊糊的,离我远点。” “离远了看不清,要不我先看,我看完了你再看。” “你想得挺美,到底谁是哥,我今天就要看到结局,你要是不看就滚蛋。” 邢晋推了武振川一把,没推开,武振川紧紧的抓着邢晋的胳膊,又挤到邢晋身边,觍着脸道:“我不怕热,我也想看结局。” “那你废什么话,我正看到关键情节。” “我不说了不就行了嘛。” 灯光昏黄,书上的内容看不清,两人贴的很近,头都抵到一块去,努力将视线凝聚在书上。 邢晋正看到主角卧薪尝胆、蛰伏数十年,终于神功大成去找反派报仇的紧张刺激片段,“啪”地一声,灯灭了。 “谁把灯关了?!我草,谁干的?!”邢晋暴怒道。 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我。” 紧接着邢晋旁边窸窸窣窣的,一道清瘦的身影侧躺在了床上。 武振川嚷道:“薛北洺!” 邢晋直冒火:“你关灯干什么?” “十一点了,我要睡觉。” “开着灯不能睡觉?” “院长说熄灯时间不能超过十点,你想被罚去打扫卫生?” 邢晋坐起来:“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没有得到回答。 武振川悄悄凑到邢晋耳边:“晋哥,要不我们揍这小子一顿吧。” 邢晋把武振川按回床上,给他盖了被子,“睡觉!” 武振川踢开被子,不服气的咕哝道:“长得像女孩又不是真的女孩,还不能打了。” 邢晋没理他。 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光,邢晋能模模糊糊看到薛北洺脸部柔和的轮廓,那轮廓也是静止的,他怀疑薛北洺已经睡着了,独自气的吭哧吭哧喘气,胸膛像拉动的风箱。 在他怒踹薛北洺之前,薛北洺冷淡的开口了:“不是。” “嗯?”邢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以为薛北洺必定要说“是啊,我就是故意的,等着瞧吧,我一定要把你气死”或者“你配吗”之流,他连反唇相讥的准备都做好了。 “我说不是。”薛北洺极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哦……”邢晋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的腿忽然被薛北洺踢了一脚,只听薛北洺很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八月二十三。” 邢晋很快反应过来,薛北洺说的是他的生日。 压在胸口好多天的石头忽然被搬走,邢晋兴致来了,起了逗弄薛北洺的心思,佯装听不懂,“什么八月二十三?中秋节吗?” 一旁还没睡觉的武振川低声说:“傻子吧,中秋节在阳历十月份,他说的应该是七夕节。” 薛北洺冷哼一声:“蠢货。” 邢晋伸手在薛北洺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全世界你最聪明,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意思?” 薛北洺半晌没吭声。 邢晋轻轻推了一下薛北洺,“又哑巴了?” 薛北洺别过脸,咬牙切齿道:“你想要的问题的答案。” “我问什么了?” 薛北洺身体蓦地僵了,语气逐渐阴森:“没什么,当我没说。”说完就转了个身背对邢晋。 邢晋赶紧掐着薛北洺的肩膀把他扳回来,又捉住薛北洺的胳膊在他细瘦的手腕上捏了捏,笑道:“男子汉肚量要大,我逗逗你而已,你看你又生气了,到时我肯定送你个好东西,绝对不让你失望。” 薛北洺侧过头看他:“你打算送我什么?” 邢晋哽了下,“暂时保密。” 邢晋夸下海口,实际压根没想好要送什么,他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总之先信口胡说,像哄他们班里那些生了气的女孩时一样,先把人哄好,能不能做到另说。 从那天起,薛北洺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脸上时不时会露出些虚伪的笑容,他笑起来疏离的气质淡了,漂亮得不像话,使人根本无暇辨别这笑容是真是假。 邢晋知道薛北洺在女同学间很受欢迎,当年电视上正流行花美男,薛北洺的外形简直完美符合女孩子的幻想,据说有很多女生下课后会装作不经意地从他们班门口路过,磨磨蹭蹭的在窗户前站了一堆人,只为了等待一个和从教室里出来去卫生间的薛北洺擦肩而过的机会。 薛北洺受欢迎的程度远不止于此。 曾经有一回邢晋和薛北洺并肩走在回家的羊肠小道上,薛北洺忽然从书包里抽出来一沓形状各异、包装精美的信封,其中有一个信封的封口还用双面胶黏上了一朵庸俗的红色玫瑰。 邢晋一看就知道是情书,他在去年寒假前收到过来自隔壁班女生的情书,也是同样的信封,他怀疑校门口小超市专门卖这些东西赚小女孩的钱。 送他情书的女生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平平无奇,邢晋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但那个女孩送他的信上写道:有次体育课我低血糖晕倒了,是你把我背去了医务室,你还记得吗? 邢晋想了半天,完全想不起还有这么回事,大概只是举手之劳。 他专门写了一封回信,里面的内容简直掏空了他的大脑,拒绝的用词很委婉,势必要保护小女孩的一片芳心。 邢晋写完了不放心,拿去给薛北洺看,“你看这样写行吗,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薛北洺拿起来仔仔细细阅览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阴沉。 邢晋心脏突突直跳,“怎么了,哪有问题?” 薛北洺转头看他,忽而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种人也会有人喜欢。” 邢晋一直记得这句话,见薛北洺掏出情书,专门损回去,他故意啧啧称奇:“你长成这样竟然还有女生喜欢,是不是还有男生送的,拿来我看看。” 薛北洺向他投来阴冷的一瞥,快速踱步到路边立着的垃圾桶旁,毫不留情地把情书当垃圾全部扔了进去。 邢晋跟在薛北洺后面,一脸惊愕:“你看都不看就扔?” 薛北洺蹙起眉头:“我没兴趣为什么要看?” “你没看怎么知道没兴趣?” “不可能有兴趣。” 邢晋跟上薛北洺的脚步,伸手揽住了薛北洺的肩头,手在薛北洺脸上用力摸了一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弃别人不如你漂亮?” 薛北洺面色一沉,猝然曲起胳膊用肘部狠狠捣在邢晋胸口上,邢晋顿时闷哼一声,松开了薛北洺,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嗽。 薛北洺扭头看他,语气很冷:“不要用形容女生的词汇形容我。” 邢晋揉了两把胸口,咧着嘴道:“再也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下手太他妈狠了。” “你自找的。” 食髓知味 第10节 “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 “情书还能有什么内容,无非就是希望我和她们交往,这群丑八怪跟我没说过几句话,只是看了我几眼而已,根本就不了解我,真让人作呕。” 邢晋侧头看到薛北洺稚气未脱的侧脸,他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在颤动,饱满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少年柔软的婴儿肥,真像是上帝造出来的天使,可惜说话过于刻薄恶毒,和外形十分不符。 邢晋拍了下薛北洺的脑袋:“人家费老大劲写给你看的,你这么说也太让人伤心了。” 薛北洺冷笑:“怎么?你也给我写了?” 邢晋:“啊?我?” “你没写伤什么心。” “我替别人伤心。” “同情心泛滥。” “……” 第12章 我最喜欢你 邢晋即将升入初三,他的暑假作业被他丢在角落,堆了厚厚一摞,最上层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老师煞费苦心布置了和初三课程相关的暑假作业,特地把答案撕了,让学生不至于在疯玩一个暑假后脑袋空空,跟不上初三的节奏,而邢晋显然不能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他每天漫山遍野的疯玩,直到和薛北洺关系缓和才想起来还有暑假作业,赶忙把卷子翻出来全部丢给薛北洺去写。 薛北洺心情好的时候是很好讲话的,邢晋把薛北洺当苦力使,让他帮忙写作业,他虽然看起来不怎么乐意,但也没有拒绝。 邢晋很了解薛北洺,他这样的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怎么强迫都没用,没拒绝等同于默认。 他跟武振川闲聊时无意间提到了这件事,武振川听完神色古怪,说:“他好说话?只是对你而已。” 邢晋给了武振川肩膀一拳头,笑道:“你看人不要总是带着偏见,是不是思想品德课没认真听,老师怎么教你的,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真善美的眼睛!” 武振川吞了苍蝇一样,面露嫌恶:“一个在你喜欢的滑梯里插刀片的人,我实在看不出真善美,你自己慢慢探索吧。” 邢晋没所谓道:“应该只是开玩笑吧,我不是没事吗,还揍了他一顿。” 武振川忿忿道:“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也可能是怂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一定打死他。” “你少看点武侠小说,天天打打杀杀的,不跟你胡扯了,我去看看他作业写得怎么样。” 邢晋其实对薛北洺替他写作业不抱什么希望,薛北洺比他低一级,卷子上的题目他看过了,密密麻麻的字像天书一样,他连看都看不懂,薛北洺怎么可能会写。 他只奢求薛北洺别在他作业上全部划斜杠敷衍了事,不然开学后老师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邢晋看到薛北洺端正的坐在窗前桌子边,阳光斜斜的从窗口射进来照在地上,光线里能看到浮动的灰尘。 邢晋走过去,摸了摸薛北洺汗湿的额角:“坐在这干什么,多热啊。” 薛北洺抬眼看他:“这个房间还有别的桌子?桌子钉死在地上了,挪不了。” “傍晚再写。”邢晋把数学卷子拿起来,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每一道题都答的很仔细认真,看步骤有理有据,似乎不是随便胡写,完全出乎他意料了。 邢晋难以置信的抖了抖卷子:“答案不是撕掉了吗?” 薛北洺斜睨他:“没有答案。” “你怎么答上来的,不是瞎写的吧?” “看了辅导书。” “我草,你真牛。”邢晋弯下腰勾住薛北洺的脖子,“好好写,哥们的作业就靠你了。” 薛北洺挣动了一下,伸手攥住脖子上带着灼热体温的胳膊,抿了抿嘴,“别老是碰我。” 邢晋笑了:“怎么了,你是鲁珀特之泪的尾巴啊,一碰就碎?别人我还不乐意碰呢。”他嘴上这样说着,胳膊却慢慢抽走了。 他把胳膊抽走,薛北洺却紧攥着他初显坚韧的手腕没放开。 薛北洺似乎是天生体寒,再怎么热的天气身上也总是凉爽的,此刻他的手心却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汗,邢晋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那块一片湿热,有些令人不舒服的黏腻触感。 他可算知道薛北洺为什么讨厌他动手动脚了,这鬼天气确实不适合皮肤相接。 邢晋使劲把胳膊抽走了,薛北洺睫毛颤了两下,如梦初醒一般,哗啦撕掉一张卷子用力擦了擦手心。 “北!洺!”邢晋怒吼着把已经成了抹布的卷子从薛北洺手里抢走,瞪起眼睛,“你他妈要擦手别用我卷子擦啊!” 薛北洺哼道:“我帮你写作业,收点报酬。” “……”有求于人的邢晋一口气哽在喉咙,怒冲冲的走了。 关于薛北洺的生日礼物,邢晋绞尽脑汁想了半月有余,也没想出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反正距离薛北洺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邢晋想得头疼,干脆逃避着不去想了,他琢磨着等到了薛北洺生日前夕,自然而然就知道送什么了。 实在想不出,大不了临时去问薛北洺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到时看情况而定就好了。 邢晋是个心很大的人,除了他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他上心的程度是有限的,一旦被他搁置了,后面再想起来就很困难了。 镇上开了家黑网吧,设备很差,大概是城里网吧倒闭出售或者淘汰下来的,键盘和鼠标都被人盘包浆了,优点是价格便宜且不看身份证,一块钱可以玩一个小时。 落后的小镇出现一家网吧,对少年们来说是很新奇的,邢晋整日被同学拉着去打网游,有时钱不够了,他们甚至凑钱去网吧,轮流坐在电脑前,一个人只能玩半小时。 网吧里抽烟的人很多,一进去就是烟雾缭绕,混杂着泡面的油腻味,呛得邢晋直打喷嚏,即便如此,他也渐渐沉迷在虚拟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邢晋就在这潇洒快乐的日子里渐渐将薛北洺的生日淡忘了。 到了薛北洺生日当天,邢晋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一早就穿好衣服兴冲冲地出了门。 薛北洺在背后冷冷喊了他一声。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怎么了?” 薛北洺走到他面前,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你现在要出门?” “对。” 薛北洺顿了下,“你要去网吧?几点回来?” 邢晋一心想着游戏,被薛北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薛北洺,推得薛北洺踉跄了两下,嘴里敷衍着:“看情况吧。” 说完就迈着大步走了。 邢晋在网吧待了一天,出来时夜幕已然降临,大家都还很亢奋,不想今天就这么仓促的结束。 有一位同学提议到山上去看萤火虫,他听家长说现在正是观赏萤火虫的最佳时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萤火虫,一拍即合,当即就出发了。 恰逢武振川来找邢晋,邢晋就带上了武振川一起去。 浓重的夜色中,山风吹动少年们的衣襟,谁也没有说话,草丛里时明时灭的萤火虫像流动的星河,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 邢晋忘乎所以的欣赏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拉着不愿意走的武振川一起下了山。 回福利院的路上,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夏季枝繁叶茂,白天树叶看着青翠欲滴,夜晚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八月底,蝉鸣不再那么聒噪,邢晋和武振川勾肩搭背,谈笑声在空旷的道路上不断回荡。 忽然,邢晋似有所感地往前看了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了。 皎皎月光下,伫立着一位美少年,黯淡的光影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完了! 他把薛北洺的生日忘了。 武振川仍旧在大笑,他拍着邢晋僵硬的肩膀说:“晋哥,你还记得那次……晋哥?”他话没说完就被邢晋推开了。 邢晋快步走到薛北洺面前,看了眼福利院的大铁门,尴尬地搓着手心,“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薛北洺笑了一声:“游戏好玩吗?” “……” 薛北洺眼睛里的光像是熄灭了,比夜色还要黑,他看了邢晋半晌,垂下眼睫,冷冷道:“做不到的事情,一开始就不要说出口。” 看到薛北洺神色阴郁,邢晋下意识撒了谎:“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我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我脑袋都快想破了,等我以后……” 薛北洺像是已经把他看穿,冷笑着打断了他:“不用等以后,我已经不想要了。” 武振川凑过来,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邢晋的胳膊,小声道:“今天薛北洺生日?” 邢晋推了武振川一把,“你先回去睡觉。” 薛北洺转身要走,邢晋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讪讪道:“我带你去看萤火虫行吗?” 薛北洺甩了两下,邢晋握的很紧,没让他甩开。 薛北洺愠怒道:“你和武振川刚从山上回来吧?放手!” 邢晋很自然的撒谎道:“怎么会,我和武振川是正好在路上碰见,有好东西我能先带他去看吗?你不知道吗,我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看我对福利院其他人都是什么态度,对你什么态度,平常都不舍得对你大声说话。” 薛北洺怔了一下,他带着错愕和不可置信,缓缓将眼神凝聚在邢晋脸上,“你说的是真的?” 邢晋看有了转机,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百分百真的,你相信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你。” 他忽然想到薛北洺说的别人只看他的脸,唯恐不够情真意切,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因为你的脸。” 邢晋故意在薛北洺光滑的脸上摸了一圈,摸完心里却是一惊,最不容易被蚊子叮的脸上竟然有好几个蚊子包。 邢晋惊讶地问:“你在这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薛北洺有些不自然的垂下头:“我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外面不安全。” 邢晋的心脏顿时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又疼又痒,他很难形容这种微妙的心情,太奇怪了,让他有点难过、有点愧疚,还没有任何途径宣泄。 他故作随意的扯了扯薛北洺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把薛北洺的嘴巴都扯动了,薛北洺却没什么反应,一直在盯着他的鞋子看。 邢晋纳闷的循着薛北洺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粘满苍耳的鞋子,顿时心里一沉。 这里只有山上才有苍耳。 他正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薛北洺却抬起头,微微笑道:“走吧,我没见过萤火虫呢。” “走走走,现在就走。”邢晋兴奋的把胳膊搭在薛北洺肩膀上,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只可惜,等他们气喘吁吁爬到山顶,已经过了萤火虫活跃的时间,入目所及,只剩下零星的几只了。 食髓知味 第11节 第13章 身世凄惨 “晋哥?”武振川对着邢晋出神的双眼挥了挥手,“晋哥!” 邢晋激灵了一下,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将视线停留在面前的汉堡上。 武振川问:“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不仅全都想起来了,还记得格外清晰,连风声、蝉鸣、薛北洺低眉敛目的可怜样子都定格在了脑海里。 他甚至记得镇上的那家黑网吧后来不知被谁举报关停了。 十多年原来足以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薛北洺从前和现在,两相对比十分割裂,让邢晋觉得极度怪异。 也或许薛北洺并没有变,只是他的脑子自动将回忆润色了。 想起年少时的薛北洺,邢晋有点想抽烟,看在是公共场合的份上,生生忍住了。 他往裤兜里摸了两下打火机,唏嘘道:“我以前哪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同性恋这个群体,听到了也只当开玩笑,我说的喜欢是好兄弟之间的,我还喜欢我爸我妈呢,虽然他们去世这么多年了,这些喜欢和情情爱爱无关。” 武振川啧啧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邢晋抬腿在桌子下面踹了武振川一脚,“你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文盲,拽什么词。” 武振川嘶了一声,把腿缩到椅子根上,“你也没比我多读几年。” 邢晋哼笑:“我是不想读了,你是太笨了没得读。” 武振川没吭声,沉默着给程昭挤了两包番茄酱,“你也不是不想读。” 邢晋当即打断他:“你又要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被你说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武振川看向邢晋,将空了的番茄酱扔在桌子上,面色已经不怎么好看,“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说了,我心里不爽就想提一嘴,你真的完全不介意?你不介意我介意,我替你不值!” “不是不能提,只是结果是既定的已经不能改变了,再说多少遍都没意义,别总是去想自己没有走过的道路,我考上一个好大学未必比现在过得好。” 邢晋见武振川还是愤愤不平,揶揄道:“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吗,有房有车还是个小老板,比你帮人养孩子强多了。” “靠!”武振川听得直冒火,“白帮你打抱不平了,要不是知道你是个直男,我真怀疑你跟薛北洺有点什么。” 以前的确没什么,现在真有了,他是直男没错,谁能想到薛北洺竟然不是。 邢晋笑了两声,试图笑着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武振川没有一点眼力见,思忖片刻,又道:“我把我的话收回,他弯了肯定跟你没什么关系,谁能对喜欢的人那么狠毒。” “本来就跟我没关系!”邢晋被武振川这个犟种弄得头疼起来,伸手揉了两下眉心,“薛北洺当时喜欢的是乔篱。” 武振川一时有些傻眼:“你说谁?乔篱?”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乔篱送了我一缸草金鱼,说是她爸爸去城里买回来的,我还没养几天,就被薛北洺连缸带鱼全部砸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等我放学回去,那几条鱼都他妈的被他踩成腥臭的肉泥了。” 武振川当然记得,那天薛北洺反常地没有和邢晋一起回福利院,他神色阴郁,独自一人走进屋子,一回来就把书包砸在地上,不知道是有多匆忙,书包拉链竟没有拉严实,课本和作业散落一地,被他一脚踢开,直奔桌子上的鱼缸而去,端起来就径直往外走。 那鱼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直径少说有四十厘米,也不知道薛北洺哪里生出的牛劲竟然一下就搬走了。 武振川本来想拦一下,看薛北洺脸色阴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硬是没胆子上去,眼睁睁看着薛北洺把鱼缸砸了。 “我记是记得,但他喜欢乔篱跟砸了你鱼缸这事有什么关联?”武振川当年还以为薛北洺终于是发了疯病。 邢晋斜着觑了武振川一眼,“说你笨你还真笨,他既然喜欢乔篱,肯定受不了乔篱送我礼物,八成是吃醋了。” 武振川想起那时薛北洺被怒不可遏的邢晋一脚踹倒在混着血的泥水里,缓缓支着胳膊爬起来看向邢晋的阴冷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人寒潭似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是吃醋? 武振川正沉吟着,忽然想起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霎时抬头看向邢晋,“话说回来,乔篱不是你女朋友吗?” 邢晋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前女友,我和乔篱已经分手了。” “可我看你们经常联系。” “分手了就不能联系了?我们是和平分手,又不是闹得不可开交,所以分手了也能做朋友。” 武振川讶异道:“真正喜欢过的人分手后是做不成朋友的。” 邢晋嗤道:“你只跟程郁赫谈过恋爱,装什么情感大师。”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感情不在多而在于精,你让我和郁赫做朋友,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邢晋简直没话说,“只要两个人都很洒脱,没什么不可能。” “好吧,坐几年牢出来我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我也看不懂你,不知道那个叫程郁赫的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想起来我就来气。”邢晋换了个坐姿,想拿一块炸鸡吃,却发现两人聊了太久,炸鸡已经冷了,猩红的酱凝固在上面,看起来格外倒胃口。 这下邢晋更加生气,换了一身西装过来只吃到了廉价炸鸡,聊得还都是令人心烦气躁的话题,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他质问耷拉着眼皮的武振川:“我问你,你和程郁赫谁上谁下?” 武振川瞥了一眼正在喝热牛奶的程昭,讪笑着装傻:“你说什么,听不懂。” 邢晋和武振川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武振川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武振川要拉什么屎,眼见武振川这别别扭扭的熊样当即心就凉了半截。 原本他想着程郁赫长得精致漂亮,武振川吃点明面上的亏背地里在程郁赫身上玩回来也就算了,结果从头到尾被玩弄的都是武振川。 邢晋捶了两下胸口,痛心疾首道:“妈的,我就不该多嘴问你,没有一件顺心事。” 程昭捧着牛奶,视线一直在邢晋和武振川身上转来转去。 他突然皱起小脸,扁着嘴巴道:“爸爸、叔叔,你们还要聊多久,我想回家了。” 邢晋瞪起眼睛,怒道:“谁是你爸爸、谁是你叔叔,回家找你亲爹去。” 程昭怔住了,眼圈一红,委屈巴巴的抬头看向武振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细碎的水珠黏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爸爸……” 武振川替程昭抹掉眼泪,不高兴道:“晋哥,你针对一个小孩干什么,他乐意叫我爸爸就叫呗。” “我看见他就心烦,真是奇怪了。”邢晋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程昭,蓦地坐直了,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像薛北洺?!” “放屁,哪里像!” “真的像,你好好看看。” 武振川低头在程昭脸上巡睃了两圈,心里也是一惊,讷讷道:“好像是有点像。” 邢晋拧着眉头道:“其实仔细想想,程郁赫和薛北洺长得就有一点像。” 听到邢晋把程郁赫和薛北洺放在一起比较,武振川气得牙根发痒,“别瞎扯了,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长得漂亮的人那么稀少,肯定会有共通之处。” “我可能是气昏头了。”邢晋拿上自己的东西站了起来,“今天真他妈一肚子火,你下次再请我吃这玩意我真的把你头拧下来。” 武振川也站起来:“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再聊会?” 邢晋转过身摆了摆手,“走了,有点急事。” “晋哥,下次再约啊!” “行了知道了,下次我请你!” 他们聊天时,邢晋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帮他调查薛北洺的那个人已经把材料搜集完邮寄到他公司了。 邢晋匆匆开车赶到公司,恰好遇到背着包往外走的王元敏和小刘。 三人停下脚步,王元敏笑道:“邢总,有个你的快递,我放在你桌子上了。” 邢晋点了点头,看向他们的包,问道:“要去出差?” 王元敏道:“是的,有个展要参加,我带小刘一起去。” 邢晋想着既然文件已经放在他办公室,也不急于一时,就跟王元敏说:“辛苦了,我没什么要紧事,可以送你们去机场。” 王元敏还未说话,小刘忙道:“谢谢邢总,今天我开车了,我带王姐去机场就好。” 邢晋本就有一些客套成分在,听小刘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嗯,那你们路上小心。” 几人又寒暄了两句,邢晋才回了办公室。 他撕开快递,掏出薛北洺的资料一页一页仔细翻看,不料越看心里越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薛北洺的身世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坎坷沉重。 薛北洺的父亲叫薛鸿诚,原本是一个开纺织厂的无名小卒,某次在台球厅无意间结识了当地富商的独女,大抵是薛鸿诚样貌还不错,两人竟然真的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薛鸿诚审时度势,目光很毒辣地锁定到了当地新兴的房地产上,再凭借着岳父的资金和人脉,天时地利人和,轻易就乘上了楼市的东风,一跃成为当地报纸争相报道的新贵。 没多久,富商竟因病去世,富商的独女被薛鸿诚吃绝户,也郁郁而终。 此后薛鸿诚便成为了当地最大的房地产商。 富家小姐死前和薛鸿诚育有一子,名为薛佑,不知是不是薛鸿诚心中有愧,对薛佑十足的宠爱,把他娇惯成了一个嚣张跋扈不思进取的纨绔,而且从照片上看,长相极为普通。 薛北洺的长相则充分遗传了他美艳不可方物的母亲,虽然薛北洺母亲的照片已经卷边泛黄,但仍然令邢晋眼前一亮,可惜命薄,去世太早了。 邢晋怀疑薛鸿诚克妻,不然怎么每一任妻子都早早去世。 不过薛北洺的母亲恐怕直到死也没有进薛家的族谱,她的出身过于普通,薛鸿诚那种小人不可能给她名分,因此她也算不上是薛鸿诚的妻子,顶多是情妇。 可是如果说是情妇,薛北洺的母亲却又比富家小姐更早认识薛鸿诚,甚至薛北洺只比薛佑小了几岁,这意味着薛鸿诚很可能从婚前到婚后一直和薛北洺母亲保持着联系。 邢晋感到十分困惑的点在于富商之女死后,薛北洺很快就随母亲一起被接到薛家,那时薛北洺不过两三岁,既然薛鸿诚一直活得好好的,薛家也没遭逢变故,薛北洺为什么会在十几岁时被送到孤儿院去呢? 资料上没详细写明薛北洺母亲去世的时间,大约是这个女人在薛鸿诚看来见不得光,死亡也不想广而告之,但邢晋稍稍一回忆,也能推断出一二。 当年薛北洺被送到孤儿院时胳膊上孝帕还没摘,他的母亲也许就是那时去世的。 邢晋把薛家人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单论长相,他认为薛佑给薛北洺提鞋都不够格。 可事实上,大概薛北洺才是提鞋的那位。 薛鸿诚能干出薛北洺母亲刚去世就把薛北洺送去孤儿院的禽兽行径,用脚趾想想也知道薛北洺在薛家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凄惨。 资料上也写着,薛鸿诚极为偏心,家中事业大多交手薛佑,而薛佑为人强横霸道,处处跟薛北洺作对,薛北洺多年来饱受欺辱凌虐…… 嗯? 这部分内容需要写这么详细吗? 整理资料的人难道带上个人情绪了? 未免太不专业。 邢晋把资料翻了又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真如资料所说,那薛北洺后来是怎么回到薛家的? 食髓知味 第12节 更遑论薛北洺如今看起来也不像是被人压了一头的样子,欺男霸女的事说干就干。 邢晋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思忖半晌,想得头疼,干脆点了根烟夹在指尖,慢慢翻着资料。 资料最后详细记录了薛北洺平常活动的范围、时间和频率,邢晋一一记在心里。 他本打算找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将薛北洺轮一遍,再拍几张照片以作威胁,然而看完资料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心软了。 想到被武振川勾起的那些回忆,邢晋暗道他以前对薛北洺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是换一种略温和的报复手段吧。 邢晋捻灭烟头,将资料塞进了抽屉。 第14章 真是恶心 阮丘关了花洒,从水汽氤氲的浴室走出来,他裹上浴袍,脚步停在镜子前。 镜子里24岁的他皮肤白皙,脸颊上带着热气蒸腾出的绯红,看起来仍旧清纯可爱,不过薛北洺今天有些反常,似乎对他完全失去了兴趣。 一见面就让他脱掉衣服,还用令他十分局促的审视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眼睛竟然当着他的面出神片刻,随后才像往常那般命令他去洗澡。 可这已经是他洗的第二遍了,薛北洺仍然靠着沙发看电脑上的邮件,听到他出来的动静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阮丘不敢打扰在工作的薛北洺,轻悄悄地坐到床上。 他瞟了一眼薛北洺,那人肩线平直,穿着深灰色羊绒衫,侧脸的线条十分利落,正专注看着电脑屏幕,完全把他当成空气了。 阮丘百无聊赖的将视线转向头上散发着温和光线的灯带,心想这情景倒是稀奇,以往薛北洺每次喊他出来都是直奔主题,既没有兴趣做前戏,也没兴致温存,用完了就离开,只把他当一个发泄工具。 不过他又何尝不是,薛北洺皮相优越,身材完美,且出手阔绰,各取所需罢了。 兴许这就是他在薛北洺身边待的最久的原因。 那些爱上了薛北洺的无一例外都被抛弃了。 薛北洺有一些怪癖,譬如从不带人回家,每次都是约在酒店里,结束了就让对方穿衣服离开,从不睡在一起。 再譬如在床上自己寡言少语不说,也不允许对方乱讲话坏了他兴致,只能安静的充当工具。 最为奇怪的是他从不跟人接吻。 阮丘起初以为薛北洺嫌弃他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所以不愿意跟他接吻,后来和其他人闲聊才得知这是薛北洺独特的怪癖。 曾经有一个不知好歹的人非要勾着薛北洺的脖子去亲他,还没亲到就被一巴掌扇破了耳膜。 阮丘想到这里就心有余悸,他也幻想过和薛北洺接吻的感觉,幸好没有付诸实践。 夜已经深了,他揉了揉眼睛,耳边不断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那声音沉重而又凌乱,以阮丘对薛北洺的了解,大概是碰到了很棘手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事情,就不是阮丘能够想到的了。 薛北洺已经很久不和他联系了,听说是在跟纪家二小姐谈恋爱,据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阮丘原以为薛北洺再也不会跟他这样的人有瓜葛了,因此收到薛北洺的消息时很是震惊,心里想着恐怕是薛北洺和纪家的二小姐有了什么龃龉,当即就来赴约了。 可看眼下的情况,薛北洺似乎并没有碰他的打算。 阮丘既不敢出声提醒也不敢穿上鞋离开,他僵硬的靠在床头,打算就以这个姿势度过这难熬的一晚。 薛北洺心中的确烦躁不已。 他驳回了几个流程,把根本没什么重要内容的邮件反复打开关上,看似在很认真的处理工作,思绪却早已经飘远了。 这么多年他喜欢的类型没有变过,阮丘是其中的典型,长相清纯娇俏,性格温驯,又很知情识趣,像是一张白纸,所有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让人一看便知,只需要一点利益就可以轻松掌控。 要数他最讨厌的类型,非邢晋莫属。 市侩、粗俗、老油条、爱撒谎。 可当阮丘将衣服脱掉,他感到腻烦的同时脑子里竟然自动浮现出邢晋醉酒那晚满脸痴迷紧紧抱着他亲他脖子的样子,下方顿时难以自持地有了反应。 真他妈恶心。 那个蠢货一如既往将他错认成了女人,亲密地拉着他的手喊他“美人”时,眼睛完完全全聚焦在他的身上,仿佛很深情,可笑的是连他是谁都没认出来。 当时他真的想将邢晋那双很会骗人的桃花眼用勺子挖出来,不过有一刹那他看到邢晋的瞳孔里只倒映着他的身影,忽然就觉得挖出来会有点可惜。 他本来没想和邢晋发生关系。 十多年过去了,他自觉对少年时期已经完全没了执念,哪怕有,也不足以使他动摇。 然而邢晋主动来勾引他就另当别论了。 睡一个人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可是睡完了邢晋,脑子里却总是冒出一些难以控制的念头,后续的合作、见面,本不该有的,他似乎对邢晋的身体有点上瘾了。 那个人竟然对他说“想念”,他明知道邢晋那张贱嘴吐出来的话全是随口一说拿来诓骗他的,可他居然还是想着放这人一马。 万一呢?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出来,薛北洺几乎忍不住自嘲的笑意,他嘴唇翕动,缓缓咀嚼着邢晋的名字。 他在权衡,玩邢晋这个人值不值得。 邢晋的英俊是显而易见的,他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和锋利,所有外露的锋芒内敛,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喜欢他的女人应该更多了。 然而长得比他更帅的人薛北洺也不是没见过。 非要说的话,邢晋的身材的确很不错,应该值得玩弄一段时间。 只是邢晋的性格太扫兴了,玩起来肯定有些棘手。 这点挑战虽然对薛北洺来说不算什么,反而隐隐让他感到兴奋,但也正是这点兴奋让薛北洺犹豫了。 他有预感,靠近那个人会失控。 薛北洺想,如果邢晋不再来招惹他,就算了吧。 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忽略掉心底无法平息的躁动,他重重合上电脑,起身走向霍然坐直的阮丘,视线在阮丘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眉头陡然蹙起,漠然道:“脸朝下趴着。” 许久没做,阮丘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两下,抱着枕头慢慢转过身去。 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伏在他的上方,两人的肌肤还未接触,门突然“砰”一声被人踢开,有人大喊道:“别动!扫黄!” 阮丘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着,身体却当场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 一阵越来越近的凌乱脚步声过后,阮丘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愉悦的轻笑。 薛北洺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环视了一圈,压抑着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脏,将邢晋的名字在唇齿间碾碎再低声吐出。 “邢晋……这可是你自找的。” 邢晋这边刚洗完澡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对方说人已经抓起来了,让他赶紧去。 邢晋闻言笑得合不拢嘴,他连声说要请客,挂断电话后直奔卧室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方便等会在薛北洺身上施展拳脚。 邢晋在心里计划好了,他准备把薛北洺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打得鼻青脸肿,再把他裤子扒了,往他的裤裆里狠踹几脚,顺道拍几张照片留存,让薛北洺以后见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再也别想趾高气扬。 只是这么想想,笼罩在邢晋心头的阴霾一下子就飘走了,顿时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出口医疗器械要做申请、注册、认证一系列的麻烦事,最起码也要有自由销售证书,他们百人团队的小公司哪里做得来。 他们和华升合作,这些事当然要由华升负责合规的专业人员来做,虽然没写在合同里,但这事互利共赢,本来就是双方心照不宣的,谁知道华升那边对他的请求直接冷处理了,严总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邢晋急得冒火,直接杀到了华升总部去找薛北洺,可前台却以他没有预约为由把他拒之门外。 他为了堵到薛北洺,在华升大楼门口从早上七点蹲到晚上七点,一连蹲了好几天,直到前台悄悄提醒他总裁有专门的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他才尴尬地离开。 根本不能回想,别提多丢人了。 邢晋一路上都在幻想着薛北洺痛哭流涕为自己所作所为忏悔的样子,忍不住高兴地哼起歌来。 等到了警局附近,邢晋摩拳擦掌的下了车,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还未到门口,一阵冷冽的秋风刮过,邢晋穿的单薄,控制不住的耸了耸肩膀。 正觉得背后发寒,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阴森森响起,“哈,这不是邢总吗?” 邢晋僵住了,缓缓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薛总怎么在这?” 薛北洺身形颀长,站在夜色中也很明显,路灯散发的微弱光线,使邢晋看到了薛北洺身旁还站着一位矮他一头的年轻男人。 邢晋人傻了。 这、这他妈什么状况? 不是说已经把人抓起来了? 刚抓起来就放出来了,还让他过来干嘛! 再也不信这些酒肉朋友了,没一个顶用的,简直交友不慎。 薛北洺慢悠悠走近了,先是打量了一会邢晋,才道:“闹了一个乌龙,刚刚已经弄清楚了,我们正打算离开,不知道邢总来这里是干什么?” 邢晋心里骂娘,嘴上还笑着:“我说呢……没事就好,我丢了点东西,过来报警看能不能找回来。” 薛北洺笑眯眯道:“居然亲自来报警,丢的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可以托人帮你找找。” “也没什么……”邢晋企图转移话题,他看向阮丘,“这位是……?” 阮丘低声回道:“我叫阮丘。” “哦,是薛总的男朋友?”邢晋看过资料,知道阮丘是薛北洺情人中的一位,心里不免对薛北洺这个死基佬十分鄙视。 邢晋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薛北洺看见了,呼吸一紧,他朝着正看他脸色的阮丘瞥了一眼,阮丘立即点头道:“是的。” 邢晋的嘴撇的愈发严重了,心道这薛北洺明明有男朋友,还总干一些不是人的事,可怜这位叫阮丘的还以为他是薛北洺的男朋友,实在是识人不清。 邢晋心里把薛北洺骂了一通,面色冷淡了不少,然而转念想到工作上还有求于人,又热情起来,“薛总,既然碰到了,一起去吃个饭?” 薛北洺直勾勾看着邢晋,似乎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是不是有点晚了?” 因为夜色的遮掩,邢晋没看到他的眼神,笑道:“这才几点,正适合去喝酒。” “我们来的时候没有开车。” “坐我的车吧。” “麻烦邢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 邢晋走在前面背对着薛北洺,热情洋溢的脸立刻垮了下去。 食髓知味 第13节 现在他们两看相厌,因为利益上的牵扯,还要在外面装出亲切熟稔的模样,真够恶心的。 看来报复薛北洺这事还得他亲自动手。 第15章 纪朗真面目 阮丘很懂事的主动提出他来开车,邢晋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开着稳妥。 一方面他的车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落地价也有八十多万,万一阮丘开着不熟练把他的车刮了蹭了的,平添麻烦。 另一方面,邢晋开车还算有个事情可做,就不需要跟薛北洺大眼瞪小眼了。 邢晋自觉规划良好,可惜这边刚把安全带系上,那边薛北洺就像个瘟神一般迈着长腿拉开副驾的车门跨步进来了。 邢晋暗暗瞪了薛北洺一眼,想不明白薛北洺不去后面跟他“男朋友”阮丘坐一起,坐副驾干什么。 邢晋将头别开,调出歌单,音量开到最大,企图规避和薛北洺闲聊。 他听歌的品味很老土,歌单里全是二十年前发廊、台球厅经常播放的沧桑情歌,放在如今爷爷辈都不爱听了。 甫一点开,略显古老的音符就野蛮的强奸着薛北洺和阮丘的耳膜。 邢晋从后视镜里看到阮丘面如菜色,心下十分满意,又扭头去看薛北洺,不料薛北洺也在幽幽的看着他,正好撞上视线。 薛北洺神色如常,喟叹道:“你的品味还是这么的……”话没说完,他就淡淡笑了。 邢晋心头一晃,眉梢猛地跳了一下,迅速转过头启动了车子。 妈的,笑什么笑! 邢晋忿忿又不甘地想,他迟早要毁在好色上。 好色是男人的劣根,邢晋也无法免俗,明知道薛北洺不是个好东西,他还是被薛北洺俏丽迷人的笑容蛊惑的晃了神,如同小石子砸进心里,霎时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邢晋把车开得飞快,窗外只能看到两旁景色不断倒退的残影。 他抽空用余光悄悄瞥了薛北洺几眼,那人很安静地看着前方,明灭交替的灯光在那张姣好的脸上不断掠过,倒是有几分年少时恬静的样子。 邢晋正暗暗告诫自己旁边坐的是个男人,忽然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闪现——既然薛北洺不顾旧情随随便便把他玩弄了一顿,那他睡一次薛北洺也是理所应当、合情合理。 虽然他是个直男从没有玩过男人,但他素来勇于尝试新鲜事物。 再者说薛北洺长得就是一副女人样子,也许睡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邢晋这样想完,心境彻底开阔了,不自觉的跟薛北洺套起近乎,“北洺,你最近很忙吗?” 薛北洺心里也正盘算着怎么磋磨邢晋,突然被一声亲昵的“北洺”叫的一怔。 他不知道邢晋打的什么算盘,挑着眉缓缓看向正在开车的邢晋,顺其自然答道:“还好,有时忙有时闲。” 邢晋道:“最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找你帮忙,却总是见不到你人。” 薛北洺明知故问:“什么事情?” 邢晋不急不缓道:“这批器械出口海外必须合规,华升想把业务拓展到海外去,迟早要着手这么一环,我们公司的人做起来耗时耗力,交给华升专业的人去做不影响后续进展不说,还能给你们一个锻炼机会,原以为薛总会主动帮忙,没想到完全没有下文了。” 薛北洺笑眯眯道:“你想得很周到,我倒是没有考虑这么多……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邢晋瞥了薛北洺一眼,暗道他蹲了这么些天,薛北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八成是装的。 邢晋讽道:“前台说没有预约不能进,你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哪有这么好见?” “需要预约不假,不过这前台办事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变通,怎么连你也拦。”薛北洺笑道:“我回去就让人把她开了。” 邢晋心里冷笑,没有薛北洺授意,前台哪能这么摆谱。 他减缓了车速,斟酌道:“小姑娘人挺好的,现在工作不好找,别为难人家了,是我的问题。” 薛北洺仍是笑,只是笑容里已经看不出什么愉悦的情绪了。 “你有什么问题?” “我打你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这不是我的问题吗?” “哦?你在怪我不接你电话?” 邢晋咂摸着这句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却又让他浑身犹如有蚂蚁在爬。 他连忙替人找补:.欲.言.又.止.“可能你在忙,没有看见我的电话。” “我还没有忙到接不了电话,只是没有备注的电话我一向不接。”薛北洺明明知道邢晋的手机号,却还是说道:“你的号码是多少?” 邢晋报了自己的电话,薛北洺装模作样地录入了,又以电话联系总有不方便的时候为由,加上了邢晋的微信。 后面的阮丘一言不发,静静瞧着前方两人的互动,心里总算彻底回过味来。 难怪薛北洺对他失去了兴趣,原来是有了新的目标。 阮丘从来没见过薛北洺对谁这样上心过,不过纪家二小姐那边恐怕没那么好打发吧…… 闲谈间,车稳稳停在一家俱乐部门前。 薛北洺下了车,只看了一眼俱乐部的名字,脸色就立即沉了下去。 这家俱乐部内部装潢类似夜店,但又比夜店高级一些,有桌球室、会客厅一类的休闲区域,是纪朗折腾出来的会员制俱乐部,财富是入场券,不是上层圈子的人想进去除非有会员带着,而他恰好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之一。 邢晋凭什么能进去? 怕不是给纪朗摇屁股了。 邢晋不知道薛北洺和纪朗认识,走到门前向薛北洺和阮丘简单说明了这个俱乐部的高端之处,又特意强调这个俱乐部是他一个年轻有为的朋友开办的,才昂首阔步的带着他们进去。 薛北洺和阮丘走在后面,阮丘不看薛北洺的神色都能感受到来自旁边的低气压,险些冒出冷汗来。 内部光影交错,充斥着靡靡之音,因为是会员制,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讲究的只是一个格调,完全不指望用这家店赚钱。 虽然没什么人,但侍应生仍然训练有素,随时待命,一见到薛北洺,立刻走上前来,弓着腰唤了一声“薛总”,转身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去包间,似乎已经非常熟悉了。 邢晋有些诧异的看向薛北洺,“你是这里的会员?”是会员不早说,他白装了这半天。 薛北洺冷冷觑着他:“我是这里的会员不奇怪吧,你的会员是哪来的?” 光线昏暗,邢晋没察觉道薛北洺刀子一样的眼神,以为薛北洺在嘲讽他没钱,当即怼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办成的,得有人脉!” “人脉……”薛北洺磨着牙冷笑,“纪朗这个人脉可不好攀,他给你一分的好处就要十分的回报,我实在想不到你这种人除了屁股有什么能回报给他……还是说你先给了屁股再要的好处?” 邢晋被薛北洺莫名其妙一通羞辱,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直接跌落到谷底,无暇去想薛北洺居然认识纪朗这码事,“曹尼玛”这句常人耳熟能详的国粹险些就脱口而出。 鉴于旁边还跟着一个阮丘且工作上的事还没谈妥,他生生咽下了这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我的屁股是用来拉屎的,况且纪朗应该也不是爱当搅屎棍的人,我们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你想的有点多了。” 薛北洺被嘲讽是个搅屎棍不怒反笑,轻飘飘道:“很快你屁股的用途就不会这么单一了。” 邢晋生就一张老厚的脸皮,这会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薛北洺围绕着他的屁股左一句右一句的探讨着,再厚实的脸皮也青一阵白一阵了。 想起那晚的屈辱,他恨恨的想着:你的屁股也是,等着老子给你干开花吧! 这样想着却不能宣之于口,邢晋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应该把纪朗也喊过来玩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穿着一身剪裁极佳休闲装的纪朗攥着一根高尔夫球杆从一个包间里走出来了。 纪朗没有看到邢晋他们,一贯可爱的脸蛋此时又冷又毒,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走到隔壁包间,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邢晋被纪朗陌生的样子震慑在原地,低声道:“什么情况?” 薛北洺径直走过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邢晋迟疑着跟上去,还未靠近门口,半掩着的门里就传出球杆挥击在身体上的钝响,那声音短促而沉闷,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几个人不同程度的闷哼和求饶,听得邢晋汗毛倒竖。 邢晋虽然早就对纪朗私下的残暴有所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啊,他怎么随随便便把人当畜生教训? 一旁的阮丘和侍应生已经战战兢兢,面如土色了。 “砰”的一声,不知谁被掼在地上了,但显然不是纪朗,因为下一秒就传出纪朗愤怒的骂声。 “一群废物,全他妈是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一个瘸了腿的人都能让他跑出去!幸亏找回来了,要不然你、你、还有你的腿今天都要断在这里!”又是一阵猛烈的踢踹声,夹杂着一些压抑的呜咽。 薛北洺凝视着邢晋,“不是要喊纪朗一起玩吗,进去喊他吧。” 邢晋虽然忧心里面的人还活没活着,但他的道德良知也就这样了,事不关己绝对不掺合,这时候喊一嗓子,万一纪朗发狂冲出来连他一块打,那不惨了。 他扯着嘴角,“要不还是算了吧,看他挺忙的。” 薛北洺嗤笑一声,突然扬声道:“纪朗!” 空气寂静了半晌,门忽然被大力拉开,纪朗满是戾气地走了出来,脸颊的肌肉仍旧因为愤怒在微微抽动,手上还握着沾血的球杆。 “北洺?你怎么在……”看到薛北洺身后神色僵硬的邢晋,纪朗怔了一瞬,暴戾的面孔顷刻间换上了笑意融融,“晋哥你来啦?” 他把球杆扔进屋内,随手关紧了门,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 邢晋后撤了两步,硬邦邦笑道:“临时决定过来,太晚了,怕打扰到你。” 第16章 乔篱宝贝 纪朗朝着邢晋微微撅起嘴巴,不满道:“你跟我说话怎么这么客气了,这阵子约你喝酒、打牌也约不出来,之前不是还小朗、小朗的叫我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纪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颊软嫩,穿着运动鞋时少年感十足,之前纪朗撒娇,邢晋是很受用的。 然而见识了纪朗的变脸后,再听纪朗这样对他讲话,只剩下毛骨悚然了。 邢晋委婉道:“我最近一直在忙工作,实在抽不出来时间。” 纪朗看了面色不虞的薛北洺一眼,“没空怎么还跟薛北洺出来喝酒,难道只是对我没空?” 邢晋尴尬一笑,连忙伸手拍了拍薛北洺的后背,“最近就是在忙着跟华升合作,今天正好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北洺谈谈,不是单纯来喝酒。” 纪朗又看向阮丘,“这是谁呀?秘书?助理?还是小鸭子?” 这话说的太直白了,被点到的阮丘浑身僵硬,目光转向旁边的薛北洺,见他在看着邢晋,心下一凉,也不知道该把自己定位成什么角色,支支吾吾了半晌,惹得纪朗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最后还是邢晋替他答了。 “你说他是薛北洺的男朋友?”纪朗很夸张的笑起来,笑的弯下腰去,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阮丘的脸色在纪朗的笑声中一点点苍白下去,邢晋自觉多嘴,悄悄用胳膊肘怼了怼面无表情的薛北洺,期冀着薛北洺能帮孤立无援的阮丘说两句。 薛北洺垂下眼睫冷冷瞥了邢晋一眼,出声道:“纪朗,别笑了,不要像个疯子一样,让你姐看见了又要没完没了地来找我啰嗦。” 纪朗止住笑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唔”了一声,“今天好像忘记吃药了。” 食髓知味 第14节 邢晋错愕道:“什么药?” 不会是有什么狂躁症吧? 纪朗拉住邢晋的手腕,笑嘻嘻道:“晋哥好关心我,别怕,是维生素d。” 薛北洺嗤笑:“维生素d?” “维生素d可以改善情绪呀,不知道吗?” 薛北洺懒得搭理纪朗,道:“走吧,不要一直在走廊里站着。” 侍应生在前面带路,纪朗雀跃地拉着邢晋的手腕往前走,忽然手里一空,转过头发现薛北洺正攥着邢晋的手腕,假模假式地看邢晋的腕表。 薛北洺握住邢晋骨节分明的手腕,指腹在表盘上轻轻摩挲,道:“手表是在哪里买的?很好看。” 邢晋总算发现了薛北洺除了相貌之外唯一的优点——有品味。 他这几年赚到的钱,有相当一部分被他拿去挥霍在显摆上了,比如他六百多万全款买下的小别墅,再比如这个一百多万的腕表。 只可惜他身边净是些像武振川一样不识货的人,好容易碰到薛北洺这个识货的,邢晋当即就来了劲头,一把撸起袖子让薛北洺能更清楚更仔细的欣赏这块价值不菲的表。 邢晋一边走一边给薛北洺讲他这块产自瑞士的限量版手表工艺有多么繁琐,用料有多么讲究,薛北洺微微侧头,漫不经心的听着,一路紧紧牵着邢晋的手腕。 纪朗若有所思的笑起来,率先走进包间,煞有其事地弓下腰用袖子在一尘不染的沙发上掸了掸,冲邢晋笑道:“晋哥,快来坐。” 邢晋从善如流的甩开薛北洺坐了过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朗对别人再怎么狠毒,和他有什么关系,只要纪朗那些手段不使在他身上就行了。 邢晋想着要和纪朗维持好表面关系,却没看见身后被他甩开的薛北洺当即沉下去的脸色。 几人落座后,阮丘拿出酒杯,熟练地为大家倒酒,看得纪朗又扬起唇角,戏谑道:“北洺的男朋友好懂事,真令人羡慕。” 薛北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有些辛辣,他蹙了蹙眉头,回道:“自然是没有你家里的那位性格烈,腿打断了也能跑。” 纪朗神色很快冷下去,瞳孔微微放大,手有些焦躁的搓动酒杯,看起来竟然不太正常,“我也不想打断他的腿,但是他出轨了,他说要离开我去看他的老公,我不同意,他就偷偷跑出去了,明明现在我才是他的老公。” 纪朗抬起头,忽然神经质的笑起来,“对于不听话的人就要这样教训呀,北洺,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薛北洺淡淡道:“不对。” 就在邢晋以为薛北洺还有一些良知的时候,薛北洺勾着嘴角道:“既然出轨了,两个人都要教训才对。” 纪朗歪着头,眉宇间看起来十分苦恼,“可是他出轨的对象死了啊,死人是没办法教训的。” 邢晋插嘴道:“既然死了就无所谓了吧,怎么能算出轨呢?” 纪朗撇过头,毫无表情地看向邢晋,眼里黑漆漆的有些空洞,“你根本不懂,死人才是最可怕的,活人怎么跟死人争,嗯?” 他又问薛北洺:“如果邢晋最爱的人死了,每天了无生趣地对着你,时不时就对着死人的照片垂泪,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邢晋惊愕地咬着牙道:“这他妈跟我有什么关系?” 早知道就不插嘴了。 薛北洺瞥了一眼邢晋,居然认真思考起来,笑道:“既然他这么想念死去的人,那就每次做的时候都把死人的照片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给他看,爱看,就让他看个够。” 他顿了一下,幽深的眼睛望着邢晋,阴恻恻道:“如果还不满意,就把照片卷起来塞进去,让他最爱的死人也跟着爽一爽。” 邢晋僵了一下,正背后发冷,就听旁边的纪朗大笑出声,高兴的拍起手掌,“不愧是北洺,这个方法听起来真好,多尝试几次,我家那位看到照片恐怕只能想起无限的痛苦和屈辱了,说不定还会哭着求我把照片拿远一点呢!” 光风霁月的人一朝跌落云端变成禁脔本来就已经是很大的折辱了,如果再把这些手段用上,说不定那人就彻底崩溃了,每天只战战兢兢的祈求他的一点怜惜,再也想不起那些不想干的人。 只是想想,纪朗就快要硬了。 邢晋也硬了,僵硬,他听得发怵,这两头畜生居然连死人也不放过,不过看阮丘这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估计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岔开话题道:“就咱们几个男人吗,有点无聊啊,不如找几个女人一起来喝喝酒吧。” 话刚说完就被薛北洺驳回了,“不行。” 薛北洺道:“邢总就这么好色?请我过来是喝花酒还是谈正事?” 纪朗也说:“我可是正经生意人,你别闹得我这店开不下去了。” 刚才还荒淫无耻的讨论着怎么整治别人的两个人忽然装模作样的站在道德高地把他指责成了最没有三观的人,邢晋脸色变了又变,因为社会地位低人一等,愣是不能直接驳斥回去,只能悻悻道:“找人过来喝喝酒聊聊天而已。” “老男人都是这么哄骗小女孩的。”纪朗眨巴着眼睛,话锋一转,“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男人三十一枝花,晋哥年龄刚刚好。” 薛北洺支着下巴道:“难道我不能陪你喝酒聊天?” 纪朗点头道:“对呀对呀,要论漂亮,有几个女人能比北洺还漂亮,而且北洺还不止能跟你聊天……只要你想,他可以嘴对嘴给你喂酒,说不定更深一层的他也很乐意呢。” 邢晋刚喝进去的酒险些吐出来,他终于是被打趣恼了,讥讽道:“纪朗,你没看薛北洺就喜欢你这款小白花类型的吗,还是放过阮丘和那个人吧,你俩凑一对刚刚好,别出去祸害别人了。” 阮丘听得心中一动,惊讶地看向邢晋。 薛北洺冷笑:“我可没说我愿意给你喂酒。” “那真是谢天谢地了。”邢晋不屑道。 眼见着薛北洺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纪朗哈哈大笑,拿过红酒给邢晋斟满,“晋哥,你可真是不怕死。” 邢晋也想着自己大概是酒喝多了,正事还没谈就把场面搞得剑拔弩张的,他从外套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站了起来,“我喝多了,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等邢晋走出去,热闹的包间陡然寂静下来,薛北洺和纪朗脸上的笑意都在顷刻间消散了。 纪朗微微扬起下巴,冲着一脸惴惴之色的阮丘轻蔑道:“现在立刻,滚出去!” 阮丘看向薛北洺,薛北洺也蹙起眉头,“听不懂?出去。” 阮丘猛地瑟缩了一下,低下头,肩膀内扣着,匆匆离开了。 纪朗摇动酒杯,低声道:“你对邢晋不太一样呢。” 薛北洺面无表情道:“没什么不一样,还没玩到手的肯定会有点新鲜,玩到手自然就腻了。在我玩到他之前,我不想他先被别人玩了。” 他看向纪朗,“所以,你离他远点。” 纪朗哼笑道:“你离我二姐远点,我自然就会离他远点。” “你可以让你二姐离我远点。” “你以为我没说?她说非你不嫁。” “那就没办法了。” 纪朗拧着眉头,嘴角垂了下去,“我大姐是不婚主义,我又是个同性恋,据我所知你也是天生的同性恋,肯定不会是真心喜欢我二姐,你想让我们纪家断子绝孙?你到底想从我二姐那得到什么?” 薛北洺拿过邢晋的杯子浅浅抿了一下杯口,道:“我想要的东西你也可以给我,但你肯定不会给。” “你想要我们纪家?” “我不会做这么后患无穷的事。” 纪朗家里也是做房地产的,只是纪朗的父亲嗅觉敏锐,在这行衰败之前就着手转型了,现在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转型成功,而薛家就不同了,一直在走下坡路,受政策限制,想转型也已经晚了。 纪朗知道薛北洺不可能想要纪家,因为他对纪家从事的行业根本不感兴趣,并且他跟他父亲、兄长也没有感情,不然就不会联合他对薛佑下手。 纪朗冥思苦想片刻,实在想不到薛北洺想要的是什么,只好问道:“你直接说吧,到底想要什么,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给你?” 薛北洺冷笑:“谁知道你发病时会不会乱说,先把你的病治好再说吧。”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难听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纪朗怔了一下,循着声音从邢晋的外套里翻出邢晋的手机,“晋哥的手机没带走?” 他正准备把手机塞回去,忽然瞥见来电备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乔篱宝贝?乔篱是谁,晋哥给这个人备注的是宝贝呢,薛北洺,你的对手有点多呀。” “乔篱……?”薛北洺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听到就仿佛当胸中了一箭,只是说出这两个字都要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纪朗笑道:“不是乔篱,是乔、篱、宝、贝。” 薛北洺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还能听到这个贱女人的名字,出自邢晋的手机,带着“宝贝”的后缀。 “哈……”薛北洺缓缓吐了一口气,看似平静的脸部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伸出手,“把邢晋的手机,给我。” 作者有话说: 副cp不会有多少笔墨,下一次更新也许是周日 第17章 疯狗 邢晋在吸烟室慢悠悠的抽着烟,兴许是酒太烈了,有一点上头,他的思维不免有些发散。 迄今为止,他仍旧没想明白薛北洺在明知道他是邢晋的情况下,为什么会一见面就把他睡了。 撇去他先嗦了半天薛北洺嫩白脖子又在人身上摸上摸下不谈,念在曾经两人共患难的旧情上,薛北洺也不该在他身上一逞兽欲啊! 再不济,薛北洺合该想想自己干过的缺德事,多少应当有些羞愧吧,见了面不说痛哭流涕的忏悔,起码要跟他正正经经的道一次歉。 结果完全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把他睡完拍拍屁股就走了,一见面还针尖对麦芒的,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大打出手。 唯一的解释就是薛北洺在金钱和权力的浸淫中早已经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可见污秽的环境对人的影响有多大,再可爱的孩子都能熏陶成一头畜生。 可怜邢晋人到中年要跟人打架不说,后方也彻底失守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现今的薛北洺这个参照物,以前的薛北洺就显得十分可怜可爱,邢晋却忘记了,薛北洺一直是个主观能动性极强的人,他改变环境的可能性远比环境塑造他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邢晋抽完了三根烟才踱步回去,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有些后悔签了合同,他盘算着等最近的事情都结束,就要抓紧时间跟薛北洺、纪朗这些人划清界限了。 他已经到了追求安稳的年龄,没什么比娇妻爱子环绕在身边更幸福的了。 将所有事情抛诸脑后,他微笑着推开包厢门,里面气氛却十分古怪,两个人都没有抬眼看他。 室温并不高,薛北洺却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被他高高挽起,小臂肌肉绷紧,他握紧拳头支着头,邢晋只能从侧面看到薛北洺的长发,像个微醺的贵公子,但到底是喝醉还是嫌热就不得而知了。 纪朗也不作声,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伸出两根手指在滑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 而阮丘则不知所踪。 邢晋清了清喉咙,快步走过去,正想说点场面话,低头看见纪朗点着的手机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他的手机! 邢晋登时夺了手机攥在手里,有点不大高兴地说:“小朗,我这可就得说说你了,哪有趁着别人不在看别人手机的,关系再好也不能这样啊!” 纪朗坐直了,挺委屈地看着邢晋,“刚才有个叫乔篱的女人一直打你电话,我怕是有什么急事,就帮你接了,可是没说两句不小心给挂了,我就想看看能不能把你手机打开再给她打回去来着,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根本就没看你手机,你可太冤枉我了。” 得益于纪朗得天独厚的外在条件,嘴巴一扁就带着点天真无邪,使人短暂忘记纪朗骨子里有多黑。 邢晋不由得反思起自己说话不够委婉,不过—— “你刚才说谁给我打电话?” 食髓知味 第15节 纪朗眼波一转,看了眼面沉如水的薛北洺,笑着回道:“乔篱。” 邢晋有些惊讶,自从他和乔篱分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通过电话,但凡有事,一概都是通讯软件上联系。 他翻找通话记录,看到“乔篱宝贝”才相信了纪朗的说辞。 这个备注是当时两人谈恋爱时乔篱拿着他的手机改的,分手后邢晋也忘记改回去了。 这么晚打电话,说不定真遇到了急事,邢晋当即打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邢晋对乔篱有许多愧疚,声音不自觉放的很轻柔,问乔篱有什么事。 电话里传出一个很好听的沙哑女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言语间有些迟疑,声音略低,“没事,我不小心打错电话了。” 邢晋问:“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有一点,可能是衣服穿少了。” “最近降温厉害,别那么爱美了,要多穿点衣服,你已经够美了,给别人留点活路,保暖最重要知道吗?我秋裤都穿上了。”邢晋不住地叮咛着。 “知道了。” 乔篱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邢晋继续关心道:“你有没有吃药?” “吃过了,我有点困,想睡觉了,先挂了。” 没等邢晋说再见,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邢晋有些纳闷地放下手机,乔篱怎么对他这么冷淡了? 他正看着手机,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强烈的视线凝注在他身上,一抬头,发现是薛北洺深深的瞧着他。 邢晋心下一凛,陡然想起来乔篱是薛北洺的白月光、初恋,难怪薛北洺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屋内一时有些冷寂,纪朗打了个哈欠把这个怪异的气氛打破了,他站起来,说家里还有人等着他,要先回去了。 邢晋赶紧站起来说:“我送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种撬了兄弟墙角被兄弟发现的赧然,一刻也不想坐在这个包间里了。 纪朗笑的很甜,手上力气却奇大无比,一下子就把邢晋按回座位上,他说:“不用送,我已经找了人来接我。” 走之前,纪朗捏了捏邢晋的肩膀,笑容可掬道:“晋哥,以后多找我玩呀。” 他弯下腰,凑到邢晋耳边,轻声道:“说不定哪天遇上处理不了的事,还可以来求我。” 说罢,不等邢晋反应,就施施然离开了。 屋内就余下坐立不安的邢晋和神色森冷的薛北洺,邢晋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问:“阮丘呢?” 薛北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很突兀的说:“原来你还会这么温和的说话。” 邢晋以为薛北洺在讽刺他平常讲话粗俗,事实上邢晋在外的形象素来是很宽厚的,只有对上薛北洺的时候才会暴露本性。 他想呛回去,为了产品准入的事情又忍住了,只说:“女人嘛,关系又不一般,肯定要对她温柔点。” 薛北洺倏地站起来,抓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居高临下的看了眼邢晋,就径直往外走。 邢晋看薛北洺连衣服都拿走了,心里一惊,立即三步并做两步地跟上去攥紧了薛北洺的手腕,“别走,正事还没谈!” 薛北洺停下脚步,冷声道:“你有什么跟我谈判的资本,或者说,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他扭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邢晋。 邢晋道:“好处?来之前不是说了……” “华升的人不缺锻炼的机会。”薛北洺微笑着打断他,“不过……我已经想到你有什么好处可以给我了,去车上谈吧。” 邢晋原以为薛北洺和阮丘会各自打车回家,他已经打算找个代驾了,没想到阮丘从头到尾滴酒未沾,一直在他的车旁边等他们出来。 邢晋看到寒风中乖乖站着的阮丘,惊讶道:“怎么不在俱乐部里待着,外面这么冷。” 阮丘笑了一下,替薛北洺开了后座的车门就自觉的承担起开车的角色。 邢晋没立即上车,他在外面插着兜磨蹭了一会,因为他想到薛北洺说的“好处”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纠结坐在副驾还是坐到后面去,后面的车窗就落了下来,薛北洺寒声道:“如果不想谈了现在就可以滚。” 邢晋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在我车上说话还这么硬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车。” 毕竟还有阮丘这个所谓“男朋友”在,薛北洺肯定会收敛一点,邢晋这样想完,安心了不少,他拉开后座车门,贴着边坐下了。 车子刚发动,邢晋就被猛地一拽,整个上半身连带着两只胳膊都被一双铁臂箍紧了,薛北洺把他死死拥在怀里,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薛北洺身上散发的热量,肋骨都快被拧碎了,完全无法动弹。 “我草你妈的,疯了你!” 邢晋剧烈挣扎,嘴里不断咒骂着薛北洺,行驶中的车子都跟着轻微晃动起来。 然而他越挣扎,薛北洺就将他搂得越紧,几乎把他双肺都挤出来,让邢晋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由于后座空间狭小,邢晋的两条腿也完全施展不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薛北洺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上。 邢晋这下可算明白了,好处就是他自己! 薛北洺的嘴唇贴着他锁骨,邢晋能从薛北洺的吐息中闻到酒气。 邢晋抱着一点期望,讪笑道:“喝醉了是吧,是不是认错人了,知道我是谁吗?看清楚,我可不是阮丘。” 薛北洺不作声,忽然狠狠咬住了邢晋肩膀上的嫩肉,用的是将那块肉撕下来的力道,没防备的邢晋惨叫一声,肩膀肌肉簌簌抖动着,不用看都知道渗血了。 邢晋面目扭曲道:“老子真草了,你、你他妈是疯狗啊,乱咬人?!” 薛北洺掀起睫毛沉沉看他,森冷道:“你和乔篱还有联系。” 这声音没有半点醉意,邢晋的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 第18章 脑子有病 “我和乔篱联不联系关你屁事?” 薛北洺阴冷道:“你就这么贱,别人玩剩下来的你也要。” 邢晋总算回过味来,难怪薛北洺发疯了,原来是还喜欢着乔篱。 他讥讽道:“难道所有跟你谈过恋爱的人都不许再谈恋爱了?管这么宽,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见薛北洺脸色愈发阴沉,邢晋心里爽快得不得了,他总算找到一件能让薛北洺吃瘪的事,肩膀都显得不是那么疼了。 于是他再接再厉道:“薛北洺,我告诉你,就算你还喜欢着乔篱,你们也不可能了,乔篱现在是我女朋友,你少打听我们的事!” “更何况,你他妈现在就是一个爱走后门的垃圾,说不定已经染上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根本配不上她,别以为有俩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邢晋酣畅淋漓的说完,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痛快了,薛北洺自然不痛快。 邢晋感觉到环着他的手臂陡然一紧,挤压得他心肝脾肺几乎快不能运作了,肩膀上的衣服也被溢出的血液洇湿了一块。 邢晋英挺的黑眉都拧在一起,咬牙切齿地挣动着,可惜这段时间每天去健身房锻炼居然没锻炼出效果来,撼动不了薛北洺分毫。 薛北洺两臂血脉偾张,肌肉鼓起,纹丝不动的抱着他,从阮丘的角度看,邢晋好似融到薛北洺体内去了。 “自知之明?”车窗外路灯掠过,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薛北洺的眼神只能用阴鸷来形容了,“没有自知之明的是你,我早警告过你,别来招惹我,有什么后果,也是你咎由自取。” 邢晋夹缝中断断续续喘着气,心里已经意识到薛北洺知道被抓是他在背后搞鬼了。 不过知道就知道,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能畅快一点是一点。 求饶是不可能的,邢晋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因此,他明知道嘴欠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贪图一时的爽快,不断用刻薄的词汇挑动着薛北洺的神经。 “你他妈不先来招惹我,我怎么会招惹你,我巴不得一辈子离你这个抢好兄弟女朋友的烂人远远的!” 邢晋继续道:“你他妈该不会是忘了,是我先喜欢的乔篱,当年我大度没跟你计较,现在你居然好意思反过来冲我发火。” 他一迭声说完,车里寂静的可怕,只有发动机不怎么明显的嗡嗡声。 阮丘从后视镜里看到薛北洺眼里的暴虐,后背都快让冷汗打湿了。 他真怕薛北洺一怒之下在车上把邢晋杀了,到时他肯定也活不成。 这位邢总难道就看不出薛北洺待他格外不同吗? 阮丘本来是支着耳朵听八卦的,现在都想跪下来求邢晋别再说了。 薛北洺嘴角绷的很紧,他为了按捺住将邢晋直接从车窗扔出去的冲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忍到微微凸起。 薛北洺松开了邢晋,没等邢晋反应过来,就一把扯下领带,粗暴地拧着邢晋的胳膊,将邢晋的两只手紧紧绑在背后。 “你他妈又来这招是吧?”邢晋惊怒地往后退,直到靠着车门,“阮丘!停车!” 阮丘哪敢停,他要是停车,比邢晋死的还快。 “阮丘你耳朵聋了是不是,妈的……”邢晋也清楚阮丘不敢跟薛北洺对着干,但他心里还是愤怒,愤怒之余还有些绝望。 薛北洺眯起眼睛,在邢晋铁青的脸上拍了拍,“你求他,不如来求我。” “滚!别他妈碰老子!” 薛北洺给了他一个机会,“只要你把先喜欢乔篱那句话收回去,我就放过你。” 邢晋怒笑:“我为什么要收回,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事实?” 薛北洺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怖,他一字一句道:“你先喜欢的,不是我吗?” 邢晋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大笑出声,“你他妈的疯了吧,老子什么时候喜欢过你,以前随口乱说的那些屁话你也信,怪不得你老是对着我发疯!我告诉你,我心里有大爱、博爱、男欢女爱,就是不可能有男男相爱,你……” 薛北洺没等邢晋说完就暴怒的钳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颊捏的凹陷进去,嘴巴可笑地大张着,任凭邢晋怎么努力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薛北洺冷冷道:“既然不会说好听话就没必要再说话了。” 邢晋的下颌骨几乎要被捏碎了,他先是拧着头呜呜地向阮丘求助,见阮丘僵着脊背正视前方,又愤怒地瞪向薛北洺。 一股火在薛北洺心间缓缓地烧起来,他道:“再这么看着我,我就在这里草你。” 邢晋一听,提着的心反而放了下去,他本以为薛北洺就是这么打算的,幸好薛北洺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当着情人的面就敢乱来。 既然没打算做什么,绑着他是什么意思? 邢晋这点庆幸没逃过薛北洺的眼睛,他觉得好笑,邢晋总是自作聪明,他不过是不想让阮丘看到邢晋的身体罢了。 薛北洺嗤笑着将手从邢晋上衣下摆伸进去,手下温热的肌肤立刻僵硬起来,他沿着腹部一寸寸往上摸,直至摸到富有弹性的胸口,手指在上面打了两个旋,等邢晋有些放松的时候,立即拢起来狠狠攥了一把。 刹那间,邢晋的脊背完全绷直,脖子向后仰起,却又因为薛北洺卡着他的下巴,没能完全仰过去,呼吸都停滞了一秒,等针扎一般的刺痛自胸口蔓延开来,他才呼哧呼哧的喘出粗气,嗓子里也挤出一点囫囵的话,不甚清晰。 食髓知味 第16节 薛北洺没有听的兴趣,无非是一些污言秽语,他用了点力气将邢晋的嘴巴捏的更紧。 邢晋的气还未喘匀,薛北洺就捏起他胸口的那一点肉狠狠拧了半圈,且是在遭受了凌虐的同一边胸口上。 邢晋没忍住剧烈的抖了一下,眼睛睁得很大,估计是疼狠了,眼底已经漫上来一点湿意。 不过这点生理性的泪水没能掩盖邢晋想要把薛北洺杀了的凶狠。 薛北洺不得不承认他十分喜欢邢晋的这双眼睛,阳光、积极,似乎蕴含着勃勃的生机。 尽管邢晋这样怨毒的看着他,他还是俯过身轻柔地吻了吻邢晋的眼皮,嘴唇滑动时,他能感受到邢晋的眼睛在下面不停颤动。 等他坐好,就看见邢晋惊疑不定地瞅着他。 薛北洺很愉悦地笑起来,手上掐着那点嫩肉反复的拧动,邢晋疼极了,高挺的鼻梁都抽搐着,张开的嘴巴里,那殷红的舌头不断弹跳。 不一会儿,邢晋的目光就彻底软了,兜不住的口水溢出嘴角,把嘴唇染得亮晶晶的,整个人都瑟瑟发着抖。 薛北洺的眼神像鬣狗的舌头一般在邢晋的嘴唇上刮着,他握着又嫩又烫的胸口,哑声道:“不经玩,有点肿了。” 邢晋气得双耳嗡嗡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样轻慢的口吻,他妈的,薛北洺怎么敢这么羞辱他,而且是当着别人的面! 简直奇耻大辱! 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在他手上,他会毫不犹豫的插进薛北洺的胸口,然后拔出来再补上几刀,直到薛北洺死透了为止! 胸中的怒火正如岩浆翻滚着,薛北洺忽然伸手将他嘴角溢出来的口水揩去。 邢晋怔了一下,眼瞅着那张昳丽的脸越凑越近,他下意识将头狠狠别开了。 这无言的抗拒动作让薛北洺极其、非常的不高兴,其实他跟别人在床上时很讲究你情我愿,既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强迫别人。 但邢晋不一样,邢晋欠虐。 薛北洺看见他就心里发痒,蠢蠢欲动,想摧垮他的傲骨、碾碎他的尊严,叫他从此以后只能低下头颅乖乖的听话。 薛北洺从邢晋的衣服里抽出手,绕到邢晋的后脑勺,用几乎将他头皮薅起来的力度拽紧他的头发。 邢晋被迫狰狞的扬起了头,下一秒,薛北洺的嘴唇就印了过来。 两个人都没有闭上眼睛,四目相接,邢晋完全懵了。 一直以来,邢晋对于薛北洺外貌的欣赏完全是源自于对美的推崇,譬如女人看到漂亮的女人会多看两眼那样,更别说薛北洺总以长发示人,他觉得薛北洺美丽再正常不过,其他的情感实在没有了。 邢晋虽然信誓旦旦的想着要睡一次薛北洺,但当薛北洺吻上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确接受无能。 邢晋吻过不少女人,有些是露水情缘,有些是正经恋爱。 女人的嘴唇是柔软香甜的,舌头也很娇小,薛北洺这舌头显然十分强劲霸道,尽管近在咫尺的脸美丽的有些锋利,但邢晋真没办法催眠自己吻着他的是一个女人。 而且薛北洺的吻技实在是差的离谱,嘴巴像锉刀一般剐蹭着他的口腔黏膜,简直不能称之为接吻,根本就是上刑,邢晋怀疑自己的唇瓣已经破皮了。 阮丘听到后面传来的啧啧声,没忍住往后瞟了一眼,震惊的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去。 薛北洺在跟邢晋接吻?! 而薛北洺在想什么呢,他在嫌弃邢晋嘴里淡淡的烟味,薛北洺是不抽烟的,所以他想着以后一定要让邢晋把烟戒了。 不过这点烟味和邢晋眼里的骇异丝毫没有影响到薛北洺第一次接吻的兴致,他用力攫取着邢晋嘴里的空气,侵占着邢晋的每一寸口腔,在里面慢慢翻搅着。 邢晋想到自己被一个男人压着亲本就有点反胃,偏偏薛北洺还压着他的舌根舔,他不由得干呕了一声。 这一声勾起了薛北洺被吐了一身的回忆,他觉得有些扫兴,退出来抿着邢晋的嘴唇,不满道:“忍着,你敢吐出来我就给你塞回去。” 邢晋瞪着他,恨恨的蜷缩起舌头。 薛北洺冷笑,邢晋还是欠教训。 他凑上去绞缠着邢晋的舌尖,将软物从邢晋唇齿间拖出来,狠狠咬了一口。 邢晋猛地一挣,僵了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 薛北洺顿了下,将邢晋破了的舌尖含在嘴里轻轻的舔,没有计较口中的血腥味,手松了邢晋的头发,一遍遍摩挲着邢晋颤栗的后背。 邢晋闭上眼睛喘气,两人的津液夹着血丝淌下来,让他的下巴一片狼藉。 这是邢晋从没感受过的狼狈,他背后的拳头攥的太紧,以至于手心都快被他自己掐破了。 薛北洺却在这时喟叹道:“邢晋,你这个样子,真的……我很喜欢。” 妈的,有病! 这个人脑子有病! 惊骇过后,邢晋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心都冷了。 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薛北洺对他很有兴趣,仅限身体。 邢晋的不挣扎和不讲话,在薛北洺眼里是另一番景象,他看到邢晋脸上浮着一层红霞,尽管很可能是气出来的,嘴唇也红润的肿胀着,实在美不胜收。 而且邢晋目光氤氲,在呆呆的瞧着他,看起来温驯的不得了。 薛北洺心情难得有这么好的时刻,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满足,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突然很想听听邢晋会说些什么,于是他松开了钳制着邢晋下巴的手。 下一秒,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他的脸上。 邢晋说:“还喜欢,真他妈的恶心死我了。” “跟被狗舔了一样。” 薛北洺笑意僵在脸上,他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神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下去。 他扬起了手,这一巴掌是要狠狠落在邢晋脸上的,但由于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薛北洺落下去的手陡然转了个弯将邢晋抱在了怀里,他的肩膀重重撞在椅背上。 阮丘手心里疯狂的流出热汗,滑腻的他几乎握不住车把,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这么干了。 后视镜里薛北洺审视的目光更是让他浑身都细密的颤起来。 阮丘强自镇静道:“到、到邢总家门口了。” 薛北洺拉开车门,一脚将邢晋踹了下去。 邢晋双手被紧紧束缚着,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体,他还未抬起头,就听到重重的关门声。 抬起头时,熟悉的车屁股已经渐行渐远。 妈的,阮丘和薛北洺居然堂而皇之的将他的车开走了! 邢晋气得脑袋发蒙,用膝盖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家走。 所幸他家的门是指纹锁,拧着身子用手按开了,不然今天晚上恐怕要露宿街头。 他回到家,又费了一番工夫把绑着手的领带割开。 麻木的双手血液一畅通,邢晋才发觉手侧疼的钻心,他举起手一看,手侧那块肉已经翻起来,正汩汩往外冒血。 难怪他被踹下车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手掌刺痛,大概是被什么尖锐物体扎到手了。 一看到伤口,肩膀、舌尖和手掌齐齐疼起来,邢晋翻出医药箱给自己处理伤口,疼的呲牙咧嘴的。 想到这些伤口拜谁所赐,他简直气得双目要喷出火来。 而且工作上的事情也没说清楚,他完全是被人白白狎弄了一顿。 邢晋反复想着怎么才能报复薛北洺,气了半宿,才终于卷着被子睡着了。 第19章 你是男的? 邢晋从初二升入初三时学校进行了分班重组,所幸他一进教室就见到了很多熟面孔。 不幸的是课程变得很紧凑,不过他的生活还是照常过,下了课和同学勾肩搭背地去小卖部抢饮料,放学了就约着一群人去打球,从来不带书本回家。 顶多是上课打瞌睡的时间缩短了一些,偶尔多写两张卷子,邢晋的想法是能正常考上高中足以,进入尖子班亦或者普通班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升入初三的第二周,分到别的班的几个朋友趁着大课间来找他,邢晋那时还趴在座位上睡觉,同桌把他摇醒了,说:“邢晋,门口有人找你。” 邢晋从臂弯里抬起头,模模糊糊往门口看了一眼,是他的球友们。 他揉了揉脸,活动了下发麻的双腿和手臂,出了教室,站在走廊里跟他们嬉闹。 “欸!你们几个,不要站在走廊里聊天!” 班主任高亢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高跟鞋的嗒嗒声。 邢晋他们立即靠着栏杆站成一排,仿佛很听话,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们的嘴角都微微不屑的撇着。 穿着半身裙的班主任走到了班级门口,斜瞪着他们,往常一定会指着邢晋命令他回教室,然后其他人也会离开。 这次却只是用目光警告了一下他们,然后就换上笑脸扭过头跟身后的人介绍着班级的情况。 有人用手肘怼了怼懒洋洋靠着栏杆的邢晋,“卧槽,那女的谁啊,你班里的吗,这么漂亮!” “嗯?” 邢晋疑惑的转过头,看到班主任满脸堆笑地带着女孩走入教室,只惊鸿一瞥,他的眼睛就直了。 那女孩皮肤通透,杏眼樱桃嘴,头发顺而黑亮,发尾带点卷,大概是还没买校服的缘故,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衣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她一走进去,喧闹的教室蓦然静了下来,邢晋听到她向同学介绍自己,用的是普通话,但是却不怎么标准,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 “你们好,我叫乔篱。” 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邢晋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有这种感觉。 第一次,是见到薛北洺。 那天,邢晋刚洗漱完,正拿毛巾擦脸,武振川就着急忙慌地跑进来,顾不上被门槛绊了一下,扶着门框嚷嚷道:“晋哥!晋哥!你听说了吗,咱们院里要来新人了!” 邢晋转身把毛巾砸在武振川脸上,“咱们这是孤儿院,不是医院、研究院,也不是军区大院,你高兴个屁啊!” 武振川扯下脸上的抹布,“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来的是和咱们年龄相仿的美少女!” “别胡诌了,你从哪听说的?” “小五在院长办公室门口亲耳听见院长跟咱们生活老师说新来的孩子长得这么漂亮的。” 邢晋来了兴致,“真的假的?” “真的,绝对是真消息!” 他们孤儿院里身体健康五官正常的孩子很快就会被人领养走,余下的绝大多数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先天性残障儿童。 食髓知味 第17节 邢晋和武振川虽然四肢健全身体健康,且外貌也很不错,但他们十岁左右才被送到孤儿院,已经是懂是非有记忆的年龄,大多数家庭是不愿意领养他们这样大的孩子的,怕养不熟。 有个漂亮的女孩能来他们孤儿院,简直是邢晋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他这个年龄的男生,大脑有百分之八十被漂亮女孩占据,另外的百分之二十装着生活、学习和日常琐事。 初中的男生既不如小学男生单纯,也不如高中男生懂分寸,正处于尴尬的性意识萌芽期,邢晋尤其严重,他长得俊俏,每天都幻想着有个天使一样的漂亮女生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惜身边的女生都不足以令他动心。 所以等传说中的美少女到来的那天,邢晋把自己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主动对院长说他愿意带人熟悉环境。 院长点头答应了。 邢晋幻想过美少女的样子,然而见到人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有多么贫瘠。 那人身形清瘦挺拔,气质疏离,还未完全长开,生着一张精致的脸,低垂的眉眼有些阴郁,平添一丝破碎的美感,简直就是贴着邢晋的心头长的。 邢晋平时大大咧咧,甫一见到薛北洺话却只感觉心旌神摇,两只转不动的眼球快把人盯穿了,脑子彻底化为一团浆糊,话在嘴里打着卷就是说不出来。 薛北洺半阖着眼皮,邢晋还以为他是瞎子,毕竟送来孤儿院的多少都有些残缺,顿时心生怜悯,快步走上前去,一把牵起了薛北洺的手。 那手冰冰凉凉的,却并不柔软,邢晋没在意这点异样,激动的耳根泛红,殷切道:“你带行李了吗?我帮你搬去卧室。” 薛北洺错愕了一瞬,掀起两扇乌黑的睫毛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视线里满是厌恶。 没等薛北洺甩开呢,邢晋心里就是一惊,赶紧把手放下了,打着哈哈道:“原来你不是瞎子。” 薛北洺的视线移到邢晋脸上,缓缓拧起眉头,骂道:“弱智吗?滚开。” 邢晋被骂得脸色铁青,一下子对出口成脏的美少女好感大减,也没兴趣带人参观孤儿院了,当场把这个活转交给了生活老师就回了房间。 武振川在房间里翘着腿看漫画,一见到他就把漫画丢了,惊愕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见到了吗?” 邢晋顿了顿,郁卒道:“见到了。” 武振川小心翼翼看他神色,“怎么了,难道很丑?” 邢晋稍加思量,“丑……倒是不丑,就是声音跟个男生似的。” 武振川无语了,“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很多女生的声线都挺粗。” 邢晋情窦初开,却被心仪的人骂了“弱智”,心里正难受,不欲多说,蔫头耷脑的往床上一躺。 武振川在旁边絮叨,“晋哥,不是我说你,你要求太高了,咱们这穷乡僻壤,哪来那么多天仙,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听说大学里有好多美女。” 邢晋的少男芳心碎了一地,也不接话,只长吁短叹个没完。 他一整天都没再见到那位美少女。 等到晚上去公共澡堂洗澡时,被热水一淋,邢晋蒙了一层雾霾般的脑子豁然清明了。 不就是一点小挫折吗,怎么能就此放弃,下次一定要把他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不能再给人留一个猥琐的印象了。 邢晋边把洗发水挤在头上抓挠,边想着怎么在女神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他沉浸在美妙的幻想里,一不小心泡沫流进了眼睛,火辣辣的疼,这劣质洗发水刺的他眼泪直淌,拧开淋浴头冲了半晌才敢睁开眼睛。 隔着氤氲的水汽,他看到正对面淋浴头下好像来了一个长头发的人。 邢晋失笑,他一定是想那位美少女想出幻觉来了。 他用力眨了眨通红的双眼,双目总算能够聚焦,于是……他看清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了男澡堂里。 邢晋蒙了,两只眼睛越瞪越大,热水不断从他头顶冲下来,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伸手指着薛北洺,嘴唇哆嗦起来:“你、你他妈是个男的?” 第20章 一见钟情 薛北洺并不搭理邢晋,只冷冷瞥了邢晋一眼就转过头拧开热水,让水流顺着他清瘦的身体流淌而下。 站在水幕中的薛北洺好似正在生长的青竹,胳膊和腿细长,身板带着少年特有的清韧的线条。 邢晋盯着薛北洺平整的胸口瞧了半晌,整个人宛若被雷劈了,丝毫顾不上薛北洺没理他,快速把视线聚焦到了薛北洺的脸上。 那张堪称完美的脸被热水蒸腾出了一些粉色,有水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 没错,是“她”,这就是邢晋白日里一见钟情的人! 邢晋还在僵立着,薛北洺已经匆匆洗完,掀开帘子出去了。 薛北洺出去没多久,浴室里就有人吱哇乱叫起来。 “卧槽,好凉!” “怎么变成冷水了?” “哪个孙子把热水关了?!” 邢晋被冷水一激也终于回过神,他低咒一声,用力把花洒关上,在腰间裹上一条毛巾走出去找到热水阀门,磨着牙拧开了,随后就直奔更衣室。 邢晋在更衣室环顾了两圈,愣是没看到薛北洺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角落里的隔间门口,一把掀开了布帘子,果不其然,薛北洺就在里面。 薛北洺刚把衣服穿好,他眯起眼睛警戒的看向怒容满面的邢晋。 “有事?” 嗓音清越,一点也不像女孩。 邢晋一步步逼近薛北洺,“你是男的?” 薛北洺道:“你眼睛瞎了?” “不可能!”邢晋自欺欺人的吼完,忽然俯身去拽薛北洺的裤子,“我刚才没看清,你再让我看看,我不相信,你怎么会是男的呢?!” 薛北洺反应不及,裤子竟然真的被邢晋拽了下去,虽然薛北洺裤子提的很快,但邢晋还是看清了薛北洺两胯之间悬挂着的确实是每个男人都有的物件。 邢晋茫然地看着薛北洺惊怒的脸蛋,甚至来不及为还未萌芽就被扼杀的爱情伤感,就被薛北洺一脚踹在大腿上。 两人顿时不分章法的扭打在一起。 薛北洺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像邢晋想的那么小,是玩命一般的打法,拳头捶在胸口上疼的要命,更遑论邢晋没穿衣服本来就比较吃亏,一时之间居然难分胜负。 邢晋只好用双手去拧薛北洺的胳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磨蹭间,邢晋腰上的毛巾越来越松垮,最后直接掉在地上了。 薛北洺低头看去,顿了一下,邢晋抓住薛北洺这个愣神的瞬间,猛地伸腿将他绊倒在地。 紧接着,邢晋骑坐到薛北洺的腰上,在薛北洺剧烈挣扎时狠狠揪紧了他的衣领。 “别动!再动我可打你的脸了!” 邢晋气喘吁吁的压制着薛北洺,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的湿发一绺一绺的黏在一起,还带着洗发水的橙子香精味道,随着动作滴落在薛北洺的脸上。 “你!”薛北洺愤恨的瞪了邢晋几秒,忽然别开视线,“你从我身上下去!” 打架时躲避对方视线在邢晋看来就是一种无言的认输,他看薛北洺脖子到脸颊红彤彤一片,肯定是呼吸不畅了,于是他颇为大度的松了松薛北洺的领口,以免薛北洺呼吸困难。 “欸,我问你个事。”邢晋伸手将薛北洺的脸扳回来端详着,“你是不是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 薛北洺又将脸扭开,咬着牙平缓了一会呼吸,冷声道:“没有!” 头发滴落在身上的水珠带走了热量,邢晋肩颈有点冷,他把额前的头发一把捋到后面,不死心道:“真的没有吗?不会吧……那姐姐呢?你有没有姐姐,跟你长得有八分像就行。” 薛北洺看傻子似的斜觑着他,似乎已经把他夭折的爱慕看穿了,微微勾起嘴角冷笑道:“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我既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 邢晋不作声,只幽幽叹了一口气,缓缓从薛北洺身上翻身下来掀开门帘走向更衣柜,颓丧的步伐跟个年迈的老头似的。 彼时邢晋的悲痛遗憾完全不亚于诸葛亮写“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那时的。 初恋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邢晋怅然若失的擦着头发,跟失恋了一样,心里空洞洞的,苦闷极了。 不是女孩还偏偏留着长发,这不是故意让人迷惑吗? 待到两人变成好兄弟之后,邢晋专门问过薛北洺为什么要留长发。 薛北洺犹豫片刻,道:“我妈喜欢……也不是喜欢,只是这样看起来不像是能争家产的样子吧。” “她身体不怎么好,为了哄她开心一直没剪短。” 薛北洺顿了下,复又道:“她去世后,事情太多,我也习惯了,就没管过。” 事关别人的家事,邢晋不好再多嘴了,象征性安慰了几句就作罢。 后来,在一天阳光正好的午后,院长组织大家剪头发,喊人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理发棚子。 有多简易呢? 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椅在棚子下面。 专门请来的理发师傅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手上拿着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剪刀和推子,给排着队的孩子们一个个剪头发。 可想而知,这种机械而快速的流水线式剪发不可能考虑到造型的需求,女孩一律剪到耳朵之上,男孩全部推成平头。 剪头发并非强制,不想剪可以离开,但这里的孩子早已经学会沉默着接受所有的安排。 当然,这些孩子里并不包括邢晋。 邢晋觉得平头起码要折损他一半的帅气,素来是自己动手剪发,虽然他的手艺很一般,但不至于剪完出不了门。 很可惜的是,他只会给自己剪,不然还能挽救不少兄弟的头发。 他站在林荫下看了会热闹,问一旁的薛北洺:“你要不要去剪头发?” 薛北洺说:“不去,我看他们碎发都飘进衣领里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在薛北洺的脸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光,颤动的睫毛还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邢晋盯着薛北洺看了半晌,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不知道是不是薛北洺长发的缘故,他待薛北洺常常像对待女孩一样,有时过于关注了。 邢晋一方面出于私心,一方面好奇薛北洺短发的样子,于是怂恿道:“你去剪一下吧,短头发干净利落,又好打理又有男子汉气概,多好的事啊,关键还免费!” 薛北洺转头看他,迟疑道:“你想看我短头发的样子?” 邢晋被戳穿,讪笑两声,“确实想看看。” 薛北洺有点犹豫,邢晋连诓带哄,捏着薛北洺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推到椅子上。 邢晋冲师傅说:“先给他剪。” 师傅问薛北洺:“剪吗?” 薛北洺点头:“剪吧。” 食髓知味 第18节 师傅粗糙的手拿着剪刀,三两下就将薛北洺满头乌发剪掉。 薛北洺面色平静,仿佛掉的不是他的头发,倒是师傅一脸的惋惜,嘴里不住的喃喃着:“多好的头发,我都不舍得剪了,等会这些头发我要拿走的。” 师傅又拿出推子来,一打开很大的“嗡嗡”声,贴着薛北洺的头皮推,许多的碎发飞舞到薛北洺的脸上,刺的他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剪发结束了,薛北洺抹掉脸上的小发茬站了起来。 邢晋赶忙凑上去看,一看心里就是一咯噔。 别人的短发像是狗啃过的,薛北洺的短发像是春天刚过的原野,饱满的额头和优越的头骨更加明显了,毫无遮拦的眉眼有一种天然的美少年感。 邢晋也不知是因为嫉妒还是为了掩饰什么,他道:“还是长发适合你,短发没那么漂亮了。” 薛北洺僵了一下,垂下眼皮拍衣服上的碎发,“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剪了。” 邢晋纳闷道:“你不用管我喜不喜欢,你自己喜欢就行。” 薛北洺静默半晌,终是“嗯”了一声。 第21章 你他妈就是这种人 乔篱的出现,将邢晋倾注在薛北洺身上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出去。 他再也不用纠结薛北洺是男是女这种根本无需纠结的问题,也不再需要思考到底该用对待男生还是女生的方式对待薛北洺。 一切偏移都回到了正轨。 邢晋胸膛上仿佛中了丘比特之箭,他跟所有情窦初开的男生一样,平常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一见到乔篱就挠头挠脖子,避免视线交汇。 迎面打过几次招呼这种症状才好起来。 邢晋坐在倒数第三排,太靠后的缘故,后面两排没有坐满,乔篱就被安排在邢晋后面的座位。 邢晋从那个号称灭绝师太的班主任和颜悦色的态度上来判断,乔篱的成绩应该是很好的。 一般都是先给个下马威,让你知道她的厉害,别以为家里是有点关系的转校生就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最好是在班级里夹着尾巴做人。 班主任最初应该是想将乔篱安排到教室前排的座位,但是在初三这个关键的节点,一点细微的变动都可能产生蝴蝶效应。 比如说突然换了合不来的同桌影响学习,再比如说前排的同学突然被换到后面去看不清黑板心生怨怼,从而影响到学习。 一言以蔽之,不能影响学习。 因此,班主任只好委屈乔篱坐在犄角旮旯的位置——尽管这位置在邢晋看来是风水宝地。 乔篱倒是接受良好,看起来坐在哪里都可以的样子。 这大大方便了春心萌动的邢晋。 邢晋往常上课时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岔着两条长腿,肩膀一高一低,坐得特别松散随意。 自打乔篱坐在他后面,邢晋腰板挺直了,听课认真了,脸上还总是带着莫名的微笑。 邢晋的同桌是个四眼仔,戴的镜片很厚,乍一看以为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实际是半夜偷偷看小说导致的高度近视。 四眼仔平常上课也是把小说夹在课本里偷看,注意力只在观察老师的动向上,讲究一个敌进我退,敌不动我自岿然不动。 但是邢晋反常过了头,连四眼仔都纳闷了。 “邢晋,你腰怎么了?”四眼仔问。 邢晋瞪他,“腰?我腰好的很。” 邢晋歪着头,余光瞟到了正看他们的乔篱,冲着四眼仔微微大了点声说:“你能不能好好学习,整天看这些危害社会的玩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四眼仔张着嘴巴,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掉下来了,“你是邢晋吗?是不是被谁附身了?” 后座传来噗嗤一声笑。 邢晋和四眼仔齐刷刷往后看。 乔篱拍了一下邢晋的肩膀,眼波流转,嗔笑道:“快转回去,老师往这看了。” 邢晋忙不迭道:“好好好,这就转。” 他拧着四眼仔的头,让呆愣的四眼仔也一并转了回去。 邢晋心里热辣辣的,正美着,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乔篱小声道:“你坐的太直啦,我看不到黑板。” 邢晋装了两天样子,腰早就酸痛起来了,一听乔篱这么说,马上恢复了之前的坐姿。 然而被乔篱拍到的那一小块地方的皮肤渐渐灼烧起来,邢晋不自在的挪了挪身体。 自此以后,邢晋为了吸引乔篱注意,动不动就要掉支笔到后面,让乔篱给他捡,上课时也常常找着借口扭过头跟乔篱说话。 有次数学课上,邢晋正半拧着身体给乔篱讲他刚刚想到的笑话,忽然被粉笔砸了头。 老师重重敲了敲黑板,“邢晋,干嘛呢,黑板在前面,不在乔篱脸上!” 全班哄笑。 自习课上,邢晋也不收敛,堂而皇之霸占乔篱同桌的位置,把乔篱的同桌赶到他的位置上去,美其名曰有题目不会要请教乔篱。 下课也不出去玩了,整日围着乔篱转,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找到共同话题为止。 没多久,邢晋和乔篱就十分熟稔了。 乔篱的父母外出打拼的缘故,乔篱自小就被带走了,在南方读了许多年的书,一直读到快初三才得知没有当地户口无法参加当地的高考。 也就是说,即便乔篱在那边读完高中,也要回老家参加高考。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无非是换个地方考试,可是乔篱的老师告诉她,两地使用的教材差异很大,内容上侧重点不同,高考时用的也不是同一套卷子,在那边读完书再回老家高考,结果可能会不尽如人意。 乔篱回家和父母商量过后,最终转学回老家的学校,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邢晋听完乔篱的家庭情况,心头发热,因为据他所知,乔篱只告诉过他,这说明乔篱待他是与众不同的。 如同相亲那般,邢晋把自己的情况也告知了乔篱,他不觉得孤儿的身份有什么好遮掩,同学都知情,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也无所谓。 孤儿难免会受到歧视,邢晋早习惯了。 邢晋出生于市区的小康之家,虽然没有家财万贯,但也是不愁吃喝、父母恩爱的美满家庭。 邢晋的父亲是刑事律师,母亲是物流公司的小主管,两个人都是读过大学的知识分子,在当年已经很了不得,两个人都在当地任职。 邢晋的父母虽然在外面雷厉风行,但内里都是很温和的人,平日在家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结果却生出了邢晋这么个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的儿子。 邢晋三岁就会骂人,父母怀疑是他们无意间说了脏话,自省了好几天,后来观察一段时间才发现是跟小区那些老太太老大爷们学的。 父母虽然忧愁孩子的素质问题,但又暗暗为邢晋的学习能力高兴。 邢晋的父母有多娇惯他由此可见一斑,他跋扈的缘由也找到了。 到了六岁,邢晋又学会了打架,他打的第一个人是住在同一栋楼的武振川,因为武振川趁他去玩滑梯把他的小自行车骑走了。 等邢晋找到他的小自行车,两侧的辅助轮都被武振川蹬掉了。 没有辅助轮,邢晋的自行车就变成了摆设,他那时还不会骑自行车。 邢晋生气极了,攥紧了两个小拳头把武振川揍得趴在地上哭,最后是两家父母赶到才把人拉开,而武振川的眼睛已经哭得像核桃一样了,被邢晋嘲笑了好几天。 作为独生子,邢晋享受着家里的一切,他的父母争取给到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物质条件。 当年市中心开了当地第一家肯德基,一家人去吃一次要两三百块,而那时邢晋妈妈一个月的薪资也不过两三千块,平常人月薪可能也就一千块左右,压根不舍得这么奢侈。 邢晋的父母唯恐邢晋吃得比别人差,肯德基刚开业就专程开车带邢晋到市中心去吃了。 当年肯德基的品类还很少,只有很朴素的几样可以选,邢晋爱吃鸡腿堡和鸡翅,但是不爱吃薯条,也不爱喝可乐,他不爱吃的基本上塞进嘴里立马就会吐出来,很多都浪费了。 吃完后,他用油乎乎的小手一边牵着妈妈一边牵着爸爸,说下次还要来吃。 印象里,爸爸的手十分宽大,常年都是温热的,而妈妈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靠近了就可以闻到,但又不是香水味,他妈妈从不喷香水,邢晋想那就是他妈妈专属的味道。 两个人会一左一右地牵着他,偶尔把他拎起来,让他在两人中间荡秋千一样地晃荡。 别的孩子吃不起的肯德基,因为邢晋喜欢,所以他一两周就可以去吃一次,然而次数多了后,邢晋就开始嫌弃说不好吃。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挑剔的资本了。 在他和武振川被送去外地参加夏令营的时候,邢晋的父母、爷爷奶奶以及武振川全家人都死在了地震中。 市区在震中,虽然震级不算非常大,但他们的小区居然是豆腐渣工程,二十多层楼顷刻间就坍塌了。 广播、电视里每日报道着家乡的惨状,父母音讯全无,武振川抱着邢晋几次哭到晕厥,邢晋怕武振川害怕,只能埋在被子里抽抽噎噎地淌眼泪,他比武振川大一些,已经懂了些事,知道父母活着的希望很渺茫了。 邢晋和武振川回到家乡已经是一个月后,幸福的故土只余下残垣断壁。 邢晋和武振川还在世的亲人没有人愿意抚养他们,个个都摆出一脸难色,有的说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有的说年龄大了没有精力。 往日和蔼的亲戚们都换了一副冰冷的面孔,邢晋虽然年幼,但也看得懂别人不情愿的脸色,他不想恳求别人的施舍,于是带着武振川兜兜转转到了孤儿院。 邢晋最后悔的就是父母健在时没有让他们过上一天省心日子,每每想到这个他都恨不得扇自己巴掌,然而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扇自己多少巴掌也于事无补。 邢晋和乔篱在林荫道上并肩走着,邢晋到初三时身高已经长到177厘米了,比乔篱高了大半个头,等邢晋说罢,乔篱好久不出声,他转过头才发现乔篱一双美丽的杏眼噙着泪。 乔篱尴尬的抹掉眼泪,她怕邢晋误以为她在可怜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嗓子被黏住了似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反而是邢晋开解起乔篱了。 乔篱逐渐开始给邢晋带早餐、带零食。 邢晋在课桌抽屉里摸到冒着热气的包子时很是惊讶,之前不是没有收到过,但升入初三后所有人头顶都笼罩着一层高压,他也无人问津了。 幸亏乔篱直接羞赧地说了,不然邢晋已经胡思乱想到开始猜测是不是薛北洺放的了。 邢晋的喜悦遮都遮不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往常两天洗一次澡改成了一天一洗,身体晚上洗,头发早上洗,洗完了还要吹一会,吹出一个帅气的造型为止。 镜子里的人眉眼明朗,鼻梁高挺,邢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自恋道:“真帅。” “发春了。”武振川言简意赅评价道。 邢晋转过头想要挤兑武振川几句,却对上了薛北洺探究的目光,心里顿时一阵怪异的不舒服,低下头换了双白色球鞋便推门而出找乔篱去了。 美妙的日子没过几天,邢晋就听说了有领导要到学校视察的消息。 学校严阵以待,要求每个人都要穿好校服,不穿校服被抓到就是严重处分。 乔篱采购的校服迟迟未到,她跟老师反映过,可老师只让她自己想办法。 在这个学校你可以迟到、翘课,但是不能不穿校服,就是这么地教条主义。 乔篱压根没办法可想,焦虑到晚上失眠,白天一见到邢晋就抓着他胳膊问被处分会怎么样,邢晋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纤纤嫩手,强自定了定神,答道:“被处分就没有奖学金了。” 食髓知味 第19节 乔篱听完面露沮丧,她的成绩名列前茅,拿奖学金本来像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第二天,邢晋把自己的校服打包扔到乔篱桌子上,把乔篱吓了一跳,惊讶地抬头看他,他脸上洋溢着笑容,说反正他成绩一般,拿不到奖学金,被处分也没关系。 乔篱愣了好久才把邢晋的校服抱在怀里,缓了缓,用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 邢晋仿佛做了一回英雄,心潮澎湃地想着,等中考结束,他一定要跟乔篱告白。 那天放学后,薛北洺盯着邢晋看了半晌,问:“你的校服呢?” 两人早上没有一起出门,邢晋起晚了,最近他总是睡得很晚,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邢晋穿着连帽卫衣,下面一条灰色短裤,露出两条未褪去少年青涩的笔直而劲瘦的腿,这是他早上翻箱倒柜倒腾出的搭配,也不管天气已经转凉了。 因为冷,邢晋身体轻微抖了一下,他把自行车推到路上,随口答道:“借给同学了。” 薛北洺把自己的书包挂在车把上,“我记得你在领助学补助,你应该知道被处分后补助就会停发吗?” 邢晋不假思索道:“知道。” 薛北洺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问:“哪个同学?” 邢晋想到乔篱,忍不住笑起来,他拍了拍薛北洺,“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小孩不要这么多屁话,赶紧上车回家。” 薛北洺眯起眼睛道:“邢晋,你最好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 邢晋挺困惑地看着薛北洺:“我说过什么?” 薛北洺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 邢晋觉得他和薛北洺相处时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因为薛北洺和别的男孩不太一样,然而到底哪里不一样邢晋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他要竭力忽视掉这点诡异才能正常和薛北洺相处。 没过两天,邢晋从朋友父母那进货的一大包零食到了,他一大早把零食扛到校门口,在门口支起一个小摊子,打算卖给校友们。 学校没有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但是门卫为了维护小卖部利益,每次都会赶人。 邢晋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但他每次都会给门卫塞点好处,早就混了个脸熟,因此门卫对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校领导不专门来找茬,大家就相安无事。 薛北洺被邢晋拖来一起卖零食,邢晋说销售公司的人之所以个个俊男靓女,穿戴也很讲究,就是因为有张好脸能增加卖出去的几率。 薛北洺脸色铁青:“你把我当什么了?” 邢晋给薛北洺捏肩膀,“把你当帅哥。” “你不用吆喝,就在那站着收钱找钱就成。” 邢晋又道:“求你了行不,帮帮忙吧,帅哥。” 邢晋连拖带拽的把薛北洺带到了摊子前,薛北洺肩膀上斜挎着一个背包,被邢晋拿下来扔到了摊子上。 薛北洺挪到了摊子后面,僵硬的杵在那,听邢晋大喇叭似的卖货。 没一会,他的手上就攥满了五毛、一元的钞票和硬币。 这时,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挽着手走到了校门口,其中十分漂亮的那位惊讶道:“邢晋?” 乔篱看到邢晋时,邢晋朝着乔篱挥了挥手,“乔篱!” 乔篱脱离其他女孩子,独自走到摊前看了片刻,“哇,你在校门口卖零食呀?” 邢晋扒拉了一下余下的零食,笑道:“是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乔篱摇了摇头,忽然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套校服递给邢晋,“我的校服已经到了,你的校服我洗干净了,你拿回去吧,谢谢你呀。” 邢晋接过校服随手塞到薛北洺的背包里,“没事,干嘛老说谢谢。” “等等,先别走。”邢晋把要走的乔篱喊住,神神秘秘的从摊子下面掏出一袋奶酪条塞到乔篱手里,“专门给你留的,女孩子应该爱吃这个吧?” 乔篱羞赧的攥紧了手上的袋子,点了点头,她说:“我先去教室了。” “快去吧,别迟到了。” 乔篱的朋友们站在不远处等她,看她那佯装镇定的表情和手上攥着的袋子,都交头接耳着,发出戏谑的笑声。 “回来!”薛北洺突然出声。 乔篱浑身一僵,震惊地扭过头,“啊?喊我吗?” 薛北洺冷冷道:“你没付钱。” “啊啊,忘记了,不好意思,我现在就付。”乔篱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手忙脚乱的在包里掏零钱。 “乔篱你回教室去,那是我送你的,不用付钱!”邢晋急道。 乔篱仍是尴尬,耳根子已经红透了,手脚都不听使唤,随手抓了把零钱丢到桌子上,也不去算到底有多少钱,逃一样的跑了。 邢晋很恼火,感觉自己在女神面前丢了面子,他一把收起摊子,生气的推搡起薛北洺,怒道:“你神经病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薛北洺被他推的后撤了两步,脸色看起来居然比他还阴沉。 “邢晋,有时你真他妈的让人心烦。” “艹,我又怎么你了?!” 薛北洺不回答,只是突然扬起手把抓着的硬币尽数砸在邢晋的脸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随即他抓起自己的背包甩到肩后,看也不看满脸惊愕震怒的邢晋,朝着校园的方向径直走了。 有不少往校门口走的同学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如果不是在校门口打架有可能被劝退,邢晋绝对不会就这样让薛北洺大摇大摆地走了,他竭尽全力才遏制住自己一脚踹上去的念头。 邢晋撑着腰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气得脑子都开始胀痛,过了好久才在脸上用力揉了一把,蹲到地上捡硬币。 因为捡了半晌硬币,邢晋错过了早读,被班主任揪着到教室后面罚站。 他也顾不上又在乔篱面前丢了一次人,满脑子都是薛北洺有毛病,越想越气愤,放学干脆自己骑车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留薛北洺一个人步行回去。 到了晚上,邢晋当薛北洺是空气,两人面对面碰到,邢晋会直接撞开薛北洺的肩膀,怼到自己肩膀生痛,不过薛北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熄灯后,一直挂着扑克脸的薛北洺忽然翻过身,伸手在他脸上摩挲,从鼻梁摸到了脸颊,还蹭到了他的嘴唇。 “干嘛?”邢晋没好气地问。 薛北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今天砸到你哪了?疼吗?” 薛北洺很少低头,这已经是委婉地求和了,所以邢晋就刻意忽略了被薛北洺摸得发毛的感觉,将脸上有点冰凉的手拿了下来。 他说:“硬币能砸多疼,不过你小子干嘛总乱发脾气。” “没事就行,睡觉吧。”薛北洺又翻身回去了。 虽然根本问题没有解决,但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好了,又开始了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日子。 又过了两周,在一个周日,学校给全校学生放了半天假,据说是让大家放松心情。 邢晋插着兜,雀跃的出了校门,一转头就看到薛北洺挎着包伫立在林荫下等他。 “北洺,今天你自己回去吧。”邢晋道。 薛北洺看他,“你呢?” “我今天要骑车送乔篱回家。”邢晋说着就笑起来,“哦,对了,以后晚上我可能都要送她回家,她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薛北洺攥紧了背包带子,他问:“那我呢?” “你自己步行回去呗,之前不都是一个人回去的吗,就当锻炼身体了,别耽误哥们好事,回头请你吃饭。” 薛北洺静了半晌,咬着牙笑道:“好事?邢晋,你他妈好样的。” 说罢,薛北洺转身走了。 邢晋茫然的望着薛北洺挺直的脊背,喃喃道:“至于这么生气吗?” 那天,邢晋送完乔篱心情好的出奇,因为乔篱坐在自行车横梁上搂住了他的腰。 可等他回到家,闻到的是浓烈的鱼腥味,见到的是一地的碎玻璃,水渍混合着血渍,流淌到他的脚下。 乔篱送给他的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小鱼们,已经被面无表情的薛北洺碾碎在鞋底,和尘土融合在一起,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邢晋倏地从头凉到脚,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这在他看来基本上是定情信物的玩意就这么没了,他怎么跟乔篱交代?! 邢晋一步步僵硬的走向薛北洺,声音都颤抖起来,一字一顿道:“你他妈在干什么?嗯?你他妈在干什么呢?” 薛北洺蹭了蹭鞋底,一点也不惊慌的看着邢晋,语气很轻松的样子,“你不是看到了吗?” “你、你明知道这是乔篱前阵子送给我的,她每天都跟我说要来看看……”邢晋讲着讲着青筋就猛烈的跳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压抑着,“给我个正当的理由。” “没有理由,不顺眼而已。” 邢晋陡然一脚将薛北洺踹倒在玻璃渣里,他目眦欲裂的嘶吼道:“你他妈有病就去治!你是正常人吗?到底为什么这么干?!啊?你知道我有多喜欢这些鱼吗?!” 薛北洺双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双目漆黑的看着邢晋,轻飘飘道:“喜欢吗……今天喜欢明天就不一定喜欢了,再买一缸鱼不就好了?” “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薛北洺打断他,神色阴冷,“我当然可以这么说,因为你他妈的就是这种人。” 薛北洺倏地从地上站起,将扎在掌心的很大一块玻璃生生拔了出来,血液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汩汩淌落。 第22章 真喜欢 教室窗户外的银杏叶变成了金黄色,随着秋风簌簌抖动。 距离邢晋和薛北洺吵架过去了仅仅半个月而已。 十月底天气明明还不是那么冷,叶子还泛着绿,十一月中叶子就全变成黄色了。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柔声细语地讲课,邢晋却支着下巴略带烦躁地看向窗外。 他以往不太会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然而当生活起了波澜,连邢晋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不免意识到已经进入了深秋时节。 那天薛北洺说了什么来着? 他太生气以至于有点记不清了。 “邢晋,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就不要随便说喜欢!” “离我远点吧,你离我远点我就不会再发疯了。” 应该是说了这些吧。 所以他才会说:“行啊,没问题!你也滚远点,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 食髓知味 第20节 当时整个人都处于暴怒之中,说话也口无遮拦,随着时间一点点走过,邢晋有些后悔了,如果薛北洺因为谈了恋爱就不把他当回事,他也会嫌弃薛北洺重色忘友吧。 尤其是想到薛北洺青葱一般的手上被玻璃扎了一个深深的伤口,血涓涓往外冒,他胸口压抑的不得了,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不过一缸鱼而已。 邢晋跟乔篱道了歉,他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把鱼全部喂死了,然后找了片松软的土地埋了。 乔篱听完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明显有些失落。 然而邢晋已经没空管乔篱什么心情什么想法了,因为他连自己的心情都调理不好。 邢晋有点想跟薛北洺和好,但是又拉不下脸,每晚睡觉不是故意翻身把胳膊压在薛北洺脖子上就是腿搭在薛北洺肚子上,但薛北洺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任由他压着,睡得像死了一样。 邢晋也尝试过贴着薛北洺耳朵故意大声打呼、踹薛北洺大腿,他想着就是个猪也该受不了了。 效果自然是有的,次日他就发现薛北洺跟人换了床位。 “邢晋,老师都在瞪你啦!” 正在邢晋左思右想之际,乔篱用笔帽戳了戳他。 “哦,谢谢。”邢晋心里烦,说话都干巴巴的。 “怎么了?是不是期中考成绩不理想?”乔篱悄悄在背后问他。 邢晋掀开课本,“没看,应该还是中游徘徊吧——老师讲到哪一页了?” “75页。” 前两天学校组织了期中考,乔篱不出意外的又在年级前十里,但是他在小报亭贴出的成绩榜上看了一圈初二的,竟然没看到薛北洺的名字。 等到下了晚自习,邢晋朝着乔篱匆匆撂下一句“今天我有点事没办法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就直接窜出教室直奔另一栋楼。 初二所有班级都在那栋楼里。 邢晋找到薛北洺班主任的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邢晋走进去,鞠了鞠躬,“老师您好。” 班主任放下手中的卷子,抬头看他,“你是哪个班的学生?什么事?” “我是初三的邢晋,是薛北洺的……表哥,我想看看薛北洺的期中考成绩。” 老师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正色道:“薛北洺期中考成绩很差,你不用看了,因为没有参考价值……监考的老师告诉我薛北洺考试时手抖得拿不住笔,掌心一直往外渗血,那额头上都是汗……” 邢晋怔在原地。 “他的卷子我也看过了,上面都是大片大片的血渍,看不清答案,所以没办法给分。” 老师缓了缓,痛心道:“我不知道他的手到底怎么伤的,但好像伤了不止一天两天了,你转告他的家长,赶紧带他去医院看看,成绩这么好的孩子手不能废了啊!” 邢晋仿佛受了当胸一击,双耳剧烈地嗡鸣起来,他甚至忘了跟老师说“谢谢”“再见”,在老师话音未落之时就转身夺门而出。 仅仅一分钟,他就从四楼跑到了一楼。 正是放学时间,校园内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邢晋一口气从教学楼冲到校外,路上撞到不少人,他嘴上说着“抱歉”、“让让”、“对不起”,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直到骑上了他的自行车,他才开始呼哧呼哧的大喘气,过度呼吸让他的肺部像是快要炸开。 邢晋蹬的很快,两侧高大的树木不断的倒退,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吹起他汗湿的头发,露出的眼睛飞速在路上的人影中巡睃着。 不是,不是,也不是! 薛北洺怎么他妈的走这么快啊? 光线越来越暗,人也越来越少,邢晋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背影中带着一股倔强,一看就是薛北洺。 可能是秋天本就非常寂寥,邢晋竟然还在那背影里看出一点孤寂,弄得他心口突然针扎一样地刺痛。 邢晋在面对薛北洺时常常出现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骑着车追上去,大声喊道:“北洺!” 薛北洺顿了一下,却不理他,仍是往前走。 邢晋心里着急,干脆直接下了车,将自行车哐啷扔在路上,快走了几步,牵住薛北洺的手腕,气道:“耳朵聋了?!” 薛北洺停下来,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他,“你看看你,又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不都是气话吗……” 邢晋抓着薛北洺手腕不放,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照在薛北洺的手上,“把你手摊开,我看看。” 薛北洺手攥得更紧,别开脸道:“别来假惺惺的关心我。” 灯光下,邢晋看到有脓血透过指缝渗出来,他急的差点骂人,“快点把手张开,你怎么这么别扭啊,非得我哄你才行!” “你、你什么时候哄我了?”薛北洺罕见地结巴了一下。 “兄弟,你比我爹都难伺候。”邢晋无奈的说完,拿手电在薛北洺脸上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看到薛北洺耳廓完全红透了。 邢晋困惑道:“这么冷吗?” “嗯?不冷。” “哦,不管了,你的手我看看。” 薛北洺这次倒是很听话的摊开了,邢晋凑近一看,心跳都吓漏了一拍。 扎了玻璃的掌心肉外翻着,周围有增生的肉芽,伤口中心不停往外渗着脓血,仔细看看,都快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了。 邢晋瞪着眼睛找到扔在地上的车子,率先骑上去,又把薛北洺也拽到车子上,掉了个头直奔小诊所而去。 他骑得飞快,嘴上也不忘骂着薛北洺,“你他妈的傻逼啊,手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去医务室看看。” 薛北洺可能是真有点冷了吧,歪着身体贴在他怀里,没受伤的那只手揪着他的衣襟,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是闷闷的听不太清楚,靠的太近了,像贴着胸腔在共鸣。 他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你真喜欢乔篱吗?” “啊,真喜欢。” 一直到小诊所里,薛北洺都再没有说过话。 小诊所已经关了门,被邢晋几脚踹开,那动静,医生还以为遇上打劫的了,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起来,披上外套,拿了把刀就小心翼翼地从后门进来了。 一看到是两个少年,差点气死过去,邢晋又是道歉又是卖惨,好说歹说,医生才帮薛北洺把伤口处理了。 “玻璃扎的?那怎么会搞成这样,看起来像是被钝器凿了。” “不会吧。”邢晋讶异地看向薛北洺,“你的手后来又受伤了?” “……没有。”薛北洺淡淡道。 第23章 手伤 薛北洺的手伤得比邢晋初步判断的要严重,医生清理完创口,邢晋稍稍瞟了一眼那块烂肉,没敢细看,牙就已经酸了,仿佛那创口长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不由自主去看薛北洺的神色,而薛北洺微微低着头,在盯着医生给他夹掉坏肉,面色无波,嘶都不嘶一声。 医生在伤口上抹了药,又给薛北洺的手缠了一圈纱布,嘱咐他每天要更换纱布、按时消毒,注意不要沾水,就让他们回去了。 翌日是周末,邢晋起来时日光已经穿透玻璃斜照进来,其他的孩子们早就一窝蜂地跑去吃早餐了,去晚了没饭可吃,所以邢晋揉了揉尚且沉重的眼皮就打算继续睡。 一翻身,却摸到了熟悉的低矮枕头,邢晋倏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又看见了颜色十分素雅的被子。 难怪他睡觉时觉得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被人在脸上推了两下,原来是薛北洺悄悄搬回来了。 “醒了就来吃饭吧。” 邢晋闻声转过头,看到薛北洺穿着厚实的外套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桌子上摆着两碗米粥和几个鸡蛋,粥还冒着袅袅热烟。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薛北洺一个人也不在。 邢晋穿着睡衣翻身下床,随手抓起外套穿上,趿拉着棉拖走过去,伸出一根指头拨弄桌子上的鸡蛋,看了看薛北洺裹着纱布的手,“这些是你拿过来的?” 薛北洺淡淡嗯了一声,像是知道邢晋要问他怎么拿来的,补充道:“分几趟拿的。” 邢晋搬了个凳子坐在薛北洺旁边,剥开一个鸡蛋两口吃完,含糊道:“这么麻烦,怎么不喊我。” “我推你了,你没醒。” 邢晋笑着哎呦哎呦怪叫两声,“怎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昨晚上哥哥我把你送诊所给你感动坏了。” “我的伤口就是拜你所赐,送我去诊所是你该做的。”薛北洺平淡地说完,低着头拿起勺子舀粥。 邢晋还想调侃两句,薛北洺忽然变了脸色,邢晋沿着薛北洺的视线往下,看到他拿勺子的手在细微的颤抖,舀出来的粥都洒了。 他反应过来,伸手夺了薛北洺的勺子,“手疼拿不稳勺子是吧,谁让我知恩图报呢,来来来,我喂你。” 薛北洺顿时露出很羞恼的表情,朝着邢晋摊手,“还给我,不要你喂,我用左手。” 邢晋不理薛北洺,轻轻挥开面前碍事的手,舀了粥递到薛北洺嘴边,戏谑道:“快点张嘴,小宝宝乖,哥哥来给你喂饭了。” 他印象里表舅家有个不爱吃饭的孩子,每到吃饭时间,表舅都这样端着碗追在孩子屁股后面柔声细语地哄。 薛北洺愣了一瞬,一抹薄红飞速的爬上他的脸颊,他别开脸,“喂饭就喂饭,不要乱说话。” 邢晋特别看薛北洺拧巴的样子,逗小女孩都没有逗薛北洺来的快乐,一见薛北洺这种又羞又恼的表情,就忍不住大笑出声,勺子里的粥都被他笑的抖掉在桌子上。 其实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好笑的,邢晋有时也怀疑自己太恶趣味了,但是每次还是忍不住犯一下这个贱。 见薛北洺表情逐渐难看,他憋住笑,道:“说得这么硬气,还不是得我来喂。” 薛北洺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只是道:“不做就把勺子给我。” 邢晋重新舀了粥递过去,“我这不是正要喂你,啊——” “你……闭嘴!” 薛北洺脸颊像火烧一样,却没有拒绝嘴边的勺子,别别扭扭的张口把粥吞了。 邢晋喂完一勺,煞有其事的拿勺子刮薛北洺红润的嘴唇,再塞到他嘴里,故意弄得像是薛北洺嘴角漏饭了,“你这是对待喂饭人应有的态度吗?来叫一声哥听听。” 薛北洺的神情渐渐平复了,冷声道:“不叫。” 以前邢晋就极其想让薛北洺喊他邢哥、晋哥,显得关系很好,或者邢晋哥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称呼相较于前两个会略微显得不是那么爷们,邢晋幻想过薛北洺拉长尾音喊他“邢晋哥”,却把自己恶心的浑身发痒。 食髓知味 第21节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薛北洺打死也不叫,好像“哥”这个字烫嘴似的。 邢晋莫名道:“让你叫一声哥怎么这么难。” 薛北洺斩钉截铁道:“这辈子都别想。” 邢晋对一个称呼并没有那么执着,只是开玩笑而已,于是便不再说话,一勺一勺地喂着薛北洺,他看到薛北洺的睫毛垂下又掀起,嘴巴一动一动的,刹那间突然共情了养宠物的人。 难怪把食物丢在地上宠物自己会去吃,非要拿在手上喂,他们享受的就是喂食的过程。 吃完饭,邢晋这个始作俑者又主动承担了帮薛北洺清创消毒的工作,他拿了一卷新的纱布以及碘伏、棉签,放在桌子上,面对面帮薛北洺拆纱布。 那个医生图省事,纱布打的是死结,邢晋低头扯着死结抠了半天愣是没解开,本就不多的耐心逐渐告罄,他拖着凳子又往前挪了挪,膝盖蹭过薛北洺的大腿,道:“别急,我马上就解开了。” 薛北洺不作声,摊着手让邢晋慢慢解,邢晋没干过伺候人的活,抓着薛北洺的手来回扯那个死结,正恼火的想去找个剪刀,忽然发现纱布上渗出了一点鲜红的血。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薛北洺,尴尬道:“我好像让你伤口崩开了。” 薛北洺道:“不是好像。” “……你不疼?” “疼。” “疼怎么不说,你怕我笑话你?我是那种人吗!” 薛北洺斜觑他,“看你这么努力没好意思说,不过说不说都那样,一直都疼。” 邢晋内疚的摸了摸鼻子,这伤口要是在他身上,他起码叫唤几个晚上。 邢晋起身去找了剪刀回来,轻轻剪开纱布,没敢仔细看薛北洺手上的伤口,眯着眼睛帮薛北洺把伤口简单处理了,因为手法不怎么娴熟,力气时轻时重,害得薛北洺蜷缩了两回手指。 邢晋丢了棉签,捧起薛北洺的手掌,讪讪道:“疼是吧?以前我妈说伤口疼吹吹就好,你等着,我给你吹几下。” “不用!” 薛北洺想缩手,却被邢晋抓紧了指尖。 邢晋猛吸了一口气,两腮鼓起,对着薛北洺的掌心吹气。 吹了大约一分钟,薛北洺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僵硬的跟木棍似的,邢晋抬头问薛北洺:“怎么回事,还疼不疼,有没有效果?” 薛北洺倏地垂下两扇睫毛,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在邢晋的手上动了动,低声道:“还是疼。” “啊?还疼?我之前打球摔破膝盖就这么吹了一会就好多了。” “有一点效果,不是那么疼了。” “我再给你吹吹。” 邢晋捧着薛北洺的手又吹了几分钟,渐渐有点头昏脑涨,两腮又累又烫,不需要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他停下来缓缓喘了会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要坐直身体,脸颊却突然被薛北洺死死捏住了。 邢晋拽了一下没拽下来,他惊诧的看向那只手,怕薛北洺的伤口再渗血,没敢再动,嘟着嘴巴含糊道:“干什么呢,你手没事了?” 薛北洺定定瞧着他,眼底有什么奇怪的情绪在涌动,突然他的喉结动了两下,低声道:“以前我看电视上都说……亲一下就不疼了。” “啊?”邢晋打落薛北洺的手,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单纯,那种话你也信?那都是男人骗女人的把戏!” 薛北洺脸上有些挂不住,“没试过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实践出真知。” 邢晋不笑了,凝神看了薛北洺几秒,诧异道:“你总不会是想让我跟你试……?” 薛北洺垂下睫毛,盖住了大半眼睛,“不行吗,试试而已。” 邢晋心里发毛,慢慢站了起来,表情也变得古怪,“怎么开这种恶心玩笑,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有用……” 突然,邢晋话音一转:“不过,如果换个妙龄少女过来可能就不一样了,假如我受伤,乔篱来亲我,那我的伤肯定立刻就好了。” 邢晋自觉开了个挺好笑的玩笑,不料薛北洺的嘴角却逐渐绷紧了,面色也愈发冷淡。 他敏锐地发现,只要提到乔篱,薛北洺就会不快,然而邢晋完全不清楚这两个人有什么过节。 反正两人差了一级,也不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基本见不到面,以后他不在薛北洺面前提到乔篱就是了。 邢晋开玩笑道:“你要实在想试试,我让振川过来。” 薛北洺蓦然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不用了,我开玩笑的,你说得对,确实恶心。” 说完,薛北洺就径自端着两人喝空的碗出去了。 第24章 登对 薛北洺右手受伤的缘故,邢晋的生活节奏也随之改变,他像个尽职尽责的老妈子,要照顾薛北洺的日常起居,包括但不限于喂饭、帮忙洗衣服、晾晒被子、代写作业、接送上下学…… 尽管十件事里有八件事都是敷衍了事,但也挤占掉了邢晋大部分闲暇时间,出门时间一再被压缩,当他意识到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和乔篱相处时,已经过了不止一周。 每当他空出时间要出门,薛北洺总有事情要找他帮忙,为此放了乔篱两三次鸽子。 乔篱虽然没责怪他,但是神情明显很黯然。 照顾薛北洺一两天还行,时间一久,邢晋逐渐不耐烦,他质问薛北洺的手为什么迟迟不见好。 薛北洺漠然道:“如果你当初没踹我那一脚,我现在就不会沦落到一点小事都要你帮忙,你不想帮我了是吗?” 邢晋想说你没砸鱼缸我也不会踹你,但是这话说出来保准又要吵架,他只能扯扯嘴角,“不是,我只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又过了两天,学校突然大发慈悲,组织整个初二在晚自习上看电影,初三这边打开窗户就能听到初二那边传来的喧嚣声,一个个像返祖了似的发出猴叫,可见有多么兴奋。 然而这对于整个一年都不可能有这种待遇的初三学生简直是一种残忍,邢晋书看不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心也跟着传来的声浪躁动。 只是略微思考了两分钟,他就跟前后左右打了帮忙遮掩的招呼,随即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溜到薛北洺的教室后门,轻轻敲了两下,守着后门的学生很快给他开了门。 窗帘紧闭,灯全部关上了,只有老旧的投影仪投出的微弱光线。 有人在调试投影仪,电影还没正式开始,老师也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干什么的都有,比菜市场都吵。 邢晋像是进自己教室一般熟练的找到薛北洺的位置,他悄悄的绕到薛北洺后面,伸出冰凉的手毫无预兆的插到薛北洺的脖颈里,冰的薛北洺猛然耸起肩膀。 “邢晋!”薛北洺没回头,抓住邢晋的手从衣领里抽了出来。 有人瞥了邢晋几眼,不过很快就在隐秘的环境里干起别的事情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邢晋笑闹着挤开薛北洺,强行霸占了薛北洺一半的椅子。 薛北洺往旁边让了让,嘴角上扬着,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猜就知道是你。” 邢晋又挤了两下薛北洺,“你屁股怎么这么大,再往旁边去点。” 薛北洺无奈道:“没有地方可去了,我只坐了个边,再动就要掉下去了。” 邢晋低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两人紧紧贴着,的确没有空间了。 他问:“你们教室里有多余的椅子吗?” “没有。” 邢晋沉吟片刻,拍了拍自己大腿,笑道:“来吧,坐哥腿上。” 薛北洺突然偏过头忽闪了两下睫毛,又转回来看着邢晋,正色道:“不,你坐我腿上。” “哈?我别把你腿坐断了。” “不会。” 薛北洺神情严肃的让邢晋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要紧事,他不理解,薛北洺总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十分执拗,譬如不想坐在自行车横梁上、不愿意叫他“哥”,现在又很坚决的要他坐在他腿上。 邢晋是个比较随性的人,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就说:“行啊,会不会挡你视线?” 薛北洺已经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没事,不看也没关系。” 两人改了位置,邢晋坐到薛北洺大腿上,他虽然心里清楚人的腿骨没那么脆弱,不过一接触到薛北洺紧实细瘦的腿心里还是一突,暗道别手还没好腿再断了。 “我这样坐着,你行吗?”邢晋动了动,想要起身,却被薛北洺的双臂紧紧环住了腰。 薛北洺压低了声音道:“你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邢晋感受着薛北洺坚韧的双腿和胸膛传来的热量,心头莫名的古怪,偏头又恰好看到薛北洺的同桌在歪着脑袋瞥他们,就顺势跟薛北洺的同桌闲聊了几句。 薛北洺的同桌是个脸颊肉嘟嘟的女孩,眼睛不算很大但瞳仁不小,性格似乎有些内向,邢晋跟她讲话,她就结结巴巴一本正经的回答,眼睛瞪的溜圆,特别可爱。 邢晋逗了她几句,又问她叫什么名字,聊的正酣,他的脚踝忽然被薛北洺的鞋头重重顶了一下,疼的邢晋噤了声。 “干嘛?” “邢晋,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薛北洺道。 邢晋头脑一热就来了,哪有原因,便随口道:“我来看看你手好了没有。” “可是你没看我的手。” 不知道薛北洺又闹什么别扭,邢晋赶紧把腰上的手掰开摊平,“我现在看……嗯,看起来好多了。” “教室这么暗,能看清吗?” 薛北洺好像把脸贴在了他后背上,背后那一块怎么又软又热。 是错觉吧? “勉强能看见。” 邢晋身体僵硬,脖子梗住了转不动,他转移话题:“放的什么电影?” “不知道,没注意。” 薛北洺瓮声瓮气,把他抱得越来越紧,邢晋几乎快要呼吸不畅,他活动了两下,企图不动声色的挣脱,音响里突然传出滋啦的嗡鸣声,电影开始了。 邢晋眼睛一错不错的看向前方,怔了好一会,鼻头发酸,眼眶也不由自主的湿润了,他狼狈的低下头,哑声道:“怎么是这个电影?他妈的,早知道不来看了。” 电影很经典,取材于现实,讲的是大地震中破碎又重聚的一家人,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邢晋触景生情罢了。 薛北洺缄默片刻,伸手摸他的脸,“邢晋,你哭了?” 邢晋想起薛北洺知道他家的情况,慢慢把薛北洺的手拂下去,抹了一把脸,“知道还说,男儿有泪也得弹啊!” 腰间的手忽然松开了,身后窸窸窣窣的,随即响起拉链的声音,紧接着邢晋眼前一黑,头上被罩了一件衣服。 邢晋摸了一下,是薛北洺身上穿着的冬天的校服,上面还带着干燥温热的清爽味道。 薛北洺是个有点小洁癖的人,他刚到孤儿院时完全不容许有人碰他的床,每一件衣服都是手搓干净再晾起来。 食髓知味 第22节 然而邢晋没那么讲究,有一回他起床时迷迷瞪瞪的把薛北洺衣服穿走了去吃早饭,回来时薛北洺的眼神阴沉的像是要把他活撕了。 邢晋无语至极,心里只觉得这个人真他妈屁事一箩筐,当场脱下来甩到薛北洺头上,薛北洺一把扯下扔进了垃圾桶,那表情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想起过往,邢晋没有喉咙发紧的感觉了,两道泪痕干在脸上,面皮倒是有点发紧。 薛北洺掀开盖头一样的掀开校服,拧着头看邢晋的侧脸。 邢晋没好气道:“我知道我抽抽噎噎的样子丢人,你也不用把我盖住吧。” 薛北洺顿了下,道:“这有什么丢人的,是个人都就流眼泪,既然难受,就别看了。” 邢晋心头一热,“好兄弟,错怪你了。” “……” 电影似乎是到了催泪的情节,教室里各个角落都传来压抑的哽咽声,已经集体陷入了悲伤中,无人注意到靠着窗户躲在校服底下的薛北洺和邢晋。 邢晋听着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好奇道:“北洺,你怎么没哭?” 薛北洺道:“……我不觉得感人,这电影我看过,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什么?” “两个孩子被压在下面只能救一个,她选了喜欢的那个,如果被放弃的是我,我原谅不了,只想叫她过得生不如死,但是主角原谅了,所以我理解不了这部电影。” “……你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偏激了,毕竟是亲妈,又有苦衷,再恨能恨到哪里去。”邢晋联想到他妈妈,心里又是一酸。 薛北洺沉默不语。 邢晋好奇道:“我好像没见你哭过?” “你很想看我哭?” “只是好奇。”邢晋调侃他,“你哭起来该不会梨花带雨吧?” “……当然不是。” “几点了,离下课还有多久?” 薛北洺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邢晋蓦地扯下头上的校服放到桌子上,拔高了一点声音道:“艹!我得走了,我让乔篱给我打掩护来着,等会老师该为难她了。” 薛北洺低下头,拿起一支笔夹在指尖快速的转起来,淡淡道:“嗯,走吧。” 邢晋仓促的从后门溜回了教室。 没过几日,落叶就铺了满地,空余光秃秃的枝杈了,天气变得更冷,风里像夹着钢刀,敢把皮肤露在外头的人都是勇士。 下午放了学至晚自习的间隙,邢晋出了校门去小卖部买袋装的热花生奶暖手,他把花生奶攥在手心,手缩到袖子里,才终于感觉活过来了,然而转念想到还有几节晚自习,心底还是忍不住咒骂几声。 走过一个斑驳的墙角,邢晋身形猛地一顿,停住了脚步。 两面墙中间的小胡同里,有一位长相极标致的女生靠着墙啜泣,一双杏眼通红。 而她的对面,是比她长得还要精致几分的男生,眉骨生得很好,睫毛很长,身形修长挺拔,上半身微微前倾,是一个很专注示好的姿态。 他的手上拿着纸巾,正给那女孩一点一点的擦眼泪,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那女孩破涕为笑。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邢晋拢紧身上的衣服,静静沿着来时路返回,脚步有些紊乱。 看着真登对啊,邢晋想。 如果那两个人不是薛北洺和乔篱就好了。 第25章 别叫 兴许是知道了薛北洺是同性恋的缘故,以前温馨的兄弟日常细细回想起来全都变了味。 邢晋总算知道年少时面对薛北洺常常出现的如附骨之疽一般挥之不去的诡异感是什么缘由了。 当年武振川帮院长养着两条看院子的藏獒,个头极大,堪比狮子,站起来有成年人那么高,十分的威风。 有一回武振川喂完它们忘记拴好,两条巨犬到处乱窜。 虽然它们吼声像闷雷,外形也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院里的孩子跟它们混的熟络,所以没人觉得害怕。 除了刚到孤儿院不久的薛北洺。 那两条狗不认识薛北洺,吼叫着朝他奔去,邢晋远远看到薛北洺瞳孔骤缩,当即就拔腿冲了过去挡在薛北洺面前。 他半抱着僵硬的薛北洺慢慢往后退,嘴上呵斥着围过来的两条狗,狗是安定下来了,可他却绊了一下,和薛北洺双双倒在地上,嘴巴一不小心亲在了薛北洺的脸蛋上。 躺在地上的薛北洺瞳孔震颤,比被狗追着时还要惊骇。 邢晋也瞪大眼睛看薛北洺,嘴巴贴在又软又嫩的面皮上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直到被薛北洺一拳打在脸上。 当时他还不明就里,寻思着好人没好报,不就是亲了一口吗,又不是故意的,至于反应那么大,当自己小女孩呢? 现在一细想真是令邢晋毛骨悚然,以前两人勾肩搭背、搂搂抱抱都是常态,他这个榆木脑袋还时常觉得把薛北洺逗的一脸别扭拧巴样很有意思,合着他才是薛北洺的消遣,难怪薛北洺每次都欲拒还迎的,也不知道明里暗里揩了他多少油。 不怪邢晋缺乏防范意识,在那个年代,同性恋只存在于传闻中,若是哪个男生阴柔腼腆,动辄就因为受了点委屈掉泪,大家也只会觉得那人是个娘娘腔,而不会认为那人是个同性恋。 况且薛北洺行事作风一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同性恋上去,动不动就挥拳头,更遑论明知道他喜欢乔篱还横刀夺爱,邢晋怎么会知道他是同性恋呢? 兴许薛北洺是个男女通吃的,无论怎样,正常人不会抢兄弟喜欢的人,只有畜生才会干这种事。 最近薛北洺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人发指,邢晋现在一心只想把薛北洺杀了丢到粪坑里去,他后悔极了,当初让狗把薛北洺咬死就没那么多事了。 阮丘来还车时,邢晋肩膀和手侧的伤口刚刚结痂,舌头被咬破的地方因为他嘴馋吃了点辣椒还没愈合,说话都不太利索。 阮丘脖颈上围了一条围巾,他站在车旁边,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一张口就让邢晋无言以对。 “薛北洺喜欢你。” 邢晋沉默着回想了下昨天薛北洺发给他的消息——这批医疗医械出海资质已经安排了人去做,就当是报酬。 这叫喜欢?分明是把他当作玩物了。 邢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别逗我笑了,我怕我嘴里伤口崩开。” 阮丘正色道:“你可能不知道,薛北洺以前从不跟人接吻,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亲别人。” 邢晋心头一跳,掏出烟点燃,“你意思是他跟你们这些情人都是柏拉图,只搞搞精神上的交流?” “那倒不是,只是不接吻而已。” 难怪薛北洺吻技那么生涩。 邢晋夹着烟缓缓抽了一口,道:“接吻代表不了什么,可能只是突然想玩点新花样,而且他跟人亲没亲嘴你怎么知道,你趴在他床底下看了?” 如果接吻就是喜欢,那他喜欢的人可多了去了。 阮丘把车钥匙递给邢晋,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具体怎么理解就是你的事了,反正我劝你不要跟薛北洺对着干,他看上你了就不会放手的,你最好还是顺着点他,能少吃很多苦头。” 邢晋:“怎么?他对你非打即骂?” “怎么可能?我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你知道薛北洺的亲哥吗?” 邢晋想了想,“薛佑?” “嗯,薛佑本来是薛家指定继承人,近些年却在商业上连连栽跟头,导致薛鸿诚对他非常失望,你猜猜是谁干的?” 邢晋:“薛北洺?他干什么了?” 阮丘徐徐道:“我不太清楚细节,曾经听人说薛北洺联合别人诓骗薛佑城西要建地铁,还在那一片造了假的地铁口,成功让薛佑上当了,花费十多个亿拍下城西的一块地建成住宅区,最后卖不出去,亏得血本无归……还有一次薛佑前前后后辛苦半个月去参加土地招标,结果那块地被纪家以比薛家高了一点的竞拍价拿下了。” “难怪薛北洺和纪朗关系不错……”邢晋一根烟快要抽完了,险些烫到手。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灭,“可是薛北洺这么干受损的不止是薛佑,他就不怕把薛家毁了?” “这我不清楚,他和家里关系好像不太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薛北洺这个人你惹不起。” 邢晋看向阮丘,迟疑道:“你不是薛北洺的小情人儿吗,转行做老鸨了?跑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阮丘的脸颊渐渐发红,“你、你长得帅,我不忍心看你白白受伤。” 邢晋心里一突,“你不会是……我对男人可没兴趣啊!我喜欢女人。” 阮丘大惊失色,“你是直男?!” 邢晋不悦道:“我看着不像?” “可你这样的长相,完全是我们的天菜……” “……谢谢,那还真他妈的倒八辈子血霉了。” 邢晋没料到自己除了女人缘,还有男人缘。 以前他对同性恋持无所谓态度,现在因为薛北洺,他对整个同性恋群体都产生了偏见。 偏偏薛北洺这个人还阴魂不散,到哪都能碰见。 华升的秦经理约他洽谈海外市场准入的具体细节,组了个饭局,邢晋带着王元敏一起去了,到了餐厅一看,薛北洺这个瘟神居然也在! 秦经理介绍完薛北洺,王元敏也简单介绍了一下邢晋。 按理说应该先跟薛北洺打招呼,但邢晋先跟秦经理握了手,而后才到薛北洺跟前,皮笑肉不笑的伸出了手,所幸这次薛北洺没有当场让他难堪,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手怎么了?”薛北洺垂下睫毛,牵着他的手指翻看他手掌侧面的伤口。 邢晋蹭掉一块肉的地方结痂不久,仔细看还挺严重,不过伤口位置隐蔽,正好在小拇指下方,刚刚跟他握手的秦经理都没发现,也不知道这轻轻一握,怎么就被薛北洺看见了。 “被狗咬了。” 邢晋说完用了点力气才把手抽回来。 薛北洺眯起眼睛看他。 秦经理闻言当即关心道:“怎么咬成这样,是家养的狗还是野狗啊?有没有去医院打针?” 邢晋道:“没打针,是家养的狗,管不住狗嘴,喜欢咬人。” 薛北洺面色渐渐沉下去,王元敏低着头看了他一眼。 秦经理讶异道:“被家里养的狗咬了也是要打针的呀,什么品种的狗竟然养不熟?” 邢晋瞥了一眼薛北洺,含沙射影道:“路边捡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狗,天生就是条坏狗,不打算养了,回头我就给它送去安乐死!” 秦经理连连称是,“养不熟的狗不能要。” 邢晋笑起来,“秦经理真是知己,来,我敬您一杯。” 食髓知味 第23节 两人正推杯换盏,忽然听到薛北洺笑了笑,“邢总,不来敬我吗?” 邢晋转过头,扯着嘴角道:“怎么可能忘了薛总,我这就过来。” 他走到薛北洺面前,挂着虚伪的假笑,亲自为薛北洺斟了一杯红酒,薛北洺接过酒,微笑着和他轻轻碰杯。 邢晋仰起头一饮而尽,薛北洺却只盯着他的喉结浅浅抿了一口。 薛北洺放下酒杯,手自然地搭在邢晋肩膀上,“邢总,该谈正事了,就坐在我旁边吧。” 肩膀上的手看着没使劲,实际像把无法撼动的铁钳,邢晋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居然没把肩膀上的手挣脱,再看旁边围着的一群人,不得不咬着后槽牙坐下了。 桌子是个很大的圆桌,来的人总共就七位,是以椅子和椅子之间有很大的空隙,王元敏坐在秦经理旁边,两人之间起码能再站下两个人,然而薛北洺旁边的这个椅子跟薛北洺的位置挨得却极近,伸手就能触摸到对方。 他想挪一下椅子靠着王元敏坐,结果手刚摸上椅子,要害之处就冷不防被人隔着西装裤把住了。 邢晋身上过了电似的猛地一震,两条腿倏地合拢,把薛北洺修长的手死死夹住,刹那间一股酥麻从腹部升起,传到脊椎,脸也随之僵硬。 薛北洺目视着手上的酒杯,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冷声道:“不想废了就别动。” 邢晋心脏咚咚跳动,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渗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料到薛北洺会这样胆大妄为,缓了好一会儿,才梗着发僵的脖子环顾四周。 幸好,王元敏和秦经理在聊工作,其他人互相敬酒,没人看到他刚刚的窘态。 他慢慢转头怒视薛北洺,薛北洺微微挑起眉梢,噙着笑和他对视。 邢晋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做事能不能看地方?” 薛北洺冷笑道:“你想换到床上,也行。” 邢晋不再浪费口舌,打算以牙还牙,伸手就往薛北洺那边探。 薛北洺勾起嘴角,手上狠狠一攥,邢晋什么都没摸到就猛地僵直,疼到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声,伸出的手也蜷缩起来。 薛北洺偏头看他,沉声道:“别叫。” “畜、生。”邢晋攥紧拳头低声喘息,大腿肌肉用力到将西装裤都绷紧,却低着头不敢再动。 再来一次,邢晋怕自己真被废了。 薛北洺摆着一张冷脸,勒令服务员在外面等候,其他人也不敢凑上来找不痛快,再加上两人坐在里面较为隐蔽的位置,背靠墙面,竟自始至终无人发现薛北洺左手一直在下面作弄。 邢晋额头渐渐渗出一层细汗,他要竭力集中精神才能跟秦经理正常交流,他甚至悲哀地从薛北洺的动作中发现了规律。 一旦他面露微笑,薛北洺就会狠狠搓弄,令他好几次差点溢出难堪的声音,只能停顿片刻,转化成压抑的低喘。 薛北洺见他夹的菜屡次掉在桌子上,笑眯眯夹了菜放在他碟子里。 邢晋一挑筷子将薛北洺夹给他的菜全部拨到桌子上。 薛北洺不笑了,偏头盯着他,“邢晋,你最好别惹我不高兴。” 邢晋最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他讲话,奈何现在被人拿捏着,只能窝火的接过薛北洺夹的菜囫囵塞进嘴里。 秦经理看见了,顿了顿,问:“邢总跟我们薛总认识?” 邢晋几乎将手上的筷子掰弯,咬着牙笑道:“以前是同学。” 秦经理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哈哈笑道:“难怪关系这么好。” 他话音一落,邢晋就绷直嘴角,薛北洺也皱起眉头,给他吓了一跳,讪讪地半晌不敢再讲话。 王元敏若有所思的瞟着邢晋,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向邢晋,邢晋早发现了,王元敏是个聪明女人,他怕她看出什么来,只能佯装喝酒,避开她的视线。 一顿饭食不知味,结束后邢晋醉意上了脸,一双桃花眼泛红,看起来有些涣散,他强撑着站起来,被磋磨太久,大腿根早就痉挛了,才走几步就踉踉跄跄险些摔倒在地。 薛北洺在后面捞着他的腰扶了一把,险些让他把满肚子的酒水和菜一并吐出来。 邢晋狼狈的回了家,脱掉衣服躺在浴缸里,绝望地发现被玩弄了太久,那里拨弄起来竟然毫无反应。 那一刹那他产生了揣着刀去找薛北洺的极端想法。 所幸在他的坚持不懈下,传宗接代的家伙最终还是恢复了昔日的神采。 洗完澡,邢晋醉意全无,辗转反侧一整夜,翌日就从别人那买了据说大象喝了也能被放倒的药。 他只有一个问题,“人喝了会不会出事?” 邢晋不想坐牢,他怕薛北洺喝傻了、喝死了,那就麻烦了。 那人摇头,“不会,能出事的药我怎么敢卖给你,睡一觉就代谢完了。” 邢晋放心了,一把将药揣进兜里,开着车离开。 很快,他买的相机也送上了门。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一个好时机了。 第26章 奇怪男人 好时机并不容易遇到,薛北洺平日里的活动两点一线,不在家就在公司,出差也有秘书、助理跟着,皮鞋就算一年不擦,鞋面也不会沾上灰尘。 单独约薛北洺出来,又显得太刻意了。 邢晋只得暂时搁置心底的计划,专注在工作上。 邢晋和王元敏急着找愿意购买医疗器械的大客户,整日从早忙到晚,办公室里空调热风烘得人口干舌燥,邢晋又让行政添置了几台加湿器。 不知不觉间天气渐寒,南方的树木虽然并未完全凋零,但看着也十分萎靡,没有春夏时生机勃勃的样子了。 期间乔篱竟然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邢晋猜想乔篱应该是交了新的男朋友了,因而也不敢主动联系乔篱。 反倒是薛北洺给邢晋发过几回消息,所幸一律是跟产品生产进度有关的工作消息。 邢晋对薛北洺已经厌恶至极,恨不得生啖其肉,若不是还有项目上的牵扯,消息是看也不会看的。 消息虽简短,但邢晋总要臆测薛北洺是否别有用心,有时会简单回复个“嗯”,有时就装作没看见。 室内暖意融融,有次邢晋从堆积如山的工作里抬起头,便觉得头昏脑涨一阵恍惚,于是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踱步到窗边打开窗户透气,被刺骨的冷风迎面一激,忽然发觉有几天没跟武振川联系了。 前段时间武振川说他在尝试做一些小生意,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进展,竟然连一条消息也没有。 转念一想,武振川还有老婆——老公孩子需要照顾,不跟他联系也是情有可原。 近来许多员工都因为流感请假在家休息,邢晋打开手机,给武振川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最近流感肆虐,出门记得戴口罩。” “这几天怎么不联系我了?不忙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哥每天都等着呢!” 邢晋故意肉麻,发完自己都哂笑,摇摇头把手机放下,铃声却忽然响了。 武振川这么快就来电话?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赫然是薛北洺。 邢晋脸一下就垮了,只要是跟薛北洺沾上边,保准不是什么好事,他对着电话啐骂了几句才按了接听。 “邢晋。”薛北洺的声线竟很温和。 邢晋不耐烦道:“薛总有事?我现在忙,麻烦长话短说。” 那端忽然不言语了。 窗户上起了一层雾,邢晋感觉到凉意,伸手关上窗户,“打错电话了?没事我就挂了。” “我还以为你有事找我。”薛北洺语气变了。 邢晋纳罕道:“我能有什么事找你?”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片刻,才传来薛北洺有些冰冷的声音,“你发错人了?” 邢晋心下一跳,赶紧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刚刚那条消息果然错发给薛北洺了。 邢晋暗骂一声,若无其事道:“不小心发错了,你就当没看见吧。” “原本打算发给谁?乔篱?” 邢晋心说我发给谁关你屁事,乔篱指不定男友都换了几个了,不去找乔篱,总来我这里阴阳怪气。 他干脆承认下来,“嗯,没错,你猜对了,本来就是想发给乔篱的,手滑了。” 邢晋静静等着薛北洺气急败坏的下文,等了半晌,手机拿下来一看,对方已经挂了。 纪朗也约过他几次,不外乎是要带他找地方消遣,邢晋最后一次婉拒时用的是他已经收心想找个老婆正经过日子的借口。 纪朗笑出声,“我可从来不去那种场所,而且你想结婚……恐怕会有点难了。” 纪朗话里有话,邢晋心里听完立刻生出一股躁郁,正欲直接挂电话,又陡然听到纪朗说下周三是他的生日。 “晋哥,下周三我会办一个生日会,你来玩吗?” 邢晋还未作声,纪朗又补充道:“薛北洺会来。”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邢晋心中更加烦闷,怎么一个两个都默认他跟薛北洺有什么呢? 明明早他妈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了。 不过纪朗这一句倒是提醒了邢晋。 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去参加纪朗生日会的人决计不会少,趁乱让薛北洺把掺了药的酒喝下去,恐怕他都猜不到是谁给的酒出了问题。 到时薛北洺昏睡过去,他再顺势说送薛北洺回家,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邢晋略一思忖,心情便好多了,他笑道:“去啊,你过生日,我肯定得去。” 电话那端的纪朗却没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邢晋忽然听到他轻轻嘶了一声,阴森森地说了一句“你敢咬我”。 紧接着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再然后邢晋就听到有人在低声呜咽,夹着一些痛苦的干呕,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声音戛然而止,纪朗挂了电话。 邢晋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黑着脸看手机屏幕,唾弃道:“要不说是朋友呢,真是臭味相投的两头畜生!” 转眼就到了纪朗生日当天。 邢晋穿的优雅得体,袖口和腕表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西服挺括,显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潇洒,发型是专门去店里做的,衬得一张脸极为英俊。 邢晋虽然一心想着报复薛北洺,出门前在兜里揣了药和套,但也没忘了自己的形象管理,万一有什么艳遇呢? 生日在纪家的私人会所里办,场地极大,娱乐设施齐全,门口人流如织,内部装潢也很雅致,桌子上摆满了鲜花红酒,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绒毯。 头发做了好久的缘故,邢晋到的有些晚,不成想有人到得比他还要晚,他刚走进去,就被后脚赶到的人撞了肩膀。 食髓知味 第24节 那人撞到人,不仅没道歉,还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邢晋恼火的转过头,待看清眼前敞着两颗扣子的俊美男人后怔住了,“顾总?” 顾屿停下脚步,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半晌邢晋,实在没有印象,挑着眉问:“你是?” 邢晋嘴角抽了抽,瞥见顾屿手上的婚戒,皮笑肉不笑道:“邢晋,项乾之前在我公司里上班。” 顾屿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道:“邢总。” 顾屿是他们当地制造业龙头企业的唯一继承人,跟邢晋这种小作坊老板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但顾屿的爱人项乾曾在邢晋手底下打工的缘故,他们有过几面之缘。 说来也巧,武振川是邢晋的发小,而项乾又和武振川结识于狱中,同命相怜变成了好友,是以邢晋不可避免地从武振川那听说了不少顾屿和项乾的爱恨纠葛。 武振川出狱后曾拜托他给找工作四处碰壁的项乾提供一份工作,彼时他还不清楚顾屿和项乾的那点破事,稀里糊涂的就帮了忙。 后来知道了前因后果,邢晋就劝说武振川不要瞎掺和别人的事,别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武振川这傻子不听劝,非要收留项乾,果不其然程郁赫跟富婆的婚姻莫名其妙因为一个视频破裂了。 邢晋好奇到底是什么视频这么大的影响力,威逼利诱了武振川半个月,可武振川说什么也不给他看,只是模棱两可地告诉他,是床上和程郁赫那什么的视频。 邢晋感觉俩耳朵都脏了,一下子兴趣全无。 邢晋始终怀疑是顾屿从中作梗,但就算顾屿什么都没做,武振川这个没得治的贱骨头也会上赶着跟程郁赫在一起吧。 此后又听闻项乾跟顾屿结了婚,算是变相坐实了他的猜测。 既然碰到了,邢晋就想趁此机会套套近乎,他问项乾的近况如何。 顾屿一脸的莫名其妙,“你问项乾过得怎么样?我的老婆,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而后顾屿警惕的瞪着他,问:“为什么突然关心起项乾?” 邢晋怕顾屿误会,连忙道:“项乾是个很优秀的员工,为人细致,工作特别认真,业绩比别人都好,所以印象比较深。” 又说项乾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自项乾离开后,团队来了一些新鲜血液,可在职业素养上都不如项乾。 拍了半天马屁,顾屿都笑而不语,虽然未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但是频频低头看镶了钻的腕表,显然是一句也不想听了。 邢晋会意,不再继续废话,直接绕到正题,他笑道:“公司少了一员猛将,业务开展起来都困难了,希望有机会能跟顾总合作。” 顾屿像是终于等到了邢晋这句话,立即敷衍道:“没问题。” 两个人没有就合作的话题继续往下说,邢晋知道顾家的企业是研产销一体的老牌企业,销售体系早已经很完备了,没有道理跟他这种小贸易公司合作砸自家招牌。 以前项乾在他公司里的时候,顾屿为了骚扰项乾注册了一个新公司跟他们合作,后来再去查,那个分公司已经被注销了。 试探而已又没有损失,邢晋随口一说,顾屿更是随口一答,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闲谈间,邢晋发现宾客大多已经到了,不少眼熟的名流巨贾,个个衣冠楚楚,拿着高脚杯围在一起谈笑风生。 他巡睃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熟稔的人,虽然这在邢晋的意料之中,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连薛北洺都没见到,总不会是没来吧? 顾屿被朋友喊走后,邢晋就独自一人了。 他百无聊赖,从侍应生端着的盘子里随便挑了一杯酒拿着去找纪朗。 找了半晌,发现纪朗被几人簇拥在一架钢琴旁边,穿着一身白色西服,头发看起来也精心打理过,脸蛋带着稚气未脱的俊秀,不知道跟旁边穿着礼服的女人在聊些什么,一阵笑语盈盈。 邢晋没走过去,找了个长沙发交叠着腿坐下。 沙发上除了他,还坐着一个缄默的瘦削男人,没穿西装,一身舒适熨帖的羊毛料子,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手上竟还捧着一本书,只是空洞的眼神明显不在书上。 其他地方都三五成群热热闹闹的,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格外清净。 邢晋坐下后,才发现这里虽然没人围过来,但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摸摸的往这打量。 他循着别人的视线看向坐在旁边的清瘦男人,而那人察觉到邢晋探究的视线,抬起头来看他,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邢晋这才看清楚这男人样貌极为清俊,用眉目如画来形容也不为过,跟薛北洺不是一种类型的漂亮,气质温润平和,带着一股子文化人的书卷气。 只是双目没有任何神采,神情恹恹,看起来格外憔悴。 邢晋好奇地凑过去跟那人聊天,问对方叫什么,又问对方是做什么的,问的问题其实都很无礼。 他都已经做好对方不理睬他的准备了,却没料到那人像是想不到有人会跟他搭话似的,微微有些惊讶地看了邢晋片刻,随即站起来将书放到了桌子上去,又坐回来,极有耐心的一一回答了邢晋的问题。 邢晋注意到这个人走路时有些跛脚。 那人说他叫李思玉。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实则已经三十岁了。 说到工作时李思玉迟疑了片刻,只含糊说之前在大学里教书。 邢晋没再追问,上流社会花样繁多,李思玉这样的长相和气质,极有可能是哪位富豪的情人。 以前邢晋特别瞧不起这种卖身求荣的男人,但是李思玉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邢晋笃定李思玉是有苦衷的。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会有纪朗李思玉这对,一方面剧情需要,一方面看到有人想看,但我又不想再开一本了,感谢理解呀 第27章 未婚妻 纪朗虽然与人聊着天,但视线从没离开过李思玉,邢晋刚凑过去他就看到了,本来是不想管的,他怕网收的太紧把想往外飞的鸟勒死了,总得给人喘息的空间。 可当他看到李思玉弯着眼睛笑起来时,还是陡然变了脸色。 上次看到李思玉笑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在穆良坤死之前吧。 纪朗把高脚杯重重放到桌子上,笑眯眯欠身跟朋友们说了句“你们先聊”,便穿过众人径直朝着李思玉和邢晋走去。 李思玉谈吐极有涵养,无论邢晋讲什么都报以微笑,是以邢晋讲什么都不会有扫兴的感觉,只觉得春风拂面,让他越讲越起劲。 喋喋不休了半晌,等邢晋讲到了创业有多么艰辛时,李思玉的笑容忽然凝在苍白的脸上,身体也骤然变得僵硬,手上紧紧攥着那本被他翻皱了的书,像很害怕似的。 邢晋还在不明所以,纪朗已经走到跟前了。 “晋哥既然来了,怎么不先来找我?” 纪朗说话还像平常一样,尾音上扬,让人觉得十分可爱,可邢晋愣是无端从这声音里察觉到了一丝压抑着的恼怒。 邢晋不明就里,解释道:“刚刚看你被一群人围着,想着等会再去找你,就先在这边坐着跟人聊天。” 纪朗没听他讲话,一直微微偏着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李思玉。 李思玉在这种低气压里垂下头,露出脆弱瓷白的脖子,并不跟纪朗对视。 纪朗微笑道:“你呢?李思玉。” 李思玉身体细微一僵,被喊到却不作声。 纪朗陡然抓住李思玉柔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苍白的脸,“今天我生日,专门让人在这里放了一架钢琴想让你弹给我听,你明明知道却一直在这边坐着,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嗯?说说看,思玉哥?” 邢晋心头一突,蓦然想到李思玉大概就是那传闻中断了双腿的主人翁。 他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看到李思玉半阖眼睛痛苦喘息,还是站起来紧紧抓住了纪朗的手腕。 “纪朗,有话好好说!” 纪朗阴沉的看了邢晋一眼,轻笑道:“我已经好好说过了,你以为我没说吗?他要是听我的话,你以为我舍得这样对他?!哼,他就是故意要摆出无动于衷的样子给我看,巴不得把我刺激疯了。” 李思玉抬头沉静地看向纪朗,像是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竟是一声也不吭。 纪朗眯起眼睛,沉声道:“看看,每次他都是这个表情,装作听不懂人话。” 这边的动静惹得宾客们全都惊愕地往这边看,有些人已经在窃窃私语了。 李思玉并非表面那样平静,他像一个被钉在展示板上的蝴蝶标本,已经被围观者异样的目光刮下了一层皮。 虽然他在别人眼里恐怕早就是纪朗身边一个卑贱的玩物,但他仍旧会觉得屈辱。 羞愤让他的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脸颊变得异常红润,看起来竟然像是盛开到极致的花,引得人很想攀折。 在场男女不忌的纨绔子弟不少,纪朗察觉到有不少人将目光黏在李思玉身上,突然就有些不爽,像是宣示所有权,他俯身亲了亲李思玉不点而朱的嘴唇。 李思玉是个很传统的人,被当众亲吻只觉得羞愤,然而身体却下意识不敢动。 纪朗很满意地抱住李思玉,倏忽之间变了副面孔,把头埋在李思玉肩膀上撒起娇来。 纪朗脸蛋长得虽然稚嫩可爱,身形却很高大,起码比李思玉高半个头,此刻他小鸟依人一般的把头枕在李思玉的肩膀上,真是令邢晋由内而外的恶心。 “思玉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你给我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今天能不能弹给我听?”纪朗亲了亲李思玉冰冷的耳廓。 李思玉闭了闭眼睛,“……我有点累了。” 纪朗脸色阴冷了一瞬,又扬起嘴唇笑道:“是我不好,昨天晚上折腾你太久了。” 李思玉穿上衣服看起来身材有些干瘪,只有纪朗知道他腰以下,屁股和大腿的位置,有多么地圆润丰腴,抚摸起来珍珠一样温润光滑,如果用点力气,手指甚至能陷在里面。 以前穆良坤也知道,不过幸好他已经死了。 纪朗想到这里就很高兴。 昨晚他让李思玉坐在他脸上,一手撑着李思玉细瘦的腰,一手掐开李思玉一条腿,免得自己窒息,津津有味地吃了很久。 那是李思玉哭的最惨的一回,他吃起来没轻没重,而李思玉两腿断过的腿使不上力气,尖叫着想要逃跑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是倏地一挣又重重跌回深渊。 又疼又爽,浑身直抖,包不住的眼泪把纪朗的头发都打湿了。 哭的呜呜咽咽的,纪朗都要心软了,然而却腾不出空来哄他,只顾着自己爽快。 李思玉险些尿了他一脸。 事后一看,肿的两条腿都合不拢,给纪朗心疼坏了,仔细帮李思玉上了药,搂着李思玉又亲又摸到大半夜,贴着李思玉耳朵承诺以后再也不会用牙咬。 因为做了坏事,这才想着带他出来透透气的。 提到昨晚,李思玉脸色愈发苍白,心里已经有些阴郁。 纪朗还在自顾自的说:“你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但是今天必须弹给我听,我只听咱们俩第一次见面那次你弹得曲子。” 见李思玉沉默不语,纪朗笑道:“你还记得吧,当时你答应了要跟我结婚,那可是你亲口答应的。” 李思玉胸膛起伏两下,终究是没忍住,说了点不知死活的话,他哂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是我不答应你,你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以头抢地那一次?还是我不答应你,你妈妈担心你精神病发作,就揪着我衣领当着我父亲的面要我跪在地上威胁我父亲那一次?” 纪朗猛地死死捂住了李思玉的嘴巴,他嘘了一声,“别说了,思玉哥,你再说下去,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情。” “你累了,先在这里休息吧。”纪朗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等我回来你再弹给我听。” 食髓知味 第25节 一旁支着耳朵偷听的邢晋十分错愕,他总算知道纪朗的病究竟是什么病了。 纪朗把邢晋拉起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晋哥,我有人要引荐给你认识。” 邢晋道:“谁啊?” 纪朗不回答,带着一头雾水的邢晋绕过人群,穿过大厅,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忽然揽住邢晋的腰推门而入。 房间里正在交谈的一男一女皆是一顿,转头看向他们。 穿着质地精良西装,靠着桌子站着的男人是老熟人薛北洺,而另外一位化着淡妆坐在沙发上的短发美丽女人,邢晋就不认识了。 薛北洺看到他们,狠狠皱了下眉头。 邢晋还没推开纪朗,纪朗的手就改为揽着邢晋的肩膀,因此邢晋也不好再有什么动作,只是感到很不舒服。 想到纪朗喜欢的是李思玉,这股不舒服削减了不少。 那短发女人穿着一袭礼服,细白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她从沙发上优雅地起身,挽住薛北洺的手臂,哼笑道:“小朗,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 纪朗没所谓的笑道:“你们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二姐?” 纪曼笑骂了纪朗几句,嗔怪道:“还不是在讨论订婚的事情,我问他是办一个小型宴会还是简单双方家庭聚一聚,他只说一切随我,我又问他选中式还是西式,他也完全不在意,好像是我自己跟自己订婚似的,把我气的够呛。” 邢晋略有些诧异的看向薛北洺,薛北洺这个同性恋有纪曼这个女友、有阮丘那个情人,怎么还逮到机会就找他的茬,好像对乔篱有多么念念不忘一般。 真他妈操蛋。 他不清楚纪朗为什么专门引荐纪曼给他认识,既然纪曼是薛北洺的女友,那肯定就不是想让他做姐夫,以后他跟纪曼压根不会产生交集,完全没有认识的必要吧。 薛北洺忽然对着纪朗冷声道:“你不是跟我说邢晋今天不会来?” 纪朗转了转眼珠,笑嘻嘻道:“啊,我后来想了想,邢晋如果不来,这生日过得多没意思。” 纪曼莫名的看了邢晋一眼,道:“这位是你的朋友?你终于要放弃李思玉了?” “总玩一个人多少有点腻了。”纪朗微微一笑,拉过邢晋,说是他的朋友,又跟邢晋说:“这个泼辣的女人是我二姐,也是薛北洺的女朋友,你叫她纪曼就好。”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着重强调。 薛北洺面无表情地瞥着纪朗,纪朗慢慢扬起了嘴角。 邢晋已经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想拔腿走人,然而想到他的计划,又忍了下来,跟纪曼随口打了招呼。 纪曼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把李思玉带过来?幸亏爸妈今天都有事情来不了,不然看到李思玉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一直把人放在家里会憋坏的。”纪朗笑了笑,“况且,李思玉是我的人,轮不到别人生气呀。” 纪曼面色变得不太好看,似乎不想再谈到李思玉,挥了挥手让纪朗出去。 纪朗拍了拍邢晋的肩膀,说他要出去处理一些事情,让邢晋留在这里玩一会儿,然后就带上门离开了。 邢晋伸手往兜里摸了一下揣着的药,斜瞥了薛北洺一眼,略微思忖,走过去缓缓坐在沙发上。 第28章 心灵美 屋里莫名其妙多了个陌生人,纪曼有些不太高兴。 订婚的事情,又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每次都是她旁敲侧击的提起,然后无一例外均是无疾而终。 有邢晋在,她不好再张口说订婚的事情。 虽然纪家在这个城市里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但也声名显赫,她好歹是纪家锦衣玉食长大的二小姐,从小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她,当着外人的面倒贴薛北洺,她做不出来。 薛北洺不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哪有谈了恋爱没接过吻也没上过床的情侣,两个人都并非纯洁的少男少女了。 纪朗曾直言不讳的告诉她:“姐,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薛北洺到底哪里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他是个众所周知的同性恋,从来没藏着掖着,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满不在乎道:“你好意思讲我,我玩过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反而是你从小就吊在李思玉一棵树上了……哪里有对女人一点感觉也没有的男人?他多少是有点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纪朗无奈道:“我不清楚他想从纪家得到什么,暂时还在查,你不要急着跟他订婚。” 她嗤笑:“他现在什么也不缺,有什么想得到的呢?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纪朗挑了挑眉,“算了,我是没资格说你,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他有一个深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就算你和他结了婚,恐怕也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白月光?”她有些诧异,“是谁?” 纪朗道:“这个嘛,你还是去问问薛北洺吧。” 纪朗话只说一半,惹得她大为光火,哂笑道:“你姐我不像你,绝不会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下。” 纪朗微笑道:“我也不会,我的对手已经死了,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一天不能让李思玉忘记穆良坤,那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我还年轻,耗得起。” 纪曼无话可说,也不敢再说,因为纪朗有先天性精神分裂症,她怕把纪朗刺激得发病。 这个病最早出现在她外祖母身上,谁也没想到会隔代遗传给纪朗。 纪朗从小就容易情绪失控,一点小事就会导致他大发脾气,全家人都把纪朗当眼珠子护着,不敢让他磕着碰着,不敢让他过得有一点不舒服。 纪家最小的孩子,敏捷可爱,又是唯一的男孩,就算是精神病又能怎样,谁敢说一句他的不是,纪家完全可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地度过。 然而当李思玉出现后,一切都变了,纪朗的病情随着李思玉起伏,两人关系好时纪朗就跟常人无异,关系不好时纪朗就会疯疯癫癫的,总是做些出格的事情。 几年前,纪朗出国接受治疗,无论如何都要带上李思玉,她父母刚刚被纪朗说服,一出门就看到李思玉匍匐在纪家门口,含着眼泪嘶哑的说他绝对不能出国,一旦出国纪朗就会强迫他结婚,而他已经辞去了大学教师的工作,只要纪朗独自出国,他就会立即换个城市生活,再也不会回来。 她的父母对李思玉一再容忍,完全是看在纪朗靠近李思玉就不会发病的面子上,不然他们怎么会拿李思玉没辙呢,让李思玉消失的办法很多,纯粹是拿纪朗没办法。 如果李思玉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可李思玉跟纪朗在一起心不甘情不愿,她父母怎么敢让李思玉跟着纪朗出国? 见李思玉对纪朗没有丝毫情意,只好诓骗纪朗李思玉已经登上飞机。 等纪朗上了飞机发现李思玉不在,目眦欲裂,当场就要空姐打开已经关闭的舱门,大闹了一场,还是她父亲打电话给纪朗,训斥他病没有治好怎么能让别人安心与他在一起,又承诺会在他治疗期间替他看顾好李思玉。 纪朗最后独自离开,到了大洋彼岸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回家里,千叮万嘱,细致到李思玉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衣服喜欢穿羊毛料,会对芒果头孢过敏等等,连她这个姐姐都有些吃醋,悉心呵护的弟弟竟然在外面当起别人的保姆了。 任谁也没料到,李思玉竟然悄无声息地跟一个男人结了婚! 李思玉结婚,她的父母自然喜闻乐见,李思玉品行再怎么优秀,容貌再好,也终归是个不会下蛋的男人。 兴奋过后,大家心头又压上了巨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纪朗交代,索性悄悄瞒了下来。 男人嘛,很容易移情别恋,也许纪朗回来后已经记不得李思玉是哪号人物了。 可惜事情并非如他们所想,纪朗回国后知道李思玉结婚直接发了疯,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个粉碎,父母跟她一样只敢远远看着一地的狼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拦。 随后纪朗大病一场,躺在床上水米不进,双目赤红地抱着李思玉的照片,半夜都睁着眼睛,吓得他们当即派人把纪朗送去李思玉所在的城市…… 纪朗今年也才二十三岁,正是爱玩的年龄,如此喜欢李思玉真是令她费解。 所幸她并不在意薛北洺喜不喜欢她,也不在乎薛北洺是不是同性恋,她始终认为天底下没有纯粹的同性恋,再弯的男人都会折服于她纪大小姐的罗裙之下。 即便没有折服也无所谓,因为她对薛北洺的感情算不上深厚。 两人的故事源于她和朋友的一次打赌,朋友赌她追不到薛北洺那个冰山美男,她最热衷于这种挑战,玩弄男人对她而言易如反掌,从来没有失败过。 纪曼势在必得,可薛北洺手段竟然比她还高明,相处时忽冷忽热,既不热情也不失礼,两人暧昧了一段时间她反而把自己玩进去了。 不知道是真的喜欢上了薛北洺,还是倒追薛北洺的沉没成本太高,也或许是不想让知情的朋友看她笑话,她只能跟薛北洺结婚。 纪曼沉默许久,恍然发觉邢晋和薛北洺也不曾说话。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缄默。 邢晋掩饰着即将能复仇的喜悦,不动声色的想着该怎么把药下到酒杯里让薛北洺喝下去。 两人关系已经势同水火,如果此刻突然跟薛北洺敬酒也太怪异了,难保不会被薛北洺察觉…… 他瞥了眼美丽动人的纪曼,又用余光打量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薛北洺,心说纪小姐,你这未婚夫先得罪了我,我为了报仇只能对不起你了,跟这样的垃圾结婚算你倒霉!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起码要有一个其乐融融的氛围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薛北洺把药喝下去。 邢晋生生忍着一脚踹到薛北洺脸上的冲动,为了缓和气氛,突兀地开了口,问薛北洺采购的那批产品目前是什么生产进度。 薛北洺晦暗不明的看着他,“已经到收尾阶段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邢晋没什么话好跟薛北洺聊,不仅挤不出笑容,每说一句话都要悄悄咬紧牙关,正绞尽脑汁想话题,纪曼忽然打破了平静。 她问邢晋和薛北洺是什么关系。 邢晋装作和薛北洺十分熟稔的样子,说两人以前同在一个孤儿院,还曾在一个学校读书。 纪曼听了很吃惊,她对薛北洺的过去一无所知,薛北洺也从来不会跟她谈论这些,再加上她本身也不怎么在意薛北洺的过去,因此竟然还是头一次听说薛北洺以前在孤儿院待过。 她看向薛北洺,诧异道:“你以前为什么会在孤儿院?” 邢晋也好奇地看向薛北洺。 薛北洺跟邢晋对视片刻,皱了皱眉,“因为家事。” 明摆着不想多说。 纪曼不好再问下去,见邢晋似乎和薛北洺关系很不错,想到纪朗提到的白月光,便佯装不经意地问薛北洺上学时有没有谈过恋爱,以前和谁走的比较近之类的问题,企图从邢晋那里套出点线索。 邢晋被纪曼问出一身冷汗,唯恐战火烧到无辜的乔篱身上去,斟酌着说薛北洺以前总摆着一张冷脸,脾气又臭又怪,一般人都受不了他那性格,幸亏长得比较好看,还有自己愿意带着他玩,不然路边的狗都不爱搭理他。 薛北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脸?” 纪曼古怪的看着他们。 邢晋说完也觉得不对,道:“我看人都是先看脸,纪小姐长得就特别美,一看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不过心灵美也很重要,没有内在,空有外在就会让人心生厌恶……” 他突然转头对纪曼说:“薛北洺就是缺乏心灵美的代表。” 纪曼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你把我未婚夫说成这样,还想不想让我跟他结婚了!” 邢晋道:“你心灵美,他心灵恶,结婚讲究互补,你们正巧合适。” 纪曼又是一阵豪爽的笑声。 薛北洺拿起酒杯呷了一口,笑眯眯问邢晋:“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那你是心灵美还是心灵恶?” 邢晋翘起腿,靠在沙发上冷笑,“我?我肯定是内外兼修,确保心灵跟外形匹配!” 薛北洺似笑非笑道:“嗯……很好。” 邢晋不确定薛北洺是否在阴阳怪气,一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纪曼笑道:“你跟北洺关系这么好啊,别人像你这样开他玩笑,他早该沉下脸了,我从来不敢跟他开这种玩笑。” 邢晋怔了下,猛然想起他等会还要让薛北洺把药喝进去,现在怎么没忍住让他未婚妻面前丢脸了,这还怎么拉着薛北洺喝酒? 食髓知味 第26节 他摸了摸兜里的药,暗道得先让薛北洺放松警惕,等会儿去卫生间把药粉倒进酒里再端过来,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第29章 被蛇咬了 左右思想片刻,邢晋忍着恶心将话锋一转,“我跟他关系好才这样损他,纪小姐你别当真,其实他以前……还是有优点的。” 邢晋说完发觉薛北洺和纪曼都看着他,仿佛是在等他说个具体的一二三四出来。 他悻悻拿起桌子上的红酒喝了一口,赶鸭子上架一般的沉思片刻,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桩可以凸显薛北洺善良、讲义气的往事。 有一年夏天,雨后天晴,天空碧蓝如洗,空气十分清新,山从远处看去青郁郁一片,邢晋便带着薛北洺一起爬到山上采野菜。 两人并肩走在山头的草地里,邢晋的小腿猛地生出一股剧烈疼痛,他大叫一声低头看去,竟然是被一条蛇咬了! 蛇咬了他一口就跑没影了,邢晋只看到了蛇身颜色格外鲜艳,他对蛇不熟悉,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蛇,想到老人说颜色越鲜艳的蛇毒性越强,又想到村子里曾有人被毒蛇咬了很快毒发去世,瞬间吓出一身冷汗,脑子都宕机了。 薛北洺神色严肃的蹲下去掀开他的裤子看他小腿的伤口,看到两个小孔也是眉梢一跳,当即撕烂自己的裤子,在邢晋腿弯处用力绑紧。 死亡的恐惧让邢晋心脏紧缩,身体都僵硬了。 他本能的紧紧抓住下方薛北洺的头发,六神无主的喃喃着:“完了完了,这么疼肯定是毒蛇,我他妈要死了,北洺,我他妈要死了!” 薛北洺任由邢晋拽着他的头发,抬起头,神情很严肃,坚定道:“不会的,不会死,我刚刚看到那蛇了,应该是赤链蛇,毒性不大,一般来说不会致人死亡。” 邢晋急促的呼吸着,吞了两下口水,哆嗦着嘴唇道:“你确定吗?你看清了?那咱们赶紧下山!” 说着就茫然的牵起薛北洺的手要走。 薛北洺握了握他的手又松开,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强自镇定道:“我……我不能确定,你先别走动了,免得毒性扩散,我背着你!” 邢晋大脑嗡的一声,望着面前单薄的脊背,几乎都不能思考了,那天他们爬的山不算高,四百多米,平时下山脚步快一点一个小时就足够走到山脚了,但如果让薛北洺背着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医院! 邢晋拍了薛北洺肩膀一下,急切道:“不行!等你背着我下山都什么时候了,你也背不动我啊!快去山下叫人!” “万一是剧毒来不及!别废话,快点!”薛北洺不容置喙的拽过邢晋,两臂稳稳穿过邢晋的腿弯将他背起。 在这短短片刻,邢晋的小腿就红肿发烫,逐渐麻痹。 薛北洺步伐沉稳,走的很快,邢晋在颠簸中紧张的望着下山的路,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刹那间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院长、小伙伴们,想到许许多多的人,一个个都变得可亲可爱,又想到自己年纪轻轻还有无数想要尝试但还没做过的事情,瞬间痛苦、遗憾齐齐涌上心头,眼眶顿时就红了。 平日里素来无法无天装的像个稳重的大人,在生死面前忽然也变得脆弱不堪,他搂紧薛北洺的脖子,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遗言。 一会儿说,“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把我跟我爸妈埋在一块,我想跟他们团聚。” 一会儿又说,“振川长了一个猪脑子,没了我该怎么办……” 薛北洺本来没有理睬邢晋,只是稳健的走着,听到武振川,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低声道:“你提到这么多人,唯独没有我。” 邢晋看着薛北洺汗湿的头发,感受着湿透的后背传来的灼人热量,感动的鼻子一酸,抽抽噎噎道:“我正他妈想说呢,好兄弟,我舍不得你,不知道地下还能不能有你这样漂亮的兄弟给我饱眼福了……对了,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振川……” 薛北洺沉默不语,过了半山腰后,才出声安慰邢晋,说绝对不会出事,山下就有医院,舍不得他就要好好活着。 邢晋不再出声,恐惧把他喉咙扼住了,他不清楚看起来有些清瘦的薛北洺是怎么将他背到山下的,等他看到台阶的尽头,忽然听到薛北洺说:“你知不知道,我……”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邢晋没听到,因为他直接趴在薛北洺肩膀上晕过去了。 等邢晋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头顶是白炽灯,不怎么通畅的鼻子能闻到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脑子还没转过弯,手上就一紧,他转过头,对上了薛北洺通红的双眼,像是哭过了似的。 出院后,邢晋发现薛北洺常年戴着的手串不见了。 那手串是阿卡红珊瑚,邢晋当年在网上搜索过价格,对于彼时的他们来说完全是巨款。 薛北洺对他的手串格外珍视,洗澡也不摘下来,旁人摸都不能摸,只叫邢晋摸过戴过。 薛北洺曾经问他喜不喜欢,如果喜欢就送给他,邢晋想到那个价钱没敢要,而且他对手串也不感兴趣。 他好奇的问薛北洺手串哪去了,一开始薛北洺不愿意说,后来邢晋缠着他问个没完,把他问烦了,才说是因为带邢晋去医院时身上没钱,正好那医生是个识货的,看上了他的手串,薛北洺便当场把手串抵给了医生。 邢晋得知薛北洺手串消失的原因后双目圆睁,直骂那私人医院的医生没有医德,怒冲冲的就要去要回来。 薛北洺将他拦住,说:“死物再重要也不如活人重要,能够救下你,已经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 邢晋特意举这个例子,是为了用以前共患难的兄弟情唤醒薛北洺薄弱的良知,不料讲完之后薛北洺和纪曼都凝视着他,神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邢晋纳闷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纪曼的目光在邢晋脸上掠过,瞟了一眼薛北洺,又端详着邢晋,缓缓道:“你说那手串是阿卡红珊瑚?” 邢晋迟疑的点了点头。 纪曼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倏忽起身,一字一句道:“那是北洺母亲的遗物!” 她之前到薛家做客,擅自去薛北洺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在他的卧室桌子上,只有两个相框,立着的相框平平无奇,里面是薛北洺童年时和他母亲的合照,他的母亲手上戴着的就是阿卡红珊瑚手串,和邢晋的描述一般无二。 还有一个相框被反扣在桌面上,她正要拿起来看,薛北洺打开卧室门的声音就把她吓了一跳。 那天薛北洺有些生气,虽然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但那一眼看的她心口发冷,最终没敢将倒着的相框掀起。 想到纪朗的叮咛,纪曼又端详了邢晋片刻,嘴角逐渐垂了下去,紧接着便神色冷淡的推门而出。 邢晋无暇去管纪曼怎么忽然出去了,五味杂陈的看向薛北洺,“她说的是真的假的,那手串是你母亲的遗物?” 薛北洺没否认。 邢晋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沉默片刻,道:“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薛北洺哂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反正最后都会被你忘了。” “老子也没你说的那么没心没肺。”邢晋站起来,认真道:“我最近反思了自己,以前我确实有挺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心思敏感,我有很多细节没有注意到,你那么照顾我,是我不识好歹了,今天咱们就把酒言欢把话说开了,前阵子的矛盾一笔勾销,如果你不嫌弃,以后我跟你还是好兄弟。” 没等薛北洺说话,邢晋继续道:“而且你快订婚了,我要祝你订婚快乐,你在这等着,我出去拿点干红过来。” 薛北洺靠在沙发上深深打量邢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邢晋转身出去了。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千头万绪的根本理不清,薛北洺不会真喜欢他吧,那当初薛北洺和乔篱是怎么回事? 路过大厅,恰好看到纪朗缠着李思玉撒娇。 所幸李思玉已经犹如老僧入定,闭着眼睛,动都不动,只让纪朗一个人唱独角戏。 这里卫生间有好几个,邢晋随手端起一个酒杯走去了最角落里的那个卫生间。 偏僻的卫生间里空无一人,邢晋把酒杯搁置在洗手台上,点了烟烦躁的抽着。 其实他创业成功后就从那无良医生手里赎回了薛北洺的手串,想着等找到薛北洺就还给他,可后来薛北洺一直下落不明,他也渐渐的就把那手串淡忘了,搬了几次家,如今那手串都不知道还在不在,重逢后也压根没想起来这茬,今天也是情急之下忽然想起来。 当自己是雷锋呢,做好事不留名,非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事。 一码归一码,薛北洺以前也没少对不起他,管薛北洺当年是不是喜欢他,眼下要做的就是先报了莫名其妙被睡的仇。 邢晋给自己开导了一根烟的工夫,免得自己于心不忍,捻灭烟头后就从兜里掏出药包,一股脑全部倒进高脚杯里。 头顶的灯打在高脚杯里折射出一些光点,邢晋低下头眯着眼睛专注等药粉融化。 就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紧接着邢晋听到门被锁死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转头,果不其然,是薛北洺。 邢晋转身挡住高脚杯,他不知道薛北洺看没看到他往酒里撒药,试探着问:“来上厕所?” 薛北洺不作声,一步步逼近邢晋,忽然伸手将邢晋抱在怀里。 “你他妈又搞什么?!” 薛北洺之前的行为给邢晋留下不小的阴影,一靠近,邢晋就犹如惊弓之鸟,却又因为打不过不敢随便挥拳头。 “没想到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我以为你都忘记了。” 薛北洺语气温柔的像撒娇,带着一点酒气喷在他的耳朵上,跟往常不太一样,让邢晋感觉浑身不自在。 因此邢晋竟然也只是僵立着说:“老子又没失忆,当然不会忘……你锁门干什么?” 薛北洺道:“你不是想跟我说开,想跟我做好兄弟,我来找你聊聊天。” “聊天不用抱着我,这里也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邢晋。” 薛北洺忽然打断他,贴着他的耳畔冷冷的说:“你还不如忘了。” “既然你记得,为什么还能祝我订婚快乐,为什么还能说出想跟我做兄弟这种话?”薛北洺声音阴冷,像条蛇盘踞在耳边。 邢晋有些毛骨悚然,“老子是直男,不跟你做兄弟还能做什么?!” 薛北洺松开了一点邢晋,高深莫测的看着他,“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出院后答应了我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过。” 邢晋下意识反驳:“我答应你什么了?!我……” 他猛地怔住了。 …… 薛北洺说那手串能救下他就已经值了,听得他心头发热,一把揽住薛北洺的肩膀,“北洺,你对我太好了,以后我一定对你最好,让振川都排你后边。” 薛北洺却说:“我不要你对我最好。” 邢晋不解,“那你想要什么?” 薛北洺正色道:“我想要你只对我一个人好。” 邢晋怔了下,哄孩子一般随口道:“可以可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 邢晋正沉浸在回忆里,嘴唇突然被薛北洺倾身含住了。 温热柔软的触觉让邢晋一个激灵推开了薛北洺。 除了嘴上的古怪,还有…… 他惊疑不定的往下看了一眼,薛北洺那里已经鼓鼓囊囊,撑出一个弧度。 同为男人,邢晋心口瞬间就凉了。 第30章 外面有人 食髓知味 第27节 卫生间明亮的灯光让薛北洺眉骨下笼罩着一点淡淡的阴影,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一半眼睛,看得邢晋悄悄攥紧了拳头。 长得很美,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背后加料的酒和前方被锁的门…… 邢晋喉结动了动,神色紧张的想着该怎么越过薛北洺出去,同时拔高了声调道:“你不会真喜欢我吧,随便一个小玩笑也当真,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那是随口说说,我一辈子又不可能只认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只对你一个人好?” 薛北洺神色很冷:“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答应。” “多少年前的事情怎么能当真?我现在可没答应过你什么,你已经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心眼这么小怎么做到总裁这个位置的?别那么幼稚了!” 他推开薛北洺,故作镇定道:“走了,纪朗的生日会应该要正式开始了。” 和薛北洺擦肩而过时,他的手腕忽然被死死攥住了。 薛北洺道:“刚才不是看到我下面了,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把我变成这样,多少要负点责任。” 邢晋挣了一下,没挣开,愠怒道:“关老子屁事,只要你想,你吃屎也能扯到我头上来!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喜欢男人,你长得再漂亮也没用!而且你私底下干这种事,就不怕我告诉你的未婚妻?!” 薛北洺哂笑:“我要玩你,谁也拦不住。” 邢晋怒上心头,一拳打在薛北洺脸上,把薛北洺打的偏过头去,趁着薛北洺愣神的工夫,用肩膀狠狠撞开薛北洺挡路的身体,当即抬腿冲向门口。 刚跑两步,背后就挨了一脚,他踉跄着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紧接着薛北洺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翻过身掼倒,身体重重摔在地面,尾椎骨像是断裂了一般疼,他条件反射的闭上眼闷哼两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薛北洺压制住不能动弹。 薛北洺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捏开邢晋的嘴巴倾倒,杯里混着药的冰凉液体迅速的灌入邢晋口中。 “我很好奇你在里面下了什么药。” 邢晋卯足了劲挣扎,试图将药水吐出,整个下巴一片狼藉,却被薛北洺死死捏住鼻子、捂住嘴巴,即将窒息的痛苦让他不由自主的咽下了一部分酒水,还有一部分淅淅沥沥流淌到地上,一部分顺着邢晋青筋凸起的脖颈流到肩窝。 薛北洺扔掉手中杯子,放开了对邢晋的桎梏,刚才邢晋的一拳让他牙齿划破了口腔,嘴里满是血腥味,他抹掉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盯着不断呛咳的邢晋看。 邢晋咳嗽的厉害,从颧骨到耳根都迅速的红起来,眼眶也热了,眼泪差点咳出来。 他今天过来时是十分清爽利落的,然而在刚才剧烈的动作中,他的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肩窝里还洼着一点酒水,随着他的咳嗽流淌进胸肌之间,泛着莹润的光泽。 薛北洺伸出一根手指划过邢晋的胸口,勾起他遮掩的布料,看到了里面有些内陷的那个朱果。 当年邢晋在浴室里坐在他身上打他时,他就发现了。 当时他就想,怎么会有人的身体这么骚。 他应该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但也许是第一个玩的人? 不知道邢晋以前的女朋友们有没有把这躲起来的小东西抠出来玩弄过。 邢晋喘着粗气捉住了薛北洺作弄的手指,他的额头出了一层潮湿的汗,正随着室温蒸发,不显得狼狈,但整个人看着有点慵懒。 看着毫无防备。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邢晋说不定就被人拖出去轮了,薛北洺庆幸的想。 邢晋从没这么期望过自己买的药是假药。 可惜事与愿违,药物起效极快,他的脑子已经开始昏沉,躺在地上不动也感觉在天旋地转,两眼像是蒙了一层雾,看薛北洺时也有些迟缓。 邢晋咬紧牙关企图让自己清醒,他必须得从这里出去,不然…… 薛北洺的眼神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把他嚼碎了吞下去。 邢晋竭力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时,柔韧的腰也露出了一截,和下方的弧度形成一道完美的腰线。 薛北洺竟然没拦着他,邢晋踉跄着扑向卫生间的门,手摸上门把,心里正为薛北洺良心发现雀跃,就被人从背后猛地推到门上,紧接着后颈被薛北洺用结实的手臂压制住了。 下一秒,薛北洺胳膊松开,转而攥着他两条手臂掰到背后,用领带绑住了。 邢晋脑袋昏昏沉沉,却还莫名其妙的想到,薛北洺这手法真他妈越来越熟练了。 “酒里是情药?”薛北洺啃噬他的耳垂,声音很镇静,呼吸却有些紊乱。 “不是,滚、滚开。”邢晋晃动脑袋闪躲,“你他妈是条公狗吧,我给你下那种药干什么?!” 薛北洺紧贴着邢晋的后背,把他压在门上,手探到前面撩开他衬衫下摆一寸一寸往上摩挲,最后停在邢晋的胸口。 邢晋轻轻颤了一下,不再出声,不只是因为摸他的是个男人,还因为他想起来了之前在车上惨痛的教训。 薛北洺这次没有拧他,只是温柔的抚摸,嘴唇一直在邢晋的脖子上流连,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邢晋,做我的情人吧。”薛北洺说。 “我做你爹!” 意料之中的答案,薛北洺轻笑,“不要急着回答,我给你时间慢慢想。” 邢晋想不了,他神志昏沉,脑子完全转不动了,太困了,太想睡觉了。 所幸他喝的不多,不然现在恐怕已经昏过去了。 邢晋英挺的眉毛微微蹙着,眼睫浓而黑,沉重的垂着,眼睛又因为刚刚的咳嗽泛红,显得十分柔和。 为了让自己清醒,邢晋的嘴唇一直张着用力喘息,微微一瞥就能看到里面的舌头。 薛北洺盯了一会邢晋棱角分明的侧脸,猛地扳过他的脸颊用力亲吻,将邢晋紧致的脸颊吸的鼓起来一块,像是要把邢晋脸上那块肉撕下来吞进肚子里,松开时发出“啵”的一声,脸上红了一片。 邢晋浑身无力,只能由着薛北洺舔舐他两片嘴唇,像条狗一样舔的他嘴唇湿哒哒的,轻易就被撬开闯入。 薛北洺的吻技很生涩,凭着一股蛮力横冲直撞,好几次都撞到他的牙齿,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停顿,呼吸都抽不出空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血味。 邢晋眼前眩晕不止,好不容易煎熬到薛北洺嘴唇离开,立即重重喘息,断断续续骂他,“你的吻技真他妈的差,跟、跟一条狗接吻没区别。” 薛北洺面色阴沉下去,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吻技绝对不差,又或者是想在邢晋嘴上锻炼出来技巧,他掐着邢晋的下巴反复的吻他。 唇齿贴的很紧,让邢晋无法呼吸,嘴唇薛北洺反复裹含,合不拢的嘴巴淌下两人混合的津液,整个嘴唇肿胀麻木,红的好似要滴血。 邢晋因为药物眼前发黑,骂薛北洺都没劲了,身体站不稳往下滑,被薛北洺捞着腰撑住。 薛北洺皱了下眉,“到底什么药?有毒?” “你别搞了……我、我要睡觉。”邢晋脑子转不动,问什么就答什么。 薛北洺怔了下,露出一抹笑,将邢晋抱紧了,慢慢舔他的耳廓,“安眠药吗?等会睡,还没做正事。” 邢晋摇了摇头,将耳朵上的嘴唇甩开,脑子勉强清醒了一点,浑身难受极了,干脆放弃了挣扎,“困死我了,要做就赶紧做,不做就放我走!” 薛北洺往下握住邢晋,两人亲了这么久,那里竟然毫无动静。 薛北洺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等你有反应了,我们再做。” 邢晋简直想骂人,“对着一个男的,我怎么可能有反应,别磨蹭,我兜里有套,快点结束!” 他特地买的冰火螺纹款,据说十分刺激,本打算好好给薛北洺上一课,没想到这么快就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薛北洺伸手去摸邢晋外套的兜,真的摸到一个套,他拿出来看了看,笑道:“准备这么齐全?原本是想用在我身上?” “是啊,便宜你了,畜生。” “我是不是要说谢谢?谢谢你方便了我,不过这个对我来说有点小了,如果你能用嘴给我套上,我可以勉为其难用在你身上。” 邢晋的头倒在门上,试图集中意识,“……你、你他妈的平常,都以,折磨人为乐?” “折磨别人没感觉,折磨你,的确很快乐。” “哈……” 薛北洺不是说说而已,大概是拿他当宣泄对象了,也可能是真的不想让他好过,衣服都整齐穿在身上。 上次喝醉了酒,精神是放松的,身体是麻痹的,也不知道最开始的细节,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次来的痛苦。 薛北洺故意放慢动作,让邢晋好好感受,他几乎听到裂帛声,疼的不住低哼,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发出压抑的喘息。 由于神志昏沉,无力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贴着门的上半身也逐渐滑了下去,剩下的唯一支撑就是后面的薛北洺。 窄小的地方被一个完全不相配的宽大楔子嵌入,疼的犹如被架起来受刑。 邢晋疼的肩膀直缩,下半身火辣辣的着了火似的,他下意识就想逃脱这个疼痛的地狱,卯足最后一点力气贴着墙蹒跚往前走。 然而他每走一步,薛北洺就紧跟一步,如同一个不牢靠又不会脱出的楔子,永远的折磨着他。 邢晋被折磨的气都喘不匀,浑身直抖,呼哧呼哧的喘息,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两腿簌簌发抖,面目都扭曲了,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前逃,可后面的人紧追不舍,每跟上来的那一下都又重又深,让邢晋脖子猛的扬起,又继续贴着墙往前逃。 每当瘫软下来快要往前扑的时候,薛北洺就会伸手扶他一把,免得他逃脱出去,一只手撑着邢晋,力气难免大了点,邢晋白皙柔韧的皮肤上不一会儿就出现了红色的指痕。 薛北洺故意不让邢晋好过,他明知道哪里能让邢晋舒服,不过此刻他不想让邢晋享受也不想为邢晋服务。 他在等邢晋崩溃后软绵绵的跟他求饶。 薛北洺像座山和邢晋贴着的墙把他夹在中间,邢晋想摔倒还是想逃跑都做不到,他实在受不了了,几乎想要嘶吼着求饶,仅存的愤怒让他死死咬着牙忍住了。 邢晋两腿痉挛的站不住,只用脚尖堪堪点着地,皮鞋前头压出一道褶,脚后跟高高抬起,像跳芭蕾似的,鞋跟掉在地上,露出裤脚下骨节分明的脚踝,薛北洺低头就可以看到邢晋薄薄的皮肤在灯光下凸起的青色血管。 邢晋没有力气再动,他上半身完全伏在墙上,脚踝抖的不成样子,嘴巴不断泄出急促压抑的喘息,汗珠从他的眉骨滚落下去,胶黏住了视线。 门把忽然被人大力转动,邢晋浑身一僵,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砰砰砰!”门外的人打不开门,逐渐烦躁,敲门声越来越响。 “谁他妈把门反锁了?在里面干嘛呢?!” “有人吗?喂?!” 邢晋呼吸都快停了。 就在此时,薛北洺忽然一个深挺,邢晋受不住,猛然并拢了双腿,却在刚刚合拢的瞬间被薛北洺冷硬的皮鞋一脚踹开。 邢晋直接跌坐在薛北洺胯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一瞬间脊背都僵直了,脖子高高扬起,腹部凸起一个可爱圆润的弧度。 在他发出惨叫之前,薛北洺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太疼了。 做同性恋原来这么苦。 邢晋眼前发黑,生理性泪水滴在薛北洺的手指上。 “靠!到底谁在里面啊?” “走吧走吧,去其他卫生间。” 门外的人低声咒骂着走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总算没了动静。 薛北洺松开手,才发现邢晋已经昏过去了。 虽然晕了,两条腿还在细微颤抖,脸颊红的不正常,呼吸却平缓绵长。 食髓知味 第28节 而他的前面,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整个人俨然像是被玩坏了。 薛北洺捧着邢晋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第31章 生日毁了 与此同时,外面大厅,侍应生刚刚将纪朗那一人高层层堆叠的生日蛋糕推出来。 纪朗满场应酬,喝了不少酒,见李思玉神色恹恹的坐在沙发上,便推开其他人,坐到沙发上将李思玉半拥进怀里。 他旁若无人的撒娇道:“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你不祝我生日快乐也就算了,还要故意惹我生气,我只是让你弹钢琴给我听,又不是要在这里草你,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唱反调?” 纪朗话里粗鄙的字眼让李思玉皱紧了眉头。 不过李思玉还是道:“生日快乐。” 纪朗并不领情,“这么敷衍,现在你好像养成了随口敷衍我的坏习惯,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被惩罚?” 李思玉神情僵硬了,“不是……” 他知道纪朗在发火的边缘,也知道只要说一些虚伪的情话就可以结束无聊的对峙,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李思玉示好一般的搂住纪朗的脖子,羞赧的用脸颊轻轻磨蹭纪朗。 纪朗果然露出笑容,揽住李思玉的腰将他放在腿上,两腿把李思玉夹在中间。 李思玉素净的脸迅速红起来,他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可纪朗今天似乎不想放过他似的,贴着他耳朵轻声道:“可以不要一直板着一张脸给我看吗?思玉哥,笑着祝我生日快乐吧。” 李思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纪朗盯着他看了会儿,却不满意,脸色很冷,“每天晚上我都给你按摩小腿半小时,你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找人按照你的尺寸订做,我爸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张口,是星星月亮我也会想办法帮你弄来,可是我让你对着我笑一笑,都笑得那么难看,对着我笑,就让你这么为难吗?” “没有、没有,我今天……” “别找借口!我明明记得穆良坤过生日时你不是这个模样呀,笑的不是比谁都开心吗?” 李思玉僵硬的扯起嘴角,正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就被纪朗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散了。 “别笑了,难看死了。” 悄悄围观的众人都吓了一跳,有个长辈走过来劝纪朗,“小朗,别打人,这么多人看着呢……生日就得开开心心的过,在这里生气打人算怎么一回事,有什么矛盾回头再解决!” 纪朗转过头,扬起嘴唇笑道:“表叔别担心,我跟他闹着玩呢。”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得罪纪朗,所以大家只是远远看着。 纪曼跟好友说着话,有人提醒她往纪朗那边看,她看了一眼就气的深深吸气,别开了眼睛,“我怎么会有这么丢人的弟弟!今天全是烦心事,我就不该过来。” 好友劝道:“小朗还年轻,再过几年就知道女人的好了。” 纪曼摇了摇头,叹气道:“性取向恐怕真的不容易改变。” “咦,连你也这么认为了?” 纪曼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拿着酒杯离开了。 李思玉眼圈发红,那一巴掌不重,却让他的耳朵像是坏掉的电报发出刺耳悠长的鸣声,他低下头,不敢跟任何人对视,双手把纪朗的西装抓出褶皱。 他气的发抖,“纪朗,我就是你养的一个牲畜吧?你施舍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纪朗笑了笑,抱住李思玉哄他,“哪有过得这么舒服的牲畜?我到国外治病,每天心心念念着你,你却背叛我跑去跟穆良坤那个废物结婚,现在还天天骑在我头上,我是你的牲畜还差不多。” 李思玉胸口距离的起伏着,嘴唇已经没了血色,他的声音细若游丝,“我原本有体面的工作、般配的爱人,还有勉强算得上温馨的家庭,怎么可能会愿意跟你一个精神病结婚呢?自始至终,我都是被你胁迫!你不配提到穆良坤,我也从没有背叛过你……” 他掷地有声的撂下这段憋了很久的话,一下子像是累极了,滑坐在纪朗怀里。 纪朗像是被这话捅了个对穿,好久都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思玉,几乎又想伸手扇李思玉耳光,但强行忍住了。 他摸李思玉泛红的双眼,看李思玉细弱而优美的脖子,盯了好久。 其实他最喜欢看李思玉眼里噙着泪的样子,清冷的眼睛泛着红,又破碎又狼狈,楚楚可怜,像个故作清纯的表子。 是他把高高在上的李思玉变成这样了,疯子不再是他一个人,他把李思玉拉下来跟他一起堕入地狱了,这是他觉得最爽快的事。 但是今天李思玉痛苦的表情让他不舒服,他说不上来是哪种不舒服,心里压了一块巨石,堵的他喘不上气。 纪朗不舒服是不会让李思玉好过的。 不配提到穆良坤吗? 他偏要提。 纪朗问李思玉:“思玉哥,我和穆良坤,谁的几.把更好吃?” 李思玉闭上眼睛,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如果选穆良坤,纪朗一定当众发疯,如果选纪朗,纪朗也会因为他和穆良坤曾有过关系而发疯,因此他只能装聋作哑。 主持生日会的是纪家的管家,在纪家多年了,做事极为妥帖谨慎,他恭恭敬敬的给纪朗拿来了冰袋,纪朗随手接过贴在李思玉的脸上。 嘶,皮肤这么嫩,明明没用力,竟然也红了。 纪朗冷冷瞥了管家一眼:“我爸妈那边不要让他们知道。” “好的,少爷。” 李思玉没躲开,脸上满是厌恶,可尽管他的表情是这样,被纪朗的热量和气味笼罩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发热,这身体已经被玩的烂熟,脖子上熟悉的灼热鼻息都会令他轻轻瑟缩。 纪朗对李思玉的身体更是熟悉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感觉到,他丢了冰袋,笑嘻嘻道:“看来是更喜欢我的。” 李思玉抿了抿嘴。 纪朗伸手,顺着李思玉瘦削僵硬的脊背滑到他只有一掌宽的腰上狎昵的摸着,笑道:“思玉……思玉哥,我错了,刚刚不该打你,等会儿我吹蜡烛,你弹琴,行吗?” “我真的不想弹。”李思玉道。 “……我的生日注定得不到你的祝福是吗?”纪朗的神色极快的阴沉下去,他掏出手机,按下家里阿姨的电话,“行啊,不愿意弹就不要弹了,没关系。” “王姨,你去地下室柜子里找一个灰色的方盒,找到后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拌到狗粮里,汤圆应该很爱吃,记得录……” “纪朗!” 李思玉仓皇的叫了一声,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猛地扑过去抢纪朗的手机,“不行,不行!别这样……你想听什么,我马上弹!我马上弹!” 纪朗掐断电话扔到一边,皱着眉头看李思玉眼里盈满的泪,伸手捏他嫩白的脸肉,冷笑道:“刚才不是说不想弹吗?” 李思玉浑身抖如筛糠,坐直了搂住纪朗的脖子,像个没有尊严的木偶,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他了,不断亲吻纪朗冰冷的面颊,又讨好的去舔纪朗紧绷的嘴唇,“你打电话,你快给阿姨打电话,别让她动骨灰……” 羞愤的泪水从眼眶里接连不断掉出来,砸在纪朗的脸上,纪朗不为所动,冷冷瞥向绝望的李思玉。 “每一次。” 纪朗勾着嘴角笑,“你每一次求饶都是为了穆良坤。” 纪朗像个恶魔一样说着让李思玉发冷的话,“我最讨厌的就是看你为了那个死人掉眼泪,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李思玉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拂纪朗的逆鳞,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的无动于衷,装作对穆良坤已经毫不在意,但是他做不到,纪朗不也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总用穆良坤要挟他吗? 他除了跟纪朗求饶没有别的办法。 李思玉含糊道:“我是因为、因为腿不好才不想动,你知道的,我的腿走路不方便,不是因为穆良坤。” 李思玉扶着纪朗的肩膀站起来,抹掉眼泪,当着众人的面一瘸一拐的走向那架早就为了他摆好的钢琴。 纪朗在他后面打了个哈欠,“这不是能走吗?” 李思玉僵了一下,跛着脚走过去坐下,挺直脊背,手抚摸上琴键,刹那间许多不堪的回忆涌入脑海。 纪朗很喜欢抱着他在钢琴上做。 他不敢愣神,手指随着记忆弹奏,可上次弹钢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加上心里烦躁急切,该连贯的地方弹得磕磕绊绊,全是错音。 即便这样,还有不少人围上来说着恭维的假话。 弹奏结束,纪朗突然笑眯眯递给了他一部手机。 李思玉怔忡的低下头去,只看了一眼,便瞳孔骤缩,血瞬间从头凉到脚。 视频里,穆良坤的骨灰被从盒子里挖出来,和狗粮混在一块,他们家里名为“汤圆”的狗,正津津有味的舔着…… 刹那间,李思玉的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痛苦的根本无法呼吸,他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涌出来砸在屏幕上,脑子像是被人用巨锤敲击,一下子变得混沌起来。 在这种混沌中,他忽然想到了很多事。 他想到了为了躲避纪朗不得不放弃工作时,带了他好些年的导师那失望的眼神。 想到了为了不被纪朗带出国而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地上恳求纪朗父母时,自己那狼狈的模样。 想到了那个外形平平无奇却十分温柔善良,下班后会给他带花、给他做饭,笑容总是很真诚的穆良坤。 想到了穆良坤出差前帮他扶正帽子,说着要给他带好吃的特产,却因为纪朗的出现,莫名其妙的死在外面,只回来了一捧骨灰。 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快速的掠过,又和纪朗甜美的笑容、真切的爱意杂糅在一起。 纪朗依偎在他怀里说“思玉哥,这道题我不会做”,拉着他的手说“思玉哥,我马上比你高了”。 这种矛盾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成两半,原来这就是精神分裂的感觉啊,李思玉在这种即将变成疯子的时刻,忽然想到了薛北洺今天对他说的一段话——桌子上的餐刀你看到了吗,那东西插到人身体里是死不了人的,纪朗的父母可以允许他身边有个男人,但绝不会允许他身边有一个情绪不稳定随时可以要他命的人。 李思玉站了起来,他半阖着眼睛,头顶的白炽灯和眼前的黑融合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眼皮,形成一种让人晕眩的橘黄色。 他掏出准备已久的刀,狠狠插在了纪朗的胸口上。 第32章 被谁打了 薛北洺抱着邢晋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外面正乱作一团,请来的乐队已经停止演奏,没了乐声的遮掩,骚动的人群发出了尖叫、推搡和椅子翻倒的刺耳声。 有头有脸的少爷小姐们不清楚内情,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傻了,个个一脸惊愕,唯恐刀子落到自己身上,随着别人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有个别胆子大的站在原地看戏一般翘首张望,还有一些跟纪朗较为亲近的猜到缘由的人试图上前,也被纪曼面色铁青的拦住,然后让人礼貌的把他们请了出去。 因此,薛北洺打横抱着一个状似昏迷的成年男人,并且用西装将这个男人的上半身完全罩住,在这个沸腾混乱的大厅里居然激不起一点波澜,除了几个不紧不慢往外走的人好奇地瞟了一眼,那些慌慌张张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薛北洺驻足看向大厅中央,那里站着胸口插了一把刀的纪朗,而纪朗的面前,是被几个保镖按在地上的李思玉。 他浅浅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收回目光,走到相对僻静的地方,随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邢晋被他抱在怀里,连头一起笼罩在他的西服外套下面。 薛北洺大发慈悲地将西服扯下来一些,露出邢晋被闷得潮红的俊脸,供他更好的呼吸。 邢晋在这种噪杂的环境里酣睡着,眼睛没有完全闭死,浅浅露着一条缝,能看到一点眼珠,薛北洺以前不知是在哪里看到过相关的研究,说睡着了眼睛还闭不严是因为睡前太亢奋。 薛北洺伸手拨弄了一下邢晋黏在一起的睫毛,他还以为只有小孩子睡着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食髓知味 第29节 事实上,此刻邢晋打理好的头发被折腾得乱糟糟的,额头那一片的头发由于汗湿还贴在了额头上,有几绺偏长的垂到了高挺的鼻梁上,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要三十岁的人了,跟个学生似的,让薛北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从前。 从前,好遥远的词汇。 薛北洺哂笑,伸出手指在邢晋脸颊上被他嘬出来的那个红印用力来回摩挲,手指慢慢下移,摸到了邢晋翕动的赤色嘴唇上,按住邢晋有点肿胀的下唇瓣拨开。 这舌头应该亲过不少人,所以才会嫌他技术不好。 薛北洺瞧了片刻,猛地扯过外套将邢晋的脸再次罩住,抬头环顾了一圈,人群已经基本被疏散了。 他抱紧邢晋站起来,径直往外走。 走到门口,恰巧碰到正在打电话的顾屿。 “我没事,被捅的人不是我,你老公我哪能挨刀啊……那回是我自己捅自己!” 顾屿说着一转头,看到薛北洺抱着个挡住上半身的大活人出来了,当即挂了电话,吃惊道:“北洺,这他妈谁啊?!” 薛北洺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个男人在顾屿眼里完全是天方夜谭的事,他下意识以为除了纪朗还有人受伤。 薛北洺停下脚步,气定神闲道:“朋友喝多了。” 顾屿注意到薛北洺侧脸的青紫,又往薛北洺怀里那人打量了几眼,才回过味来,嗤笑道:“你脸上的伤也是被这位朋友打的?哪位朋友,胆子这么大,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说罢,顾屿好奇地去掀那男人身上盖着的外套,却被薛北洺一句严肃的“顾屿”喝止了。 薛北洺鲜少露出这副紧张摸样,顾屿不想闹得不愉快就把手放下了。 反正要查这个人完全不是难事。 不过他以前没少因为和项乾的事遭薛北洺奚落,总算逮到反击的机会,顾屿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将薛北洺的话原样奉还。 “我们这样的家世,跟男人玩玩也就罢了,千万别动真感情,你可不要让我发现你跟男人纠缠不清,不然我他妈笑你一辈子。” 薛北洺淡淡道:“只是玩玩罢了。” 顾屿哼笑,“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脸被人打成这样,这个人把你打了还能被你抱在怀里,你玩得好像有点认真了。” 薛北洺皱了皱眉,斜睨顾屿:“跟项乾结婚之后,你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滚蛋,别乱说话啊,关我老婆屁事!” “……” 大厅中央,本该立即被送医的纪朗还在原地杵着,胸口插着一把餐刀,淌出的鲜血将他的白色西装染红了一片,剧痛不止,有几个人要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纪朗很庆幸,身体上的疼痛将心口的疼痛掩盖了,这样他就无暇去分辨疼痛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也不会去回想被捅的刹那从李思玉的眼睛里看到的那一闪而过的憎恨了。 李思玉原本被几个保镖按住跪在地毯上,浑身颤抖得厉害,死死低着头,面色比纪朗的还要苍白几分,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将他的心脏攥紧,不知道是第一次捅人还是别的缘故,他始终不敢看纪朗的眼睛。 是纪朗说:“谁他妈让你们动他了,把他扶起来,他的腿不好,不要让他跪在地上。”李思玉才被人拽起来。 纪朗握住了李思玉一直颤抖的双手,而李思玉别开头,甚至不愿意微微转动眼珠看他一眼。 明明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刀子可能插到了肺里,纪朗说话变得有些艰难,“思玉哥,怎么抖成这样,别怕,心脏在左边不在右边,下次想杀我,记得捅左边呀。” “如果你只是想离开我……”纪朗笑了笑,“除非我死了。” 李思玉错愕了一瞬,脸色迅速地灰败下去。 纪朗知道李思玉不是真的想杀他,不然怎么会用一把不怎么锋利的餐刀捅在他胸口的右边呢? 李思玉只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离开他罢了。 也或许,只是不敢杀人而已。 纪朗不去细想这个可能性,想得太多只会给自己添堵,只看结果就足够了。 今天的事情估计已经全部传到了他父母的耳朵里,所以刚才他二姐才会下死命令要别人把他送去医院,李思玉单独留下。 只要他现在放下李思玉离开,这辈子将再也不可能见到李思玉,所以即便他死了,也不能走!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带着小朗去医院!”纪曼将参加宴会的人全部遣散,又嘱咐他们今天的事情不要外传,才披头散发跑过来,没了平时优雅的样子,拖地的长裙被她踩在脚下。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为难道:“少爷说不带上李思玉就不走。” 纪曼看向纪朗胸口的刀,眼睛热了,“纪朗你彻底疯了是不是!赶紧去医院!” 好端端的生日以这样荒诞的结尾收场,纪朗松开李思玉,捂住发冷的胸口,嘶哑道:“把李思玉也带上。” 纪曼一巴掌扇得纪朗偏过头,用的力气太大,竟震得她手心都在发麻。 “清醒点了没有?!你知不知道爸妈为了你的病操了多少心,现在你却要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去死!” 纪家最小的孩子差点在生日上被人杀了,纪家上上下下谁能咽下这口气,就在刚刚父母的电话已经打到了纪曼的手机上,她接通后只说了句没有大碍就匆匆挂断。 不然李思玉的下场…… “姐。”纪朗喘了喘气,哂笑道:“当年我出国治疗,想带着他一起走,你们强行把他留下,骗我说会替我看好他,可等我回来,却发现他已经结婚了。” “当时你们就没想到会有今天吗?”纪朗踉跄了两下,扯到身旁的桌布,香槟塔顷刻间坍塌,哐啷碎了一地。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过后,空气仿佛凝滞住了,只余下几人不同程度的呼吸交织着。 纪曼掐住手心,艰涩道:“先去医院……” 再怎么不甘心,她也只能妥协。 纪朗李思玉一行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薛北洺也带着邢晋回到了家中。 薛北洺将熟睡的邢晋丢到床上,给熟悉的医生打了一个电话。 没多久,几个医生带着工具和药到了,围在床边给邢晋简单做了个全身检查,只有下面,薛北洺没让他们检查。 医生专业素养很高,看到邢晋满身的痕迹,竟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检查完只说应该没有大碍,要注意休息。 由于不清楚具体的药物成分,他们还是抽了几管血带走化验。 临走前,其中一位医生问薛北洺:“您脸上的伤需要处理吗?” 薛北洺说不用。 折腾了半晌,邢晋竟也没有醒。 薛北洺俯身撬开邢晋的嘴唇缠着他的舌头亲了一会儿,随后脱了他的袜子、裤子,抱起来去了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温水,薛北洺伸手摸了一下温度,才把邢晋放到浴缸里,紧接着自己也坐了进去,把邢晋抱在怀里。 大约是经常健身的缘故,邢晋的身体劲瘦健美,然而此刻他的后背上有薛北洺踹出的青紫,腰以下更是找不出好肉,两个膝盖都磨得肿起来。 薛北洺看得又生出些施虐欲,明知道邢晋已经承受不了,还是让邢晋躺在他怀里又做了一次。 动作很轻柔,借着水的润滑,邢晋没醒,懒洋洋躺在他怀里,胸口以下浸在水里,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屈着膝,水随着颠簸溢出浴缸,流进了下水道。 太深了,后续处理时有些麻烦,薛北洺没有帮人做过这种事,因此邢晋疼醒了。 “呃……”邢晋眼睛只掀开了一条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闷哼。 模模糊糊间以为薛北洺还没结束,疼得受不了,手脚并用往前爬,想要爬出浴缸,却又因为太滑跌到薛北洺怀里。 他下意识用手肘捶击薛北洺胸口,“你他妈的没完没了了……” 薛北洺扯着邢晋的胳膊将他禁锢在怀里,轻轻吻他肩头,“已经结束了,不做了。” 邢晋陡然松懈下来,瘫倒在薛北洺怀里,头一歪,又睡着了。 第33章 电脑砸头 两人洗完澡后,薛北洺抱着昏睡的邢晋回了卧室,轻轻将他放在两米多宽的大床上,拿出医生留下的活血化瘀药膏,挤在手心,给邢晋身上青紫的地方全部上了药,又找出自己的睡衣套在邢晋身上,才躺倒在床上紧紧拥住了邢晋。 这一天折腾下来,薛北洺也有些疲累,怀里温热的人散发着的洗完澡的清香更是让他觉得舒适得过分,甚至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胸口像被膨胀的棉花塞满的感觉。 薛北洺很少关注自己这种虚无缥缈转瞬即逝的情绪,不过今天他突然觉得这种安心的感觉很不赖,并且他想要让这种感觉经久不息、永远的延续下去。 他微微起身看了邢晋半晌,替邢晋掖了掖被子,又躺下去伸手熄了灯。 正要闭上眼睛睡觉,忽然听到邢晋含混地发出一点声音,似乎是在说梦话。 “北洺……薛北洺……”竟然是在喃喃他的名字。 薛北洺一愣,把耳朵凑到了邢晋的嘴边。 “薛北洺!”邢晋又叫了他一声。 薛北洺偏头看着邢晋的脸庞,顿了片刻,回道:“我在。” 邢晋仍旧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不过很快,邢晋就咬牙切齿道:“薛北洺,老子一定杀了你!” 说完这句,邢晋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嘴巴消停了,嘴角翘了起来,也许是在梦里成功把他杀了,也或许是梦到了乔篱。 薛北洺的嘴角渐渐绷直,他打开灯,翻身下床,不一会儿拿了一个剃须刀回来。 他面无表情掀开被子,给邢晋翻了个身,在邢晋腰以下垫了个毛毯,随即拿起剃须刀一点一点将邢晋下半身的毛给刮了。 邢晋的玩意不大不小,不粗不细,属于男人的正常水平,但生得笔直漂亮,颜色不深,以薛北洺的目光来看,正适合把玩。 不过薛北洺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什么也没有做就抱着邢晋直接睡了。 睡到半夜,体温偏低的薛北洺发觉怀里的人体温高的不正常,像是抱着个火炉,热的他瞬间清醒过来,当即坐起来打开了灯。 灯光下的邢晋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红透了,睡衣湿哒哒黏在身上,喷出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薛北洺伸手往邢晋头上一摸,热得惊人。 发烧了。 邢晋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照进病房,他看到自己正挂着吊瓶。 病房里除了他空无一人,他动了动麻痹的身体,这一动没忍住骂了两声。 浑身像是散架了,没有一处不疼,最疼的地方当属后方,跟被刀子捅了似的。 直到这里,睡了不知道多久的邢晋才彻底清醒,纪朗的生日、卫生间、浴室……所有的记忆像是潮水一般涌进脑海,再从脑子冲进身体,撞击的他五脏六腑都快要炸裂。 邢晋这辈子没有那么懊悔和愤怒过,他为自己干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深深懊悔。 本可以更加缜密的,是他粗心大意,考虑的不够细致,才会让薛北洺有机可乘。 正想着,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邢晋偏着头看了一眼,竟然是薛北洺。 病房内光线昏暗,在还没跟薛北洺对视上时,邢晋倏地闭上了眼睛,他体内怒火高涨,随着薛北洺的靠近,浑身的血液都随之沸腾,他竭力压制住起伏的胸膛,装作还在熟睡。 食髓知味 第30节 古人都说了,前狼假寐,盖以诱敌,邢晋这次要一击即中。 即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胶黏在脸上的灼热视线,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伪装已经被发现时,他听到了椅子在地上划出的轻微的刺耳声。 随后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响,应当是薛北洺坐下了。 待听到缓而轻的键盘敲击声,邢晋的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他看到薛北洺穿着一身睡衣坐在病床边,头发凌乱,肩膀上披着一件西装,脸上还有一些被他揍出来的淤青。 薛北洺正把电脑放在交叠的双腿上办公,身形很随意舒展,是个放松的姿态。 邢晋趁他没防备,猛地拔掉手上的针头,灵巧地闪身而起一脚踹在薛北洺心窝上将他踹倒在地,电脑砰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他骑在薛北洺身上,完全不给薛北洺反应的机会,抓过掉在一旁的电脑狠狠砸向薛北洺的头部。 “薛北洺,我草拟吗的!” 一声巨响,薛北洺大脑登时嗡鸣,眼前黑了一瞬,用力闭了下眼睛,连吃痛的声音都还没发出,再睁眼就看到邢晋正在落下要命的第二击,他反射性地伸出手臂挡住了,闷响过后,手臂传来剧痛。 邢晋下手是真的奔着把薛北洺打死去的,表情狰狞,一点没留情,电脑屏幕都给他拍裂了,见一击不成,还要再拿电脑拍薛北洺脑袋,却忽然被薛北洺死死攥住了手腕用力一甩,电脑从手里脱离出去,发出了哐当一声,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邢晋,冷静点!”薛北洺厉声道。 “怎么冷静,妈的,你让我上一个试试!” 没了武器,邢晋凭借着姿势的优势,挣脱开了薛北洺双手的桎梏,一拳头砸向薛北洺如花似玉的脸,准备把这脸打个稀巴烂,可惜还没碰到就被薛北洺揪着衣领掼倒在地。 薛北洺翻身屈膝压制住剧烈挣扎的邢晋,同时攥住邢晋的手腕将他的双手按在地上,瞥到邢晋手面上的针孔正往外冒血珠,神色有些不快,“你就不能安分点。” 邢晋没有完全退烧,眉眼烧得濡湿,施展了一会拳脚头晕眼花,呼吸吐在薛北洺脸上都带着热度,本来还要再挣扎,感受到薛北洺身上的变化,神经顿时紧绷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昨晚给邢晋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现在还疼的要命,想到要被睡,他第一反应不是屈辱而是害怕。 他喘着粗气定了定神,嗤笑道:“一碰到我就来感觉是吧?你跟纪朗一样有神经病吧,再敢碰我,我真跟你拼命!” 薛北洺眉宇间露出一些不耐烦,“我现在心情还不错,你不要一直挑衅我,只要你乖乖躺到床上,今天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行,你松手。” 薛北洺居高临下看着邢晋,慢慢松开了钳制着邢晋的手,邢晋铁青着脸转了转发疼的手腕,怒视了薛北洺一眼,在薛北洺要起身时,忽然一拳挥向薛北洺。 然而,却被薛北洺用手稳稳接住了。 薛北洺盯着不可置信的邢晋,脸上很快笼上一层寒霜,“你就这点伎俩,从小到大都一样。” 听到这句,邢晋反而冷静下来,他冷笑道:“我看你对之前的两年总是念念不忘,好像你是个受害者,好像我有多对不起你……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对不住你的地方,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个没素质、言而无信的人,让你伤心了、失望了,可你记忆力也不怎么样啊,你是不是忘了你早就报复回来了!” 薛北洺变了神色,缓缓松开了邢晋。 “不说话了?你还记得吧,我是因为谁没考上高中!” “我中考那天,是你,把我锁在了仓库里!”邢晋一字一句说完,狠狠凿了薛北洺胸口一拳。 薛北洺这次没躲,被打得身形晃了一下,一双黑魆魆的眼睛始终看着邢晋。 屋内很静,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讲话,邢晋被薛北洺的眼睛看得发怵,摸不准薛北洺在想些什么,犹疑着没有再动手,只是凭着直觉猜测他应该唤醒了薛北洺稀缺的人性。 冷静下来之后,邢晋觉得很可笑,在一个美好的清晨,两个事业有成的成年男人像毛头小子、街头混混那样在医院里上演肉搏战的戏码,他到底为什么要放着美满的生活不过在这里跟薛北洺纠缠? “滚吧,以后别靠近我,项目结束后,就永远不要再联系。” 邢晋头晕目眩,浑身无力,说完就躺到床上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薛北洺动了,邢晋以为他要走,没想到却是走到了床边。 他歪头看向薛北洺,顿时心头一跳,在他撂下那番话之后,薛北洺脸上风轻云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薛北洺看了眼手表,不疾不徐道:“邢晋,你说得对,人没必要活在过去,从你在酒局上摸我手的那一刻新的游戏就开始了,但这个游戏的规则不是由你来定,我说结束才能结束。” “什么?”邢晋用力攥紧了被子。 薛北洺笑了笑,继续道:“昨天,我让你做我情人,不是随口一说,你最好掂量一下自己,不要以为我会一直对你这么宽容。” “好好休息吧。” 薛北洺离开后,很快进来几个护士,重新给邢晋扎了针。 邢晋一闭上眼睛就是年少时的事和薛北洺刚刚软中带硬的话,恨不得将薛北洺活撕了。 他怎么会对薛北洺有那么深的滤镜? 薛北洺明明从小就是个坏得冒水的孩子。 倘若没认识过薛北洺,他的人生能少一半的磨难。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能在医院里处理了,王元敏听说他发烧住院,竟也没有要来探望他的意思,只是让他保重身体。 王元敏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做事素来很妥帖,平日里有大客户身体出了状况她都会去专程看望。 邢晋并不是在心里责怪王元敏的冷漠,只是感到有些古怪。 身边的一切都让邢晋感到陌生,邢晋烧的脑子转不动,干脆顺其自然地不去想了。 今天好歹揍了薛北洺一顿,刚才那一套组合拳起码给他打了个轻微脑震荡,这样一想邢晋舒服多了。 邢晋躺在床上处理公司的消息,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年份,不免想到自己的年龄,然后就不由自主的想到女人、结婚这些事情,长吁短叹起来。 正想着,邢晋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浑身一震,蓦然放下手机,手慢慢往下伸…… 他妈的! 他的毛呢?! 那里毛发少说也要长两个月!没有毛还怎么跟女人睡觉! 邢晋胸腔大幅度的起伏几下,随后便茫然无力的瘫倒在了床上。 第34章 我们没谈过 半晌午时分,邢晋的烧总算完全退了,期间他去了一趟卫生间,站在小便池前,往下看了一眼,光秃秃的,压根不像个男人,险些淌出愤怒的眼泪来,比他被上了还要痛苦几分。 毕竟前面比后面重要得多。 吊针挂完后,邢晋躺不住了,尽管走起路来姿势很奇怪,他还是蹒跚着满医院溜达,正准备寻个别人看不着的地方偷偷抽两根烟,却恰好碰上了李思玉。 李思玉还是那个清丽模样,但是神情看起来比纪朗生日那天看起来还要萎靡,后面还跟着两个一看就身强体壮的保镖,始终跟李思玉保持着一步之遥。 两人碰面后都面露尴尬,邢晋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纪朗的生日会上离开的,唯恐是光着屁股,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而李思玉则是干出了拿刀捅人的惊人事迹,生怕邢晋问他缘由,也是一脸的赧然。 邢晋先状似无所谓的跟李思玉打了招呼,问李思玉怎么也在这医院,实则心里忐忑得不行。 李思玉有点惊讶的反问邢晋:“昨天生日会上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邢晋看李思玉这表情没有异常和鄙视,悬着的心放下了,看来薛北洺那疯子还知道要脸。 他说自己昨天因为发烧提前离场了,又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李思玉神色不太自然,含糊的说:“纪朗住院了。” 邢晋诧异道:“纪朗刚过了生日怎么突然住院了?” 李思玉怔愣片刻,欲言又止,话刚开了个头,后面的保镖就一脸严肃地说:“李少爷,我们少爷规定的二十分钟期限马上就要到了,麻烦您不要在外面逗留了,请随我们回病房。” 李思玉出来透气是有时间限制的,他清楚这些保镖是听命行事,也不愿意为难他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在外面的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竟然还有三分钟就要到时间了,于是匆匆跟邢晋告了别,转身就要离开。 邢晋要跟过去看望下纪朗,却被其中一位保镖伸手拦住了。 “搞什么?老子认识你家少爷!”邢晋怒道。 保镖为难道:“不好意思,少爷说了最近谁都不见。” 这下邢晋对纪朗生日会上发生了什么是真的好奇起来了。 还没怎么打听,那天的事就原原本本的传到了邢晋耳朵里,现场那么多人,纪家再怎么防着也堵不住那么多张嘴,消息传的极快,而且越传播越离奇,什么李思玉因爱生恨、李思玉为爱复仇,版本五花八门。 邢晋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不得不佩服李思玉了,看着芝兰玉树,温文儒雅,实则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刀子说捅就捅。 换成他,他还真没有这个魄力。 一刀攮死薛北洺也只能是想想,他千辛万苦换来的幸福生活,不至于被人睡了两回就寻死觅活把自己搭进去。 尤其是听武振川讲了在监狱里的那些悲催日子后,邢晋更加积极向上、遵纪守法了,连烟头都不敢随地乱扔,唯恐引发火灾。 正午时,邢晋办理了出院手续,王元敏虽然没来,但打了电话问他需不需要人接,邢晋说不用,他打算自己回去。 走到门口时,却恰巧碰上了多日未见的老熟人——乔篱。 邢晋真是纳闷了,一个破医院全是熟人。 乔篱裹得很厚实,手上拎着保温桶,低头含胸,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但邢晋一眼就认了出来,把乔篱喊住了。 乔篱闻声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眸光微动,“邢晋?” 她长发凌乱,跟李思玉一样脸上蒙着一层疲惫,虽然没有消减她的美丽,但看起来清减许多,鹅蛋脸都变成了瓜子脸。 邢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才多久没见面,乔篱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两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不痛不痒的寒暄起来,邢晋问她怎么在医院,是不是生病了? 乔篱嘴巴张了几回,一直瞧着地面,跟李思玉一样吞吞吐吐:“不是我生病,是有亲人生了病来探望。” 外头太冷,没讲几句话,邢晋就带着乔篱去了餐厅。 两人坐到包间里,乔篱看了他两眼,微微一笑,“你穿衣服的风格变了许多。” 邢晋愣了下,低头看了一眼,他穿着的是薛北洺给他留下的一套衣服,他看是新的就直接拆下吊牌穿了,经典英式西装,肩线立体,收腰版型,看着有点禁欲,的确与他平日休闲舒适的穿衣风格不同。 邢晋也不想穿,但不穿还能怎么办,他的衣服估计落在薛北洺家里了,难道穿着薛北洺的睡衣办出院?自己买还要花钱。 不怎么舒服的回忆涌上心头,邢晋脸色变了又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乔篱想吃点什么,把话题岔开了。 乔篱神色恹恹,叹了口气:“每次跟你出来吃饭你都要问我想吃什么,无论我回答多少遍,你都不记得我爱吃的是哪些菜,但我一直都记得,你喜欢吃川菜。” 邢晋讪讪回想片刻,竟然真的不知道乔篱饮食上有什么喜好。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性太差了。” 乔篱手上捧着茶杯,沉默地摩挲着。 面对分了手的旧情人,擅长胡诌的邢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分手时早就说好要做朋友,暧昧的话题再聊下去就该变味了。 他随便点了些菜,等着上菜的间隙,邢晋问乔篱为什么瘦了那么多,乔篱抿了一口热茶,停顿了片刻,才回答是因为工作太忙。 乔篱现在是在一家大公司里做审计,收入不错,工作还算稳定,只是经常要出差,到了年底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食髓知味 第31节 这些邢晋是知道的。 邢晋起身给乔篱添了茶,悻悻道:“如果生活上遇到困难了可以来找我,毕竟……确实是我对不起你。” 想到两人分手的原因,邢晋难得有些赧然。 在创业的第二年,邢晋大获成功,生意搞得红红火火。 发达了自然就要显摆,不然发达的意义何在? 邢晋包下一间酒店,把他小学、中学和技校的同学通通邀请过来,往来机酒全包,乌压压一群人坐满大堂,美其名曰同学聚会。 然而小学、中学以及技校同学互相之间压根互不相识,哪有这样的同学聚会,大家面面相觑尴尬的坐在金光闪闪的大堂里,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婚宴。 邢晋拿着个话筒在人群里穿梭,说什么都有人鼓掌,菜还没上齐就赚足了面子,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焦点,往日不愿意正眼瞧他的同学全都挂上了恭维的笑容,主动给他敬酒。 总的来说那次聚会办得非常圆满,除了没人能联系上薛北洺算是一个遗憾。 邢晋开心极了,然而他最为开心的还是在那天的聚会上跟往日的女神乔篱重逢了。 乔篱比上学时还要漂亮几分,邢晋再见到她时其实已经没了当年的悸动,但碍于人想到青春总是带着遗憾的怅惘,大脑会自动给往事加一层朦胧的滤镜,所以邢晋一见到乔篱就从心底里觉得她还是那样与众不同。 得知乔篱仍是单身,飞黄腾达的邢晋拿出他泡妞的手段对乔篱展开猛烈追求,追了不到半个月就追到手了。 后来邢晋仔细一回想,撇开他外在条件和个人魅力不谈,乔篱看他时八成也带点年少时的滤镜。 追到手之后,两人谈了一段时间的甜蜜恋爱,然而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邢晋早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玩过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快乐的阈值越来越高,当他发现乔篱是个非常循规蹈矩的女人,便开始感到无趣。 加之邢晋彼时一心扑在蒸蒸日上的事业里,大多数时间压根顾不上乔篱的一些小情绪、小心思,什么节日、纪念日、生日通通忙到忘记。 乔篱不开心也从不跟邢晋吵架,只是动辄就不搭理邢晋,由着邢晋去猜。 而邢晋呢,偏偏又是个讨厌拐弯抹角的人,如果送礼物也哄不好就不哄了。 一来二去,邢晋心里越来越烦,想着谈恋爱谈成这样好没意思,于是主动提了分手。 分手时他送了乔篱一辆车,换来乔篱泪如泉涌和两个巴掌。 说到底,两人相遇的时机就不对,邢晋在最爱玩的年龄碰到了适合步入婚姻的人,自然把握不住了。 放到如今,邢晋已经能理解乔篱当时的一些想法,然而他也不知他为何从来没想过要找乔篱复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喜欢吧。 乔篱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没有对不起我,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邢晋微微愣了一下,他错愕地看向乔篱,然而乔篱却不和他对视,别开脸,目光飘向远处。 今天的乔篱让邢晋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前段时间他们还融洽地坐在一起打麻将,怎么忽然之间态度就大转变了? 在两人沉默的时候,菜上齐了,服务员要布菜,邢晋拒绝了,他亲自给乔篱夹了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乔篱怔了怔,硬邦邦的说了句谢谢。 夹菜时,邢晋的衣袖不小心蹭到了菜的汤汁,他看了衣服一眼,忽然想到了薛北洺。 以前他和乔篱谈恋爱时,从没问过乔篱和薛北洺当年是怎么回事,一方面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一方面是过去那么久了,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想知道了。 现在乍一碰到薛北洺,心里又好奇起来,当年他跟乔篱眉来眼去了那么久,薛北洺是怎么不知不觉的撬走他墙角的? 邢晋直截了当的问了乔篱。 乔篱听完惊愕的扬起了脸,“你说我跟薛北洺当时为什么会在一起?我们从没在一起过啊。” 第35章 我喜欢的是男人 简直就是一道惊雷。 邢晋一直以来的认知被推翻了,他茫然地重复:“你们没在一起过?” 乔篱咬了咬嘴唇,不高兴道:“我只谈过你一个,你爱信不信。” 邢晋更加诧异,“有次我撞见你在胡同里哭,他站你对面哄你,还有一次你们两个坐在小饭馆里一起吃馄饨,也正巧被我看到……当时我跟你关系那么亲近,可你自从和他认识之后就再也没理过我,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谈了恋爱吗?” 乔篱低下头用筷子不断戳弄碗里的菜,瘪了瘪嘴,忿忿道:“我当时不理你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怎么了?” “当时我那么喜欢你,花了好几天时间酝酿出来一封情书,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给你,听说薛北洺是每天跟你一起上下学的好友,我就把情书给了薛北洺,让他代我转交……” 乔篱停顿片刻,有点伤心的说:“我收到你的回信时心里非常高兴,没料到你竟然在信里说一点也不喜欢我,顶多拿我当个妹妹,还威胁我不要在初三这么关键的时期打扰你学习,吓得我直到中考都不敢跟你讲话!” “最可气的是薛北洺告诉我你跟他说我是个矫情的丑八怪,我真的好难过,哭了好几个晚上!” 邢晋惊的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虽然潜意识猜到了是薛北洺干的,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呢喃道:“……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情书。” “怎么可能?” 乔篱比他还不愿意相信,“那封来自你的回信我虽然只敢看一遍,但那上面的确是你的字迹。” 邢晋伸手支住了额头,“薛北洺仿了我的字迹。” “薛北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篱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了然道:“难怪他……我明白了。” 两人不再说话,静默着吃完了一顿饭。 见过乔篱后,邢晋发觉薛北洺喜欢过他不再是个玩笑,而是变成了一个荒谬的事实。 之前关于薛北洺暗恋过他的种种揣度,邢晋嘴上虽然拿那些嘲讽着薛北洺,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愿相信的。 好兄弟变成同性恋了,勉强能接受。 好兄弟喜欢他,邢晋就有点受不了了。 让他念念不忘的兄弟情原来是薛北洺的暗恋史,而薛北洺那些诡异的举动,大概也是占有欲作祟了。 邢晋想到薛北洺现在还想让自己当他情人,心里惴惴的,也不知道薛北洺对他的喜欢是过去时还是进行时。 倘若是进行时……恐怕还有不少事等着他。 薛北洺打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有一些事他压根不愿意回想,比如武振川差点死了的那次…… 彼时他只把薛北洺的偏执冷漠归因于缺少父爱母爱,对薛北洺一再放纵偏袒,可现在仔细想想,兴许薛北洺天性如此,分明就是故意想叫武振川去死。 邢晋越想越脊背发冷,他觉得他真应该把阮丘的忠告记在心里,不是薛北洺的对手就别逞能了,万一真把自己的一切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纪朗是真疯子,薛北洺也不遑多让,正常人哪能跟疯子一般见识,更遑论薛北洺看起来比以前还不正常。 有李思玉这个例子在前,邢晋可不想步他后尘,自父母去世后,一路摸爬滚打,从在人手底下打工到后来创业,不知道看过多少冷眼,受过多少屈辱,不就是让人玩了几回吗…… 自我开解到这里,邢晋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又权衡了一会儿利弊,终于用大老爷们屁股不值钱这种自我欺骗法给自己说服了。 他决定要离薛北洺远远的,对薛北洺“情人”之类的屁话做冷处理。 天气愈发的冷,冷空气和湿气附着在一起,吸入鼻腔感觉能钻到骨头缝里,穿什么出门都不如待在家舒服。 天空也总是蒙着一层阴翳,心里头不免就会觉得有些压抑,邢晋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取消了所有室外活动,埋头忙了两周工作才发觉快要过年了。 年前,王元敏的儿子过八岁生日,听说那孩子喜欢热血动漫,他专门买了一套火影忍者的手办送给了王元敏。 王元敏拿着那盒手办半晌没说话,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邢晋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怎么了,你孩子不喜欢手办?听说现在的小孩刚会讲话就开始学英语了,三四岁就开始上辅导班,我本来想买游戏机给你孩子,但是又怕耽误他学习。” 王元敏道:“不是,这礼物他肯定喜欢,就是看着挺贵重的,他特别淘气,我怕他不爱惜弄坏了,毁了邢总你的心意。” 邢晋摆了摆手,“没事,既然送出去了就是他的东西,我还怕他弄坏?我年轻时候特别喜欢这些,可惜那时候买不起,现在年龄上来了,也不感兴趣了。” 王元敏顿了顿,“邢总还年轻,我相信您就算是现在重新创业,也一定能成功。” “不年轻了,精力跟二十岁那会差远了,要不是我天天健身,大肚腩都要出来了,再让我像当年那么拼,人都该累死了。况且现在大环境不比以前,创业是自寻死路,当时能成功把这公司运营起来,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邢总谦虚了,主要是您会抓机会。” 邢晋被王元敏吹嘘得很欢欣,他笑道:“创业初期就碰到你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人才,最困难的时候还有你鼎力相助,这不是运气是什么?会抓机会,也得有机会给我抓啊,你说是不是?” 手机响了,邢晋拿起来看了一眼,挥手让王元敏出去了。 有一位姓张的富二代朋友组了个局喊他晚上出去喝酒,邢晋许久没放纵过,当即就答应了。 这位张姓朋友叫张博雷,年近四十,身材发福的厉害,头发也不多了,外形上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私底下玩的很花,偏爱二十岁左右萝莉型身材的美女,奈何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多的是趋之若鹜想攀高枝的人。 邢晋能和张博雷结识,盖因他之前的私生活也很乱套。 有张博雷的场合,必定是美女如云,邢晋不是个品德高洁的人,他就是冲着这个去的,自打和薛北洺相逢,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了。 可惜的是他现在没了毛,而且因为薛北洺,他对床上那档子事产生了深深的畏惧,生怕看中的女人带到床上之后是个带把的。 邢晋不能一辈子活在这种阴影里,他决定要在今晚重振雄风。 晚上,邢晋被服务员领着到了夜店包间里,打开门一看,男男女女坐了一屋子,有喝酒的、唱歌的、还有人在打麻将,抽烟的也不少,包间内烟雾缭绕,饶是他这个老烟鬼,也呛得咳嗽了两声。 邢晋走进去跟熟悉的人挨个打了招呼,一转头,看到有人跟他热情的招手。 头顶的光线有些昏暗,邢晋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才发觉是纪朗。 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就看薛北洺在不在,环顾一圈,见薛北洺不在,心缓缓放了下去。 邢晋略微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坐在了纪朗旁边。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找了个话题:“你跟李思玉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纷纷打趣纪朗被小情人儿捅了刀子的事。 “什么情人,不过是一个跛脚的玩物而已。” 纪朗脸色阴沉了一瞬又笑起来,被邢晋捕捉到了。 他暗道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假惺惺关心道:“你的伤已经好了?能喝酒吗?” “伤得不严重,已经好啦。”纪朗笑眯眯拿起干红喝了一口,示意自己喝酒没问题。 两人正闲聊着,走进来两个穿着短裙的女人,一位长相清纯头发又黑又直,一位满头大波浪,身材极好。 大约是张博雷的意思,长相清纯的那位看起来业务不怎么熟练,满脸的局促,还是挨着邢晋坐下了,犹豫着挽住了邢晋的手臂。 而另一位美艳女人刚刚攀上纪朗的肩膀,就被纪朗沉冽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两下,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位公子哥怀里。 纪朗嘴角勾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姐姐,我喜欢的是男人。” 那女人吓得花容失色,看纪朗的穿着就知道是她惹不起的人,一迭声地道歉。 被撞的公子哥随手搂住撞到怀里的女人,安慰道:“纪少不解风情,你就在我旁边坐着吧。” 食髓知味 第32节 女人顿时如蒙大赦地松了一口气。 纪朗哼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意又没了。 他半小时前发给李思玉的消息,李思玉没回。 纪朗往下滑,手指停顿在薛北洺的头像上,想了想,又笑起来,歪着头瞥了一眼邢晋和依偎着邢晋的女人,随后点开薛北洺的头像,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 看到已经发送成功,纪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他还有点事就先回家了。 其他人又打趣他还没开始喝就要走,是赶着回家看小情人吧,纪朗打了个哈欠,说回家看看狗。 公子哥们一阵哄笑。 刚才纪朗在这里,邢晋跟被人监视着似的,纪朗一走,邢晋就舒服多了,伸手揽住怀里女孩的细腰,问她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腼腆的抬起头来,看了邢晋一眼,耳根红了,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小声道:“您叫我小弥吧。” 第36章 落老子手里了 交流得知,小弥目前大二在读,才十九岁,原本是想到夜店做兼职服务员赚点零花钱,却因为长得漂亮被经理拉来陪酒了。 太单纯了,邢晋三两句话就把她的信息全套了出来。 听完,邢晋兴味索然,这种涉世未深的女孩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出来玩,他还是更喜欢身材火辣放的开的女人,像小弥这样的人沾上了就要负责,会变成一个大麻烦。 他掏出一根烟,小弥很有眼力见地拿过打火机帮邢晋点着了。 邢晋刚抽上一口,小弥就轻轻咳嗽起来,她惊恐的瞥了邢晋一眼,连忙把自己嘴巴捂上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憋着干嘛,我又不能把你吃了,想咳就咳吧。”邢晋伸手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你闻不了烟味?” 小弥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想到小弥的年龄,邢晋语重心长道:“这里虽然能挣快钱,但也容易让人迷失自我,不是你这种小孩该来的地方,今天结束后你就辞职回学校好好读书吧,万一哪天陪酒遇到坏人给你下药,你哭都来不及,我这种正人君子可不多……你别嫌我啰嗦,我再多活几年都能把你生出来了,这都是长辈的经验之谈。” 小弥不以为意地捂着嘴巴笑起来,“怎么可能呀,你看着那么年轻。” “我马上三十了。” 有人从他们旁边路过带起一阵微风,小弥轻轻打起抖。 邢晋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余光瞥到了,一偏头看到小弥白皙的肩膀和大腿都露在外面,便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披在了小弥肩膀上。 屋内空调开得很热,但小弥穿的过于清凉了。 “哇,谢谢!” 小弥惊讶的扬起清纯脸蛋看了看邢晋,随后缓缓伸出双臂搂住了邢晋的脖子,羞涩道:“你长得真的好帅呀,我能亲你吗?” 邢晋顿了下,“能。” 温香软玉在怀,要说邢晋心里完全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接个吻而已,他没理由拒绝。 小弥收紧了手臂,渐渐依偎过来,邢晋也缓缓低下头,两人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线里蜻蜓点水般碰到一块。 正要更进一步,邢晋忽然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了句:“哎呦,什么风把薛总也吹来了。” 邢晋脑袋嗡的一声,酒精带来的灼热顿时褪得干干净净,猛地把小弥推开了。 小弥扑倒在沙发上,她缓了缓,坐直身子,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一脸茫然地看向神情惊悚的邢晋,又顺着邢晋的目光看向包间门口,那里站在一位衣冠楚楚,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容貌漂亮极了,他一出现,满屋子的女人都黯然失色。 有几个人跟那个男人打招呼,那个男人没怎么理会,微微点了点头,视线一直锁定在她和邢晋的位置,像两口幽深的寒潭,又沉又冷。 那男人微微转了点眼珠,目光移到了她脸上,小弥跟那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心脏仿佛一下子被攥紧了,吓得她闪身扑到了邢晋身上,紧紧和邢晋贴在了一起。 邢晋刚刚推开小弥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现在回过神来也觉得很尴尬,他有什么好怕的,弄得像被老婆捉奸一样。 然而想是这样想,心脏却咚咚地跳着,并且身体随着薛北洺的靠近越来越僵硬,牙关也咬得死紧。 薛北洺即将踱步到他们面前时,邢晋随手抄了桌子上一个红酒瓶攥在手心里。 定制手工皮鞋停在了邢晋面前,高大的身躯完完全全将光源挡住,在相拥着的邢晋和小弥身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极其不舒服的压迫感让邢晋攥紧了瓶口。 薛北洺微微低头俯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邢晋穿着羊绒衫和休闲西裤,他眉毛英挺,嘴唇削薄,原本是个很无情的英俊长相,然而眼睛却天生含情,哪怕是微微一瞥也能在人心里激起涟漪。 不太聪明的人很容易迷失在这种眼神里,自以为是邢晋的唯一,可惜邢晋看谁是这个样子。 小弥快要在薛北洺有如实质的阴冷目光下窒息了,她凭着第六感猛地站了起来,缩着脖子绕过薛北洺匆匆离开。 与薛北洺擦肩而过时,薛北洺忽然一把拽掉了她披着的外套,速度很快,她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肩膀,火辣辣地疼,脚下还踉跄了两步,然后她就看到薛北洺像扔抹布一样把邢晋的外套扔在了地上。 她抿住嘴巴没敢出声,瞥了一眼邢晋就小跑出去了。 邢晋见小弥离开其实松了一口气,他怕薛北洺不分场合发神经连累到小弥,但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扔到地上,火气又一下子窜上来了。 “你他妈的知道我这外套多少钱买的吗?!” 邢晋放下手中的酒瓶,弯下腰伸手去捡外套,刚刚摸到衣领,手就被踩在了冷硬的鞋底下。 他当即痛苦地嘶了一声,另一只手很快掐住薛北洺小腿,企图掰开手上的脚,然而却无法撼动分毫。 薛北洺居高临下看他,还嫌不够似的,用鞋底在他脆弱的手指上随意碾了两下,嘎吱两声,有那么一瞬间,邢晋怀疑自己手指断了。 他神色狰狞,正准备重新抄起瓶子砸碎了扎薛北洺腿上,薛北洺却缓缓移开了脚,坐在了他旁边。 薛北洺若无其事的将他搀扶起来,攥住他的手腕看他的手,将他发红的手指一根根用力捋直,邢晋疼的冷汗涔涔,挣扎了一下完全没用。 薛北洺摸着他的手指,淡淡道:“每次我心软想对你好点的时候,你就要惹我不快,难道是故意的?” 如果邢晋没有看到他紧绷的下颌,薛北洺的神色甚至算得上温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邢晋不好发作,压低了声音怒道:“我他妈好好在这里喝酒又关你屁事,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跟个怨妇一样,听乔篱说她写给我的情书让你转交给我,你不仅没给我,还模仿我笔迹伪造了一封回信给她?我把你当兄弟,你暗恋我就算了,还要断我姻缘,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有病的人!你是不是离开男人活不了?” 薛北洺听完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漠然道:“你和乔篱又见面了。” 邢晋嗤笑:“我跟我女朋友见面不是很正常的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邢晋怔了一下,“你调查我?你还查了什么?” 薛北洺不答,掀起睫毛反问:“你刚刚亲了那个女人?” 语气平和,貌似是很随意地聊天,但邢晋依旧头皮一麻,脱口胡诌道:“没有,谁跟你似的,天天脑子里就这点事。” 薛北洺默不作声看了邢晋片刻,忽然捡起地上的衣服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随即放下邢晋的手,从自己的外套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他微笑道:“这卡里有一百多万,去买个新外套吧。” 说罢,他扯着邢晋的衣襟,将银行卡从邢晋的领口沿着锁骨塞了进去,然后用力拍了两下邢晋的胸口,“收好,密码是你的生日。” 冰凉的银行卡滑到肚子上的这短短两秒,邢晋脑子里转过好多念头,诸如一拳头打在薛北洺脸上、拿起啤酒瓶砸薛北洺脑袋…… 最后他只是喉结动了两下,将银行卡从衬衫下摆掏了出来。 一百多万呢,妈的,被踩了一脚、几句羞辱算个屁,多划算的买卖,虽然他不缺这个钱,但是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邢晋拿着卡看了好几遍,环顾了一圈,确定没人往这看,把卡悄悄塞到了裤兜里。 薛北洺短促的冷笑了一声,邢晋没搭理他,直接起身坐到别人旁边去了。 一群人围在一起玩了会儿游戏,薛北洺没参与,因此邢晋玩的很尽兴,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 邢晋酒量很好,等别人东倒西歪了,他还没醉。 时间过了凌晨后,邢晋想到次日还有工作,便跟尚且清醒的几位告了别,起身要走。 走之前,他往薛北洺那边瞟了一眼。 薛北洺一动不动的倚靠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像是睡着了。 邢晋心中一动,他轻悄悄凑过去,弯下腰仔细打量了薛北洺片刻,轻声喊道:“薛北洺,薛北洺?” 喊了几句,薛北洺只是微微皱眉,没有应答。 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邢晋激动得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伸手将不省人事的薛北洺撑起,有人要帮忙,被邢晋婉拒了,“我一个人送他回家就行了。” 虽然他已经将自己说服不要再跟薛北洺有牵扯,但是薛北洺当着他的面醉倒了,他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薛北洺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几缕头发顺着他的领口钻进了他的胸口搔弄。 邢晋根本顾不上这些细节了,半拖半抱的将薛北洺带到路边,随手打了个车,呼哧呼哧将薛北洺塞到后座之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一上车,邢晋就扇了薛北洺两个响亮的耳光。 他要确认薛北洺是真醉还是装醉。 当然也有别的确认办法,奈何邢晋就是想泄愤。 开车的师傅被邢晋这流氓样子吓了一跳,油门都不敢踩。 “开你的,看什么看!” 邢晋磨着牙报了自家地址。 薛北洺浑身抽了骨头一般靠着车窗,被扇了两巴掌也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的毫无反抗之力,纤长的睫毛乖顺地盖着,完全没了平日里倨傲的样子。 邢晋摩拳擦掌,恶声恶气道:“你他妈的终于落老子手里了!” 第37章 装醉 邢晋没料到薛北洺那么重,平常他去健身房举铁轻轻松松,把薛北洺弄到他那两米多宽的大床上却费了不少工夫。 薛北洺衣衫凌乱,领口微敞,闭着眼睛比睁开眼睛时少了许多攻击性和压迫感,素来冷峻的脸庞看起来意外的柔和。 邢晋不敢掉以轻心,他小心翼翼打量着床上的人,见薛北洺似乎睡得很沉,便脱了鞋慢慢爬到床上,凑到薛北洺嘴边轻轻嗅了嗅他呼出的酒气,打算根据浓度来判断薛北洺醉到了什么程度。 酒味很淡,邢晋觉得薛北洺还有醒来的可能,左看右看,扯下了床边的数据线将薛北洺的双手绑紧,才终于放心了。 邢晋的想法很简单,前段时间薛北洺给他屁股草裂了,别说上厕所,就是走路、坐着都是煎熬。 他磨着牙冷笑,心道今天一定要让薛北洺尝尝屁股开裂的滋味。 他翻身下床,找出不久前买好但一直没派上用场的相机,安在了三脚架上,摆在床边调试,直到确认相机正对着薛北洺,便打开了录像模式。 屋里地暖开得太热,邢晋忙活半天,连上身的羊绒衫都给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床边,拉开抽屉找出一个套,随后他就翻身坐在了薛北洺紧实的大腿上。 接下来按照正常步骤应当给薛北洺脱衣服了,但事到临头邢晋反倒踌躇了。 食髓知味 第33节 打眼一瞥,就能看到薛北洺古希腊雕塑般的身体,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个男人无疑。 邢晋意识到躺在下面的是个男人,雄心壮志便像被戳破的气球嗖一下飞走了。 他妈的,跟男人怎么做? 邢晋下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硬着头皮,将视线聚焦在薛北洺昳丽的脸上,强迫自己把薛北洺幻想成一个女人,心说如果这样还不行,他就去找根木棍、黄瓜什么的,视频效果虽然大打折扣,但是也能勉强凑合。 邢晋不断催眠着自己,渐渐的,他发现他可以做到头身分离,只看薛北洺的脸蛋,是可以来感觉的。 抓到这个诡异的漏洞后,邢晋重拾了信心,连忙给自己戴套,却又因为不够硬,始终戴不上去。 邢晋险些急出汗来,就在这个时候,他陡然看到了薛北洺的脸,当即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俯身过去,趴在薛北洺连毛孔都找不到的脸上亲了一口。 体内的酒精轰的一下燃烧起来,邢晋瞳孔微张,愣了片刻,捧着薛北洺的脸,跟个变态似的又嘬起来,嘬得啧啧有声。 正亲的忘乎所以,邢晋忽然听到有什么断裂的声音,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一阵天旋地转,被薛北洺翻身压在了床上。 邢晋对上薛北洺发暗的眼睛,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热情一下无影无踪了。 他犹疑着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被挣断的数据线和已经鼓起的一大团。 “你他妈的装醉!”邢晋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薛北洺已经超出人类范畴了吧?正常人能徒手挣开数据线吗?邢晋想到这些,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这个姿势邢晋不陌生,接下来的剧情他也很熟悉了,他知道已经无力回天,索性摊平了等薛北洺发难。 薛北洺逆着光,垂下睫毛晦暗不明地看他,竟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亲我?” 邢晋不假思索道:“因为你长得像个女人。”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侮辱意味很浓的一巴掌。 薛北洺一双黑魆魆的眼睛盯着他,“答错了,重新说。” 邢晋愣了两秒就卯足了劲挣扎起来,却被薛北洺轻轻松松压制住了,他气的脸色涨红,破口大骂:“操你妈!” “又错了。” 薛北洺用手指碾着邢晋削薄绷直的嘴唇,将他的嘴唇碾压的泛起赤色,漠然道:“谁允许你亲过别的女人又来亲我?” 邢晋听出了薛北洺话里的愠怒,尽管他怒火中烧,还是强自压抑住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忖片刻,嘲讽道:“你想听什么,让我说我喜欢你才亲你?你觉得可能吗?” 薛北洺冷冷看着邢晋,几根修长的手指突然撑开邢晋的嘴唇,并在邢晋下意识要咬之前,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了邢晋的下颌。 “舔。” 薛北洺又补充道:“好好舔,不然等会受苦的是你自己。” 几乎压着舌根,邢晋没忍住干呕了两声,眼睛既愤怒又湿润的瞪着薛北洺,他瘦削的两腮被撑起来,隔着薄薄的脸皮肉,能看到里面的鼓动。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含糊道:“你他妈就不能……呃!直接用套子!沐浴露、洗发水也行啊……” “不舒服。”薛北洺道。 邢晋发觉跟薛北洺交流是如此的困难,他闭了闭眼睛,认命地慢慢调动起两片嘴唇和舌尖。 薛北洺身体绷得很紧,眼睛一错不错的看他。 邢晋被看得发毛,他又动了动嘴巴,口齿不清道:“差不多了吧?” “不够。”薛北洺答得很快。 邢晋额头的青筋跳起来,腮边鼓起,说话愈发不清晰,他深吸了两口气,缓缓道:“……北洺,我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吗?” 薛北洺停下手上动作,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会,“以前哪样?” “哥哥和弟弟那样……” “不能。”薛北洺打断他,“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想上你。” “而且,你也从来没做到一个哥哥的样子,哥哥会把弟弟扔在洞底一天一夜吗,我为了爬出来翻了好几片指甲,你肯定不知道那有多疼吧。” 邢晋浑身一僵,“那是因为、因为你先对振川见死不救!” “你说会对我比对他要好,根本没做到,我为什么要救他?我会喜欢你,都是因为你先来招惹我。”薛北洺冷声道。 邢晋反驳道:“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薛北洺摸邢晋饱满的耳垂,淡淡道:“你被蛇咬了,我背着你下山那次。” 邢晋微微睁大眼睛,错愕道:“我压根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我他妈如果早点知道我就会早点拒绝你。”邢晋说完抬眼一看,被薛北洺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邢晋喉结动了动,硬着头皮强调道:“上次你也看见了,我是直男,对着你根本硬不起来。” 薛北洺没有理会他,抬起手,中间的三根手指黏糊潮湿,泛着水光,晶莹的津液在往下滴落,借着邢晋口水的湿润,他直入腹地。 邢晋本来是很惊恐的,上次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简直能和十大酷刑并列了,然而这次不知是按到了哪里,他身体像过了电流,一股陌生的感觉在天灵盖炸开,头顶的灯像是燃放的烟花,完全目眩神迷了。 他失神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薛北洺哂笑道:“这不是很有感觉吗?” 邢晋没说话。 这次并不疼,薛北洺不像前两次那样凶狠,极尽温柔,邢晋由一开始的慌张逐渐变成了享受,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浑身的毛孔都往外冒着热汗。 一种诡异的感觉从腹腔内部升起,头皮发麻,他闷哼着,两条大腿不住地痉挛。 他不清楚薛北洺是什么时候亲上来的,下意识就抱着薛北洺脑袋予以回应,薛北洺的手掌一直在他身上摩挲,等薛北洺离开时,邢晋还有些茫然。 等邢晋的双目终于可以聚焦,他就看到薛北洺面无表情地在他旁边坐直了,一只手拿着冰冷的黑色相机,正对着他酡红的脸颊。 而另一只手…… 脸上一热,邢晋如梦初醒。 “上次你发烧了,这次,不弄在里面。”薛北洺笑眯眯道。 邢晋睁开被糊住的眼睛,白茫茫的,他连睫毛上都挂上了霜,随着小幅度抖动往下流淌。 薛北洺揩下来一点塞到邢晋嘴里,冷冷道:“给你剃了毛还要跑去和女人接吻,你这个样子,女人能满足你吗?” 邢晋死死咬住了薛北洺的手指。 薛北洺捏着邢晋的嘴巴将手指抽出来时,皮肉已经翻起来了,他没有感觉似的,只是抽了纸随便擦了擦手上的血,起身穿好衣服,拿着相机就要离开。 邢晋在脸上抹了一把,掀开沉重的眼皮,想骂曹尼玛,却莫名其妙想到薛北洺母亲已经死了,他是因为薛北洺母亲的遗物才活下来,老是这一句多少对已故之人有些大不敬了,于是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他嘴里有一股腥苦味,厉声道:“相机留下!” “别担心,我不舍得让别人看。”薛北洺戴好腕表,回过头看怔忡的邢晋,“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邢晋抓起床头的台灯砸了过去,被薛北洺闪身避开,哐当碎在地上。 邢晋喘着粗气说:“你现在有未婚妻,能不能有点责任和担当,别他妈一直缠着我。” 薛北洺顿了下,淡淡道:“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和她结束。” 邢晋失笑:“我为什么会介意,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只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这就是你的答案?” 薛北洺沉沉看着邢晋,“我知道了。” 砰一声,薛北洺关上门离开了。 第38章 表哥 年关将至,邢晋的公司基本没有业务了,各项工作都在收尾阶段,他这个老板也没事可做,越闲心里越不安宁,索性大手一挥给心已经不在工位上的员工们提前放了年假。 邢晋想的事情很多,但和工作无关,脑子里每天都是薛北洺。 薛北洺很守信用,没让他的大头照出现在主流媒体上面,当然,邢晋连一些小网站也没放过,大多都登上去看了,确实没看到自己。 仔细想想,这些年,薛北洺好像素来说到做到,从没骗过他什么,反倒是他总是信口胡诌。 这并不代表邢晋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去了,正因为薛北洺言出必行,说到做到,所以那句让他掂量自己绝不会是说着玩的,前方简直充满了未知。 以上只是邢晋忧心的一部分,他最为忧心的是身为直男的他怎么被男人睡出感觉来了? 邢晋咬着牙检索了好几天,将一切都归因于生理构造才终于放下心。 闲着无事,他抽空去给父母扫了个墓。 邢晋父母死后在老家的郊区埋着,是远离城镇、人迹罕至的破地方,唯一的优点是便宜。 那里满地都是杂草,他爸他妈共用一个小土包,邢晋每次去都要在杂草里扒拉着找好一会儿,还得在车上备个镰刀,方便割草。 武振川替人顶罪的那一年邢晋没去,后来再去恰巧碰上了暴雨天,车轱辘还陷在了泥地里,要不是有好心人开着车路过,给他的车拉出来了,他估计得打电话叫吊车了。 历经千辛万苦到了坟头一看,那草长得快到他腰上了。 邢晋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城里公墓买了两块豪华墓地,有花有草,冬暖夏凉,还有专人维护,然后就给他父母迁了坟,让他父母在地底下也过上了小资生活。 邢晋此次去,带了两捧花,还带了点爸妈爱吃的水果。 站在冰冷的灰色墓碑前,他照例是报喜不报忧,把这一年能想得起来的还算有意思的事情说了,又跟父母说自己有了点小钱,在地下缺什么就托梦告诉他,他都弄过来烧给他们。 其实邢晋也很清楚,人死如灯灭,生命的光和热将不复存在,父母从没有托梦给他足以证明这一点。 扫墓不过是活着的人给自己的一点慰藉罢了。 邢晋在墓前站了许久,走时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墓碑和枯黄的树叶,心里空落落的,即将春节了,但他仍旧孤身一人,连个一起跨年的人都找不到。 朋友们大多成家,有自己的老婆孩子要管,没有老婆孩子的,也能在老人膝下承欢,唯独他什么也没有。 武振川出狱后,邢晋本想着总算有个能一起过年的了,结果现在武振川家里又多了程郁赫和程昭。 前几天武振川就热情邀请他到家里玩,邢晋想到程郁赫那个人,一丁点也不想去,每天就开着车到处找人喝酒,女人他没碰,因为下面的毛刚长出来一点,像割过的草茎,摸起来非常扎手,穿着裤子走路都会磨到大腿,出去玩一天回来,两条大腿内侧的白肉都磨成红的,哪个女人受得了。 期间他去了一趟之前和张博雷一块去的那个夜店,到了之后,他跟侍应生说:“把你们这里的小弥叫过来。” 那个侍应生大概是新来的,听完愣了一下,迟疑道:“小弥是谁?我们这里没有叫小弥的。” 食髓知味 第34节 另外一位侍应生也是一脸茫然。 邢晋诧异道:“不可能啊,我前不久过来时她还在你们这里工作,是个大学生,年龄不大,长得很清纯,你们仔细想想。” 其中一位侍应生恍然大悟,凑到另一位耳边嘀咕了半天,另一位听完眼睛微微张大,然后两个人都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邢晋有些恼火了,“说什么悄悄话?有事直接说。”他只是想找小弥聊聊天而已,弄得像是地下工作交接。 “我们不太清楚内情,这样吧,我们叫经理过来,您稍等一会儿。” 两人出去后,经理很快就进来了,脸上堆着笑容,温和道:“您找小弥是吧?哎呦,真不巧了,前阵子她就辞职了,估计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您要是喜欢她那样的,我再给您找几个,保准比她还清纯。” 邢晋听完竟然有些欣慰,看来小弥真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了,不过他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嘴:“她为什么辞职?” 不料经理也露出和两个侍应生一样为难的表情,停顿了一会,才道:“她在这里工作的事情被她爸妈知道了,她爸妈到这里大闹一场,要不是我在旁边拦着点,小弥的脸都要被扇烂了……听说这事还让人捅到她学校去了,险些被开除,也是挺可怜的,我没要她违约金,给她结完工资就让她走了。” 邢晋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心脏猛烈的跳着,他缓缓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袅袅烟雾中,脑子里转过不少念头,他不敢想这事跟薛北洺有多少关系,有心想打电话问问薛北洺,却又怕一通电话害得小弥落入更悲惨的境地。 “你现在还能联系上小弥吗?”邢晋问经理。 经理说她没试过,应该可以联系得上。 邢晋起身,叹了口气,把自己名片递给经理,“你如果能联系上她,问问她还缺不缺钱,如果缺钱了,就让她打我电话。” 经理点头,把名片收下了。 除夕夜,邢晋还是驱车去了武振川家,红色的门口贴着很可爱的对联,歪歪扭扭,像是昭昭贴的,他笑了笑,放下手中拎着的几箱东西,按响了武振川家的门铃。 门很快打开了,一股热流迎面扑来,开门的是光着膀子的武振川,他下面一条睡裤,上面只穿了个围裙,胸肌呼之欲出。 武振川握着门把,惊喜的上下扫了两眼,“晋哥!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啊?太见外了吧!” “礼节你懂吗?礼节!”邢晋把几箱东西往屋里一扔,走进去关上门,很嫌弃的看了武振川几眼,“你穿成这样是做饭还是干什么?” “我让他穿的怎么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得颇精致的人,眼尾一颗痣,两条长腿懒散的搭在茶几上,见到邢晋,就把自己的包耳耳机摘掉扔在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大高兴的说:“谁让你来的?” 趴在茶几上背乘法口诀表的程昭猛地抬起头,扬起两个小手,“帅叔叔来啦!” 程郁赫狠狠瞪了程昭一眼,程昭眨巴着眼睛,手慢慢缩了下去。 邢晋换上鞋,嗤道:“你当老子愿意看见你,我来振川家里关你屁事,你携家带口在别人家里住个没完了?赶紧滚出去,回你自己家过年。” 程郁赫重重冷哼了一声,几步走到武振川身后,当着邢晋的面,两手从武振川围裙侧面的空隙伸进去,从腹肌一直往上摸,修长白皙的手指拢住武振川温热的胸口,在那丰腴带着弹性的胸口上抓捏,“振川哥,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竟然让我滚出去。” 武振川瑟缩了一下,猛地弯下腰,脸当即就红了,赶紧攥住了程郁赫作弄的手,“郁赫,别这样。” 程郁赫不情不愿把手掏出来,挑衅似的看着邢晋,在自己手指上舔了两下。 邢晋脸黑了,“你妈的,老子还在呢,老子的眼睛……” “你可以走啊。”程郁赫朝着门努了努嘴。 武振川很不高兴地推了一把程郁赫,“你不要这样跟晋哥说话。” 程郁赫愣了下,不怎么甘心的抱胸坐回了沙发上。 武振川钻到厨房准备年夜饭,邢晋好多年不怎么做饭,帮不上什么忙,虽然他闲着,但他却看不惯同样闲着看电视的程郁赫。 邢晋瞪程郁赫:“你不会做饭?进去帮帮忙。” 程郁赫斜着眼瞧他:“不会,你怎么不去?” “又不是我带着孩子天天在这白吃白喝,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谁说我在这白吃白喝了?振川哥最近做生意的钱都是我出的!” 邢晋在看程昭背的口诀表,闻言怔了下:“你哪来的钱?” “你管我。”程郁赫别开视线,拿着遥控器不停换节目。 相看两厌,邢晋一句话也不想再跟程郁赫多说,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问程昭:“怎么这么小就开始学习小学该学的内容了,能学会吗?” 程昭穿着带小猫的红色毛衣,坐在地上火红的一团,很认真的点头,说:“帅叔叔,我能学会,我现在就背给你听。” 程郁赫用余光看着认真听程昭背口诀的邢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他不乐意回想的往事。 …… “表哥,你有完没完,你已经开着车跟着这个人三条街了。” 夏季中午刺眼的太阳穿过车子挡风玻璃,尽管开着冷气,副驾驶位上被太阳斜射的程郁赫心情仍旧愈加焦躁,因为武振川马上…… “闭嘴。”薛北洺握着方向盘,视线一错不错地凝在前方骑摩托车的邢晋。 那时的邢晋还很年轻,武振川出事的缘故,他的身形迅速的瘦了下去,他骑得很快,风将他的短袖吹起,里面空空荡荡的,脖颈下的一小片布料已经被汗浸透,树荫下的光斑不断穿过他微微前倾的肩背,显得狼狈又性感。 薛北洺方向盘握的很紧,手面上凸起了几根青筋。 第39章 跟男人睡过没 程郁赫知道前面骑着摩托车的是邢晋,之前他总听武振川提起这人,也远远的见过一面,不过当时邢晋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没想到这个邢晋跟他的表哥还有些关系。 然而彼时那些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他最焦心的是武振川替他顶罪正在量刑阶段,需要积极赔偿取得对方家属谅解才能减刑。 他花钱一向大手大脚,手里有点闲钱就全部都花出去了,裤兜比脸干净,所以这个赔偿金他是一点也掏不出来的,只能向他的表哥薛北洺求助。 可是无论他怎么哀求,薛北洺都不置可否。 程郁赫从来没有这么焦躁过,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紧了反复地拧动,这个感觉于他而言是非常陌生的,父母离婚后各自成家,谁也没有把他带走,当时他在门后听到爸爸妈妈两个人为了把他甩给对方激烈争吵,说他是个天生的坏种,他也只是趴在门后低声发笑。 坐在薛北洺车上,程郁赫不停地抠着安全带,他抿了抿嘴,再一次问道:“表哥,我求你的事你真的不能答应我?那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武振川到底哪里惹了你?你就看在我……” 薛北洺头也不扭地打断他,“你之前不是一直跟我说武振川蠢得可笑,现在你爱上他了?” “没有!”程郁赫下意识矢口否认。 他低下头,吞咽了两下,“……只是愧疚而已。” 程郁赫认识武振川时正在读大一,刚过了十八岁生日。 彼时他正和院里最漂亮的女孩谈恋爱,虽然在他看来那个女孩也不过如此,但谁让她占了一个“最美”的名头,因此程郁赫是一定要得到她的,并且还新鲜了几天。 就是在那新鲜的几天里,女友说校内新开了一家炸鸡排店要他去买,程郁赫虽然心里极不耐烦,但还是去了,所幸不用排队,不然程郁赫当场就会转头离开。 炸鸡排的人很年轻,却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谁承想程郁赫只是瞥了那人两眼,那人竟然别扭的移开了视线。 程郁赫疑惑片刻便明白了,这人恐怕是个同性恋。 他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人,一阵恶心的同时体内恶劣因子又忍不住作祟,当即便扬起嘴角腼腆地朝那人笑了笑。 武振川脸红了,视线飘忽不定,险些被油烫了手,最后程郁赫同样的价格拿走的鸡排比别人多了好几块。 无聊的程郁赫找到了他新的消遣。 武振川是他见过的最蠢最笨的人,只要一声“振川哥”,再勾勾手指头,就能把武振川骗得为他鞍前马后。 武振川眼里的他是个知书达理的男孩,是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小可怜,是个没钱花的穷学生,甚至不知道他压根不喜欢男人,不知道他的女朋友两个月一换。 程郁赫把武振川不分昼夜辛勤劳作的钱全骗走了,仅仅是因为好玩。 有次武振川下班了,他明知道武振川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却牵着武振川的手骗他说自己想吃路边的鸡蛋灌饼。 武振川摸了摸他的头,把身上仅剩的十块钱路费掏出来给了他,一个人硬生生走了十公里的路回了家。 程郁赫听说这回事,笑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笑完之后他又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虚无。 好傻,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傻得他都不想再骗了。 可是这段畸形的关系仍然危险的维系着,像即将崩断的钢丝,将他和武振川拴在两头,程郁赫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怕什么,明明只要拍拍屁股消失就可以了。 他竟然不舍得。 钢丝最终还是崩断了。 他撞了人。 六神无主之际,薛北洺镇定的告诉他:“你开的是武振川的车,附近没有监控,只要你想,人就可以不是你撞的。” 他想,怎么可能呢?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傻、最蠢、最没有脑子的人,也不会替人顶罪。 程郁赫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抠着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出乎意料,薛北洺比他还要了解武振川。 因为武振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武振川紧紧抱着颤抖的他,坚定的说:“郁赫,你年轻,正是大好年华,而且还是个大学生,前方有光明的未来等着你,如果坐了牢,一切都会毁了,所以你是绝对不能坐牢的。” “但是我没事,我没学问、没技术,平常做的都是最底层的工作,就算我坐了牢,出来还是可以干那些摆摊、修车、送外卖的工作,并且……并且我也不打算结婚生子,坐不坐牢对我来说没区别……所以,我去替你坐牢吧。” 程郁赫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胸口像是被一把尖刀扎穿了,疼的他连喉咙都哽住了,可是在这种疼痛之中他又生出来一些不必坐牢的窃喜。 彼时的程郁赫尚且意识不到爱的重要性,并且在这种爱出现时,呈现出了十足的轻视,他轻慢地想着,无论他做什么,武振川都会永远在原地等着他的。 他用毁掉别人的爱以及别人对他无底线的包容来证明他在别人那里的特殊性。 殊不知,一切终有尽头。 程郁赫将自己胸口塞了一块带尖刺的巨石的感觉称之为愧疚,薛北洺听完漠然道:“既然只是愧疚,你就不用来求我了,如果不是我母亲临终前总是提到姨妈和你,我早就不会再管你,这些年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已经收拾够了,现在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以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 程郁赫心里一凛,霎时坐直了,拔高了声调道:“如果不是你出的主意……” “程郁赫。” 薛北洺毫不留情的打断他,冷冷瞟他一眼,“我不提你就不会想到让武振川替你顶罪?无非是想到的早晚问题,你是个什么人你自己难道不清楚?打那通电话的时候我可没见到你脸上有一丝犹豫。” 这话像是扇了程郁赫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斜靠着椅背,半晌没出声。 车停在了路边树荫下,薛北洺微微打开了一点车窗,被热浪一吹,程郁赫才回过神。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邢晋已经把摩托车停在了一幢爬满了常春藤的建筑前,正在大力地拍打着木门,敲门声从车窗的缝隙传进车内,很响。 邢晋拍了半天门,门终于被人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长得十分硬朗潇洒的人,就是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体型比邢晋大上一圈。 门一开,邢晋便指着那人鼻子怒吼道:“还钱!你他妈的欠了老子十三万是不打算还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老子还当你死了!” 食髓知味 第35节 那人满不在乎的嗤笑道:“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邢晋眉毛几乎竖起来,“当年你落魄的时候,我当你是兄弟才把钱借给你,连借条都没让你写,没想到你现在发达了住着大别墅也不愿意还钱,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你都说了没借条,那我自然就是没借过喽,滚一边去,别在我家门口碍事。”那人狠狠推了邢晋一下,推得瘦削的邢晋趔趄了几步,险些给邢晋推倒在地。 程郁赫余光看到薛北洺一下打开了车门,却没再动,他有点诧异的转过头,才发觉薛北洺的脸色已经十分阴沉。 他愣了下,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看向邢晋。 邢晋被狠狠推了一下,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站直后竟然挂上了谄媚的笑,他太瘦了,显得眼睛又大又亮,低声下气的样子楚楚可怜。 他跟那人说:“你就当我借你的成不?我兄弟出事了,现在急需用钱,我是真没办法了才会来找你要钱,不然十几万而已,凭咱俩的关系我哪会管你要……这样吧,我写个借条给你,你看看你能借我多少,只要你愿意借钱给我,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人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邢晋片刻,伸手揽住了邢晋的肩膀,不怀好意的笑道:“什么都愿意做?早说啊!你跟男人睡过没有?” 邢晋愣了,困惑道:“什么睡过没有?什么意思?你指的是哪种睡?” 那人啧啧两声,“装什么?当然我想睡你的那种睡!” 薛北洺一只脚刚跨出去,邢晋就猛地从屁股后面的兜里掏出一块板砖砸在了那人脑袋上。 那人捂着头惨叫一声歪倒在地,血顿时从脑门涌出来,糊住了那人的双眼。 “操你吗的死同性恋,老子现在最恶心的就是同性恋!” 薛北洺的脚又收了回去。 邢晋丢了沾血的板砖,又在那人身上一顿猛踹,直到踹的那人出气多进气少,才小心翼翼蹲下去在那人身上摸起来,摸出一个钱包,把里面的现金一股脑揣进兜里,飞快的骑着摩托车走了。 薛北洺没再开车跟着邢晋,他下了车,走到那人跟前,蹲下去捡起还在哀鸣的那人的钱包,从里面翻出身份证看了两眼,然后回了车上。 程郁赫知道薛北洺从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以他对他表哥的了解,那个被看了身份证的人,恐怕要倒大霉了。 第40章 把你的人弄走 那天的次日,薛北洺联系了受害者家属,付清了所有的赔偿。 程郁赫缠着他表哥软磨硬泡,就差跪下来求人了,不管怎么恳求,薛北洺都置若罔闻,却因为那个叫邢晋的在面前跟条狗似的要债被他表哥看见了,一切就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早知如此,他就直接让邢晋来求他表哥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尘埃落定了。 他自欺欺人一般地没去关注武振川究竟被判了多久,并且也不打算去探望,因为那会让他心里不舒服。 可他终究还是不舒服了,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于是他每天在不同的酒吧里辗转,喝酒,然后跟漂亮奔放的女人调情。 很快,他就跟一位富家女打得火热,那女人身材脸蛋都极好,追他追得很紧,为了他一掷千金,给他买了限量款的跑车,通体银灰色,十分帅气,他很喜欢。 有次他独自开着车在街上闲逛,转头一瞥,看到路边有个小摊在卖鸡蛋灌饼,他忽然想到曾经有个人把身上仅剩的十块钱给了他,走了好远的路回家,只为了让他吃上一口热乎的鸡蛋灌饼,心口便突然一紧,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沿着人行道走了几步,他的鞋子忽然被人扒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位乞丐。 那乞丐匍匐在露出棉絮的破毯子上,头发像枯草一样蓬乱,浑身散发着恶臭,几乎衣不蔽体,一只干裂的嵌着黑泥的手伸出来正扒在他崭新的球鞋上。 “钱、钱,给点钱吧……”乞丐的声音也很嘶哑。 程郁赫嫌恶地捏住了鼻子,他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看到自己雪白的鞋子上留了一个黑手印更是气坏了,抬腿狠狠地一脚将乞丐踢翻。 “滚远点,把我鞋子都弄脏了。” 乞丐惨叫一声仰躺在毯子上,露出了一张程郁赫有些熟悉的脸。 他怔愣一下,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片刻,才认出这乞丐是那个欠了邢晋钱不还的老赖。 老赖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已经没了,两条腿似乎是断的,被踹了竟然半天翻不过身。 程郁赫嗤笑一声,看到自己脏了的鞋子犹不解气,又踹了那人几脚,听到那个人的哀叫,才心满意足悠哉悠哉的插着兜走了。 踩着路砖走了片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头顶的高楼大厦将湛蓝的天空切割的四分五裂,他眼中的这一片武振川能看到吗? 这个莫名其妙的联想让程郁赫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他眼睛一酸,低下头揉了两下滞涩的胸口,却又看到了自己的鞋子。 武振川在狱中会有新鞋子穿吗? 这个念头也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 邢晋从没吃过这么刺挠的年夜饭。 武振川家里的饭桌不大,长方形,有一面靠着墙,只能坐得下四个人,程郁赫非要挨着武振川坐,而武振川又抱着程昭。 因此,邢晋独自坐在另一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刺眼的一家三口。 邢晋跟武振川许久不见,有心想要聊聊天,可看武振川一会忙着给程昭喂饭,一会忙着给程郁赫剥虾,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拿起桌子上的红酒和白酒轮着喝。 武振川看见了,给他夹菜,“别只喝酒,吃菜啊,我最近新学了不少菜式,尝尝我的手艺。” 程郁赫不大高兴了,“他又不是没手,你干嘛给他夹菜!” 邢晋把武振川夹给他的菜慢悠悠塞进嘴里吃了,挑着眉道:“我就是没手,振川,你继续给我夹,我想吃程郁赫面前的那个红烧猪蹄,夹完了再给我剥几个虾,剥完了直接塞我嘴里。” “晋哥,你怎么这么幼稚。”武振川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没闲着,给邢晋夹了猪蹄后又放下筷子准备剥虾。 程郁赫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虽然武振川剥完虾没有真的伸手塞到邢晋嘴里,但他嘴唇还是紧紧绷着,神色一点也没有缓和。 随后,邢晋就发现程郁赫跟他杠上了,他夹哪个菜,程郁赫也夹哪个,抢走了也不吃,就放在碟子里。 邢晋也来火了,两个人的筷子在桌子上打架,好几分钟两个人什么也没吃上,菜掉了一桌子。 武振川在喂程昭糯米丸子,其实程昭早就会自己吃饭了,不过程昭很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味道稍微不对劲就不爱吃饭了,武振川喂他,他还能多吃点。 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很大,他没注意到饭桌上的动静,等喂着喂着他发现程昭忽闪着大眼睛笑,才发现邢晋和程郁赫吃个饭都快打起来了,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狰狞。 武振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伸手拦了一下程郁赫:“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见面就不对付?郁赫,你都是当爹的人了,应该成熟起来。晋哥,来年你就三十了,怎么还跟年轻人计较呢?” 两人谁也没理会他,互相瞪着眼睛,筷子同时夹在了最后一只糖醋虾上。 僵持片刻,那虾都快被两人的筷子戳烂了,邢晋咬着牙看向武振川,“振川,你说,这个虾给谁?” 程郁赫也转头看向武振川,瘪了瘪嘴道:“振川哥,你说,我听你的。” 武振川左右为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下定决心,视死如归一般的对程郁赫说:“郁赫,给晋哥吧,他好不容易来一趟。” 程郁赫闻言,肺都快气炸了,邢晋一来他就什么也不是了,于是一秒卸下了可怜的伪装,啪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伸手去拽程昭,说:“不吃了,走,昭昭,这里不欢迎我们,我带你出去玩儿。” “你这是干嘛……”武振川拉了起身的程郁赫一把,却被程郁赫甩开了。 同一时间,程昭也把程郁赫甩开了,他缩到武振川怀里,掀起两排睫毛,噘着嘴道:“我不要出去,外面好冷,而且我等会吃完饭还要学习呢。” 程郁赫脸色很阴沉,“爸爸的话你都不听了?你才多大,学什么学!” 程昭摇头,说:“当然要学习啦,你又不靠谱,只靠你一个人是养不了武爸爸的,我得好好学习将来才能赚大钱,才能让武爸爸过上好日子。” 邢晋听得身心舒畅,直竖大拇指,“孩子,我看好你,你有前途,比你爸强多了,等会叔叔给你包大红包!” 武振川听了心里也是一暖,只有程郁赫暴跳如雷。 “你还知道是谁生的你吗?!” 程昭眨巴着眼睛道:“知道,是妈妈呀。” 程郁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冲到玄关换鞋,作势要出去,鞋带却绑了松,松了又绑,等着谁去哄他似的。 邢晋看他磨蹭半天,扬声道:“哪来的弱智,鞋都不会穿。” 武振川在桌下踢了邢晋一脚,温声道:“郁赫,晋哥就这样的人,爱开玩笑。” 话里话外都是对邢晋的维护,程郁赫更烦躁了。 武振川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出去玩的时候别忘了把厨房的几包垃圾带下去啊。” 程郁赫一愣,随即砰一声甩上门出去了。 邢晋笑的差点从桌子上摔下去,他说:“我还以为程郁赫在你家里无法无天了,原来你能拿捏那小子啊。” 武振川叹了口气,“不能一味哄着他,有时候是需要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不过等他冷静好了,回头肯定会找我算账。” 邢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一看,程郁赫正在下面怒气冲冲踹路灯的杆子。 邢晋放下窗帘,转过头,“怎么?他敢打你?” 武振川尴尬道:“倒不是这么算账……” 邢晋明白了,一时语塞,慢慢坐了回去,倒了两杯白酒,递给了武振川一杯,自己的那一杯仰头一口气喝光了。 武振川察觉邢晋心情不好,问:“有什么烦心事?是不是谈了女朋友了?” 邢晋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如果真有女朋友我也就不会烦了,哎,我他妈最近让男的缠上了。” “男的?”武振川很惊讶,“你跟那个人说你是直男不就行了吗?” “你以为我没说?薛……”邢晋顿了下,“我跟那个人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那个人压根听不懂人话。” “打他一顿,叫他知难而退。” “……打不过。”邢晋郁闷道。 武振川怒道:“谁啊?我去帮你打!” “别去了,你去了也是纯挨揍。”邢晋低着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提那个人了,听说你现在倒腾海鲜呢?能赚到钱吗?” 武振川说:“还行,有时亏有时赚,总体是赚了,就是累了点,要起早贪黑,这点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郁赫受不了,所以他帮不上什么忙。” 邢晋皱了皱眉,“听说做生意的钱是他给你出的,他哪来的钱?之前你不是说他就是个穷学生吗?他离婚的时候不是被净身出户了吗,应该没从他老婆那拿到什么钱吧?” 武振川被邢晋一连串问题问的直挠头:“我也不知道,他说他爸妈再婚之后,出于愧疚给了他不少钱,但我也不知道他爸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邢晋嘴角抽了抽:“一问三不知,挺好,你这种心态一定能长寿。” 两人在室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另一边一怒之下冲出去的程郁赫还在路灯下站着吹冷风。 程郁赫望着家里窗户透出来的暖洋洋的光,气得直跺脚,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立即道:“表哥,你快点过来把你的人弄走!” 食髓知味 第36节 第41章 要邢晋一无所有 接到程郁赫电话时,薛北洺刚从国际航班上下来,他跟萧秘书打了个手势,萧秘书便点头离开。 薛北洺一边走进贵宾通道,一边问:“邢晋在你们家里?” “你们家”三个字让程郁赫心情好了不少,他插着兜嗯了一声,“大过年的跑我们家来了,当着我的面跟振川哥你侬我侬,烦死了,你赶紧过来把他接走。” 薛北洺隔了一会儿才说话,声音明显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头肉还是武振川。” “等着,我打个电话。”薛北洺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邢晋正和武振川嘻嘻哈哈的说话,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薛北洺的来电,脸上的笑意顷刻间便消失殆尽。 邢晋心里烦,这个电话他真不想接,然而薛北洺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并不怎么给他打电话,这个时间点打过来总不能是祝他新年快乐的,磨磨蹭蹭还是接了。 “邢晋,你订购的那批医疗器械,其中有一部分出了点问题。” 薛北洺的声音严肃正经,一张口就给邢晋吓得心口一震。 年前王元敏整理出不少海外买家,还分别拿到了他们的报价给邢晋看,其中有几家经销商的报价让邢晋眼前一亮,但如果不能按时交货,违约金会异常地高。 邢晋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格外小心谨慎,他仔仔细细算了一遍,从华升那边采购的医疗器械已经砸进去了太多钱,几乎把他这几年赚到的大部分钱都投进去了,如果年后不能及时交货,高昂的违约金能直接让他倾家荡产。 然而富贵险中求,那几家能赚到的利润也是最高的,一次性足够赚到他几年都赚不到的钱,并且再也不用跟薛北洺有瓜葛。 他跟王元敏再三确认了那几家经销商的交货期,王元敏说已经跟他们分别商谈过了,都是急着要货的,时间上不能宽限,所以才给到如此高的报价。 邢晋纠结了一天,索性亲自带着翻译和王元敏飞了印度一趟。 连轴转了两天,谈判谈到嘴巴上都起了皮,几个经销商的态度很诚恳,合作的意向也很强烈,甚至有一家愿意在原来的报价上再加一些,只是在违约金这方面均是寸步不让。 对于合作,邢晋表面不置可否,只说一周内给答复,实则内心已经迫不及待想将这块肥肉叼在嘴里了。 出于谨慎,邢晋马不停蹄地回了国,一落地就直奔华升,确认了所有的货物已经在包装阶段,并且产品出口所需的各项认证和流程都已经通过,接下来就是安排物流出口,只要物流没问题,绝对不会影响他这边交货。 邢晋还是不放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极其不安定,以往做生意从来没有这么忧心过,可能确实是投入了太多资金的缘故。 这次他各个节点都亲自排查了一遍,包括资质合不合规、产品质量以及出口报关手续等等,确认万无一失,才跟印度那边的经销商签下合同。 这批货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否则邢晋这辈子都没法翻身,因此他一听到薛北洺说货出了问题,一刹那心脏都险些停止跳动。 邢晋声音打颤:“出什么问题了?” 武振川诧异地看了邢晋一眼。 薛北洺冷声道:“有一批零部件生产过程中用了加工助剂,但是激光打标后没有把加工助剂清洗干净就直接包装了,目前不能确定那批产品微生物是否超标。” “也就是说你们生产了一批不合格的产品出来?!”邢晋霍然起身。 武振川吓了一跳,小声道:“出什么事了?” 邢晋直喘粗气,“你们不是大公司吗,连生产工序都把控不好?!还有你们的工厂年前就停工了吧,货出了问题你现在才告诉我,早他妈干嘛去了?!” 薛北洺淡淡道:“我刚从国外回来,你现在人在哪?见面聊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邢晋攥紧手机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他咬着牙道:“我告诉你,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到时货交不出来,违约金必须由你们承担!” “嗯,你别着急,有我在呢,我现在正在开车,你人在哪,我去接你。” 紧要关头,邢晋也顾不上跟薛北洺之间的过节了,当即报了武振川家的地址。 “四十分钟后到。”薛北洺把电话挂了。 邢晋把手机揣到兜里,狠狠叹了一口气:“这年过得真他妈糟心。” “什么事啊?工作上出问题了?”武振川仰着脸问。 “哎,是的,说不定要少赚一大笔钱。” “那怎么办?能解决吗?” “不清楚。” 邢晋烦躁极了,重重往椅子上一坐,又把手机掏了出来,一下子弹出了好多新闻,什么某某公司上市了,某某明星祝大家新年快乐…… 怎么别人赚钱这么容易? 嘀一声,门开了,邢晋和武振川齐刷刷转头,程郁赫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一副还没消气的样子。 “郁赫,你回来了?外面冷不冷?”武振川迎上去。 “冷死了,我耳朵都快冻掉了,你也不去找我!” 程郁赫明明是自己非要跑出去,说得仿佛是被武振川赶出去了,还扬起冻得关节泛红的手给武振川看。 武振川给他捂了捂耳朵,又去摸他冰冷的手,“我去给你拿个热水袋。” “我想把手放在你怀里捂。”程郁赫伸手去摸武振川胸口。 武振川避开了,瞥了邢晋一眼,悻悻道:“不行。” 程郁赫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推开武振川,拧着眉瞪邢晋:“你什么时候走?” 邢晋瞪回去:“我他妈不走了,一辈子住在这。” 程郁赫冷笑一声,蹲下去换鞋。 邢晋看他这绷着脸的模样,脑子里忽然突兀的闪过了薛北洺的脸,他瞪起眼睛凝神又看了看程郁赫,总觉得五官有很多相似之处,索性直接问了:“程郁赫……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薛北洺的?” 程郁赫换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冷声道:“不认识。” 程郁赫换完鞋,径直走进卫生间,随手把门关上,他拧开水龙头,用热水洗了把脸,旋即仰起头看向镜子,水珠顺着他红润的脸颊滚落,确实和薛北洺有一些相似。 手机响了,他按了接听。 “表哥。” “我让你考虑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程郁赫嘴唇蠕动了两下,低声道:“算了吧。” “一千万。” 程郁赫五指用力抠紧了洗手台,“不是钱的问题……我、我已经不想再骗振川哥了。” “三千万。” 程郁赫呼吸一滞,没有说话。 薛北洺像是已经胸有成竹,说话不紧不慢:“据我所知,你爸让你回去帮他打理公司,你没去,后来他就再也不管你了吧?你现在有昭昭要养,未来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难道你想让他低人一等?更何况,有了钱,你的武振川也不必再这么辛苦了。” 程郁赫抿了抿嘴:“前阵子他的店有人闹事是你干的吗?” 薛北洺轻描淡写道:“我的耐心不多。” 程郁赫心里一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让邢晋,一无所有。” 静默片刻,程郁赫用毛巾捂住了脸,闷声道:“成交。”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邢晋便走到沙发那里,把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身上,跟武振川说自己要先走了。 邢晋喝了酒,不能开车,武振川怕他打不到车,邢晋说没事,有人来接。 武振川要送邢晋下楼,邢晋担心武振川看见薛北洺,其实主要是担心他和薛北洺的不正常关系被武振川发现,就没让他送,独自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外观很低调的宾利,邢晋走过去在车旁边踌躇片刻,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工作要紧,薛北洺应该不是个不分场合不知轻重的人吧?邢晋现在跟薛北洺独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免考虑的有点多。 所幸薛北洺只是看了眼后视镜,什么话也没说,正常发动了车子。 “到底什么情况啊?明天让你们工厂复工还来不来得及?”邢晋在后面拍了拍薛北洺的肩膀。 薛北洺道:“明天是大年初一,怎么可能复工?工人也要过年。” 邢晋踢了薛北洺的椅背一脚,气道:“怎么不能?!你们的产品出了问题就应该负起责任,立刻做一批新的出来!只要钱到位,别说大年初一,就是现在让他们复工也能复工!妈的,再也不跟你们合作了,一点信用都不讲,到时老子少赚的钱你补给我?” 薛北洺淡淡道:“好好坐着不要乱发脾气,很危险。” “你倒是冷静,因为亏钱的不是你。” 邢晋刷了会手机,不知不觉热出一脑门的汗,他把外套脱了,往后一靠,满脑子都是他即将飞走的钱,心里愈加不痛快,不高兴道:“车里暖气开的太热了,你想把我热死啊?往下调一点。” “你等会可能会冷。”薛北洺居然很听话地往下调了一点。 “冷了再往上调呗,应该也不会开很久吧?” 说到这,邢晋才发觉他都没问薛北洺是打算开到哪里去,他下意识的以为是开去华升,可坐直了往外一看,路面变得很窄,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了,周边也黑压压的,明显是开到郊外去了! 邢晋可不会认为薛北洺是带着他到郊外的工厂看不合格产品去了,更何况,华升的工厂他去过几回,并不是这条路! 正紧张着,薛北洺把车停了。 四周很静,邢晋心跳声宛若擂鼓,他手心都冒出汗,用力掰门,果不其然,根本掰不开。 薛北洺又把温度调了上去,他转过头,笑起来:“还是调上去吧,不然等会你脱了衣服会感冒。” 邢晋浑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起来,他吞咽了两下,怒道:“合着产品没问题是吧?我那么相信你,你他妈骗我?” 薛北洺凉凉道:“你骗我那么多次,也该我骗你一回了。” 作者有话说: 商业方面请勿细究,我只能尽量写的合乎逻辑 第42章 想亲你 车内的灯全熄了,只有远处路灯散发出的光照进车内,很微弱。 在这样的光线下,哪怕有人经过也绝对看不到车内的景象。 邢晋死死攥着手机,脑袋在打报警电话和不打报警电话之间徘徊,光是打电话需要转接这一点就足够邢晋犹豫了,兴许电话刚打通就被薛北洺截断,然后薛北洺就会因愤怒丧失理智…… 其次是薛北洺目前还没有在车上对他做什么,电话打出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好说有个男人对他虎视眈眈,图谋不轨。 邢晋还在纠结,忽然听到了薛北洺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心脏猛的一颤,抬头就看到薛北洺已经从前排倾身过来,在幽暗逼仄的空间里跟个鬼似的让他背后发寒。 来不及思考,邢晋抬脚就狠狠踹向薛北洺的胸膛,然而却被薛北洺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脚踝,紧接着,脚踝处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邢晋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瘫倒在座椅上。 食髓知味 第37节 薛北洺顿了一下,五指轻轻拢住邢晋细瘦的脚踝上下左右的摸了两遍,确认情况。 “你、你他妈的把我脚掰断了?”邢晋怒视着薛北洺,俊俏的脸上已经疼出了一些冷汗。 薛北洺又摸了一遍,听到邢晋断断续续的嘶气声,轻描淡写道:“没断,脱臼了而已。” “而已?!”邢晋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你真他妈的疯了,我看你的精神病比纪朗的都严重!” “不要总是总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拒绝的态度,我不喜欢。” 薛北洺低头在邢晋的脚踝上轻轻吻了一下,冷冷道:“只要你乖一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等会儿我就会给你复位,但是如果你一直不配合,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帮你复位,也或许不会帮你复位了,时间一久,你脚上的神经就会坏死,再也走不了路。” “不过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截肢了,我会负起责任,好好照顾你的下半生。” 邢晋的呼吸在薛北洺平稳低沉的声音里逐渐急促,他面色铁青,怒骂道:“你他妈想照顾的是我的下半身吧?!” 薛北洺不作声,钻到后座,将不断往后缩的邢晋用力捞进怀里,然后箍着邢晋的腰,让邢晋分开双腿面对面坐在他紧实的大腿上。 邢晋受伤的脚被牵扯到,低沉地嘶了好几声。 宾利后排并不宽敞,两个男人叠坐着,邢晋的胸口几乎是贴着薛北洺的脸颊了,薛北洺还顺势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里,浅浅嗅了两下。 到了这个地步,邢晋已经完全没了负隅顽抗的想法,只是他仍旧遏制不住从脊背上升起的诡异感,连脸颊都发麻,双手无意识地推了一下薛北洺的脑袋。 推完他自己反倒吓了一跳,见薛北洺抬眼阴沉地看他,心跳动的更剧烈了。 他思忖道:“薛北洺,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的步骤是两个人先在一起,然后接吻,才会上床,而不是先上床再接吻,后谈恋爱,你喜欢人的方式根本不对,天天强迫我有什么意思?” 薛北洺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好了,别废话,把你的衣服掀上去,我要舔。” “……” 邢晋的衬衫被卷到锁骨之上,薛北洺让他自己咬着,如果衣服掉下来就草他,如果没掉就只是在他胸口舔舔,于是邢晋牙关咬得死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嘴下的一块衣服完全被洇湿。 薛北洺一手箍着他,一手沿着他的腹肌缓缓往上摸,手表没摘,冰凉的触感在胸口划过,让邢晋浑身细密地哆嗦起来。 邢晋的胸肌并不发达,但线条利落、薄而紧实,因为邢晋过于紧绷略有些发硬,本就内陷的朱果藏得更深了,只探出一点在外头。 薛北洺用牙齿叼住了那点软肉往外扯才完全揪出来,可是牙齿一松开就立即藏进去了,尝试了好几次都不能让它们完全敞露在外头。 邢晋的胸口很敏感,但并不是爽,他有个很莫名其妙的病症,叫悲伤乃子综合征,平日再怎么积极乐观,只要一用力碰胸口就会无端产生空虚厌世感,仿佛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悲伤的事一瞬间喷涌而出,让他毫无缘由的想流眼泪。 他这个毛病还是在一次洗澡时用力搓洗胸口后发现的,本以为是突然抑郁了,惴惴不安地到网上一搜,居然是个正正经经的病。 薛北洺拧得太用力了,仿佛要给他揪掉似的,他痛苦的攥紧了拳头,低下头,竟然见薛北洺一错不错的盯着那处,脸上露出一些新奇,心里当即窜上来一股火,有些恼怒的含糊道:“别玩了,没见过这种的啊?” 薛北洺将手放下,邢晋的胸口已经渐渐肿了起来,红彤彤一片,他俯身过去吻在邢晋的胸口上,用嘴唇轻轻描摹着邢晋胸口的轮廓,然后掀起睫毛看了邢晋一眼,将俏生生立着的两颗用牙齿狠狠碾磨,同时不断舔舐中间的小眼。 邢晋一下绷紧了两条腿,脊背霎时弓起来,想逃却被薛北洺箍紧了动弹不得,只能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远处天空突然燃起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的光亮照进车内,将邢晋的侧脸倏地照亮,他睫毛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和难耐的表情都映入薛北洺的瞳孔中。 零点了,薛北洺轻轻说了一句:“邢晋,新年快乐。” 邢晋却没听见,心头的愤懑、脚踝的刺痛和胸口的不适,让他几乎想不管不顾一拳挥向薛北洺脑袋了。 幸好,薛北洺手机响了。 薛北洺蹙了下眉,很不耐烦的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接,极快的挂断了。 然而邢晋还是看见了屏幕上硕大的“乔篱”二字。 “乔篱?”他一把将衬衫扯了下去,紧紧攥住薛北洺的手臂,厉声质问,“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是不是你把她怎么了?!” 薛北洺将手机扔到一边,盯着邢晋紧张的神色瞧,冷笑道:“我没把她怎么样,是她有求于我才会给我打电话。” 邢晋愣了,他想不到乔篱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向薛北洺求助,但如果薛北洺说的是真的,乔篱没来找他帮忙而是去找薛北洺,那就一定是他解决不了,只有薛北洺能解决的事。 “她有什么事求你?” 薛北洺抚摸着邢晋的后背,淡淡道:“她的父亲尿毒症需要肾脏移植,恰好华升和这里很多医院关系密切,我帮她父亲找到了匹配的肾源,可她之前答应了我不会再去见你却没有信守承诺,那么我自然也不用履行约定。” 邢晋浑身僵硬如遭雷劈,乔篱碰上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完全不知情,用脚趾想想也清楚是薛北洺从中作梗。 他死死抠住了薛北洺的肩膀,哆嗦着嘴唇道:“你他妈的还有人性吗?!那是一条人命!” 薛北洺漠然道:“物竞天择,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我不是上帝,管不了别人的生老病死。” 邢晋嘴唇翕动,强行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斟酌道:“你……你帮帮她吧,她没做错什么事,那天我和她是凑巧碰到,是我带她去吃了饭,她从来没联系过我。” 薛北洺不为所动:“你真是谎话连篇。” “是真的,妈的,你怎么才能相信?” 情急之下,邢晋俯身去亲薛北洺的嘴唇:“算了,你不是喜欢接吻吗?我亲你总行了吧!” 薛北洺突然别开了脸,抿了抿嘴唇,神情看不出喜怒,“你是想亲我还是为了那个女人亲我?” 邢晋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想亲你,当然是想亲你,你这张脸我根本亲不够,小时候我亲你时就觉得你脸真软,上次我不是还亲你了吗?你可能不知道,我天天都在被窝里回味亲你的滋味。” 薛北洺半晌没说话,双臂将邢晋搂得很紧,凝神看着邢晋,睫毛都快戳到邢晋下巴上去,才出声道:“你让我帮那个贱女人,总要拿什么来交换,你答应我,这辈子不再跟她见面。” 邢晋立即应声道:“只要你帮她这一回,我这辈子绝对不跟她见面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薛北洺深深看了邢晋一眼,拿起手机给萧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去医院找乔篱帮着协调,又给院长打了一通,事情才算办妥。 邢晋狠狠松了一口气,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他扬起嘴唇对着薛北洺笑,来掩饰他的心虚。 薛北洺愣了下,用力吻上邢晋的嘴唇。 邢晋忍住了想躲开的冲动,慢慢回应起薛北洺,当他感觉到坐着的大腿越来越硬实,一只手沿着他的背慢慢往下时,猛地将薛北洺推开了。 看到薛北洺逐渐眯起的眼睛,他急中生智,低着头惨叫道:“老子的脚!老子的脚没知觉了!” 薛北洺冷冷哼了一声,将邢晋侧抱在怀里,托着他的小腿帮他脱了鞋子,看到脚踝确实已经肿的老高,顿了顿,道:“忍一下,可能有点疼。” “没事没事,赶紧给我安回去……啊!我操!” 邢晋话还没说完,脱臼的脚踝就被薛北洺用力一拧接回去了,尖锐的疼痛从骨头里炸开,疼的他眼睛都湿了。 薛北洺板着他的脸舔掉他的眼泪,邢晋紧紧闭上了眼睛。 第43章 最后一面 新年伊始,也就是凌晨一点,薛北洺开着车带邢晋去了医院急诊。 邢晋在心里怒骂了薛北洺一路,恨不得拿鞋底抽薛北洺的后脑勺,但也只能是想想,并不敢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付诸实践,毕竟薛北洺没有做到最后就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底线一再降低,如今跟男人接吻都能从容不迫了。 到了医院门口,邢晋的脚还是红肿得厉害,皮鞋穿不进去,刚套进去一半他就皱着眉头直抽冷气,更别提下地走路了。 薛北洺看了一眼就要打横抱起邢晋,邢晋为了自己的颜面抵死不从,和薛北洺推搡着,坚持要自己走进医院,挣扎间狠捶了薛北洺胸口好几拳。 薛北洺本来还算和颜悦色,挨了几拳之后脸色就变了,一下夺了邢晋手里的皮鞋扔到马路中央,连拖带拽的将邢晋举起来扛到了肩膀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邢晋发现自己头朝下、肚子在薛北洺的肩膀上硌着,人都懵了。 他一米八的个子,将近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居然被薛北洺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扛了起来。 邢晋彻底无奈了,他跟薛北洺打着商量道:“这个姿势我很难受,你能不能正常背着我?” 薛北洺大概也觉得这个样子很不雅观,果断接受了他的提议,将他一路背去拍了片子。 脚上没什么大碍,医生用三角巾给邢晋进行了固定,说是要静养一周促进关节修复。 两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歇了会儿,薛北洺忽然将正看自己脚的邢晋抱在腿上,手慢慢摸起邢晋的大腿,邢晋头皮一麻,环顾四周没有人才松了口气,由着薛北洺摸了。 没办法,万一另一只脚也被掰折,这个年就不用过了。 薛北洺抬眼淡淡道:“这一周你生活会很不方便,无论是去卫生间还是洗澡,都需要有人帮忙。” 邢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他妈都是因为谁,幸好我还有一只脚,勉强能照顾自己,实在不行,我就花钱雇个保姆。” 薛北洺定定看着他,嘴角绷直了:“你让保姆帮你洗澡?” 邢晋一见到薛北洺这吃醋的小表情心里就腻味得厉害,上过几次床而已,弄得好像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不过邢晋还是很识趣地拍着薛北洺肩膀哄道:“开开玩笑,我肯定自己洗啊,手又没残废。” 薛北洺表情不见好,邢晋惴惴不安,唯恐薛北洺忽然把他扛起来带回家,那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等着被薛北洺吃干抹净。 所幸薛北洺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一直盯着他看,看了半晌才突然说乔篱也在这个医院,问他想不想去见一见。 虽然薛北洺脸上一派风轻云淡,但邢晋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回答的不能让薛北洺满意,今天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他说:“不见了,没什么好见的,早跟她没关系了。” 薛北洺用目光审视着他,“真的不想见?” “不想见,我不是答应你了,不会食言。” 邢晋被薛北洺送回了家,他躺在床上,摸了摸胸口,上面全是被薛北洺啃噬出的牙印,平素缩在里头,现在肿胀的凸在外面,被衣服磨得生疼,擦碰到还会让他心情极度低落。 他翻身从抽屉里掏出俩创可贴给自己贴上才感觉好点了。 邢晋拿着手机将薛北洺所有联系方式的备注全改成了“畜生”,便把手机扔到一边,茫然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薛北洺太偏执了,他对爱的理解就是占有和毁灭,沾上了就甩不掉,邢晋想着,现在先忍一忍,等年后项目结束,就再也不能跟薛北洺有任何来往了。 美好的年初,邢晋却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堪堪走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给乔篱打了一通电话询问她父亲的情况。 乔篱在电话里一下就哭了,她说父亲肾移植很成功,目前一切安好,又哽咽着问是不是邢晋帮了忙。 邢晋温声细语安抚了乔篱一会,却没回答乔篱的最后一个问题,他不想让乔篱觉得欠了他什么,更何况他确实没有做什么,一切都是薛北洺的功劳。 乔篱断断续续哭了一会,哽咽道:“邢晋,我们还能见面吗?我想见你。” 邢晋只犹豫了一分钟就答应了。 据他所知,乔篱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她的父亲又生了大病,刚做完手术在医院躺着,正需要人照顾,而两个人膝下就只有乔篱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孩,并且乔篱只是个普通的朝九晚五上班族,目前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终究是正经谈过恋爱的,责任也好、怜悯也罢,邢晋放心不下。 两人约在一个餐厅,为了避免被薛北洺发现,他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也没敢开车,打车去见了乔篱。 见了面,他才发现乔篱已经瘦得没有人形了,脸色蜡黄,仿佛风一吹就倒,衣服穿得也很随便,跟他们谈恋爱时那个肤白如玉、灵秀动人的江南女孩完全是两模两样了。 邢晋心头一涩,百感交集,如果他早点发现乔篱父亲的病,肯定不是现在这个状况,起码可以提供一些金钱上的帮助。 正想说点什么,就被扑上来的乔篱紧紧抱住了。 食髓知味 第38节 乔篱眼里涌出泪来,沾湿了邢晋的前襟,她说:“我很想你,邢晋,我一直都很想你!” 邢晋浑身一僵,嘴唇张张合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伸手回抱住乔篱。 “我父亲查出尿毒症时我吓死了,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被薛北洺接了,他用我父亲的病威胁我离你远点,但现在我父亲肾脏移植已经成功了,我们……我们还能复合吗?”乔篱扬起哭湿了的一张脸怔怔看着邢晋。 邢晋瞧着乔篱狼狈哭泣的样子,要说心里完全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如果放在以前,不管是否还喜欢,他都有可能会跟乔篱复合,无非是家里多了一张嘴的事儿,他还会连带着把乔篱一大家子都养起来。 可现在,邢晋没法告诉乔篱他答应了薛北洺什么,更没办法告诉乔篱,薛北洺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答应过他的事情如果做不到,是会遭到猛烈的打击报复的。 邢晋沉默半晌,尽量委婉地婉拒了乔篱复合的提议,又从兜里掏出薛北洺之前给他的那张里面有一百多万的卡,塞到了乔篱兜里。 他按住了乔篱想推拒的手,“这卡里应该有一百多万,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密码是我的生日,我记得银行取款五万元以下应该不需要身份证,你缺钱的时候就每次取一部分拿去用吧。” 邢晋原计划拿自己的钱给乔篱,然而他的钱一部分在股市里,一部分拿去投资,还有一部分是死期,活钱也分散在各个账户里,加之来得匆忙,干脆直接拿了薛北洺这张卡,如果只是取钱用,薛北洺也不会知道到底是谁用了里面的钱,除非专程去查。 薛北洺应该不是那么闲得无聊的人。 乔篱本来坚决不收,但邢晋说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就当是他的心意,又劝乔篱找个护工好好照顾她的父亲,乔篱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收下了。 过完年,邢晋的公司很快开工了,之前薛北洺骗他货出了问题吓得他至今心有余悸,他紧盯着那批出口的货物,带着下属连轴转了几天,直到货物装箱,各项单证材料都提交到海关那边才松懈下来。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海关那边查验核对完后放行就可以了。 邢晋想到很快他就要赚得盆满钵满,一连好几天都是个亢奋的状态,先是一股脑将薛北洺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后又组织了公司聚餐。 当天除了王元敏身体不适没有参与,其他员工全部到场,邢晋喝得酩酊大醉,在家睡了一整日才清醒过来。 起床后他稍微收拾了下,简单吃了饭,才开着车去公司。 等到了公司,已经是下午了。 邢晋在公司内环顾一圈,发现王元敏不在公司,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竟然也没有王元敏请假的信息。 他问其他人王元敏去哪里了,其他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邢晋面露诧异,王元敏经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虽然邢晋从来没对她提过苛刻的要求,但她一直有自己的一套守则,从来不会无故不上班。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正欲给王元敏打电话问问情况,一低头却看见桌子上规规矩矩摆放着一张纸。 邢晋拿起来稍微瞟了一眼,赫然看到王元敏名字在上头,心脏骤然一跳,瞬间瞪大了双眼,因为这竟然是王元敏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并且已经盖好了章! 他茫然地看着这张纸,攥得死紧,手已经将这纸捏皱了。 王元敏辞职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辞职?并且是一声不吭地就辞职?这不像是王元敏能做出来的事情! 邢晋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重重坐在椅子上给王元敏打去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办公室的门就被嘭一下撞开,小刘拿着文件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邢总!” 邢晋吓得心头一颤,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小刘用力喘息了两下,才将语言组织好了,战战兢兢道:“邢总,刚刚海关打电话来,说我们的货物里夹杂了大量没有报关的危化品,现在货物已经全部被扣押了!” 邢晋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记闷棍,手机从他的掌心缓缓滑落,砰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44章 离开 过完年没多久南方就迎来了春天,路两边均是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景象,然而邢晋的心却一再下坠,整个人浑身发冷,如坠寒冬,从未遭受过的重创让邢晋联系海关部门时连呼吸都发紧。 他亲自跑去港口和海关处看了货物,的确是掺了大量危化品,具体的成分还要送去检验,整个流程起码一个月,早就过了交货的期限。 如若是符合国家标准允许出售的危化品还算是幸运的,缴纳完罚款,再赔偿印度经销商那边的违约金,不过是落得个倾家荡产一辈子负债的下场,如若是国家明文禁止的含有高毒性的产品或者别的什么违禁品,还敢私自出境,等待他的将是不知多少年的牢狱之灾。 邢晋看完货回来时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不止,五脏六腑仿若被烈火灼烧,一到家就立即报了警。 虽然还没开始查,但他已经可以预料到结果,必定是什么也查不出,毕竟王元敏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是了,这件事除了王元敏能在其中动手脚,再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这个项目全程参与的只有他和王元敏两个人,甚至王元敏比他负责的部分还要多,几年并肩协作的时光,没有人比王元敏更了解、更能拿捏他的软肋、钻他的空子,所以给他挖了个大坑之后就果断辞职,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他自认和王元敏的合作一直很愉快,从来没有任何过节,所以王元敏陷害他不会是仇恨的缘故,那只剩下利益了。 可他背负巨债,王元敏不会从中得到任何好处,所以这个好处一定是来自外界。 现在整日跟他针锋相对的只有一个人,这个外界除了薛北洺还能有谁? 邢晋这辈子最绝望的两次,一次是知晓父母突然死于天灾,另一次就是这回被事业伙伴和童年挚友合起伙来毁了打拼多年的事业。 对于薛北洺,他扪心自问,绝不能说一点感觉也没有,先不论年少时的过往,就说重逢后,他的干净屁股都让薛北洺玩了几回了,他虽然没有所谓的处男情结,但人对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再怎么直男,也终究是个要吃五谷杂粮的普通人,免不了俗,会在得失间权衡,会被情绪左右,就是再没感情也睡出一点感情来了,无非是感情的多与少罢了。 真要下死手,薛北洺未必占得了他的便宜,他一再心软,可薛北洺却毫不留情,毁掉他的一切,要他永远也站不起来。 王元敏更不必说了,这些年邢晋一直把她当亲姐对待,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死也预料不到会被王元敏背叛。 邢晋浑身的力气被抽空,抱着头枯坐在沙发上,像自虐一般在大脑里反刍和这两个人相处时的细节,直至心脏仿佛被钝痛撕裂,他才冷静下来思考摆在他面前的几条路。 要么扔下现在所有的一切,携款潜逃到海外去,在不会英语的情况下,一辈子过着战战兢兢躲躲藏藏的日子。 要么跟薛北洺下跪求饶,恳求他放自己一马,然后在薛北洺身边做个还不如李思玉的提线木偶,供他玩乐,随时随地敞开大腿。 邢晋想到两眼赤红,几乎要苦笑出声。 携款潜逃要怎么在这个当口把钱神不知鬼不觉转移出去?大概率还没跑出去就被逮捕。 当薛北洺的男宠,过着屈居人下苟延残喘被人耻笑的日子…… 邢晋接受不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邢晋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看向窗外,嘴唇周围有青色的胡茬冒出来,当树叶随风摇曳时,他霍然起身,开着车直奔王元敏的家。 邢晋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一路到了王元敏家门口,他用力按下门铃,又在门上砰砰砰狠锤了几下,直到门被王元敏打开。 王元敏着装整齐,眼下的乌黑和邢晋脸上的如出一辙,似乎是知晓他要来专程在等他,她在他没有换洗过的衣服上瞟了一眼,便垂下眼睑,叹了口气,“邢总,进来聊吧。” 愤怒到无力,反倒平静,两个人像好朋友一般在书房里对坐着,脸上都木木的没什么表情,王元敏竟还起身给邢晋倒了一杯热水,邢晋没接,不过王元敏仍旧执拗地把杯子放在了邢晋面前。 邢晋直视着面前这个他曾经最为信任的女人,开门见山道:“薛北洺给了你多少好处?” 王元敏低下头避开了邢晋锐利的视线,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邢晋:“邢总,你还记得当初公司成立没多久,由于您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险些破产的事吗?” 邢晋一怔,随后嗯了一声,他不知道王元敏为什么突然提到以前的事情。 王元敏抬起头:“我看你已经猜出七七八八了,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当年资金链的缺漏……并不是我填补上的,我家境普通,虽然有一些存款,但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 她看到邢晋浑身一僵,嘴里有些苦涩,继续道:“薛总有恩于我,而且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报的恩情,在华升工作时,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的孩子活不下来……因而他要我做的事情,我不能不做,所以我才会在事业上升期来到你身边为你的初创公司效力。” “其他的,我不便再多说了,我相信你能明白。” 邢晋听懂了,合着王元敏是薛北洺一早就安插在他身边伺机而动的猎人,蛰伏在明处,全方位地盯着他,就等着他这个猎物露出马脚,然后将他彻底歼灭! 他的胃里一阵痉挛,原来被人欺骗的滋味这么不好受,让他在明知道谈下去毫无意义的情况下还说出了一句犹如在无能宣泄的话。 “就他对你有恩?我这几年待你也不薄啊!” “邢总,我……” 王元敏眼眶红了,嘴唇翕动半晌,最终只能化为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邢晋开车回了公司,他给员工放了两天带薪假,一推开门,就是空荡荡的景象,走起路来,皮鞋踩在地砖的声音都被放大,像小鼓一样锤击着他的心脏。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最爱的椅子上,没开灯,室内却也因为有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显得十分亮堂。 只是这阳光停在了他的办公桌前,他坐着的地方在湿冷的阴影里。 邢晋盯着光影的交界处,回想他创立公司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当年公司内部的装修他都是亲力亲为,为了工作,他起早贪黑,好几次为了多拿下一个订单把自己喝进医院,以至于把人生大事都搁置了。 可现在,王元敏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薛北洺给他创造出来的一个楚门的世界。 原来他跟薛北洺之间,竟然有这么大的鸿沟,顷刻间就可以叫他一无所有。 邢晋茫然无措地在做薛北洺的狗、跟薛北洺同归于尽和一辈子背负着还不起的债务这三个根本无法抉择的选项之间踌躇,想着想着,竟然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正独自涕泗交加,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来人年轻俊逸,风度翩翩,穿着一身优雅的高定,目不转睛看着邢晋狼狈的样子,笑的眼睛弯起来,狡黠道:“我来的也太凑巧了,竟然看到晋哥哭得这么可怜的样子,叫薛北洺知道了,还不得把他气疯了。” 邢晋听到纪朗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讪讪抽出纸来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清了清嗓子:“虫子飞眼睛里了……你来干什么?” 纪朗笑眯眯道:“我之前不是说了,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我过来,当然是来帮你了。” 纪朗不是在开玩笑,他说他知道邢晋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要邢晋将公司卖给他,他就可以帮邢晋摆平现在遇到的所有的事情,邢晋不用再为赔偿金焦心,不用当别人的附庸,也不会倾家荡产,反而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只要有钱,总有一天能够东山再起。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邢晋几乎枯萎的心脏又焕发了生机,在胸腔里猛烈的震动,可是激动了片刻后,他又怀疑起纪朗的动机,毕竟他这是贸易公司,根本不值钱,把他的公司说出去给人听,恐怕没几个人知道,纪朗这做的完全是赔本买卖。 他迟疑道:“你买我的公司干什么?该不会也打算给我挖坑吧。” 纪朗斜睨他一眼:“你以为我是薛北洺?你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器官值几个钱了,我给你挖坑干什么,况且我对晋哥你一直真心实意,你这样说话听的我很伤心。” 邢晋心里啐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呢? 想归想,脸上笑得还很亲切,邢晋又问了一遍:“你要我的公司到底打算做什么?” 纪朗道:“我二姐现在一心想着薛北洺,我拿她没办法,只好让薛北洺放手了。” 邢晋:“跟我的公司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你的公司在我这,他想买回去,就得答应我的条件。” 邢晋一怔:“你确实是疯了,我现在沦落成这样就是他干的,他怎么会去买我的公司?” 纪朗笑道:“他会买的。” 邢晋虽然还是觉得纪朗精神分裂发作了,但碰上这样的冤大头,他一秒钟也不想耽搁,当天就喊上员工整理材料启动了公司转让流程。 纪朗嘱咐他这几天不要回家,最好是拿到钱就赶紧离开这个城市。 邢晋本来还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直到当晚开着车快到家门口时,模模糊糊看到了有几个陌生人在门口徘徊,还有一辆加长款的车在门口停着,心头一跳,下意识联想到薛北洺,当即就悄悄掉头开向酒店了。 本来这公司转让流程少说也要走十天半个月,但因为有纪朗的人力物力在,几天就已经转让完毕,随即一大笔钱汇入了邢晋的账户。 邢晋的护照不在身上,他买了高铁票,打算先去外省避避风头,等薛北洺放松警惕了再回来。 但是离开之前,他要再见武振川一面。 邢晋给武振川打电话想约他出来,却怎么也打不通,他心里莫名涌出一股不安,一连打了十几通电话,可始终无人接听。 食髓知味 第39节 等到晚上,电话依旧打不通,邢晋次日就要离开,他又没有程郁赫的联系方式,胡思乱想一通,最后还是坐不住了,趁着夜色浓重,直接打车去了武振川的小区。 武振川住的小区有些破旧,车可以直接停在单元楼下,上楼也没有电梯,好在武振川家住在三楼,邢晋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冲到了武振川家门口。 邢晋拧着眉头敲门,敲了足有五分钟,门都没有打开,他愈发焦急,狠踹了两下大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就在他踹了门之后,邻居家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探出头来:“你找人啊?这家人前两天就搬走了。” 邢晋错愕道:“搬走了?!” 男人一缩脖子:“是的是的,现在那个房子里没人了,大晚上的别踹了。”说完就飞速把门关上了。 武振川搬走了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邢晋的心再次剧烈地跳起来,他踉踉跄跄的下了楼,掏出手机,将薛北洺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正准备打电话,忽然被人从背后用力的箍住了双臂,手机没抓稳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邢晋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张手帕就结实的覆住了他的口鼻,他只喘息了两下就眼前一黑,像被抽了骨头,身体骤然软倒。 随后,一个人将他稳稳抱住了。 第45章 我哪里不如他 中考前,发生了一桩将邢晋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的大事。 那是一个极其压抑的阴天,天空灰蒙蒙的,薛北洺和武振川在天刚亮时就一起去了山上,具体是去做什么邢晋已经记不清了,当时中考在即,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复习了。 加上武振川和薛北洺一贯不对付,两人鲜少走在一起,所以回来时只有薛北洺一个人,邢晋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等到午饭时间,邢晋转了一圈,发觉素来不落下任何一顿饭的武振川不在,这才想起去问早已回来的薛北洺。 薛北洺神色如常的吃着饭,淡淡回道:“他在山上。” 邢晋很诧异:“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薛北洺慢条斯理吃着饭,没有回答邢晋的问题。 薛北洺心情不好时就总闷不吭声,邢晋虽然已经习惯了,但关系到武振川,他又耐心的问了好几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薛北洺很不想从他嘴里听到武振川的名字似的,微微转动眼珠斜瞥着他,眼神冷而沉,搁了筷子就起身离开了。 邢晋心神不宁,索性一个人跑到山上去找武振川。 山上狂风大作,邢晋顶着风气喘吁吁的找了许久,才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武振川。 那一瞬间,他几乎无法呼吸。 武振川小腿被捕兽夹的锯齿死死夹住了,鲜血从伤口处汩汩往外冒,已经将他整条裤子都打湿。 邢晋哭着把他拖去了医院。 武振川脸上毫无血色,他躺在病床上握着邢晋的手,眼泪打湿了整张脸,说薛北洺看到他受伤只冷冷瞥了一眼就走了,他绝望地喊了好久,山上没有一个人,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晋哥了。 邢晋两眼通红,怒冲冲回了孤儿院,见到薛北洺,迎面就是重重的一巴掌,薛北洺的嘴角当即溢出血来。 他将薛北洺丢进了将近三米高的枯井里,井壁湿滑,薛北洺没能爬上来。 井口往外冒着阴冷的湿气,夹杂着一些莫名的腥气和腐烂的味道,薛北洺一向爱干净,置身其中却什么也没说。 邢晋在井口俯身,和站在井底已经放弃了挣扎、黑魆魆仰头看他的薛北洺对上视线。 在这样阴云密布的天气里,井里更显昏暗,薛北洺肤色白的扎眼,他面容秾丽,头发已经又长了一些,随着仰头的动作垂在脑后,漆黑的眉目里隐隐有些癫狂,竟然看得邢晋不寒而栗。 邢晋咬牙切齿的骂了薛北洺一通,骂他狼心狗肺见死不救,又要他在井里好好反省,直到知道自己错了再拉他上来。 薛北洺闻言竟然扬起嘴唇笑了,他说:“我真的不明白,武振川到底哪里好,他相貌普通,脑袋还笨,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以后我还可以给你更多,我究竟哪里不如他?” 说着,他的嘴角渐渐沉下去了,两眼像淬了火的钢针,要把邢晋洞穿。 “我问你,在你心里,武振川和我,谁更重要?” “你也配跟振川比?!” 想到躺在医院的武振川,邢晋愤怒的扒着井口,目眦欲裂,怒道:“振川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他妈算哪根葱,跟我认识了才一两年而已,在我心里,你都不如孤儿院的狗!” 薛北洺抠住井壁,睫毛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邢晋,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 邢晋觉得薛北洺偏执的不可理喻,哪有人会为了随口说出的几句话就要置他人于死地? 他气昏了头脑,他骂薛北洺“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畜生不如”,几乎是把他能想到的最伤人的恶毒词汇全部一口气骂了出来,骂完不给薛北洺反击的机会,大步离开。 晚上,暴雨如注,邢晋在医院陪着武振川,听到剧烈的雷声和雨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骤然起身,离开医院,他越走越快,最后大步跑了起来。 薛北洺很怕打雷,他是知道的,在每一个雷雨天的夜晚,薛北洺都会突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息,然后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就像是怕他死了。 不知道薛北洺以前遭遇过什么,邢晋想,也许确实是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样做一个正常人。 他不该骂得那么难听的。 邢晋拼命赶到枯井,薛北洺却已经爬上来了。 夜色中,薛北洺站在井口边,看不清面容,邢晋迟疑地走到他跟前,一道雷电闪过,他悚然一惊。 邢晋看到薛北洺的湿发紧紧贴着头颅,双手的指甲大多已经翻起,沾满了淤泥,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落,而双目,还在紧紧凝视着他。 两人迎着大雨缄默地走回去,后来就心照不宣的让这整件事囫囵过去了,不咸不淡的继续生活着,谁也没有再提。 邢晋中考当天的一大早,薛北洺突然说有要紧事要和邢晋在仓库谈,邢晋见薛北洺神情凄惶,便直接去了仓库。 邢晋走进仓库不久,忽然听到身后落锁的声音,心头一跳,快步走到门后拉了一下,竟然没拉开! 他瞳孔骤缩,扑到门上用力捶着门板,难以置信的厉声喊薛北洺的名字。 门外传来薛北洺低沉阴冷的声音:“我对你来说不重要,那么你对我而言,也什么都不是!” 原来那晚的事他一直怀恨在心! 在邢晋的谩骂声中,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他被打扫卫生的阿姨从仓库里放出来的时候,当天的考试已经结束了。 邢晋面目狰狞的走出仓库,拳头捏的嘎吱作响,发誓见到薛北洺就直接将他原地打死。 然而,薛北洺却离奇地消失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此后,他再也没有找到薛北洺。 邢晋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着陌生的环境,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贱。 也许是他不像别人那么热衷于学习,没有选择复读,而是直接去读了中专,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渐渐地竟然淡忘了对薛北洺的恨意,反倒担心起薛北洺一个未成年独自在外如何维持生计,后来甚至更进一步,变成了焦虑薛北洺是否还活着。 然而薛北洺不仅享受着荣华富贵,而且现在以前更加恶劣狠毒,竟然直接将他囚禁起来了! 邢晋已经通过用钢条半封着的窗户缝隙看过周围的环境,他被安置在一幢环境优美的小别墅里,外面绿草如茵,繁花似锦,不远处还有一圈篱笆,而远处则种满了高大的树,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远离人烟,他喊破嗓子也无人应声。 室内面积不大,装修极其简约,他能碰到的只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剪刀、菜刀更是想也不用想,他的手机也不见踪影了。 最多的物品就是头顶的摄像头,就连浴室里也装了几个,全方位暴露在薛北洺的监视之下。 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布置好的,足以见得薛北洺谋划了多久。 最令邢晋恶心的是他右脚的脚踝上拴着一条包着绒布的黑色链子,从床头延伸出来,通过拉拽可以伸缩,让他能够在整个卧室内活动,最远甚至可以走到外面的客厅。 不清楚是什么材质,看着很细,抬脚也不觉得重,走起来铛铛作响,却拼尽全力也拽不断。 邢晋趿拉着拖鞋焦躁地在卧室内踱来踱去,思考跑出去的办法,气得双眼发黑,胸口钝钝的疼,最后极其无力的坐在了床上。 如今他谁也联系不上,武振川不知所踪,其他人更不可能满世界找他,除非薛北洺能给他解开脚上的链子,否则全无逃出去的可能。 床头摆着薛北洺给他准备的早饭,他忿忿的拿起来吃了。 只有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才有获救的希望,最起码,等薛北洺回来时,打起来不至于没有力气。 总裁办公室里,有一台电脑正播放着邢晋的一举一动,薛北洺交叠双腿,靠在椅子上看邢晋吃饭,而他的手上,是邢晋已经被解锁的手机。 薛北洺眯着眼睛将邢晋和乔篱谈恋爱时发过的消息一条条看了,随后,他将手机重重放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款百达翡丽腕表。 前几天他参加了一个拍卖会,一千两百多万拍下这款珐琅工艺的限量款,当时顾屿也在,问他怎么突然对手表感兴趣了。 他想,邢晋应该会喜欢的。 第46章 所有物 起初,让王元敏去到邢晋身边,只是薛北洺的一时兴起,并没有太多其他的谋划。 他做事素来谨慎,在一个已经分道扬镳且极大概率还记恨着他的人身边安插眼线理所应当,不然怎么能在他那个恶毒的大哥手底下苟延残喘步步为营走到今天。 但潜意识里,他也不敢说究竟有没有希冀过见到邢晋一无所有只能依附着他生活的一日。 曾经薛佑把七岁的他和三条饿了很久的罗威纳犬关在一个屋子里整整一天,他死死抓着头顶的吊顶,三条恶犬在下面围着他的脚磨爪、低吼,恶臭的涎水淅淅沥沥淌了一地。 薛佑带着他的朋友在窗外嬉笑着观赏他的垂死挣扎,而他的父亲薛鸿诚得知后也只是当着他的面不痛不痒的训斥了薛佑几句,毕竟是最爱的妻子给他生下来的、名字写到了薛家族谱里的孩子,又从小在身边长大,总归是不一样。 曾经寄人篱下、犹如砖缝里的草,在逼仄的环境里仰人鼻息的阴暗日子早已烟消云散,薛佑那个纨绔草包现在已经在薛家快无立锥之地,而他的父亲薛鸿诚被他扳倒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原本把薛鸿诚送去监狱的计划因为邢晋出了一点偏差,不过这点小偏差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在和邢晋酒局碰面之前,他期盼的权利、财富全都拥有了,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不掉一层皮的,可是他总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当邢晋握住了他手的那一刻,薛北洺总算知道了他缺的到底是什么。 他人生的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 薛北洺是个很勤奋的老板,但他今天破天荒的提早下了班,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从办公楼开车到家仅需二十多分钟。 邢晋大概死也想不到,他所在的是一个闹中取静、离市区并不远的别墅。 路上,邢晋的手机忽然响了,薛北洺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随后按了接听。 “喂?您好,是邢总嘛,我是小弥。” 很年轻甜美的女孩声音,薛北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跟邢晋接了吻的那个人。 他寒声道:“什么事?” 小弥没有听出不是邢晋的声音,尴尬道:“经理说您找我。” “他找你?”声音已经低了八度。 “啊?”小弥吓了一跳,“您不是邢总吗?” 薛北洺森冷道:“我是邢晋的老公。” 小弥瞠目结舌,连声道歉,又说了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忙不迭地把电话挂了。 薛北洺面无表情的拉黑了她的号码,随后将邢晋的手机丢在了副驾驶上。 食髓知味 第40节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薛北洺从未如此期待着回家,因为他几乎没有家的概念。 他快速换完鞋子,推开了卧室的门,看到邢晋穿着他准备的睡衣坐在床边的那一刻,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盈了,几乎要满溢出来。 衣柜里挂满了他让人为邢晋量身定做的衣服,各式各样的西装、休闲装、运动服,尽管邢晋很可能以后都用不到了,可他还是下了单,像是得到了心爱的娃娃,迫不及待地想给他打扮。 他定定看着邢晋,如同欣赏自己的所有物。 高鼻薄唇,眼含桃花,面容极英俊,两条修长的腿撑在地上,光着脚,没穿拖鞋。 春天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冷意,薛北洺皱了下眉:“怎么不穿鞋?” “我穿你爹。”邢晋从看到薛北洺的那一刻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几乎化为烈火从眼睛里喷出来,“狗日的,我上辈子是不是杀你全家了!” 薛北洺丝毫不理会邢晋的谩骂,转身打开了中央空调,又去拿了一双拖鞋回来。 邢晋已经落入了他的巢穴,薛北洺不用再为不相干的人烦心,耐心变得极好,他要给邢晋一点适应的时间,所以他才没有把邢晋的双手也锁上。 这一天,没人知道邢晋怎么熬过来的,他像一个濒死的困兽,所有积压的情绪反扑上来,看到薛北洺的瞬间就想把他撕碎了。 邢晋怨毒地盯着薛北洺,双手死抓着床单,当薛北洺蹲下去握着他脚踝给他穿鞋时,他不顾之前脚踝脱臼的教训,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薛北洺当胸一脚! 薛北洺像是故意挨了他一脚似的,躲也不躲,瞬间被踹翻在地,随后也不起身,只是捂着胸口坐在地上蹙眉看向邢晋。 邢晋又面目狰狞地飞扑了上去,拳拳到肉,手骨震得生疼,玩命一样的打法,反正接下来都是敞开腿被睡的命运了,还能比这更差吗? 薛北洺原是打算让着邢晋的,他左闪右避,但邢晋不依不饶的追着他,几拳头下来他也吃不消了,直到一拳打在他脸上,嘴角溢出血来,他终于被激怒,一脚将邢晋踹飞到床上。 邢晋腹部剧痛,在床上滚了两圈迅速爬了起来,又和薛北洺缠斗在一块。 毕竟是个成年男人,邢晋拼死相搏,薛北洺一时之间竟然奈何不了邢晋,两个男人像是原始动物一样打红了眼,被子、床头灯、卫生纸等一干物品撞落了一地。 在一阵激烈的鏖战过后,薛北洺抹掉嘴边的血,将软倒在地上快要不省人事的邢晋捞起,轻轻扔到床上。 薛北洺双手穿过邢晋腋下,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床尾,直到邢晋的头悬空,耷拉在床边,他掏出了看到邢晋的那一秒就来了感觉的东西,上面布满了狰狞躁动的青筋,几乎和邢晋的脸一样长,抵着邢晋瘦削的脸轻轻扇了一下,就留下一道湿痕。 薛北洺没舍得打邢晋的脸,因此邢晋的脸还是那样完美无瑕。 “张嘴。”薛北洺用那东西描摹着邢晋无意识微张的嘴唇。 邢晋没听到,他的头倒垂着,下巴和雪白的脖子成了一条直线,眼睛半阖,双目涣散,闷哼了一声,被薛北洺用力捏住了鼻子。 他的嘴终于张开,薛北洺松开了他的鼻子,随后他只来得及“唔”了一声,脖颈就寸寸凸起,他的眼睛霎时翻了上去,胸口剧烈起伏着,两条腿蜷缩起来,双手无力地推拒着薛北洺硬实的大腿。 凸起几乎延伸到邢晋的锁骨,薛北洺摸着邢晋饱满起来的脸颊和他几乎撑裂的嘴唇,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喟叹。 邢晋快要失去意识,仿佛梦到自己吞了烧红的碳,疼的他呜呜叫,鼻唇间尽是薛北洺的荷尔蒙味道,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顺着他的睫毛淌出来,沿着优越的眉骨流进濡湿的发丝,然后消失不见。 忽然,他的手腕被攥住,随后一个冰凉的物体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薛北洺结束时,怕邢晋窒息,将他的头托了起来,于是咽不下的乳白混着一丝血丝就从邢晋的口中满溢出来。 薛北洺给熟悉的医生打了一通电话,随后去浴室拿了温热的毛巾,他将失神的邢晋抱在腿上,亲了一口邢晋绯红的脸颊,居然有点冰凉。 很快就来了几个医生,围着邢晋做检查、处理伤口,邢晋像被动物园围观的猴子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只有薛北洺让他们给邢晋检查口腔的时候,邢晋才忽然紧紧抿住嘴唇并挥舞手臂挣扎。 薛北洺抱住邢晋,低声哄道:“你乖一点,伤了嗓子就麻烦了,别怕,他们不会乱说话。” 然而邢晋还是死活不让检查,薛北洺也没办法了,把医生喊出去问了问嗓子怎么治,吃什么药,就让他们离开了。 网上买的药很快到了,邢晋歪着身子靠在床头,眼神落在虚处,根本不理会薛北洺递到嘴边的水杯。 薛北洺说:“先把消炎药吃了。” 邢晋索性闭上眼睛,神情疏离,完全不想交流的模样。 忽然,他的嘴被用力捏开,薛北洺将药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一个温热的嘴唇贴上了他的,他猛地睁开眼睛,薛北洺美丽的眉眼近在咫尺,一口冷水被渡了进来。 邢晋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喉咙里仿佛还塞着巨物,这口恶心的水连着药让他极其痛苦地咽了下去。 薛北洺看到邢晋纠结狰狞的神色,心里生出点后悔,他拿过桌子上的药,抠出一粒,见邢晋神情惊慌,忙道:“这是含片,带止痛的效果。” 这回邢晋老老实实的含了。 此后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邢晋是没法吃晚饭了,薛北洺索性也不吃了。 夜色渐晚,薛北洺见邢晋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也不指望他能去洗澡了,独自洗了澡,换上睡衣,掀开被子和邢晋躺在了一张床上。 邢晋的身体立即紧绷起来,薛北洺安抚道:“今晚不做。” 可惜收效甚微,邢晋的侧脸都绷紧了。 薛北洺一把将邢晋捞进怀里,他的脸渐渐肿了起来,可他还是侧卧执拗的抱着邢晋,一只手搭在邢晋的腰上,亲了亲邢晋可爱的发旋,然后慢慢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睡至半夜,嘭一声巨响,随后一阵哗啦啦仿佛什么碎在地上的声音,薛北洺惊坐起来,睁着惺忪的眼睛,往旁边一摸,没人! 薛北洺打开灯,翻身下床,低头穿鞋时随便一瞥,忽然顿住了。 垃圾桶里,扔着他给邢晋戴上的那枚手表。 顺着声源和脚链,薛北洺打开虚掩着的浴室门,在他还没看清的时候,一道弧线闪过,刹那间一阵剧痛,他低下头,看到他的手臂像是被切开的西瓜瓤,鲜血喷涌而出。 邢晋恨恨看着他,手上还攥着尖锐的镜子碎片。 第47章 别穿了 薛北洺伤在右手小臂,邢晋那毫不留情的一下让他的手臂皮开肉绽,伤口大约有十厘米,加上有一部分太深的缘故,总共缝了四十二针。 他半夜去了医院,回到家时已经是破晓时分。 推开卧室门,没拉紧的窗帘透进来一丝微光,整个屋内灰蒙蒙的,但足以让薛北洺看清四仰八叉全无防备在床上酣睡着的邢晋。 室内空调没关,大概是太热的缘故,被子已经让邢晋蹬掉了一半,他的两条腿岔开,一条腿压在了被子上,灰色的棉质睡衣睡裤皱巴巴地堆在身上,露出一截柔韧的腰。 他身上的睡衣睡裤还是昏迷着带到这里来的时候薛北洺抱着他给他一点一点穿上的。 薛北洺走到床边,俯身看着邢晋,他手臂的麻药劲已经过了,开始钻心地疼起来。 大约是因为喉管受了伤,邢晋睡觉也张着嘴巴,两瓣嘴唇不停的翕动,衔不住的口水就从嘴角淌出来流到枕头上,可见睡得有多沉。 被割了手臂,会影响到半个月的正常生活,薛北洺其实不太生气,可以说还不如看到邢晋将他送的手表扔在垃圾桶里生气。 在医院缝针时他摸着因为打架被邢晋不小心拽断了很多根的长发,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仅仅是因为邢晋可能不太想看到他短发的样子。 长发或是短发,薛北洺根本不在意,但如果把头发剪短了,邢晋看着他的脸,进一步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指不定要闹腾成什么样,所以他就彻底打消了剪发的念头。 薛北洺本来是不生气的,但是看到邢晋没心没肺躺在床上沉睡的样子,没来由的,他的心里像被泼了一瓶硫酸,将他所有的好心情腐蚀殆尽。 邢晋睡得很香很沉,因为薛北洺抱着他合上眼睛时,他的喉管里仿佛还有烧铁棍在进出,嘴里一股子恶心的咸腥味,他一心只想将薛北洺杀了,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僵硬地假寐着,蛰伏到半夜,等到薛北洺的呼吸声绵长平缓,才悄悄爬起来走到浴室用尽全力一脚踹碎了浴室玻璃。 邢晋将镜子碎片这个能找到的唯一武器攥在手里,在薛北洺打开浴室门的瞬间毫不犹豫的划了过去。 邢晋不敢真的杀了薛北洺,如果薛北洺死了,他的脚链打不开,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更何况他也不想坐牢,所以只划了薛北洺的胳膊。 有那么一刹那,其实他挺想划薛北洺的脸蛋,但犹豫了一秒就放弃了,除了不敢,居然还有一点不舍。 出完气,邢晋心里舒坦多了,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折腾了一天的疲惫瞬间就席卷上来,没两分钟就睡死过去。 在梦里,邢晋梦到了他刚出校门口就看到薛北洺被一群人围住的那天。 彼时薛北洺刚到孤儿院不久,不知道是不是仗着长得漂亮,那脾气简直臭不可闻,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态度,邢晋和他的关系堪称势同水火,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偏偏薛北洺又是个被打死了也不会低头求饶的人,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 邢晋冷静下来一想,有的人天生就是犟种,为什么非要改变别人,不如敬而远之,索性不搭理薛北洺了。 薛北洺也是乐得自在,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这样一来,邢晋却总觉得不对劲,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偶尔就会对着薛北洺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出神。 薛北洺每次察觉到他火炬一般炯炯有神的视线都会沉下脸,可即便是脸色再怎么阴沉,在邢晋看来也有一种冷冽的美。 邢晋很遗憾的说:“这张脸长你身上可惜了,你为什么不是个女的?你要是个女的,我以后一定娶你。” 薛北洺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瞪着他。 邢晋决定和薛北洺和解,他跟薛北洺敷衍地道歉,说之前的龃龉只是希望薛北洺能跟大家和平共处。 薛北洺听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古怪的笑道:“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一定会融入集体。” 之后薛北洺竟然真如他所言,很快跟大家打成了一片,但是原本其乐融融的福利院小家庭却接二连三有人出事,一个好好的集体险些就土崩瓦解。 邢晋作为孩子王,誓要找出原因,他把孩子们揪过来挨个刨根问底,才知道是薛北洺在里面搅浑水,可那些被薛北洺害了的人竟然察觉不到,还替薛北洺说起好话来。 邢晋找到薛北洺,怒冲冲道:“你他妈心眼也太黑了,知道那些被爸妈抛弃的孩子有多可怜吗?那个王岁生下来就少了一只胳膊,你竟然激得他和别人去比爬树,害他从四米高的树上摔下来!幸好没出事,要是出事了,你能承担得起吗?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错误!”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善良很伟大?”薛北洺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邢晋被薛北洺无所谓的态度气的牙痒痒,挥手将薛北洺按在床上,扒掉裤子就是一顿猛揍。 等他消了火把薛北洺拉起来时,薛北洺脸上也看不出多生气,只是眼神阴鸷的瘆人,看他跟看着一个死人差不多。 薛北洺冷硬地说:“今天这些,以后我都会原封不动还给你。” 邢晋跟薛北洺冷战了好些天,后来才知道王岁以前跟别人一起在暗地里嘲笑过薛北洺长得不男不女。 虽然邢晋心里也这样想,但他没跟人说过,再联想到他教训薛北洺时那义正言辞的样子,就有些赧然。 于是当他出了校门看到薛北洺被人团团围住,立马正义感发作冲了过去。 其中一位混混邢晋认识,剃着寸头,戴着眼镜时斯斯文文的,摘掉眼镜后眼神却很凶恶,叫林斌。 林斌看起来挺生气,胸口喘得跟拉动的风箱似的,邢晋赶过去跟他说了两句求情的话,林斌却没给邢晋面子,他跟邢晋说他喜欢的女生被薛北洺勾搭走了,今天必须要给薛北洺一个教训。 邢晋错愕了一瞬,给肩膀上挎着包冷冷站着的薛北洺递眼神,示意薛北洺好歹解释两句,哪怕真做了这种事也可以撒谎不认啊! 然而薛北洺就那样笔直的站着,一声不吭,只偏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林斌那伙人觉得薛北洺在挑衅,气得鼻子都歪了,坚称要把高高在上不正眼瞧他们的薛北洺削趴下,于是不再废话,林斌一脚迈上前揪住了薛北洺校服的领子,将薛北洺狠狠抵在墙上。 其他人也围了上去,眼见马上就要发生一场混战,完美的美少年脸蛋上指不定要挨多少下呢,邢晋赶紧把包抡圆了往远处一扔,凑上去挡在了林斌和薛北洺之间。 薛北洺很诧异地瞧着他。 林斌指着邢晋:“你瞎他妈掺和什么,跟你没关系的事,你再这样兄弟做不成了啊,赶紧闪开!” 邢晋用手将林斌推远了一点,“冷静冷静,都冷静点,这里面有误会。” 林斌冲他翻白眼:“你说说有什么误会?” 邢晋脑袋一转,厚着脸皮道:“薛北洺怎么勾搭你喜欢的女生,他喜欢的人是我,前两天还给我告白来着,我他妈还没给他答复呢!” 薛北洺霎时瞪大了眼睛,睫毛都掀起来,嘴唇刚动,邢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食髓知味 第41节 林斌的眼睛瞪得不比薛北洺的小,手跟沾了同性恋病毒似的一下就松开了薛北洺的衣领,急忙后撤了两步。 “妈的,这个人是变态啊?难怪头发这么长。” “就是啊,哪有男人留长发!” “我就说呢,长得跟个女的似的。” 围着的人都挂着恶心欲呕的表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薛北洺。 薛北洺表情复杂的难以捉摸,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邢晋,低声说了句“真爱多管闲事”就背着包扬长而去。 后来学校里丢了一批昂贵的显微镜,在那群混混们的抽屉里找到了,林斌大吵大闹说自己没偷,但是没人相信他这个不良学生的话,他被父母揪着耳朵带回家,拿皮带抽了三天,再来上学时都是一瘸一拐的。 邢晋在梦里篡改了现实,他照例是多管闲事了,但不同的是,他在梦里帮的是林斌那一伙人。 正在梦里美滋滋地围殴着薛北洺,薛北洺本来老老实实的匍匐在他的脚下,却一下变成了现实的模样,身形高大,一拳一个将其他人狠狠打倒在地,然后逆着光一步步向瑟瑟发抖的他走来,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散发着阴森的冷气,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 随后,薛北洺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另一只手一用力就剥下了他的裤子,他剧烈挣扎起来,却撼动不了铁钳一般的大手,两条瘦长白皙尚在发育的腿就暴露在空气中细碎的颤抖着,被薛北洺肌肉紧实的腿轻轻一顶就顶开了。 然后,他就在惊恐中被彻底贯穿。 邢晋醒了,两腿猛的一蹬,惊出一身冷汗。 薛北洺被踹到胸口,嘶了一声:“睡觉也不老实。” 邢晋浑浑噩噩,还没从诡异的梦里抽离,在室内朦朦胧胧的微光里往下一瞥,看到他和薛北洺相连着,才知道自己做了怪梦的原因。 他的睡裤和内裤都被剪开了,皱巴巴地扔在一边。 薛北洺发泄怒气似的,腰腹极其用力,每一下都又凶又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异物感很强烈,邢晋本来就浑身疼,这下更是疼的要命,想张口说话,却刚说了个“你”就闭上了嘴。 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喉咙像是夹着一个锋利的小刀,一说话就被刀割。 邢晋哪哪都疼,使不上劲,索性不挣扎了,反正被绑着草是早晚的事,薛北洺把他锁起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以后还是穿睡袍吧,睡裤和内裤不要再穿了,穿了还要脱,麻烦。” 薛北洺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邢晋冷冷往他胳膊上瞥了一眼,看到了咬着皮肉的细密整齐如同一条蜈蚣的黑线,以及黑线上触目惊心刚刚凝固的血痂,顿了下,把眼睛闭上了。 薛北洺恶狠狠地动着,像是要让邢晋嵌到床里去。 邢晋在这种不间断的颠撞中脑袋快要撞到床头,又被薛北洺拽着腿拖回去,他说不出话,疼得不住闷哼,听起来可怜得不得了。 薛北洺像是被取悦了,终于放缓了速度,用上了技巧,邢晋只觉得忽然之间一波接一波的感觉汹涌而来,浑身像过电似的颤抖起来,没多久就爽的眼前一白,刹那间连意识都是空茫茫一片,两条修长的腿蜷缩起来,猛地并拢了。 第48章 留好 邢晋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爽的无意识用脚抵住了薛北洺的胸口,他紧绷的腹肌上沾满了自己弄出来的星星点点的乳白,混着薛北洺伤口上渗出来的血,一片狼藉。 “怎么这么骚。” 薛北洺轻笑着用干燥的手掌拉开了邢晋夹紧的腿,链子哗啦作响,他握着邢晋的膝窝,将邢晋笔直修长的腿一点一点高抬起来,两片嘴唇贴在上面,沿着邢晋的小腿啄吻,一寸寸舔舐上去。 灼热的鼻息喷在邢晋的腿上,烫的邢晋细细颤抖,他身上出了一些汗,脸色酡红,想挣扎却没有力气,他不停的颤抖着,余韵悠长。 薛北洺却忽然动了。 “妈的,别!”邢晋承受不了,过量的感觉变成了痛苦,他浑身一颤,嘶哑地叫了一声。 难得的求饶了。 薛北洺置若罔闻,紧紧拉拽着邢晋想要蜷缩起来逃避惩罚的腿,让邢晋只能被迫接受。 薛北洺气息有些紊乱,说话却还不紧不慢的,“邢晋,你为什么勾引我?” 他掐着邢晋凹陷的胸口,“长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让我玩的吧?嗯?” 邢晋张着嘴巴断断续续喘息,他的呼吸都被撞碎了,喉咙疼得厉害,想回薛北洺一句淫者见淫也做不到。 薛北洺自顾自的说着:“从小就在勾引我,如果不是你勾引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竟然是男人,有一段时间我还以为自己病了,我看了很多书,才知道这是正常的,可是也许我本来喜欢的是女人呢?也许我会组建正常的家庭,有老婆、孩子,过着幸福平静的日子。” “邢晋,是你把我毁了,所以,你必须对我负责,别离开我,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邢晋的神智飘忽,却也为薛北洺神经质的言论发笑,他想薛北洺确实是病了,病入膏肓,神经病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大脑,说话完全不讲逻辑。 他勾引薛北洺?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本人竟然不知道。 薛北洺突然倾身覆在邢晋的身上,用力扣住了邢晋无力望着天花板的脸,阴恻恻的说:“你不听我说话是不是?为什么不看我?天花板上有什么值得你看的,既然喜欢我的脸,我都把你关起来了你为什么不看我?我的手因为你缝了四十二针,你真的完全不在意?嗯?” 四十二针?活该。 他遭受的损失远比四十二针要多,他的学业、事业乃至人身自由,全被薛北洺毁了,如果是睚眦必报的薛北洺承受了他承受的这些,恐怕早就把他杀了分尸冲进下水道里了。 一丁点小伤,就在他面前哭爹喊娘。 邢晋不想说话,有气无力地把眼睛闭上了。 “睁开眼睛看着我!”薛北洺被激怒了,鼻尖抵着邢晋的鼻尖,狠狠的在邢晋嘴唇上咬了一口。 冷不防被咬,嘴上剧痛,邢晋终于是把眼睛睁开了,他怒视着薛北洺,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嘴唇,一股血腥味。 薛北洺定定瞧着邢晋沾了血变得红艳的嘴唇,低头轻轻吻了一下,顺着嘴唇吻到了邢晋的脸颊,舔舐邢晋的耳廓,把饱满的耳垂含在嘴里裹吮。 耳边湿乎乎的,一些黏腻的声响顺着耳膜传到大脑,邢晋浑身不适,拧着眉偏头躲了一下,就被薛北洺强制扳回了脑袋。 他甚至怀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暴戾恣肆的薛北洺玩死在床上,颜面尽失的死法。 可是怎么才能逃出去? 薛北洺把头枕在他的颈侧,紧紧抱着他,贴着他耳朵说话,像条缠着猎物的毒蛇,声音森冷:“之前不是说喜欢和我接吻?为什么躲开,又骗我,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邢晋想张口辩驳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从公司陷入危机开始他一直在折腾,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爽完之后更加困顿,眼皮都要胶黏在一起,偏偏薛北洺不知什么缘由在他耳边没完没了地絮叨,以前薛北洺明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邢晋想了想,哄薛北洺一样,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他躲开不是不想亲,是一张嘴嗓子就会疼的缘故。 薛北洺冷笑着压在他身上,撬开他的嘴唇,亲的很用力,分开时啵的一声,邢晋只觉得疼,连连嘶气,嘴角又有津液溢出来。 薛北洺嘴唇没离开,和他唇齿厮磨,手摸着他的脸颊,笑道:“邢晋,你为什么不能生孩子呢?如果你能生孩子就好了,以后就待在家里一直给我生孩子,我们可以生很多个,只要是你生下来的,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如果长得像你就更好了。” 邢晋听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和薛北洺的贴在一起,又极快的瘪下去,他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有病。” 薛北洺噙着笑又亲了邢晋一会儿,像是恢复了正常,缓缓起身,随后一个冰凉沉重的物体被扔到了邢晋的胸口上。 “留好,再敢把我给你的东西乱扔,我就把它塞到你的下面。” 邢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块表。 他对手表很有研究,大致猜得出这表的价格,可是现在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没有志同道合的人能欣赏,再昂贵的表也失去了价值。 薛北洺抱着邢晋洗完澡又将床单被罩换了才开着车去公司。 邢晋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厨师已经在厨房做午饭了,有切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卧室。 他打开衣柜,睡衣睡裤和内裤全不见踪影了,只好随便裹上一件睡袍走出卧室,脚链在后面长长的拖着,他不耐烦的踢着绊脚的链子,链子撞击地板,发出好大的声响。 厨师受了惊一样的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邢晋敞开的领口和腿上那些宣示主权一般的深红色咬痕,脸一红,又很快把头缩了回去。 邢晋被厨师一惊一乍的样子闹得更加烦闷,他慢慢坐到暄软的沙发上,两腿中间疼的合不拢,只能大喇喇岔着腿。 他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胡乱地切换频道。 邢晋含着几粒喉片,愤怒的想,现在他在别人眼里恐怕跟薛北洺御用的娃娃没两样,真他妈丢人。 这位厨师他昨天中午就见过了,高高壮壮,戴着老土的窄框眼镜,长相很普通,五官勉强算得上周正,寡言少语,看起来很木讷。 当时他正在气头上,跟这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就作罢,只知道这个厨师名叫刘青,烧得一手好川菜,是薛北洺专门找来给他做饭的,负责他的一日三餐。 电视已经被薛北洺提前充了会员,邢晋随便找出一部看起来不太需要动脑子的电视剧点开了,权当打发时间。 上次看电视剧距今少说也有十年了,邢晋是个坐不住的人,闲暇时间不是看股市、财经频道,就是出门找消遣。 他突然有些庆幸,现在每日还有打扫卫生的阿姨和厨师会定时过来,不至于让他枯燥到精神失常。 正满心思绪,头顶忽然传出了薛北洺淡淡的声音,“你嗓子怎么样了?” 邢晋吓了一跳,他循着声源抬头看到天花板上的监视器,才知道这原来是可以双向通话的监视器。 他不理会薛北洺,靠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剧。 薛北洺也不在意,“我已经告诉刘青让他这几天做饭不要放辣,流食居多,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 顿了顿,他复又道:“觉得无聊的时候,可以找我聊天,我不一定时时有空,但我看到就会回你……等会我要去开会,大概下午三点会有空闲。” 薛北洺要管理整个公司,工作异常繁忙,一天中大大小小的会就有五六场,他把最近的出差和应酬都推掉了,就为了提早回家跟邢晋一起吃晚饭。 邢晋只当薛北洺的话是空气,他的余光一直盯着厨房,因为脚链长度的限制,厨房是他走不进去的禁地,所以等监视器没了动静,猜测着薛北洺应当是去开会了,他就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刘青。” 刘青应了一声,匆忙洗了手,在毛巾上擦干了走出来。 他低着头站在邢晋面前,有些局促的背着手,像即将挨训的小学生一样,一不小心瞥见邢晋岔开的长腿,头便猛的一缩,下巴战战兢兢的抵到了胸口上。 刘青是酒店的大厨,其貌不扬,擅长川菜,薛老板在一群人里看中了他,高薪聘请他来给自己的情人做饭,他欣然答应了。 来之前,薛老板告诉他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他点着头,一一记在心里。 只是没想到薛老板的情人竟然是个男人,而他,恰好是个同性恋。 邢晋有些讶异,这个叫刘青的男人竟然连跟他对视都不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畏畏缩缩的男人。 不过仔细一看,这位刘青却让他联想到了武振川,虽然两人长得完全不像,但身形和气质却很相似。 邢晋无端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了一些好感,然而他把刘青叫到跟前的主要目的却不是为了交朋友。 锅里大概是炖着肉,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邢晋先是夸赞了一番刘青的手艺,直到夸得刘青脸色泛红,又问“之前在哪里学来的手艺”、“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女朋友”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跟刘青拉近关系,最后才问到正题上。 “欸,刘青,我看那大门一直锁着,你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你有大门的钥匙啊?”邢晋故作不经意的问。 刘青比邢晋想象的要敏锐,前面的问题都期期艾艾的答了,到了这个问题,一下子就紧紧闭了嘴。 邢晋起身,拍了下刘青的肩膀:“别紧张,随便聊聊天而已,你看我脚上的链子,就算有大门的钥匙我也出不去。” 刘青别开眼,看起来有些紧张,耳根都红了。 邢晋困惑地看了他两眼,揽住刘青的肩膀,“哥们,求你个事,明天来的时候,帮我买包烟,我几天没抽烟了,浑身难受,什么牌子的都行,当然贵一点的最好,回头记在薛北洺账上,你看我现在这个没有人权的样子,我真的不想求他,这点小忙你能帮吧?” 刘青肩膀缩紧,浑身僵硬,被蛊惑了似的,迟疑着点了点头。 食髓知味 第42节 第49章 绿帽子 下午五点,薛北洺跟秘书确认了所有待办事项便乘专梯进入地下车库,他坐到车里系好安全带,没有着急启动车子,而是先拿出手机看家里的监控。 视频里的邢晋正歪在沙发上吃荔枝,像是故意的,嚼完一颗就微微仰头,然后把荔枝核吐在地上。 薛北洺微微笑了,他放下手机,正要发动车子,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重新将手机拿起来,是一条取款三万元的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他顿了下,仔细确认这条信息上显示的银行、尾号、取款时间,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邢晋现在被他囚禁在家里,那么此时此刻,他塞给邢晋的卡,是谁在用? 薛北洺将手机重重扔到旁边,随后一脚油门驶出了地下车库。 邢晋枕着抱枕,两腿搭在茶几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神经一下紧绷,立刻惊坐起来,转头往玄关看。 薛北洺神色有些古怪的阴沉,他穿着工艺精湛的棕色西装,头顶的灯打在他带着阴郁美感的脸上,仅仅是在玄关站着就好似在拍杂志。 邢晋以前会为薛北洺美好的面孔神魂颠倒,现在却发现他对内在的厌恶原来可以战胜姣好的外在。 他看到薛北洺用力扯松了领带,立即敏感的意识到薛北洺心情不佳,虽然不清楚缘由,但心却霎时提了起来。 薛北洺换上鞋子,向他走来时不再板着脸,他看到薛北洺对着他露出微笑,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两人还没说话,刘青就端着提前做好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了,他也一句话不说,只是低着头不经意似的瞥了沙发上英俊的邢晋几眼。 一抬头,却正好对上薛北洺阴冷审视的目光,心里一紧,手上猛地哆嗦了一下,端着的滚烫汤碗就被他掀翻在地,悉数洒在了他穿着袜子和拖鞋的脚面上,烫得他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却忍住了,连叫也不敢叫,惊恐的低下头,连声道歉。 邢晋听到碗掉地上的动静就立刻转过头,注意到刘青的双脚蜷缩,他嗓子还哑着,却下意识安抚起来,“没事,不就是一碗汤吗,再盛就行了,你脚还好吧?” 刘青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他顾不上袜子下的脚面可能已经起了泡,抖抖索索的去拿了工具过来,趴在地上擦飞溅了一地的粥。 见刘青弓着腰,邢晋又莫名联想到武振川,心里一软就起了身,想去帮忙,却被薛北洺紧紧攥住了手腕扯回去箍在怀里。 薛北洺噙着似有似无的笑:“原来你能说话了,下午怎么不找我?” 邢晋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脸色沉下去:“我跟你有什么话好说?让你放我离开,你愿意吗?” “不愿意,你不要总说我不爱听的话。”薛北洺伸出一根手指,企图塞进邢晋的嘴里。 碍于多了个刘青,邢晋有点僵硬地偏过头,又怕惹薛北洺不快,做出更难以控制的事,烦躁道:“先吃饭吧,饿死了,明天我会找你聊天。” 薛北洺漫不经心地看了瑟缩的刘青一眼,笑了笑,将手指收回了。 刘青打扫完,将菜上齐,就战战兢兢地绕过薛北洺离开了。 邢晋不知道薛北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玩腻了放他走,才一两天,就感觉度日如年,他心里极其烦闷,喉咙也疼,喝粥都像是上刑,还要看着坐在对面的薛北洺,一顿饭吃的他几乎要消化不良。 随着夜幕降临,邢晋的心情变成了惊慌,他赖在沙发上看电视,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潺潺水声,后背甚至渗出了冷汗。 薛北洺擦着头发走出来,让邢晋洗澡睡觉,提醒了两次,邢晋都装作没听到,手死死扒着沙发,仿佛那张床是深渊,躺上去就会被吞没。 第三次提醒时,薛北洺的脸色已然变了,他将吹干的头发捋起来,露出冷淡的眉眼,凉凉道:“如果我要做,在沙发上也一样可以,快点去洗澡,今天早点睡觉。” 邢晋听出来了薛北洺的言外之意——今晚不做,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洗澡。 躺在一张床上,薛北洺掰开他推搡的手,强行拉开了他的腿将肿起来的地方检查了一遍,拿了不知道什么药给他抹上,有点清凉,顿时就不疼了。 只是薛北洺的视线一直深深凝在那里,邢晋被看的心惊,喉结动了两下,他瞥了一眼薛北洺胳膊上紫到发黑的伤口,盘算着如果打起来他能有几成的胜率,薛北洺却移开了视线,平静地躺下了。 翌日,天还没亮,薛北洺就醒了,低头就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邢晋枕着他胸肌,津液淌了他一胸口。 邢晋睡觉极不老实,手臂乱挥,还总爱翻身,薛北洺一晚上要被他踹醒很多次。 由于两个人盖一个被子,邢晋感到冷了就全部把被子卷走,热了就把被子踢到地上,薛北洺每次醒来往邢晋身上一摸是凉的,还要起身把被子捡起来给邢晋盖上。 薛北洺知道邢晋并非故意找事,在福利院的时候他睡在邢晋旁边,早就见识过邢晋的睡相,所幸邢晋睡觉不打呼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一动不动的在床上躺着,从五点躺到了七点,才挪开胸口的脑袋下床去洗漱。 出门前,他俯身在邢晋睡得有些红润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邢晋没醒,翻过身在脸上挠了一下。 两天的时间,邢晋就和刘青完全熟稔了,他偶尔对着监视器和薛北洺说上两句敷衍的话,一旦套出薛北洺的开会时间,就会趁着薛北洺看不了监控的时间段想办法跟刘青拉近关系。 刘青在他锲而不舍地追问下,终于把开门的办法说出来了。 原来这里的门进出都需要指纹解锁,薛北洺把他们的指纹录了进去,所以他们才能像薛北洺一样自由进出。 刘青逐渐向他靠拢的态度让邢晋心中燃起了希望,眼下他只要想办法让薛北洺给他打开脚链就有靠着刘青逃出去的可能。 邢晋有些激动,他亲自洗了苹果,擦干了表皮的水珠递给刘青,话里话外把他夸了一番,想到要利用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又承诺以后出去了少不了刘青的好处云云。 刘青惶恐的接过苹果,捧在手心里,对着苹果愣了许久才看向邢晋,然后将苹果放在桌子上,手伸进裤兜里摸索片刻,掏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就连邢晋也没想到,刘青真会给他买烟。 刘青将烟拆开递给了他,却紧紧攥着打火机不愿意给他,一脸的为难。 邢晋将烟噙在嘴里,好笑道:“是不是薛北洺不让你给我这些?我看你平常做饭都是带着刀具过来,走的时候还要带走,不给我刀我可以理解,打火机怕什么,难道怕我放火?我现在被绑着脚,放火,恐怕我死的比薛北洺还快……不为难你,你帮我点一下烟吧。” 刘青踌躇着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能闻到邢晋身上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味,看到邢晋黑亮的双眼,他按开打火机,凑近薄唇上叼着的烟,心脏砰砰跳动,手控制不住的发抖,连带着打火机的火都摇曳起来。 邢晋冲他笑了一下。 刘青脸红了。 常年抽烟的人对烟味并不敏感,尤其像邢晋这样的老烟鬼,抽完烟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就以为家里没味道了。 然而对薛北洺这个从不抽烟甚至讨厌烟味的人来说,空气里的尼古丁和焦油味简直浓郁的让他作呕。 薛北洺从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就变了脸色,他走进客厅,没看邢晋,磨着牙叫了一句:“刘青。” 刘青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匆匆从厨房走出来,刚站到薛北洺面前,还没说话,就被一脚踹飞出去,眼镜瞬间从他的脸上脱出,身体撞在桌子上,沉重的大理石桌都被撞动,桌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薛北洺!你他妈疯了!!”邢晋刚从卧室走出来就看到这悚然一幕,目眦欲裂地冲上去,抱住了往刘青那里走的薛北洺,“你为什么打人?!” 薛北洺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眼神十分阴鸷:“我把你关在家里你也能给我戴绿帽子,我小看你了,邢晋。你就这么寂寞,这么贱,连这样的丑货你也看得上,你让他亲你了,还是,你们背着我做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戴绿帽子了?你他妈在说什么?!”邢晋紧紧抱着薛北洺不让他往前走,感受着手臂下薛北洺鼓胀的肌肉,紧张地吞起口水。 “哦?那这个人为什么会给你带烟,你抽烟经过我允许了吗?”薛北洺抽出手,用力捏起邢晋的脸颊。 邢晋胸膛起伏,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捂着腹部的刘青,气的双腿发颤:“我只让他给我带了一包烟而已,其他什么也没做!你他妈凭什么连我抽烟也要管?” “你好像还不明白,现在你的一切都归我管。”薛北洺冷冷看着邢晋,“这个废物是我花钱请来的,却敢背着我偷偷给你带烟,下次,他也可以背着我偷偷把你睡了。” 邢晋嘴唇哆嗦着:“你以为全世界都是同性恋?!” 薛北洺笑着抽出双手把邢晋揽进怀里,很亲昵似的,“你太没有防范意识了,不过没事,我知道一定是刘青勾引你,所以我原谅你这一次,从明天开始就不会再有人过来了,以后我给你做饭,好吗?” 邢晋像被捂住了口鼻,艰难地呼吸着,他的嘴唇僵硬的动了动,终于憋出一个“好”,因为他没有别的答案可以说。 刘青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嘴唇发紫,头深深地低着,路过薛北洺和邢晋时,肩膀因为恐惧不住地耸动,邢晋看着他跌跌撞撞的步伐,咬紧了牙关,却连一句道歉都不能说。 薛北洺忽然凉凉的喊了一句刘青的名字。 刘青吓得一抖,脚再不能迈进一步,背对着他们佝偻着,生生矮了一截。 薛北洺高高在上地看着刘青,像看着微不足道的蝼蚁,他笑道:“惦记别人的东西时记得先掂量下自己的实力,这里的事情,如果你敢说出去一个字……” 刘青又是猛地一抖:“我、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 薛北洺道:“滚吧。” 刘青逃一样地跑了。 直到晚上睡觉时,刘青狼狈的模样还在邢晋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他跟刘青一样开始畏惧反复无常的薛北洺,畏惧只能留在这幢小别墅里不见天日的未来,他的一切将离他远去,从此之后世界里只有薛北洺一个人。 薛北洺并不知道靠着床头的邢晋在想些什么,只看到邢晋木木的神色,他笑着倾身亲了亲邢晋微凉的嘴角:“是在想刘青还是让你戒烟不高兴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经对他很仁慈了,至于戒烟,我可以让你慢慢戒,但迟早要戒掉的,抽烟对身体不好,会影响寿命。” 邢晋回过神,自嘲一般的笑道:“关在这里,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能抽烟的话,死的还快乐一点,你不会真的就想这样跟我白头偕老吧?” 薛北洺敛了笑意:“如果我说是呢?” 邢晋喉咙干涩:“你这样关着我,没多久我就会闷死,或者疯了。” “我不会一直关着你。”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薛北洺说:“等你不再对我说谎并且出去了还愿意回来的时候。” 邢晋不说话了。 薛北洺看着邢晋,忽然问:“你当初公司出了问题,为什么去找纪朗,而不是来找我?” 邢晋嗤笑:“我的公司出事就是你联合王元敏做局,我找你干什么?哦,对了,你把振川弄哪去了?” “你都这样了还要操心武振川?别担心,他过得比你好。” 薛北洺翻身压在邢晋身上,舔舐邢晋的脖子:“你关心的人太多了,多关心关心我吧,也许我一高兴就放你离开了。” 邢晋冷笑:“等你跟我一样惨的时候我自然会关心你。” 薛北洺没料到邢晋会这么说,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眸光微动,“我还以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得到你的关心了。” 邢晋也是一愣,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说,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解释,最终还是算了。 薛北洺忽然道:“你想见乔篱吗?” 邢晋听到这个名字,瞬间警惕起来:“之前不是说过了,不想见。” 薛北洺审视着他,过了一会,笑道:“是吗?我还以为你很想见她呢。” “为什么这么说?” 薛北洺答非所问:“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让你们见面。” 邢晋皱眉:“你愿意让我出去?” 薛北洺还没回答,搁置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薛北洺从邢晋身上翻下去,慵懒的靠在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接起来,淡淡道:“纪小姐。” 第50章 关出了病 “纪小姐?好生分的称呼,明明我们前段时间还在讨论订婚的事情,转眼间就变成了陌生人?” 邢晋被薛北洺结实的手臂桎梏在怀里,头顶就是薛北洺的手机,他听到了电话里传出来的隐隐夹着怒气的声音,不甚清晰。 听到纪曼的声音,邢晋像是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他一直在暗暗祈祷着薛北洺赶紧结婚,然后放他离开。 食髓知味 第43节 邢晋动了一下,想脱离薛北洺温热的带着荷尔蒙的怀抱,却被薛北洺用力捞了回去,他跌在薛北洺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上,听到了薛北洺沉稳的心跳声。 薛北洺冷淡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很显然事情并不如邢晋期待的那样,他忐忑地支起耳朵偷听,眼前就是薛北洺线条流畅的腹肌。 在这种时刻,他竟然还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嫉妒薛北洺优雅健美的身体,大概是因为练得这么漂亮的确实很少见,邢晋坚持健身多年,一身薄肌,在充斥着大腹便便油腻男的同龄人中已经算维持得很不错的了,但要练到薛北洺这种宽肩窄腰的理想型比例,必须有天赋的加持。 “你要跟我分手,你确定想明白了?”纪曼再不能够维持她优雅的形象,语气几乎有些气急败坏,“我之前还高看你一眼,觉得你是个聪明理智的人,你接近我的目的我已经弄清楚了,我可以不在乎,可是没料到你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没两样,为了一个男人,连母亲惨死的仇都不管不顾了,想来你母亲在地下……” 纪曼的声音戛然而止,薛北洺直接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邢晋心头一紧,收起支着的耳朵,迟疑道:“你不结婚了?” 薛北洺半抱着邢晋,用下巴抵住邢晋的脑袋磨蹭,“你很期待我结婚?” 最后一丝逃出去的希望也破灭了,邢晋想说“没有”,喉咙却干涩的厉害,半晌也没挤出来这两个字。 薛北洺为了将他永远囚禁起来,竟然不惜跟纪曼分手,听纪曼的意思,薛北洺接近她约莫跟他母亲的死有关,但现在为了关着他,尽皆放弃了。 邢晋的思绪犹如风雨中飘摇的浮萍,其中的关节他不清楚,背后却一阵阵发冷,薛北洺简直偏执的可怕,为了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想必最后都会在他身上一五一十地找回来。 他还能离开这个地方吗? “怎么不说话?”薛北洺低下头,炽热的吐息喷在邢晋的耳后。 邢晋硬邦邦问:“你母亲怎么死的?” 薛北洺没有立即回答,他揽住邢晋躺下,让邢晋枕在他的手臂上,伸手拉高被子,严严实实盖住了两人,只有两张快要贴在一起的脸露在外面。 很亲昵的姿势,在暖黄的灯光下,邢晋仰着脸等他回答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爱的温驯,薛北洺心里发痒,几乎是瞬间,邢晋枕着的那条手臂就猛地屈起把他的脖子紧紧环绕住,而脑后也被一只大掌牢牢固定,他只急促的唔了一声就被叼住了舌尖。 薛北洺蛮横的亲他,胸膛的空气都快被攫取干净,虽然还像第一次亲他时那样急切,但吻技明显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舔舐裹吸的动作变得游刃有余。 邢晋被子下的双腿因为缺氧而蜷缩挣动,双脚不断踢在薛北洺身上,直到感觉一个物件杵着他,他才浑身一紧不动了。 薛北洺笑了一声,松开对邢晋的钳制,手探进被子,沿着邢晋紧绷的腰线摩挲,云淡风轻地回答刚刚邢晋提出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 邢晋一愣,伸手擦掉嘴上的津液:“你说的是你亲妈吗?”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我母亲睡在我隔壁,我什么都没听到,早上醒来时,她已经被我父亲唤人拉去火化了,所以我并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原来薛北洺之前总在雷雨天惊醒过来听他的心跳声是这个原因?邢晋的心里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滋味。 薛北洺垂下长长的睫毛,邢晋盯着他看,也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 邢晋比谁都清楚失去亲人的痛苦,感觉要揭人伤疤,不想继续问下去了,更何况薛北洺家里的事情跟他毫无瓜葛,只得讷讷道:“你父亲挺不是个东西的……” 他省略了后半句:你跟你父亲如出一辙。 薛北洺掀起睫毛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道:“邢晋,我还想亲你。” 邢晋对薛北洺突如其来的礼貌感到茫然:“你是在跟我商量?” “不是,是告知。” “……” 薛北洺说到做到,从刘青被赶出去的次日开始,家里不再有厨师上门,唯有一位打扫卫生的钟点工会准时上门,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瘦高女人。 邢晋尝试跟她沟通,那人支支吾吾的摆动双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和耳朵,原来竟是个聋哑人。 做饭被薛北洺包揽了,本来他中午是不回家的,现在中午也要专门开车回家一趟,以免邢晋挨饿。 空荡荡的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他的手艺实在算不上好,鲜掉眉毛的海鲜也能被他做得泯然众“菜”,不过好在舍得放辣椒,邢晋和薛北洺坐在一张桌子上,看薛北洺皱着眉头夹菜,被辣到嘴唇通红的样子,想挑食也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薛北洺不爱吃辣。 偶尔薛北洺也会从酒店打包一些菜回来,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嫌外面的菜不够卫生,大多数时候还是亲自下厨。 薛北洺每天中午都要回来,这让邢晋知道了一个关键的信息——这幢别墅离市区不远,起码不是在没有导航十天半个月也跑不出去的荒郊野岭。 然而知道了这个信息对于被绑着脚的邢晋来说毫无作用。 他被关在这幢别墅里,没有任何的娱乐设施,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沟通交流,只有一台屏幕很大的电视机,里面的内容枯燥到拿来打发时间都让热爱自由的邢晋感到厌烦,他开始暴躁的捶打沙发、啃咬手指,每时每刻都想要抽烟。 薛北洺很严肃认真的要他戒烟,三天只给他一根烟,以前邢晋心情不好时一天可以抽空一整包烟,现在每次拿到烟都一口一口的嘬,生怕吸完了没得吸。 戒断反应很强烈,邢晋感觉脑子被一层雾笼罩着,满心都是对尼古丁的渴望,他愈加焦躁,而且还奇怪地感到十分委屈,凭什么他要受这个苦。 为了抽烟,他对薛北洺破口大骂了半小时,用尽了粗鄙的词汇,甚至跟薛北洺推推搡搡动了手,在飞踹了薛北洺两脚后就被制服在床上。 薛北洺面色阴沉的从背后剥掉他的睡袍,视线凝在他的背上,像要把他的肩胛骨烫穿,一个深挺的同时手像铁钳一般把他的头用力按在枕头上,他面朝下,高耸的鼻子和两片嘴唇都陷进柔软蓬松的枕头,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脸因为窒息迅速涨红,胸腔急剧起伏,濒死的感觉让他双眼翻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 晕厥前,薛北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从枕头上拉起来,邢晋头发凌乱,意识昏沉,两眼已经没了焦距,只知道大口喘息,枕头上湿乎乎一片,糊满了邢晋淌出的眼泪和口水。 薛北洺冰冷道:“把床都弄脏了。” 此后邢晋就没有再为了烟跟薛北洺发生过冲突,然而戒烟的过程还是太痛苦了,邢晋开始转变策略,按捺不住抽烟的冲动时,他攀住薛北洺的肩膀主动跟薛北洺接吻。 这举动无异于卖身求荣,可邢晋在跟薛北洺日复一日的独处中,已经彻底将脸皮放下了,反正无论如何,薛北洺都是要和他接吻的,无非是主动和被迫的区别。 第一次时,薛北洺讶异的神色一动,还愣了几秒,随即就将邢晋抱紧了,接吻完毕,也很愉悦地答应了邢晋抽烟的请求。 直到第二次、第三次…… 薛北洺很艰难地将努着嘴凑上来的邢晋推开了。 他刚从公司回到家,身上的西装还没脱,邢晋就像是在家等待他许久的妻子一样欢喜的从卧室里冲出来了,然而,目的却十分明确。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你烟。”薛北洺冷漠道。 “妈的,就一根也不行?”邢晋往后退了两步,神情有点失望,看来同一招反反复复地用迟早会失效。 薛北洺见状,咬了咬牙:“只给你半根。” “……行吧,半根就半根。” 邢晋等着薛北洺去给他拿烟,可薛北洺却还在原地深深看着他,他有些纳闷:“干嘛呢?拿烟去啊。” 薛北洺掀起两扇睫毛,凉凉道:“你还没亲我。” “……行。”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薛北洺的不吃亏不止于此,生活的方方面面均有涉及。 比如薛北洺中午回来,去掉做饭、吃饭的时间,约莫还有半小时的空闲,这点时间也被他充分的利用起来,玩弄邢晋的胸口。 明明都是男人,身体构造相同,不知为何薛北洺偏偏对他的胸口,短短十多天里,牙齿碾磨、唇瓣裹吮、手指掐捏,都是最为基础的玩法了。 薛北洺还在他身上尝试了粗糙绳子、金属夹子、低温蜡烛……他的胸口遍布着红色的齿痕、掐痕,缩都缩不回去,直挺挺的翘在外头,洗澡时碰到热水都会疼得他猛地一颤。 夹子那次是最痛的,圆润的顶端并不能削减它的威力,弹簧绷得极紧,将邢晋的凸起完全咬合住,夹口处的皮肤完全失去了血色,在邢晋惊恐的目光里,薛北洺专注的像在做什么人体实验,硬生生将它扯下来了。 邢晋的胸口刹那间甚至弹了一下,他感觉那块肉好似被直接揪了下来,登时就惨叫一声,身体绷直后又立刻含着生理性泪水蜷缩在床上。 薛北洺的暴虐顷刻间消失了,变得温情脉脉,抱着邢晋哄了半晌,在上面轻轻的吮,吮出红润的水光,发誓再也不用这些奇怪的东西了。 然而邢晋还是逐渐对薛北洺产生了深深的畏惧,听到开门声甚至会心头一跳,下意识先看薛北洺的手上有没有拿着什么没见过的东西,看到他的双手空空,才能松懈下来。 他很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脚上的链子却一直限制着他,连洗澡也只能虚掩着门,三百六十度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薛北洺的视野里,完全没有私人空间。 邢晋看过床底,是实心的木头,连给他钻进去冷静一会儿的缝隙都没有,他就连愤怒和伤心都要袒露给薛北洺看。 可即便再怎么痛恨现在受制于人的状况,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渴望着薛北洺能在闲暇时间通过监视器找他聊天,空荡荡的房间里不断的回荡着电视里令人焦躁的冰冷无情的声音,尽管薛北洺的声音有时比这些要冰冷得多,可是他会对邢晋的话有所回应。 邢晋像是被关出了病,独立的人格正在从他的身体内剥离,就宛如寄生在薛北洺身边的藤蔓,要从薛北洺提供的贫瘠土壤里努力汲取能存活下去的营养。 渐渐的,他一天里越来越频繁的望着监视器找薛北洺聊天,反倒是薛北洺很少找他了,有时会回应邢晋无聊的话题,有时邢晋喊了他几声他也不应声,不知道是忙着工作还是不想搭理他的缘故。 做,变成了每晚睡前的必备节目,邢晋从最初的生理性厌恶、极度的恐慌转变成了坦然接受、主动回应,他发觉和男人竟然也可以这么爽,那还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呢? 虽然薛北洺覆上来时像一座巍峨的山,沉得他喘不过气,浑身硬邦邦的肌肉,跟女人柔软似水的身体也完全比不了,但邢晋看向薛北洺昳丽的面容时,他再也不会把薛北洺错认成女人了。 第51章 礼物 在空闲时期随时随地掏出手机看监控画面已经变成了薛北洺的一种习惯,他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反倒是先打开手机观察他的电子宠物正在家里做什么事情。 画面里,邢晋穿着松松散散的睡袍,肩膀和胸口都袒露在外面,放大了还能看到他脖子上殷红的吻痕,他正抱胸歪斜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一条腿懒散的搭在茶几上。 邢晋近来好像迷上了苦情剧,监控里经常传出来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声,然而这样曲折跌宕的剧情却鲜少能让邢晋露出什么表情来。 邢晋最近的神情总是茫然发木,除了对着监控喊他的名字时会露出一丝期待,如果他回应的及时,邢晋的眼睛会闪闪发亮,如果他刻意忽略邢晋的呼唤,那邢晋脸上就会展现出完全遮掩不住的失望和焦躁。 薛北洺对邢晋乖顺的状态十分满意,他享受将邢晋的喜怒哀乐完全掌控的快意,他要邢晋的瞳孔里再也倒映不出别人的身影,嘴里再也说不出其他人的名字。 然而他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还缺了一点什么,然而究竟缺了什么,他也暂时没有想到。 茶几上摆着许多水果,是他来公司前替邢晋洗好了装在盘子里的,然而这些果盘,他走前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邢晋似乎完全不感兴趣,竟然一点也没吃。 最近邢晋的胃口不大好,吃什么东西都是恹恹的,吃几口就把筷子搁了去看电视,因为朝夕相对,他看不出邢晋的眉眼瘦得有些锋利和憔悴,直到前几日,他抱着邢晋时摸到硌人的肩胛骨,才发觉邢晋消瘦了许多。 他抚摸着邢晋仍旧饱满的臀部,笑道:“最近怎么不爱吃饭,是怀孕了吗?” 邢晋自嘲道:“幸好我不能怀孕,不然我这辈子是完了。” 他听了这话心里不太高兴,但没显露,笑着问邢晋是不是不爱吃他做的饭,又问有什么想吃的,邢晋很敷衍的说吃什么都可以,随即就要睡觉。 他记挂着邢晋胃口不佳的事情,翌日就找了医生来给邢晋看病,然而医生却说邢晋身体很健康,做了个体检,各项指标也都显示没问题。 薛北洺不得不每一顿饭都给邢晋定时定量,吃不完不许离开餐桌,邢晋没有抗争,只是每次吃到最后都露出很不耐烦的表情,但好在都正常吃进去了。 他管着公司里这么多人,最为擅长的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望着监控里邢晋已经半遮眼睛的头发,心里想着是时候送邢晋一件礼物了。 正想着送什么礼物好,门被人叩响,他拿过手边的遥控器将门按开,说了声“进来”,门便被萧秘书推开了。 萧秘书刚进门就看到薛总面带微笑,心想大概又是和他那神秘的女朋友有关。 薛总以前很勤勉,然而从某一天起,他开始变得跟那些败家的二世祖一般迟到早退,所有的应酬能推则推,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有一回带着口罩来上班还不小心被人看到了露出的一点淤青,公司上上下下顿时风言风语,那位神秘彪悍的女朋友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身为薛总的秘书,薛总一旦懒散,她要承担的压力就大多了,最近有个需要薛总亲自出差到外省的项目,市场部领导一催再催,薛总却是个不置可否的态度,大有项目黄了也可以的意思。 项目赚到的那点钱对薛总来说无关痛痒,可对于市场部的人来说却至关重要,毕竟和人家的业绩、年终奖都是挂钩的呀。 催不动薛总,但能催得动她,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她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来提醒薛总还有这个出差的行程。 “先延后吧。”薛北洺道。 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薛总去或者不去和她无关,她的任务是催促,光荣使命已经完成,萧秘书点了点头,可以功成身退了。 薛北洺喊住了要离开的萧秘书,停滞了两秒,问:“听人说你养了一条会开门的狗?” 突然被问到私事,萧秘书有些诧异:“是的,我养了一条很聪明的边牧,如果不把门反锁上,它就会跳起来按下门把手跑出去玩,有一次趁着我做饭偷跑出去了,我在小区里找了一整天才找到。” 食髓知味 第44节 “为什么不把门反锁,你不怕它丢了?” “通常情况下是会反锁的,但偶尔也会忘记,后来索性定制了一个项圈,上面印着我的联系方式,现在就算偷跑出去也不用怕它回不来了。” 薛北洺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微笑着让萧秘书出去了。 下午五点,邢晋准时听到开门声,但他一动不动的坐着看电视,连头也没扭,可他的心底分明是期待了一下午这个声音,邢晋想遏制住他这恶心的期待,如同遏制住早晨薛北洺扣上袖扣离开时他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挽留。 很快,一个熟悉的气息靠近了,邢晋被人捞进温热坚实的怀抱,两个月的时间,他对肢体接触已经习惯成自然,只要两个人在家,薛北洺就会和他紧挨着,好似密不可分的连体婴,现在薛北洺如果长时间放他一个人待着,他反而会感到奇怪。 薛北洺身上的荷尔蒙味道让邢晋被玩弄到烂熟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热,一只微凉的手从他睡袍领口探入,在他的胸口轻柔的抚摸,激得他抖了一下,没有起到任何降温的作用,反而浑身上下都变得燥热。 他本不敏感只会悲伤的胸口在这两个月不间断的玩弄下已经敏感的不能碰。 薛北洺早发现了他奇怪的病症,因为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薛北洺坐在他的面前,一把将头发捋到后面,露出摄人心魄的脸,像在做开餐前的准备仪式,深深凝视了他片刻,才用力将他按住开始俯身舔舐。 那次啃咬了许久,都快给邢晋含化了,胸口麻木得失去知觉,他推了薛北洺的脑袋很多次都没推开,最后被迫淌出了丢人的眼泪。 邢晋眼眶发热,费力喘息着:“我想自杀。” 薛北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气息也不稳了:“你说什么?” 邢晋冷冷看向薛北洺,眼里还有水光,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自杀。” 薛北洺霎时攥住了邢晋的手臂,用力到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神情看起来竟然有些惊慌失措,“为什么要自杀?” “是我把你咬疼了?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高兴了?”薛北洺强自镇定下来,翻看邢晋的胸口,既没有流血也没有破皮。 “你再舔下去我真会自杀,你他妈属狗的吧,怎么逮着一个地方薅,就不能换个地方舔?” 邢晋起身将薛北洺踢翻在床上,眼泪止住了,鼻子还一张一翕的,怒视着薛北洺。 薛北洺抬头,看到邢晋这个气愤模样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邢晋吐出的那两个可怕的字让他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他劫后余生般地笑了一下,坐起来凑上去牢牢抱住邢晋,才发觉腿已经软了。 邢晋呼吸困难,快被薛北洺的两条胳膊勒死,一偏头,看到薛北洺双目紧闭,眉头皱的很紧,他愣住了,因为他对薛北洺反常的样子感到诧异,印象里的薛北洺总是很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就因为他随口说了一句想要自杀,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薛北洺轻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邢晋一开始不愿意说,可薛北洺不放过他似的追着问,邢晋被烦的受不了,只好把自己的毛病说出来了。 没料到薛北洺听完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此后不断在他的胸口开垦耕耘,才造就了现在这个敏感的局面。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薛北洺亲了一下邢晋的脸颊。 “在想今天吃什么。”邢晋信口胡诌。 薛北洺笑道:“今天的菜你一定很喜欢。” 邢晋好奇地扭头看向薛北洺:“什么菜?” “等下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邢晋嗤笑,他吃饭没有特别的偏好,这些年吃的山珍海味更是数不胜数,一道菜而已,还要弄得神神秘秘。 薛北洺捏了下他的脸:“笑什么?” 邢晋皱眉道:“我的笑也归你管?” 薛北洺没把邢晋的呛声当回事,嘴唇浅浅弯起来,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我只是随口一问,怎么就生气了,最近你的脾气见长。” 邢晋真想冷笑,他现在哪来的脾气,浑身的刺都被薛北洺一点一点地拔光了,精神也逐渐滑向不可控的深渊,负面情绪将他的大脑塞满,他几乎快要忘记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别生气了。” 薛北洺温声道:“吃完饭,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又是手表?” 薛北洺没回答他,站起来径直走向了厨房。 没头没尾的话让邢晋的眼皮莫名不规律的跳起来,他从薛北洺的背影看向桌子,那里摆放着一个精美的包装袋。 第52章 喜欢我吗 厨房传出做饭的声音,邢晋听着那边的动静,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电视上,注意力全部那个所谓的神秘礼物吸引走了,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桌前,轻轻拆开了袋子。 看到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邢晋愣了一愣,他没想到里面会是消炎药、医用手套、棉签、碘伏、酒精这些明显受伤了之后才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邢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重新扒拉了一下,又在里面翻出一个带着细长尖锐的针的器具,是他从未见过的玩意儿,是以他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在那个器具旁边,还放着一个酒红色的丝绒布首饰盒,邢晋拿起来打开了,里面规矩的嵌着一对带珠宝的圆环,其中一只圆环的下方还坠着一块纯金的方形小牌子,好像还刻着字。 他将那块薄而轻的牌子拿起来凝神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刻着的竟是薛北洺的名字。 戒指?还是…… 邢晋将圆环取出来套在无名指上,套不进去,就连小拇指也只能堪堪套进去一个指节。 他看向带着针的骇人器具,眼皮跳的更厉害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邢晋拿着这奇怪的器具在桌子前僵坐了片刻,脑子里的思绪转了又转。 “这么喜欢吗,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礼物拆了。” 薛北洺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陡然响起,邢晋心脏猛地一跳,他僵硬的扭过头,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薛北洺手里端着菜,慢慢走了过来,随手将菜放在了桌子中央。 邢晋的视线顺着薛北洺的动作看向薛北洺所说的他一定会喜欢的菜,软烂的鸡肉和蘑菇浸在深色汤汁里,闻着一股咸鲜味,味道似乎不错,但用料和做法实在太普通了,一道家常的小鸡炖蘑菇而已。 他这样想着,瞳孔却微微放大,许多回忆涌进脑海里,复杂的情绪让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薛北洺慢条斯理的坐在了邢晋对面,微笑道:“这道菜,你还记得吗?” 邢晋扯了扯嘴角,违心道:“忘了。” “忘了……”薛北洺重复了一遍,“有一次你快过生日了,我听你跟武振川说你母亲生前做的最拿手的菜就是小鸡炖蘑菇,你说你母亲死后你再也没有吃到过小鸡炖蘑菇,你说你很怀念很想吃,许愿说如果生日当天能吃到小鸡炖蘑菇让你干什么你都愿意,武振川当时说你大白天也开始做梦了,你没有生气,反而跟他打打闹闹。” “只有我那么愚蠢,在雨后跑到了山上采蘑菇,从湿滑的台阶上摔下来,在磕掉了一块小腿肉走路都不稳当的情况下跑去给隔壁的阿姨劈了一整天的柴,换来一只鸡,血把我裤腿都染透了,我以为起码能换来你一个笑脸,然而等来的却是你和武振川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 “邢晋,是不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你全部都会忘记?”薛北洺冷冷说完,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邢晋嘴唇动了动,话被堵在喉咙里,停滞片刻才辩驳道:“武振川怀疑你拿来的鸡是偷的,是他做错了,这个我无法反驳,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况且后来我也让他给你道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竟然每一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你他妈到底是不是男人?” 在邢晋看来,这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哪里值得记上十多年? 薛北洺沉下脸:“你没怀疑过我,那为什么要问我鸡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他妈那只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如果是武振川被人怀疑偷盗,你会跑去问他?” 邢晋浑身一僵,他怔住了。 如果是武振川被人诬蔑偷东西,他当然不会去质问武振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武振川善良的底色,他知道武振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与武振川同仇敌忾,将诬蔑武振川的人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可彼时他和薛北洺的关系远没有到那个程度。 “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解释给我听?”邢晋问。 “在你来质问我的那一刻,我就无需解释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心中所想,我不需要一个不能坚定的站在我身边的人。” “你太他妈有病了,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极端世界!”邢晋近来一直处于麻木状态的大脑被诡异的礼物刺激的活泛了,他突然产生了愤怒的情绪,像一种被吓到应激的状态。 “你难道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有来质问我的机会?” 邢晋额头的青筋跳起来,他如同被关久的小动物,充满了攻击性,无法很好地控制情绪,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别他妈说得好像只有我对不起你,我不过是粗心大意了一点,你可是把我的学业、事业全毁了,现在还把我关在这破地方与世隔绝,除了你什么也接触不到,脚上还拴着条链子,我他妈最近都快疯了!我看你不是喜欢我,是恨我!这么久了你报复够了吧,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你就不怕我哪天晚上一怒之下把你杀了?!” 薛北洺微微抬起他紧绷的下颌,垂下眼睫冷冷注视着愤怒的邢晋,慢条斯理道:“不会放你走了,我现在发现你还是很不乖,是你先对不起我,而且你对不起我的事太多了,我把你关在这里,是让你赎罪的,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用一辈子偿还我。” 邢晋的拳头在桌子下慢慢攥紧了,受制于人的状况让他没办法跟薛北洺平等对话,他瞟了一眼包装袋,“你要送我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看过了。”薛北洺扬起笑容,“乳钉,你喜欢吗?” 话音刚落就砰的一声,桌子上的那盘还冒着热气的小鸡炖蘑菇被邢晋抬手扫落在地,盘子当场四分五裂,深色的汤汁四处飞溅,再没有它本来可口的样子,只一眼就让人倒尽胃口。 “你敢给我打这种东西?!” 邢晋的猜想得到证实,他再也忍不下去,一想到打了乳钉之后再也不可能和女人有交集就气的胸口不断起伏,猛地站起来用手指着薛北洺,“我告诉你,小鸡炖蘑菇我他妈就不喜欢了,乳钉,我也不喜欢,还有你,我他妈更是永远都不可能喜欢!” “不喜欢?”薛北洺的脸色很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往地上看了一眼,视线转动回来死死盯着邢晋,随即轻描淡写的笑了,“你会喜欢的。” 邢晋做好了薛北洺强迫他的准备,不料薛北洺说完就起身径直离开了这栋房子。 薛北洺离开不久,聋哑人就来打扫卫生了,她将狼藉的地面收拾干净,拿出一个很大的黑塑料袋,速度很快的将家里所有食物丢到垃圾袋里,快到在卧室内的邢晋毫无所觉,然后就拖着沉重的垃圾袋离开了。 之后的两天里,再没有人踏足过这幢别墅。 第一天,看电视的邢晋忽然饥肠辘辘,瞟了一眼电视上的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可薛北洺却没有按时回来做饭。 邢晋下意识以为薛北洺是被工作绊住了脚,便起身到处找吃的,他打开客厅的冰箱,顿时怔住了,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终于意识到,薛北洺是故意的。 上次挨饿是什么时候,邢晋已经记不得了,他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没想到人到中年还会有挨饿的一天。 邢晋饭量很大,平日里没有特殊情况,每一顿饭都要吃的,是以少吃两顿饭他就饥饿到腹部瘪下去,要不断喝水充饥,然而冰凉的水灌了一肚子起不到任何作用,胃里依然空虚的叫嚣着,发出闷闷的哀鸣。 邢晋不想求饶,他知道薛北洺一定时刻观察着他狼狈、绝望、凄惨的模样。 到了第二天傍晚,邢晋失去了从床上爬起来去喝水的力气,他饿得发晕,两耳嗡鸣,手脚软绵绵的,一抬头就天旋地转。 饿死,在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么可笑而残酷的死法。 两天的时间,前二十九年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邢晋的脑中掠过,他想念他的爸妈、想念武振川,反思自己为何不早早结婚生子稳定下来,反思自己为什么要靠近薛北洺,反思自己靠近了薛北洺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 是的,邢晋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他被困在这荒芜冷清的房子里,孤寂和饥饿一起磋磨着他的心脏,攫取了他全部的能量,他的积极乐观消亡了,唯二的念头就是吃到能让他活下去的食物和渴望着薛北洺的归来。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打碎那个菜碟。 于是,邢晋终于对着监控张开了他苍白的嘴唇,干涩道:“薛北洺,我错了,是我错了,我……” 他的话被人犹犹豫豫地打断,“……邢总?” 邢晋一怔,肠道像被鞭子抽了一样绞痛起来。 这个声音他记得,是阮丘的声音。 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薛北洺这样忙的人,除了工作,还有情人需要照顾,未必能抽出空来看他丑态百出。 狡兔三窟,兴许都忘了还有一窟里关着个人。 邢晋胃里像被插进去一把刀胡乱地搅,有点想呕吐,大概是饿到产生了反胃的错觉。 阮丘小心翼翼的声音再度响起:“您找薛总吗?” 食髓知味 第45节 邢晋本来想让阮丘转告薛北洺,他什么都喜欢了,小鸡炖蘑菇也好,打乳钉也好,只要能活下去就行,可是还没开口,紧绷而脆弱的神经竟然让他鼻子一酸。 他深吸了两口气,竭力压制住自己窝囊的情绪,费力吞咽了两下,将因为没有力气洗澡而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直视着头顶的监控。 “我是找他,你帮我转告那个畜生,如果今天他不回来,我他妈死了也不会放过他!” 多么苍白无力的话啊,邢晋说完就自嘲的笑了,人已经快饿死了,还在维护自己不值一提的尊严。 “还有、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随他的便吧。” 听到同类的声音,而不是鸟叫、虫鸣,邢晋混沌的大脑冷静下来,薛北洺真的会让他活活饿死? 杀了一个人处理起来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薛北洺……应当不会让他死。 邢晋决定赌一把。 监控里不再有声音传出来,邢晋意识昏沉,他害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用力拧自己的大腿,然而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席卷上来的困意,他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饥饿的他就被鼻尖萦绕着的清香味勾引的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小米粥……”邢晋辨认出了这个味道,激动的一颤,嘴里自动分泌着口水,空空的腹部也绞紧了,一歪头却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一只手在他拧得通红的大腿处抚摸。 “想吃吗?”薛北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想。”邢晋回答的干脆利落,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几乎想狼狈的扑到桌边去抢。 “喜欢小鸡炖蘑菇吗?” “喜欢。” “喜欢乳钉吗?” “……” 邢晋沉默半晌:“你把我当狗养?” “没有。” 薛北洺又问:“喜欢我吗?” 邢晋还没说话,薛北洺就补充道:“答对了就可以不打乳钉。” 屋里静了很久,才响起邢晋吐出的很轻的两个字。 “……喜欢。” 薛北洺端过一旁煮得温润米黄的粥,先用勺子舀着尝了一口,不凉不烫,温度恰到好处。 他顿了一下才放下勺子,因为邢晋抓住他的衣襟,直勾勾地盯着他,喉结还在上下滚动,脸上才养出来的一点肉似乎又没了,显得鼻梁很高,眼睛很大,嘴唇上苍白的没什么颜色了。 薛北洺克制住吻上去的冲动,舀了一勺慢慢递到邢晋嘴边。 邢晋着急坏了,探头去含薛北洺手上的勺子,喝的又急又猛,几乎没尝到米粥的味道就滑进了胃里,他伸出手想要自己端着碗喝,薛北洺却将他的手挡开了。 “我喂你,你慢点喝,喝得太快会呛到。”薛北洺说。 邢晋只好顺从的张开嘴,露出舌头,再含住勺子抿进嘴里,慢慢吞咽。 直至一碗粥见底,邢晋才猛然想到曾经在医院里也有这么一幕,只不过当时他把薛北洺递来的勺子打落在地了。 那时薛北洺说了什么? 似乎是“迟早有一天你会求着我要喝,到时要不要给你,可能还要看我的心情”吧? 这个人……竟然把每一件小事都记在心上。 邢晋的脊背窜上来一股凉意,他不该把那张卡送给乔篱的。 第53章 巴甫洛夫的狗 自打邢晋被薛北洺逼迫着说出“喜欢”二字后,他就总面无表情的驻足在窗前看外头的景色。 窗户是被钢条钉死的,想往外看,只能打开窗,透过钢条之间的缝隙看外面与他无关的世界,他被框在房子里,跟坐牢没两样。 窗上是很厚的防爆玻璃,邢晋踢踹过几次都没能踢碎,之前浴室的镜子被他踢碎后就再也没安装新的上去,如今邢晋连他自己长什么样都快要忘了。 天气逐渐热了,窗户下开着一簇簇粉色的花,香气浓郁过了头有些发臭,被微风带进屋子,邢晋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他对花草树木没什么研究,也不会欣赏,但大约是很名贵的花,所以格外脆弱,没人打理,盛开几天就枯萎凋零了。 估摸着薛北洺以为他喜欢上花了,前段时间买了十几盆开得很艳丽的花放在室内,每日像个辛勤的园丁一早一晚地给花浇水,险些给花浇死,后来小心呵护着却挡不住花期太短,很快花瓣就卷边了。 第二天那些过了花期的花朵就会被一批新的花朵取代。 邢晋偶尔会瞥上几眼,与喜欢无关,一来是他羡慕那些能被替换出去的花朵,二来是他对薛北洺总是孜孜不倦地企图用小恩小惠来打动他的行为感到可笑。 薛北洺给他一鞭子后紧接着就会再给一颗糖,邢晋已经在一次次的教训中揣摩出了这个铁律。 那天饿到晕厥后,薛北洺似乎专门跑去学了做菜,鲍鱼海参的喂养了他几日,顿顿都是精美的菜肴,邢晋幸福到想流眼泪,他不敢深思他的幸福为何变得如此廉价,幸福的阈值似乎变得很低很低,那晚的小米粥都让他满足到永生难忘。 然而,从极端匮乏到极端富裕,邢晋的胃承受不了,撑得几乎要吐出来,可他还要装作吃的津津有味,再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只有顺从,才能避免被惩罚。 多说多错,邢晋变得有些缄默,不再频繁的找薛北洺聊天,连抬头看向监视器的情况也很少有了,薛北洺常常抽出空来跟他讲话,问他看了什么电视剧、有没有浇花、想吃什么,他的回答简短且千篇一律,“嗯”、“知道”、“随便”几个机械的词汇翻来覆去的用。 薛北洺似乎对他死气沉沉的态度极其不满,有几次他一边看电视一边随口敷衍薛北洺,直接把薛北洺惹恼了。 恰巧有人去找薛北洺汇报工作,其中有几项数据出了纰漏,那人顿时就变成了现成的出气筒,被狠批了一顿,邢晋隔着监视器听声音都能想象到那张脸上冰冷骇人的神色,大气也不敢出。 邢晋总是保持沉默,薛北洺再怎么生气也找不到惩罚他的由头,在家里常常绷着嘴角,邢晋装作看不到,任由尴尬的气氛在室内蔓延。 一天夜里,邢晋被尿意憋醒了,揉了揉眼睛,下了床要去卫生间,甫一打开灯,就被睁着眼睛的薛北洺吓了一大跳。 薛北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双目沉沉盯着他,应当是压根没睡,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不知是想什么想到失眠了,兴许是工作上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要去干什么?”薛北洺问他。 他说:“撒尿。” “嗯。” 邢晋看了眼仍旧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去卫生间。” 薛北洺掀开被子坐起来,“我陪你去。” 邢晋语塞:“我自己会上厕所。” 被薛北洺盯着,他怎么尿得出来。 “哦……” 邢晋觉得薛北洺和平常不太一样,他竟然在薛北洺脸上看到了低落。 他担心薛北洺连他去卫生间也要管,连忙道:“我很快就回来了。” 薛北洺没松手,僵持了半晌,很突兀的说:“如果我放你出去,你也会回来吗?” 邢晋眼皮一跳,竭力压制住激动到有些急促的呼吸,维持着平稳的声调:“会的,只要你把我放出去,我一定还会回来。” 薛北洺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骗子。” 邢晋不愿意放过任何希望,他用力反握住薛北洺的手,“没骗你,我都说喜欢你了。” “可是,你最近连话也不愿意跟我说了。”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聊就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因为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所以才会没有新鲜的话题跟你聊……你要是不信,就先放我离开试试。” 薛北洺笑了笑:“你撒谎的时候总是有很多话,听我说会放你离开,你是不是很开心?但是很可惜,我不相信你,也不会让你离开。” 邢晋不算完全说谎,后天习得的语言能力会退化,不论以前的他多么能言善道,现在社交被隔离了,想不出新鲜的词汇、反应变得迟钝这些副作用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就连他自己也能感觉到。 他松开了薛北洺的手,露出一丝被戏耍的愠色。 薛北洺也放了手,徐徐道:“两分钟之内回来,我要做。”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做了,每天就如同吵过架的夫妻,即便躺在一起,中间的缝隙也还能再塞进去一个人。 其实主要是邢晋贴着床沿睡,薛北洺冷冷的看过他几回,却反常的没有强迫他,只是早上醒来时,他总莫名其妙地在薛北洺怀里。 只有一回他是被薛北洺掐着脖子醒过来的,一睁眼就是薛北洺极其阴沉的脸色,脖子上的双手无法撼动,邢晋几乎不能呼吸,用尽浑身力气扭动、踢打,作用微乎其微。 “你刚刚说梦话一直喊乔篱的名字呢。”薛北洺仿佛真的想将他杀死,无视他的痛苦,双手不断收紧,声音森冷得可怕,“想念她了是吗?” 邢晋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张卡总让他惴惴不安,唯恐好心办了坏事,可他绝不能承认真的梦到了乔篱。 薛北洺冷笑着松了手,拍他涨红的脸颊:“我之前就说了,你想她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邢晋咳嗽的很剧烈,等稍微平息下来,就赶紧辩解道:“你听错了。” 薛北洺灼热的视线要将他洞穿,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薛北洺总是阴晴不定,邢晋捉摸不透,他要做的就是两分钟内从卫生间出来然后躺在床上。 邢晋对做这档子事已经习以为常,薛北洺伏在他身上亲昵地吻他嘴唇时,他下意识就把嘴张开了,习惯性地伸出一截舌头,等着薛北洺缠上来绞紧。 然而薛北洺只是蜻蜓点水的吻了下他的唇瓣,就沿着脖子、锁骨一路向下。 邢晋有点诧异的把空虚的嘴唇合拢了,感觉到薛北洺咬了下他的肚皮,嘴唇还在继续往下,他猛地抬起头,和薛北洺的视线对上了。 下一秒邢晋就浑身一颤,瘫倒在床上,不受控制地夹住了薛北洺的脑袋。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是薛北洺头一次为他服务。 邢晋原先很爱玩,被薛北洺缠上之后,他的物件就变成了摆设,丝毫没有用武之地了,此刻忽然感受到温热,邢晋的膝盖难以克制的打着摆子。 美中不足的是薛北洺一点也不娴熟,邢晋被他弄得说不上到底是疼还是舒服,蹬着腿躲,又被薛北洺捉了回去。 邢晋侧过脸枕着枕头,声音变了调,有点含糊不清:“忘告诉你了,我刚才撒完尿没、没洗。” 他故意恶心有洁癖的薛北洺,孰料薛北洺听完只是用牙齿使劲碾磨了两下就继续了。 灼热的鼻息喷在身上,邢晋的大脑逐渐被下半身支配,他的脚趾蜷缩起来,浑身痉挛着哆嗦,双眉皱的很紧,视线茫然的盯着空中的一点,紧实的腹部不断起伏,鼻腔不住地发出没有意义的哼声。 不多久,邢晋就丢盔卸甲,猛的一仰脖子,随后全身脱力,如同漂浮在云端之上,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薛北洺摸了下邢晋汗湿的额头,将软绵绵的邢晋翻过身去,吐出嘴里的东西。 邢晋感觉到了,闷声道:“用套!” 顿了一会,薛北洺道:“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有用过,这次为什么要用?” 邢晋冷笑:“我他妈怕你把外面的脏病传染给我。” 食髓知味 第46节 他半埋在枕头里的脸突然被薛北洺捏着转过去,薛北洺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是企图从他的神色里看出点什么。 薛北洺问:“是因为阮丘吗,你在吃醋?” “什么?”邢晋一愣,“你从哪看出来我是吃醋?” 薛北洺露出笑容,俯身去吻邢晋的嘴唇。 没有亲到,因为邢晋抬手将自己的嘴严严实实挡住了。 薛北洺像是笃定了一般,淡淡道:“果然,难怪最近不理我,现在连亲也不让亲了吗?” 邢晋无法理解薛北洺的脑回.欲.言.又.止.路,他很想顺从一点,低到尘埃里去,换取离开的可能,但这回做不到。 说他吃男人的醋,犹如被莫名其妙扇了一耳光,他不由得讥诮道:“你自己刚刚含过什么东西心里没数吗,我怎么可能让你亲?至于别的,你他妈乐意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薛北洺心情像是很好,完全不在意邢晋的辩解,话里带着笑意,“你连自己都嫌弃?” “对。” 邢晋话音刚落,薛北洺就强行拉开了他的手,压着他接吻,邢晋想躲,头刚偏了一点就被薛北洺捧着脸板正了,他的嘴被撬开,一股咸腥味很快笼罩住他,尽管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因为接吻躁动起来。 他犹犹豫豫,始终没敢咬下去。 邢晋绝望的想,他现在也变成巴甫洛夫的狗了。 薛北洺摸他的脸,解释那天在酒局上碰到阮丘是偶然。 那么阮丘用你的手机听我见不得人的求饶是你安排的必然吗? 邢晋没问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 第54章 在跟谁讲话 两人相安无事了几天,不管心底是怎样暗流涌动,起码表面是风平浪静的,邢晋想着装出乖一点的样子,总有出去的一天,他不能任由自己麻木下去了。 然而只是装乖还不够,薛北洺总不知足,似乎还想在他身上索取更多,那天之后,薛北洺就不再克制自己,故态复萌,几乎每天都要做。 单论薛北洺的长相和性格,绝对是位只能仰望的高岭之花,谁能想到他私底下这样重欲。 薛北洺的工作很繁忙,周末也少有空闲,偶尔空出一整天,邢晋能被他变态的手段玩到濒死,眼前红红绿绿的像被泼了彩墨,蜷缩着抖个不停,只能淌着生理性泪水在床上爬,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有几回邢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真的担心自己就这么死了,还因此学会了屈辱的求饶。 他口水都衔不住,边哭边勾住薛北洺的脖子:“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北洺!北洺……” 薛北洺含他濡湿的嘴唇,问他:“你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邢晋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听到这句话就自动答出正确答案。 有时邢晋饭吃到一半就被他抱在腿上扯着脚上的链子暴力的攮进去了,邢晋毫无防备,哀叫一声,整个人猛地扑到桌子上,又被拧着胳膊拽起来。 邢晋颤巍巍背靠在薛北洺的胸膛上,胸前横着一条粗壮的胳膊,牢牢把他困在怀里,邢晋一动也不能动。 薛北洺时而暴力时而温情,究竟是哪种状态,全要看他的心情,而他的情绪又犹如六月的天,上一秒还很和煦,下一秒就阴郁沉闷,邢晋根本无法预料,身上总是布满青紫的痕迹。 他不知道薛北洺究竟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只能尝试着去讨好。 讨好别人,邢晋不太擅长。 薛北洺起床去上班,他也起来了,站在薛北洺面前,薛北洺诧异地看向他,他只是一声不吭的揪过薛北洺的领带,手指穿梭几下,最后轻轻一推,就帮薛北洺打好一个很漂亮的领结。 薛北洺很愉悦的笑了,微微低头吻他,问他有什么想要的,邢晋也扯出来一个笑,顿了顿,问:“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吗?” 薛北洺的面色变得有些冷淡,邢晋心里一紧。 “再说吧。” 他知道这话意味着没戏了。 又过了两天,太阳还斜挂在半空时,薛北洺就从公司回来了。 邢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 薛北洺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邢晋瞥见了烟灰色西服上的几根长发,染过色的,褪了色,发黄干枯,显然这几根长发不是从薛北洺头上掉下来的。 他微微蹙眉,但没有说话。 薛北洺半搂半抱地将他弄进了卧室,邢晋跌倒在床上,薛北洺跟着他倒下去,像是有点疲惫,脑袋枕在他胸口上不动了。 邢晋敞开的领口被薛北洺一下一下的吐息弄得有点发痒,他伸手想挠,手指刚探过去,指尖就被薛北洺伸手捉住了含在嘴里轻轻的咬。 薛北洺问他:“你洗澡了吗?” 邢晋手指发麻,他说:“才三点。” 薛北洺忽然从他身上起来了,催促道:“去洗澡吧,洗干净一点。” 邢晋虽然有点诧异,但也很知情识趣的爬起来去了浴室,想到薛北洺让他洗干净一点的嘱咐,平素十分钟就能洗完的澡愣是让他拖了半个小时。 他从浴室里出来,薛北洺的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在床上冷冷淡淡地坐着。 邢晋不经意的瞥见了薛北洺胳膊上的伤疤,结的痂已经脱落了,长出来的新肉蜿蜒狰狞,微微凸起,应该是增生了,看起来挺吓人的。 以薛北洺的财力,现代医学居然不能把他划出来的伤疤抹平? 不过仔细想想,薛北洺手臂伤了的那段时间恰好把刘青轰走了,要负担他的一日三餐,伤口反复崩开,每天晚上他都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会增生再正常不过。 邢晋脚步一滞,薛北洺是自找的,罪有应得,跟他有什么干系。 他将视线从薛北洺的胳膊上移开,走到床边,薛北洺转过头,一把将他扯到床上,倾身贴着他的脖子嗅,那一整块都起了鸡皮疙瘩。 邢晋发懵:“你不洗澡?” “不洗了。” 云雨前,薛北洺基本不会温存太久,都是随着他自己的心意来,有时邢晋受不住了淌出眼泪,薛北洺反而会更加兴奋,这回耐心却出奇地好,邢晋都梗着脖子打哆嗦了,他才慢悠悠的开始。 邢晋闷哼了一声,偏过头,正对着衣柜,有一瞬间,他看到柜门动了一下。 “嗯?” “怎么了?”薛北洺淡淡道。 “没事。”大概是眼花了吧。 邢晋两条紧绷的腿被薛北洺架在肩膀上,不知为何,薛北洺似乎有一些亢奋,动作野蛮而疯狂,就连喘息声都比平时粗重,还说了一些平常不太会讲的脏话,说邢晋骚,身体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后悔没有从福利院那时起就把他拴在家里。 邢晋像是在海浪中颠簸的小船,神智昏昏沉沉的,根本听不清薛北洺说了什么,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搅碎了,到最后只会嗯嗯啊啊的叫,像是在附和一样。 这次仿佛没有尽头,邢晋仰着头求饶了几次,又去亲薛北洺的嘴唇,薛北洺毫不理会,不多久,麻木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强烈的尿意让他的腹部剧烈收缩。 “等等!先停下,我去卫生间!”邢晋浑身紧绷,用力推拒薛北洺,但薛北洺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任凭他怎么喊骂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这种紧要时刻,薛北洺忽然问他:“邢晋,你爱我吗?” 说完,两人都是一怔,薛北洺茫然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而邢晋之前也只回答过喜不喜欢,突然变成了“爱”这种沉重的字眼,他的回答在薛北洺期待的眼神里就变得缓慢而犹疑。 “……爱。”邢晋费力挤出这一个字。 薛北洺顿时发了疯一样地弄他,邢晋只来得及瞪大双眼,叫都叫不出来就浑身一松。 他失禁了。 浅黄的尿液像水枪一样打在两人的身上,淅淅沥沥的流淌下去,将床单和被子泅湿一大片,邢晋的大脑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没反应过来,还在不知羞耻的打着尿颤。 薛北洺忽然从他身上起来,随手扯过一旁的睡袍披在身上,踱步到衣柜前,猛地拉开了柜门。 “听清楚了?”薛北洺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蔑视,“邢晋说爱我。” 邢晋大脑嗡的一声,双耳剧烈地鸣叫。 薛北洺在跟谁讲话? 他的脖子跟生锈了一样,转个头变得极其困难,可是他还是转过去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被薛北洺扯着头发从衣柜里拽出来的乔篱。 对视上的瞬间,邢晋的心脏猛烈的颤动了一下,随后就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屋里静的可怕。 乔篱干枯发黄的头发贴在了潮湿的脸上,身上绑着绳子,薛北洺给她解开了,可她好似被雷电击中,抖得特别厉害,瞪着呆滞的双眼看床上一丝不挂的邢晋,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前男友爱上了男人还被弄到失禁,这个荒谬的状况让她有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邢晋脚上的链子。 直到薛北洺让她滚,她才如梦初醒,踉跄着往外走,弯曲的脊背看起来不堪重负,薛北洺给她打开大门,她立刻逃一样的跑了。 这一切如同慢动作在僵直的邢晋眼前一帧一帧的播放,他控制不住的发抖,牙齿颤的咯咯作响。 一直以来他都自欺欺人般的告诉自己,这里的事情没人知道,只要从这里走出去,他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邢晋。 但是今天,当他所有的丑态暴露在乔篱面前,他最后的一点自尊,也被薛北洺轻而易举的击碎了。 邢晋像疯子一样扑倒了刚刚回到卧室的薛北洺,劈头盖脸地打他。 薛北洺刚想还手,邢晋却停了下来。 脸上忽然一湿,薛北洺错愕的抬起头,邢晋的眼泪无声的淌出来,这次不是生理性的泪水,夹杂着恨意、绝望和愤怒,几乎让薛北洺不敢对视。 “畜生畜生畜生畜生……”邢晋的眼泪大股大股的涌出来,“我都这么听话了,我很听话了,你把我完全毁了,我不欠你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我他妈到底怎么得罪了你,无论我做过什么,我知道错了,我他妈跟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薛北洺猛地死死捂住了邢晋的嘴巴,他一个字也不想听了,他必须要让邢晋闭嘴,因为邢晋的话如同尖刀一般扎穿了他的心脏,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畏惧,有什么正在从他手心里流逝。 到底是什么呢? 薛北洺不敢想,他狼狈地起身离开了,背影和乔篱如出一辙。 第55章 放你离开 薛北洺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道上转。 从他有记忆开始,印象最深的就是家里那个潮湿阴暗的小屋,里面摆着两尊青面獠牙的铜像,黑漆漆的眼珠俯瞰着他,铜像前总插着几炷香,室内烟雾缭绕,那诡异的屋子是他懦弱无能的母亲的精神支柱,两尊铜像还被他母亲带到了薛家。 父亲对他们母子常是不闻不问,他的母亲虔诚的跪在地上,神神叨叨的祈祷着让他卑劣的父亲回心转意,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像疯子一般的母亲,想起当初刚到薛家时坐在黑色的轿车上,隔着车窗看到外面不断倒退的玉石路灯,越来越近的人工雕花喷泉,一刹那就明白了母亲的执着。 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需要,没有什么比金钱和权力更诱人了。 可是直到他母亲去世了,他才知道他的母亲对他那个劣迹斑斑的父亲竟然是真爱。 明明已经拿到了他父亲的罪证,却死也不愿意交出来。 食髓知味 第47节 薛北洺觉得可笑,他流着和他父亲相似的血,自私、狠毒,所以第一次见到邢晋时,他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作为孤儿也那么乐观积极,他笃定邢晋的开朗是伪装,开始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观察着邢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邢晋的心思变了,他开始渴望着邢晋只照耀他一个人。 想要的那就去得到,他以为只要拥有邢晋就足够了,但把邢晋关在身边的这段时间,他越来越焦躁,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邢晋脆弱的眼泪。 他认识的邢晋是坚强的、乐观的,仿佛无坚不摧。 薛北洺只见过邢晋为了他的父母落泪,再没有见他为了别的哭过,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随他的心意,他怎么样对待邢晋都可以,他经常幻想着把邢晋打碎了再把邢晋拼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叫邢晋只能依赖着他,那样的情景该多么美好。 可是今天邢晋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仿佛腐蚀进他的心里,灼烧得他心脏都蜷缩起来,他一点也不觉得开心,他忽然意识到邢晋也是个会伤心的普通人。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下一下地重击,他终于想通了这段时间欠缺的是什么。 他竟然和他无能的母亲一样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一如十几年前那样,他的目光还是随着邢晋转动,他竟然还是渴望着邢晋的爱。 薛北洺把车停在路边,头抵在方向盘上,他痛苦的意识到,他不会爱人,邢晋正在他身边枯萎。 过一段时间就是邢晋的生日了,再留他一阵子,他艰难的下了决定,给邢晋庆祝完三十岁的生日,就放他离开吧。 他回到家,邢晋一丝不挂的在床上抱膝坐着,像个可怜的流浪猫,两眼通红,脸上是已经干涸的泪痕。 屋内一股腥臊味,是尿液发酵出的味道。 薛北洺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走过去,俯身去舔邢晋紧绷的脸颊,干掉的眼泪又咸又苦。 邢晋转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扇得他偏过头去,一侧的耳朵嗡嗡响起来,他都不敢转回去,唯恐看见邢晋眼里的恨意。 邢晋咬牙切齿的问他:“你他妈为什么找来乔篱羞辱我?为什么偏偏是乔篱?!” 薛北洺慢慢看向邢晋,果不其然邢晋眼里除了恨就是愤怒,其他的什么都没了。 “因为嫉妒。”他的声音很干涩,“因为你对乔篱太好了,因为你把我送你的卡给了乔篱,我不想让你们再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邢晋跳起来揪住了他的衣领,难以置信的吼道:“那张卡你送给我了,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想送给谁就送给谁!如果你接受不了,一开始为什么要给我?你不舍得,我可以还给你!你他妈为了一张卡这样对我?!” “我不会让乔篱说出去……” “她当然不会说出去,你威胁过她了吧,这是你最擅长的,你现在高高在上,可以随意拿捏任何人!”邢晋紧紧抓住薛北洺,“可你大概忘了,曾经的你也什么都不是,我觉得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毕竟你是个跟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但你好像很恨我,想叫我永远也无法在社会上立足,想把我逼死是不是?” “我没忘过,我也不想让你死。” 薛北洺停滞了半晌,缓缓道:“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如果我说我爱你,你可能不相信吧。” “你那是爱?”邢晋又给了薛北洺很响亮的一耳光,他的理智被愤怒焚烧殆尽,说话都重重喘着粗气,“我爱你,所以才扇你耳光,是这个意思吗?!” 薛北洺摸着脸笑了笑,沉声道:“是的,我的爱就是这样,我不想在你心里永远排在武振川、乔篱那些人的后面,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他们差,可是你好像永远看不到我,如果你真的爱我,我也不介意让你扇耳光。” 邢晋嘴唇都哆嗦起来:“你不配!”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关在这里。”薛北洺摸邢晋的脖子,出过汗有点凉,“你先把衣服穿上,这样坐在这里会感冒,我把床上用品换一下。” 邢晋愣了下,从床上起来了,扇完薛北洺他有些后怕,薛北洺冷静得不正常,他不知道薛北洺还能干出什么事情,只能惶惶不安的看薛北洺忙前忙后。 薛北洺见邢晋站在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给邢晋披上了,邢晋浑身僵硬得像木头,薛北洺顿了一下,说:“从明天开始,我会取下你的脚链。” 邢晋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北洺没有骗他,次日真的拿了钥匙给他把脚链打开了,困扰了他多日的脚链被取下来,脚腕忽然变得很轻松,竟然有些不适应。 他最不适应的还是薛北洺忽然转变的态度,薛北洺再没有对着他摆过阴沉的脸色,经常笑吟吟的,然而邢晋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笑意,所以总是提心吊胆,疑心薛北洺是在给他挖坑,等着他犯错,再借机惩罚他。 邢晋变得很乖巧老实,脚链被薛北洺取下来,是他前段时间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不过薛北洺只是白天给他取下来,晚上还会给他重新戴上,大概是怕睡着时被他偷袭。 他悄悄观察过,家里能伤人的钝器和刀具都不见了,薛北洺不再做饭,全是从酒店打包回来。 关于睡觉偷袭,邢晋完全多虑了,晚上不做之后,大约是无聊,他睡得很早,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反倒是薛北洺,总看着他的侧脸整宿失眠,他不可能有偷袭的机会。 前两天,邢晋很尴尬的问薛北洺做不做,薛北洺明知道邢晋是想讨好他然后找机会跑出去,心里还痒得像被猫抓了一样。 他难以自持的想和邢晋接吻,只能去洗冷水澡。 薛北洺强迫自己不再跟邢晋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以免狠不下心让邢晋离开。 他把邢晋的手机还给了邢晋,家里没有网络,邢晋的手机卡也被他抠出来了,里面有一些内容被他清除掉,比如跟武振川的聊天记录,又下载了许多单机游戏在里面,供邢晋打发无聊的时间。 薛北洺打算在邢晋离开前把手机卡还给他。 邢晋的脸上长出了一点肉,看着不似前段时间那么憔悴了,薛北洺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原来邢晋只要远离了他,就会恢复神采。 一天夜里,他盯着灯光下邢晋英俊的眉眼,问邢晋想不想继续读书。 邢晋抬起头:“什么意思?” 薛北洺说:“当年你不是没有读高中吗,应该很想上大学吧,如果你想继续读书,我可以请老师来教你……” 他想说以后邢晋还可以去读成人大学或者去留学,却被邢晋冷冷打断了:“不需要。” 妈的,一把年纪了,加减乘除都要靠计算器,薛北洺这是又想出来新的折磨他的损招了。 薛北洺不再和邢晋谈论这个话题,他说:“我要出差几天。” 邢晋心里一动,他这几天沉迷恐怖片,主要是为了防止被薛北洺近来的糖衣炮弹麻痹大脑,不过恐怖片看多了,一到晚上就控制不住的多想,灯都整夜开着。 薛北洺问他是不是害怕,邢晋嘴硬说没有,说半夜去卫生间摔了,开着灯方便看路。 薛北洺没说什么,把他紧紧抱住了。 以前他就怕这些,那时放学要路过一片坟地,黑漆漆的,所以他才非要载着薛北洺一块回福利院。 想到以前,邢晋心里塞了一块石头似的,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他也不知道。 薛北洺出差于他而言是个好消息,他旁敲侧击的问薛北洺要出差多久,出差时他的饭谁来负责云云。 薛北洺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说只出差两天,两天里会有专人来送饭,但邢晋要重新戴上脚链。 其实他本该出差一周的,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了两天,因为邢晋的生日快到了。 邢晋听完,脸上难掩失落。 他沉默半晌,蓦然发觉薛北洺垂着睫毛看他,表情瞬间一滞,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胳膊上的伤痕,还能消下去吗?” 薛北洺顿了下,淡淡道:“不能了,医生说伤口太深,不过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用纹身盖住。” 邢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讷讷道:“男人身上有一点伤不影响。” “嗯,睡吧。” 第56章 跑了 临近出差,薛北洺基本不去公司了,终日待在家里,有特别要紧的事也都在电话里处理,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些年,薛北洺一直在追逐金钱和权力,还要分心参与家族斗争,一天只睡几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尤其在华升创立之后,身为老板的他,连续几天在各个航班上辗转、应酬到半夜的情况也司空见惯,他没觉得辛苦过,反而乐在其中。 然而最近几天,他忽然有些心灰意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明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碌起来,却偏偏要留在家里折磨自己,生怕少看了邢晋一眼。 他从小就是个不被需要的人,因而养成了冷漠自私的性格,也没有什么特别执着的东西,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就想霸占在身边。 可是如今薛北洺发觉,还不如从来没有拥有过,既然已经拥有了,再让他放手,仿佛从心上剜出一块肉去,太困难了。 关了这么久,邢晋对他虽然一贯是厌恶的态度,可身体却是完全不设防了,一丝不挂的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睡着后还会下意识缠上来,如果顺手搂一把邢晋,邢晋就会自动滚到他怀里。 有一刹那,薛北洺想,不如继续关下去,把邢晋关成一辈子离不开他的傻子、疯子…… 他把头浸在浴缸里,半晌才冷静下来。 痴傻的邢晋,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邢晋觉得薛北洺最近很古怪,大老板天天不干正事就在家里待着,并且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只盯着他看,把他看的心里发毛。 性情也忽然大变,基本对他有求必应,就连他想抽烟,也只犹豫了片刻就把烟给他了,不知道究竟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还是在憋什么坏水。 以前他问过薛北洺为什么不抽烟,薛北洺说他不喜欢能让他上瘾的东西,一旦对什么东西上瘾了,就容易受人掣肘。 邢晋现在深以为然,毕竟一根烟都要恳求别人。 他不敢当着薛北洺的面抽,怕把不爱抽烟的薛北洺惹恼了,等到薛北洺去书房办公,他才悄悄用燃气灶把烟点燃,拿到了卫生间,把门关上,慢悠悠的塞进嘴里抽。 许久没碰过烟,吸了一口,味道不对了,辛辣发苦,他甚至想咳嗽,原来戒烟之后再复吸是这种感觉,一点也不舒服。 “邢晋……邢晋!” 薛北洺在外面叫他,邢晋烟才刚刚抽了两口,还想再抽一会儿,索性装没听到,横竖也没有要紧事。 外面忽然一阵窸窸窣窣,脚步声听起来沉重而凌乱,随即卫生间的门砰一声被人踹开了,砸在墙上又反弹回去,邢晋在马桶盖上坐着,吓得手一哆嗦,烟险些掉了。 薛北洺面色阴沉,喘着粗气质问道:“我喊你,你为什么不应声?!” “你、你他妈又怎么了?我烟还没抽完……” 邢晋话音未落,薛北洺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从马桶上揪起,低着头疯了一样的亲他。 淡淡的烟味在两人唇齿间传递,邢晋被薛北洺的双臂箍着,肺部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薛北洺在他嘴里攻城略地,贴的很紧,他的鼻子急促地喘息,根本呼吸不过来。 他不知道薛北洺又突然发什么疯,头往后仰着躲避,只分开了一刹那,薛北洺的嘴唇就覆上来了。 邢晋嘴唇发木,快没有知觉了,都不知道薛北洺什么时候放开他的,头晕的站不住,一屁股坐回马桶盖上。 手里的烟还是掉下去了,他回过神看烟,却看到薛北洺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鞋子不知所踪。 薛北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正常了,如果不是嘴唇上不正常的红润能看出点端倪,刚才的失态仿佛没发生过。 薛北洺淡淡道:“下次我喊你,听到了就立刻回答。” 盯着薛北洺的双脚,邢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点了点头。 出差的前一天,薛北洺陪邢晋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两个人都在面无表情的想事情。 薛北洺问邢晋:“你的三十岁生日,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邢晋怔忡:“我的生日到了?” 薛北洺转头看他:“下周一,7月15。” 下周竟然就是他三十岁生日了,邢晋曾经幻想过他三十岁的样子,应当是事业有成,也有了娇妻爱子,可现在他不仅没了事业,还被一个男人囚禁了小半年。 邢晋嘲弄道:“我想要离开。” 薛北洺嗯了一声:“还有吗?” 食髓知味 第48节 邢晋一愣,狐疑的看向薛北洺,他有些摸不准薛北洺的意思了,但之前薛北洺就给过他离开的希望又亲手把梦打碎了,也许这次也是戏耍他。 “买个蛋糕吧,好歹是生日。”邢晋说。 “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邢晋想了想,“没了,被关在这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派不上用场。” 薛北洺转头看向电视,不再说话。 邢晋觉得他可能真的被关出病了,薛北洺在家,他看到就膈应,然而薛北洺不在家,他心里也是止不住的烦闷。 薛北洺出差两天,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躺在床上,睡醒了往旁边一摸,冰凉,他裹紧被子,居然想叫薛北洺快点回来。 很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不受他思维的控制,无论他脑子里怎么恶心薛北洺,他的身体都在叫嚣着想要。 长久以来频繁的做那档子事,他的身体像有了肌肉记忆。 才清汤寡水了一周而已,闻到被子里残留的薛北洺身上的气味,就能让他从骨子里开始发痒,被子里的两条腿蜷缩着蹬动,他怕薛北洺看监控发现他像个变态一样,甚至不敢去触摸。 淌出来的汗把床单都浸湿,被子下的双颊闷得潮红,也始终到达不了他想要的感觉,他急得在脑子里不断咒骂害他变成这样的薛北洺。 他完了,他的身体坏了,邢晋绝望地想,他要离开,他一定得离开,在他变成神经病之前。 很快,邢晋的生日就到了。 薛北洺醒的很早,他帮还在熟睡的邢晋打开了脚链,等着助理把提前订好的菜和蛋糕送过来。 邢晋昨夜想着该怎么离开这里想到失眠,天蒙蒙亮才睡着,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刚洗漱完就听到薛北洺让他去吃饭。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精美的菜肴,中间放着一个漂亮的蛋糕,他坐在薛北洺对面,看着面前的红酒瓶若有所思。 一个包着红丝绒布的盒子被推到了邢晋的面前,他看到这个盒子,心里一紧,有点僵硬的看向薛北洺。 “别怕……不是乳钉。”薛北洺猜到了邢晋在想什么,“虽然你没什么想要的,但是今天毕竟是你三十岁的生日,我还是要送你一件礼物,打开看看。” 邢晋顿了顿,拿过盒子打开了,里面竟然是兰博基尼的车钥匙。 “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想来想去,干脆送你一辆跑车,喜欢吗?” 邢晋把车钥匙拿出来放在手上摩挲,嗤笑道:“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跑车,但是我又开不了。” 薛北洺没说话,脸上竟然有一丝压抑着的焦躁,几乎让他漂亮的脸都扭曲了,邢晋一怔,正担心自己说错话了,薛北洺忽然又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邢晋一开始没看清,仔细一看,竟然是手机卡。 “你的手机卡,这个礼物,你总该高兴了。” 邢晋眼睛一瞪,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当即伸手去拿,薛北洺却拿起来放在了一边,让邢晋拿了个空。 “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薛北洺说。 邢晋僵坐回去,他的心脏咚咚跳,视线黏在那张平日里普普通通,然而如今却可以改变他命运的卡上,竭力按捺住扑上去抢的冲动,对着薛北洺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北洺,谢谢你,我真的特别高兴,这是我过得最高兴的一个生日,你应该也知道振川坐牢的事情吧?你别看我人缘不错,其实大部分都是酒肉朋友,没有几个人真的记得我的生日,亲戚更是基本上都不来往了,所以我这些年的生日都过得挺孤独的,有时忙起来就忘了,今年有你陪着我过生日,我真的很高兴。” 闻言,薛北洺神色一动:“你高兴?即使我对你做了那些……” “一码归一码。” 邢晋打断了薛北洺,拿过桌上的海马刀取下了红酒瓶上的软木塞,给薛北洺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放下酒瓶笑道:“不愉快的事就不要提了,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到十几年前咱们俩小时候的状态,那时候你多可爱啊,我把你的生日忘了你都不会生气,哪像现在脾气这么大。” 薛北洺接过酒杯,视线落在邢晋脸上,笑了笑:“你还记得那件事?” “你可能一直觉得我没心没肺,可我到现在想起来忘了你的生日还会愧疚……” 邢晋顿了顿,“虽然我在一些事上确实不够细心,但如果你能在你的生日前两天稍微提醒一下我,我是不可能忘记的,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轻。” 薛北洺一下攥紧了手里的杯子,直直看着邢晋。 邢晋笑道:“把蜡烛拿出来点上吧,就当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日,我们一起许愿,一起吹蜡烛,虽然有点幼稚,但就当把我小时候欠你的那一次补上。” 窗帘拉上了,烛光燃起,室内很安静,氛围竟然有些温馨,邢晋催促着让薛北洺闭上眼睛许愿,薛北洺不作声,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转瞬即逝,邢晋还没揣摩出到底是什么意思,薛北洺就垂下了睫毛。 邢晋搭在桌面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屏息敛声,紧盯着薛北洺的眼睛,等到薛北洺的眼皮完全阖上,瞬间抓起面前的红酒瓶用尽全力砸向薛北洺的脑袋。 下一刻,薛北洺毫无意识地倒在了桌子上,有鲜血从他的头发里淌出来。 第57章 回来吧 静谧的室内只有邢晋急促的呼吸声,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软倒在桌子上的薛北洺,直到基本确认薛北洺丧失了行动能力,才小心翼翼地攥紧手中砸碎了的半拉酒瓶,绕过桌子走到薛北洺面前。 薛北洺失去了意识,双目紧闭,头上淌出的血液已经在桌子上洼了一小滩,邢晋瞥见了,心里猛地一突,双手颤抖着探到薛北洺的鼻子下面,感受到轻微的鼻息,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了离开这里的可能,邢晋一秒也不敢耽搁,他找到牙签将自己手机的卡槽捅开,把手机卡插了进去,看到信号恢复,第一时间就打了车。 随后,邢晋拖抱着晕厥的薛北洺来到门前,粘稠的血液一滴滴淌湿了他的肩膀,他不敢看,心快要跳出胸腔,手颤抖着抓起薛北洺的手指挨个尝试,听到门锁滴的一声,立即将薛北洺扔到地上,一把拉开大门,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手表、车钥匙,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礼物,邢晋一件也没拿走。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倾洒到邢晋的身上,他的眼睛被刺的险些落下热泪,一股狂喜在他的体内涌动,让他全身都颤抖起来,他自由了,他自由了! 邢晋一口气冲到路边,见出租车还没来,掏出手机帮薛北洺打了一通急救电话,他深呼吸了几次,尽量维持平稳的声线,说他有个朋友头磕在了桌子上,现在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情况十分危急,需要抢救。 报完地址,出租车正好停在邢晋面前,他立即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见司机诧异的注视着他肩膀的血,他解释说流鼻血了顺便用衣服擦了一下,随后就催促司机快点开,说他有急事赶着办。 一路上,邢晋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深深低着头,在手机上搜索被酒瓶砸破脑袋的后果,轻微一点的是脑震荡,严重了就是脑出血、脑骨折,很有可能导致偏瘫、癫痫、植物人、痴傻、甚至死亡…… 每一个可怕的字眼都会让邢晋的心脏下坠一分,看完之后,心已经如坠冰窟,他的两腿也开始打起摆子。 为了逃出来,他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如果薛北洺没出事,他相信薛北洺是不敢报警的,毕竟囚禁了他这么久,但如果薛北洺真的出了事……他这行为似乎也算不上正当防卫。 邢晋吞咽了几次,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已经及时帮薛北洺叫了救护车,余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很快,车就开到了邢晋家的大门前。 邢晋下了车,马不停蹄冲进卧室,给自己换了身衣服之后就翻箱倒柜找他的身份证和护照,抽屉一层层打开,里面杂乱的东西被他掏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忽然,邢晋愣住了,抽屉最里面的角落,一串漂亮的阿卡红珊瑚静静地躺在那里。 薛北洺气喘吁吁背着他下山的场景没来由的浮现在脑海里,他甩了甩脑袋,可是无法将薛北洺从他的意识里甩出去。 邢晋气馁的坐在地上,喃喃道:“薛北洺,你千万别死啊,不然你老妈的遗物我可就不还你了。” 下午四点,邢晋拿着他的身份证、国际信用卡和护照赶到了机场,他决定出国避避风头,临时买了七点飞往曼谷的机票。 邢晋精疲力尽的坐在机场里,像被抽了骨头一般,逃出来的兴奋到达顶点之后很快就回落了,剩下的全是对未来的茫然。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只要出来了,一切皆有可能。 邢晋打开手机,给武振川打了一通电话,他几乎没抱希望,然而电话却在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 “武振川!你他妈的去哪了!搬家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为了找你被薛北洺关了小半年,你他妈也不关心我死活,还是不是兄弟?!”电话一接通,邢晋就像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的把武振川骂了一顿。 武振川被邢晋骂懵了,当时程郁赫和程昭遭人绑架,他开着车一路追到沿海,压根没来得及通知邢晋,也不知道绑架犯是不是怕了,直接把程郁赫和程昭丢在了路边,所幸两人都没事,可惜的是绑架犯没抓到。 后来,程郁赫身体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三天两头的生病,出不了远门,再加上程郁赫劝他留在沿海倒腾海鲜更方便,他索性就在沿海安了家。 可这些,他明明在安定好了之后就抽空告诉邢晋了,而邢晋这段时间跟他也一直有信息和电话往来,虽然电话相对较少,但那是因为邢晋告诉他要去印度拓展生意,说去的城市太落后,打国际电话不方便。 现在邢晋为什么说他被薛北洺关起来了? 武振川一头雾水。 邢晋听完武振川的解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程郁赫和薛北洺为了不让武振川发觉他失踪,联合起来算计他。 薛北洺甚至找了人伪装成他的语气跟武振川在手机上保持着联系。 武振川在电话那端急切的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邢晋静默半晌,才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解释!程郁赫有没有在你旁边?” “没在我旁边,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程郁赫手机密码,等晚上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手机打开,看看他跟薛北洺到底什么关系,别让他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知道是知道……”武振川有些为难,“他之前不是说了跟薛北洺没关系吗?看别人的手机不好吧,郁赫会生气……” “我他妈让你看你就看!”邢晋的肺简直要气炸了,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会眼巴巴地跑去找武振川了,害得他又是被关又是被睡,如今还要去逃难。 “好好好,晋哥你别生气,我回头一定找机会偷看。”武振川见邢晋真不高兴了,说话都唯唯诺诺的。 邢晋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站起来,烦躁的踢了踢坐得有点发麻的腿,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后,座位被人占了,邢晋心里更加烦躁,烦得他几乎想抽烟。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越提越高,只要不登上飞机,他就无法镇定下来。 就在此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邢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他的手又开始抖,唯恐这电话是来自医院或者警局的,无论是哪个打来告诉他薛北洺离世的消息,他都承受不了。 犹豫再三,邢晋还是接了。 “邢晋。” 熟悉的低沉冷冽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邢晋浑身一震,耳朵发麻,他近乎感恩地想:薛北洺没死,他不用坐牢了。 可薛北洺这时候给他打电话是什么目的? 邢晋的心不上不下,屏息等待着薛北洺的下文。 “离开机场,回来吧。”薛北洺淡淡道。 邢晋差点跳起来:“你他妈怎么知道我在机场?!” “你手机里,装着定位。” 薛北洺承认得太干脆,邢晋反而有些慌张了,难道薛北洺笃定他会回去? 邢晋强自镇定道:“我不回去你能拿我怎么着?报警抓我?说我敲破了你的头?你他妈囚禁我这么久,你以为你有钱有势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电话那端轻笑道:“邢晋,让你回来不用那么麻烦。” 邢晋道:“你还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没有能让你拿捏的软肋了。” 薛北洺停顿片刻,不疾不徐道:“你走了,但你父母还在墓园里,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你父母去世那么久了还不能安生……回到我身边吧,邢晋。” 邢晋呼吸一滞,脑袋嗡的一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啊?你个畜生敢动我爸妈的墓!” “晚上八点前,出现在我面前。” 邢晋张了张嘴,还没骂出声,电话那端就已经挂了。 晚上八点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七月的天闷热至极,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浓稠到邢晋下了出租车就立刻像是被捂住了口鼻,他什么都顾不上,匆匆直奔墓地。 食髓知味 第49节 他回来晚了,薛北洺的电话打不通,他怕得心脏都蜷缩起来,暗暗祈祷着薛北洺还有一丝人性。 墓地没有灯,两侧的树木黑黢黢的立着,被雨水击打出沙沙声,邢晋身上也被雨水湿透了,头发变成一绺一绺的,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墓园里跑,开着手机的小灯,一个个墓碑照过去,按照记忆去找他父母的位置。 不多久,邢晋就看到了他父母的名字,他停下脚步,狠狠松了一口气,墓碑还好好地立在那里,没有被薛北洺派人掘开。 这一天经历的大起大落让邢晋的神经绷到了极限,此刻他脱力一般的蹲在地上,手机的灯也随之照到地面。 邢晋一怔,他父亲、母亲的墓碑前各放了一束花,看花瓣的新鲜程度,约莫放了没多久。 身后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邢晋没转头,很快,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上方的雨也停了,因为他的头顶被罩了一把伞。 “怎么蹲着?”薛北洺问。 邢晋抹掉脸上的雨水,绝望的看着面前冰冷的墓碑,冷笑道:“真他妈卑鄙无耻,你竟然这么下作,拿我父母威胁我……你明知道他们的死我一辈子无法释怀,别再装作喜欢我……” 薛北洺冷冷打断邢晋:“如果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回来?你应该想得到我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我想不到!”邢晋猛地站起来,转身狠捶了薛北洺肩膀一拳,“你他妈什么都干得出来!” 薛北洺身形晃了一下,身后的两个保镖迈上来将他扶稳,他挥了一下手,保镖低着头退到了后面。 邢晋把手电筒对准薛北洺,这才看清薛北洺面无血色,头发剪短了,头顶还包着一圈快要被血染成红色的纱布。 薛北洺撑着伞靠近,他微微垂下睫毛注视着邢晋,道:“我的确自私、狠毒,可是我对你一向与众不同,换作其他人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我一定让他活得生不如死,只有你,我才会屡次给机会。” “你给我什么机会了?我现在活得也是生不如死!” “我最近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放你离开,今天你催我吹蜡烛时,我告诉自己,只要你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的陪我吃完一顿饭,我就让你走……然而你骗完我就毫不犹豫的拿着酒瓶挥向我,所以我想,既然你选择了动手,那我也没有理由放你离开。” “放屁!”邢晋磨着牙揪住了薛北洺的衣领,“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走,不然你一开始就可以告诉我你愿意给我卡让我离开,只要我好好陪你吃一顿饭!可是你没说,你明知道那种情况下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你早就笃定了我会动手,你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只是为了找一个能够心安理得绑着我一辈子的借口!” “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了解我了。”薛北洺没有反驳,缓缓露出笑容,“我想过了,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慢慢弥补你,如果你就这样走了,我活在愧疚里,而你一无所有,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呵……” 这样闷热的天气里,邢晋却浑身发冷,他的力气被抽空了一般松开了薛北洺的衣领,神色看起来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磨尽了,僵硬而麻木。 薛北洺凝视着他,忽然说:“不向你父母介绍一下我吗?” 邢晋没吭声。 薛北洺倾身咬了下邢晋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说我是你的老公,不然我就在你父母面前上你。” 第58章 邢晋死了 雨越下越大,邢晋的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得到他的好身材,薛北洺愈发觉得不让邢晋离开是对的,他一想到邢晋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忘记他,然后跟不知名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说甜言蜜语,心里的毒汁就能把他淹死。 薛北洺贴着邢晋,伸手揽住了那日夜肖想的劲瘦的腰,手掌在腰侧轻轻摩挲。 邢晋被腰上的热量烫得颤了一下,虚虚看向墓碑的双目总算聚了焦,他打掉薛北洺的手,愠怒道:“别在我爸妈面前碰我!” 薛北洺说:“我给过你选择了,只要你好好跟叔叔阿姨介绍我,我就不会碰你。” 邢晋的视线掠过薛北洺,看向那两个姿态挺拔,肌肉鼓起的保镖,无力的闭了闭眼睛,薛北洺给他提供的选项从来都没得选。 他心力交瘁的转头看向墓碑,酝酿了半晌,才十分艰涩地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爸、妈,好久没来看你们了,这次,我带了我……我男朋友过来,就是我旁边这个人,他叫薛北洺……对不起,你们儿子变成同性恋了,但是……薛北洺对我很好,你们别担心……” 邢晋不想让他去世的父母在天上还要为他忧心,断断续续的说着让他作呕的话,说完一句就要停顿片刻,才能接着美化他所经受的一切。 唯独老公二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薛北洺含笑看他,没有在意邢晋私自改了称呼,等邢晋说完,笑道:“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把邢晋培养的如此优秀,以后,我会代替你们好好照顾他。” 墓园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薛北洺一手撑伞,一手牵着神情麻木的邢晋往外走,他的手指穿过邢晋手指的缝隙,十指紧扣的刹那,他的心里过电似的麻,因为这竟然是他们第一次手牵手走路。 邢晋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动,想到即将回到那个与世隔绝的房子,他的脸色逐渐灰败,被塞进副驾时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被纪朗笑眯眯的喊了一声才回过神。 “……纪朗?”邢晋一转头,看到开车的是纪朗,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才发现薛北洺在车窗外站着,没上车。 邢晋问纪朗:“这又是搞哪一出?” 纪朗笑眯眯道:“薛北洺说把你送给我玩一个月。” 邢晋怔了下,漠然的哦了一声,随后就把安全带系上了。 纪朗诧异道:“你都不生气吗?” 邢晋冷笑:“他舍得把我送人?” 这回轮到纪朗发愣了,纪朗问:“你怎么知道他不舍得?” 邢晋冷笑:“如果他真这么大方就不会弄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我他妈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了。” 纪朗哈哈笑道:“你知道他喜欢你?” “废话。” “那你怎么不好好跟他在一起?” 邢晋往窗外看了一眼,薛北洺还撑着伞站在原地,他们车内开着灯,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转过头,嗤道:“他伤害我朋友,导致我的公司经营不下去,还弄得我在前女友那里颜面尽失,囚禁我、侮辱我……这样的喜欢谁他妈爱要谁要!” 他停顿了下,嘲弄道:“我忘了,你跟薛北洺是一样的人,当然很支持他的做法,说不定都想拍手叫好了。” “说什么呢?”纪朗不高兴的反驳,“我跟他可不一样,他太心软了,换作我,起码让你断一条腿,再说了,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呀,晋哥,你又冤枉我。” 邢晋懒得搭理这个真疯子,偏着头看窗外,然后他就正好看到薛北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几个保镖眼疾手快的扶住薛北洺,一边给他打着伞一边往车里抬。 “唉。”纪朗叹了口气,“我让他不要硬撑,就是不听劝啊。” 车子在邢晋眼前开走,他停顿片刻,问:“薛北洺刚才不还没事吗?” 纪朗发动了车子,道:“你以为他是超人呢,他头上被你砸了一个窟窿,为了保持清醒,只在头上打了一点麻药,伤口处钉了八个钉子,靠着打止痛针才能站起来,根本没有时间休养,处理完伤口就出来找你了。” 邢晋半晌没言语,道:“他这是自作自受,为了把我留下,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他必须把你留下,因为他从我这拿到了能把他爸薛鸿诚送进监狱的证据,薛佑那个草包也被他整得快成薛家大股东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国内已经待不下去,现在狗急跳墙,满世界找薛北洺的软肋,薛佑早就盯上你了。你在国内,薛北洺还能护着你,可等你到了泰国,恐怕一落地就会被人带走,到时死活可由不得你。” 纪朗继续道:“纪家和薛家祖上有点交情,薛佑胆子再大,也不敢把主意打到纪家头上,薛北洺最近有很多事要处理,头还被你敲破了,没有精力管你了,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在我家待一段时间吧。” 邢晋消化了一会儿纪朗的话,合着他被关了一阵子还莫名其妙卷进别人的家族纷争了。 他不理解:“薛北洺没有别的软肋?” 纪朗轻踩油门,想了想,说:“好像确实没有。” 邢晋说:“没看出来你跟薛北洺关系这么好,愿意为他两肋插刀。” “我没那么善良,愿意帮忙自然是因为他给了我无法拒绝的好处,一切都结束之后,我看中的薛家在市中心的一个楼盘会转到我手里。”纪朗笑了笑,“说起来多亏了你,薛北洺之前对他家的老头子下手不急不躁,想从他手里撬出一个商业价值极高的楼盘,根本是天方夜谭,现在你的安危受到威胁了,他做事又快又狠,巴不得在一天之内把他哥和父亲一块铲除了,别说楼盘,我就是想要薛家,感觉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邢晋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片刻,他说:“你别太夸张了,我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哦?是吗?” 纪朗笑道:“可是据我查到的资料来看,薛北洺的母亲大概率是被薛鸿诚谋杀,而他的母亲留给他的有关薛鸿诚犯罪的证据,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主动交出去的,那时候你们发生什么了?” 邢晋一怔:“什么证据?” “嗯?”纪朗有些诧异,“你和薛北洺在一起这么久他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没有。”他和薛北洺平日里除了上床就是上床,况且他压根就不想跟薛北洺闲聊。 纪朗道:“当年薛鸿诚和我父亲合作,负责城南一块位置很好的地皮建设,打算开发成住宅区,结果碰上死活不愿意搬走的钉子户……后来,在一天晚上,钉子户一家五口人先后从楼顶上跳下来,那片小区才得以建造完成。” “薛鸿诚和你父亲联合起来把钉子户全家逼死了?!”邢晋愤怒到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纪朗瞥了一眼邢晋:“跟我父亲没关系,是薛鸿诚的手笔,但是我父亲参与了整个项目,他确实知道这回事,怕惹祸上身,所以才留下一份证据,薛北洺接近我二姐就是为了拿到这个证据。” 邢晋平复情绪,思忖道:“他为什么不直接从你这拿?” “他大概早就想过了,所以在我还不知道他想得到什么的时候他就明明白白地说过我不会给他。” 纪朗顿了顿,继续道:“事实上,我查清楚之后,的确不愿意把证据交给他,虽然逼死钉子户的事情我父亲没参与,但是方方面面都有牵扯,一不小心就会连累我父亲……这段时间我为了把我父亲从那件事里面摘出去,差点累死,直到确定不会连累纪家,我才敢把证据交给薛北洺。” “照你这样说,证据在你家放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听都没听说过。” “这证据不止我家有,薛北洺的母亲手里也有一份,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她用手里的证据威胁薛鸿诚和她结婚,再后来,薛北洺母亲就离奇地死了。她把证据藏了起来,薛鸿诚怀疑薛北洺知道证据在哪里放着,但薛北洺坚称不知道,薛鸿诚半信半疑地把薛北洺丢到福利院,目的就是让他吃点苦头之后把证据交出来。” 邢晋一时语塞:“打他一顿不是更快吗?” “你以为没打?好歹是亲儿子,薛北洺又一直装得人畜无害,薛鸿诚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他长得和他母亲有七分像,薛鸿诚出于对他母亲的愧疚,早就想把薛北洺从福利院接回家了,是薛北洺自己不愿意回去。” 纪朗意味深长道:“薛北洺那样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居然甘愿交出他母亲留下的证据,放弃往上爬的机会……也不知道福利院里有什么人让他流连忘返。” 邢晋没吭声,突然接收了大量的信息,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似的,有些不可置信,薛北洺原本可以过着优渥的生活,是为了他才留在福利院? 许多回忆冲进脑海,就像是被吹乱的书本,突然定格在某一页上,邢晋想起来了他看到清瘦的薛北洺被人拉着塞进车里的那个场景,彼时的他以为薛北洺被坏人绑架了,来不及思考,骑上自行车就疯狂地追在车后面,链子被他蹬的要冒火,所幸车没开多久就停在隐蔽的山脚下,他才勉勉强强没有跟丢。 他藏好自行车,躲到一个凸起的石头后面,看到几个中年男人神情焦躁,把面无表情的薛北洺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人正低着头跟薛北洺讲话。 “……好好想想……放在哪里……” “……薛总说……回家吧……” “别让我们为难……” 离得远,声音听不真切,邢晋支着耳朵往前挪,打算躲到离得更近的一块石头后面。 突然,脚底一声脆响,邢晋僵住了,他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有人发现了邢晋,大喊一声,瞬间几个人冲了上来,邢晋大脑一片空白,当机立断拔腿就跑,却很快被人抓回去绑住手脚扔在地上。 “邢晋?”薛北洺看到他,顷刻间变了脸色,走过来把他扶了起来,声音里夹着急切的怒气,“李叔,这是我朋友,他只是来找我。” 那个被叫做李叔的中年男人脸色也很差:“不知道他听到多少,这件事不能让无关的人知道,不然我和薛总……必须把这个孩子处理掉。” 中年男人说完,几个人把他围住,要将他拖走,邢晋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他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下意识看向死死拉着他的薛北洺。 “别动他!” 薛北洺斩钉截铁地说完,脸色难看极了,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沉稳的不像十多岁,冷声道:“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想起来了,李叔,放他走吧。” 邢晋头晕目眩的抓住了安全带,大约是没休息好大脑还要这样高负荷运转的缘故,他活得很肆意,就难以理解薛北洺总是藏着掖着,永远不把话说清楚的目的,所以他扭过头问纪朗:“薛北洺把证据交出来是为了救我,但是后来我问过他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说?” 纪朗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思玉哥有危险,要我拿能给母亲报仇的物品交换,我大概也不会告诉思玉哥,这太沉重了,思玉哥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我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猝不及防地,邢晋心里最软的地方仿佛被重重一击,爱与恨在他的心口交织,他坐在车里,窗外的雨水似乎透过车窗淋在他十多岁的青春岁月里了,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食髓知味 第50节 车灯打在地面,被雨水折射回来,刺的他闭上了眼睛。 薛北洺有一个月没和邢晋见面,他太忙了,这段时间,他终于把他的父亲送进了监狱,薛佑也再也没有回国的可能,前方的障碍全部被他扫平,是时候接邢晋回家了。 他的头发现在有些丑,剪短了不说,头上一道伤口的缘故还不得不剃掉了那一片的头发,目前刚长出来短短的发茬,担心邢晋不喜欢,他只好戴上一顶棒球帽,幼稚得像个大学生。 想到邢晋可能喜欢花,薛北洺专门开车绕去花店买了一束放在副驾上,他轻轻踩下油门,看着前方平坦的柏油路,心里想着这次一定要把邢晋的公司还给他,再慢慢祈求邢晋的原谅。 手机忽然响了,薛北洺看了一眼,是纪朗打来的,他按下接听。 “邢晋……死了。” 第59章 鳄鱼的眼泪 邢晋去世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周年,放在谈恋爱、结婚、孩子出生上,都是需要纪念的好日子,放在祭日上,自然也不能免俗了。 昨日刚下过雨,今日天气变得很好,天空碧蓝如洗,酷热也被蒸发的雨水带走了一部分,明明是八月份了,早上打开窗被微风一吹竟然还有些凉爽。 武振川维持着拉开窗的姿势站了一会儿,昨夜他没有开灯,睁着眼睛淌了一晚上的眼泪,今天早上起来时还是头昏脑涨的,两个眼睛肿成了核桃,面色发青浮肿,像个死了好久的尸体,照镜子时他被自己的鬼样子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真丑。 他洗脸时很用力,那些水流却没能带走他脸上的灰败,他呆呆的望着镜子,眼睛再次红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反正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再没有其他人能看见了。 武振川懒得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空荡的屋子黑黢黢的,他迈着虚浮的步伐,走到桌子前,拿上昨天就买好的鲜花和供品,像个幽灵一样飘到玄关,拉开门,吱呀一声,在这不大的房子里回荡,他僵了一下,极快地把门关上离开了。 薛北洺把邢晋和他父母合葬在一起,在邢晋父母的墓碑旁边树了个很显眼的墓碑,材质挑的是最好的,能扛得住几百年的风吹雨打,碑文也是找大师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内容很简单,含着邢晋的姓名、生卒年月,薛北洺像是知晓他不配似的,甚至连“音容宛在”此类的纪念性文字都没有。 这个墓碑,还是武振川在邢晋去世半年后,忍无可忍,指着薛北洺鼻子骂他为什么不让邢晋入土为安才换来的,之前他想要给邢晋立碑都被薛北洺派人拦下了,因为薛北洺神经质的坚称邢晋没有死,整整一年了,还在派人满世界的寻找邢晋的下落。 起初,薛北洺在武振川身边安插了不少人,不分昼夜的盯着他,仿佛期待着有什么人能联系他似的,可是半年过去了,他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薛北洺找不到任何想要的蛛丝马迹。 半年过去,薛北洺坐不住亲自来见他了,穿的很体面,但是脸色苍白得可怕,挺直的脊背好似即将断裂,站都站不稳,不到三十岁就是油尽灯枯的模样了。 薛北洺一贯高高在上,那次却是绷到了极限,下一秒就能崩溃的可怜样,连表情都控制不好,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喘一喘,冷冽的声音颤抖着说:“武振川,你一定知道邢晋的下落,请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我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我诚恳的向你道歉,我表弟他对不起你,我可以让他来你面前下跪,跪到你满意为止,只要你把邢晋还给我!” 他冷冷看着疯子一样低声下气的薛北洺,勾起嘴角嘲弄道:“晋哥的下落,你这个畜生应该比我清楚,他漂泊在海上得多绝望,多冷啊,他犯了什么错要落得这样的下场!甚至死无全尸,连入土为安都不能!或许现在他的尸体已经被海里的鱼啃食完毕,骨头也沉到海底去了,死无全尸,被你逼死了!” 短短一段话就让薛北洺丢盔卸甲,脸色煞白,眼睛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流出血来,一刻也不敢停留,仓皇失措地离开了。 那天的次日,武振川身边那些被薛北洺派来监视他的人就全都不见了。 有次,武振川跟薛北洺说:“这么久了,海上捕捞队风雨无阻的找,连个影子也没见到,不可能找得到了,你让他清净会儿吧,别再找了。” 薛北洺听完武振川的话好半天都没反应,像是终于相信邢晋已经死了,凹陷的双目空洞的看着地面,喃喃道:“落叶归根,总要找到他的遗体,哪怕……只有一部分。” 一年了,薛北洺派出去的人已经将国内的地都掘了一遍,如果还活着,哪怕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也该找到了,更遑论邢晋那么大一个长相出众的男人呢? 所有人都知道,邢晋已经死了。 报纸、媒体,甚至公交站、地铁站里,循环刊登着寻人启事,薛北洺开出的丰厚报酬让人眼红,然而一年了,一点线索也没有,就连路人也不抱希望了。 有次武振川坐车,听到一个路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跟朋友说:“这个帅哥这么年轻就死了?才三十岁,死得好早哦。” 再后来,大家只是瞥一眼就转过头去,连讨论都懒得讨论了,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新鲜劲一过也就觉得稀松平常了,就连邢晋生前的好友们,惋惜过后,也会回归各自的生活轨道。 邢晋生前活得潇洒,死后却也平淡的像秋天的落叶,被一阵风刮走就了无痕迹了。 他没有亲人,被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所以无论谁忘了邢晋,武振川都不能忘,更何况,邢晋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程郁赫和薛北洺的阴谋,也许…… 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和也许。 想到程郁赫,武振川的肠胃都绞起来,还没开到墓园就急匆匆下了车,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呕吐,本来就没吃早饭,吐出来的全是酸水,鼻涕眼泪也狼狈地淌出来。 吐完,他掏出卫生纸,把脸擦干净,咬着牙故作轻松的站了起来。 薛北洺那个畜生说不定马上就到了,他这个窝囊的样子要是被看见了,再私下说给程郁赫听,程郁赫一定会在家拍着腿大笑不止吧。 他不能再给晋哥丢人了。 八月份,墓园里的鲜花开的正艳,草地也泛着浓郁的绿,生机勃勃的样子不像墓地了,像是供人休闲娱乐的公园,武振川来得太早,一路上没遇到人,还能闻到雨后泥土的腥味。 在离邢晋的墓碑约莫十米远的距离,武振川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有一个人来的比他还要早,正在邢晋的碑前僵硬地伫立。 薛北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一看就是昂贵的布料,但此刻竟然布满了褶皱,像是穿着衣服坐了一整夜压出来的痕迹,有点邋遢,胸前别着的一朵花也显得丑陋无比,一点矜贵的样子也没了。 武振川发出无声的笑,薛北洺比他看起来还凄惨的多,这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听说薛北洺得知邢晋海上失事后直接带人锯开了纪朗家的大门,而纪朗当时正犯着疯病,坐在客厅里点火烧李思玉的衣服、照片,一边烧一边痴笑,薛北洺像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冲进去,抓起纪朗就打,说好端端放在纪朗那里的人为什么才短短一个月没见就死了,他歇斯底里的叫纪朗把人还给他。 纪朗没法还,被薛北洺打得吐血不止,跟条狗似的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如果不是纪曼及时赶到,纪朗能被薛北洺活活打死,后来纪家跟薛北洺就彻底闹掰了。 哦,对了,李思玉也死了。 这就是纪朗挨打也不还手的原因。 武振川也想往死里打薛北洺一顿,薛北洺家的大门居然敞着,没有一丝阻碍他就闯进了薛北洺家里,屋里是浓郁到恶心的酒气,到处都很脏乱,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户,黑乎乎的一片。 他小心翼翼走进去,看到薛北洺枯坐在沙发上失神的亲吻一个碎裂的相框,两片嘴唇被那相框上的碎玻璃划得流出血来,那一刹那,他突然就觉得算了吧,打薛北洺一顿,不如把那相框抢走。 薛北洺的双目布满血丝,不知道是多久没睡过觉了,脸色发灰,死死抓着相框,面目狰狞的厉害,他刚摸到那相框,就被薛北洺阴冷的眼神吓得一抖。 薛北洺磨着牙,一字一句道:“别他妈动我的东西。” 他终于看清了相框里的照片,是十几岁的邢晋和薛北洺的合照。 相片里的邢晋穿着有点皱巴的校服,放肆地笑着,眼睛都眯起来,一只胳膊紧紧勾住了薛北洺的脖子,眼睛直视镜头,而薛北洺表情别扭,微微偏着头,在看邢晋。 武振川没再去抢薛北洺手里的相框,很怜悯的看了薛北洺一眼就走了。 和邢晋的合照他有几百张,而薛北洺,可能只有这一张。 他想,薛北洺这样高傲的人,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计算之中,却忽然把最喜欢的人逼死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只能看着邢晋那定格在十多岁的笑容度日,真是最好不过的惩罚了。 看看薛北洺如今这个狼狈的样子,下巴上冒出一截短短的青色胡茬,看起来得有几天没刮了,脸也瘦削的厉害,真他妈的丑,比他浮肿的脸还要丑,也不知道在邢晋的墓前站了多久,脊背已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上次他见到薛北洺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时薛北洺也是这样在墓前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在车里睡了一夜,醒来发现薛北洺还在原地站着,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样要站一天一夜? 不过上次他见到薛北洺时,薛北洺的头发只露出一点白,这回却是挡也挡不住了,白了一大半,随着风轻轻地飘动,真是物是人非啊。 他走近了,薛北洺没有转头看他,有点凹陷的深邃眼珠死死盯着墓碑,好久都不动一动,仿佛要把邢晋从那墓碑里看出来。 可是他们都很清楚,墓地里连邢晋的遗体都没有。 武振川放下鲜花和供品,冷冷道:“薛北洺,我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过来的,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上吊谢罪,晋哥如果没碰到你,这辈子除了失去了父母那阵子艰苦一点,其他时候根本不会吃苦!” 薛北洺沉默着看墓碑上邢晋的照片,嘶哑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武振川转过头,“你是不是觉得晋哥从来都没在乎过你?” “我告诉你,当年晋哥知道你怕狗,让我把狗栓好了不要再放出来,后来他知道福利院有人欺负你,还把欺负你的人揪出来教训了一顿,他一直默默把你当好兄弟照顾着,可是后来,你竟然把他锁在仓库导致他无法参加中考,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没复读?!”武振川喘着粗气,一拳打在薛北洺胸口上。 薛北洺闷哼一声,艰涩道:“他说他是因为不想继续读书……” “狗屁!”武振川死死咬着牙关,眼圈又红了,“院长都劝他复读,复读的钱也准备好了,可他怕你这个畜生死在外面,非要一边读中专一边打工赚钱找你,因为中专只用读两年,第三年就可以去工作了!他毕了业就风餐露宿找你,而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当晋哥啃馒头吃咸菜省钱找你的时候,你正在家里吃着山珍海味,睡着松软的大床!” 武振川的话犹如尖刀一下下扎漏薛北洺的心脏,看薛北洺脸色青白的像个鬼似的,犹嫌不够,继续往伤口上撒盐。 “三十岁,他才三十岁!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到,我只是被你和你表弟合起伙来骗的去坐牢了而已,可晋哥,他直接被你逼死了!如果不是你,他现在还在公司里上班,哪会坐船去什么海里,现在尸体都捞不到?!” 急促的说完,武振川总算解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撞开薛北洺僵硬的肩膀就要走,脚步却忽然一滞。 刚才薛北洺红的吓人的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什么? 鳄鱼的眼泪罢了。 第60章 被发现了 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吐司、煎蛋和酱,喂,于小衍邢晋的中国胃开始抽搐,他克制不住自己脸上痛苦的表情,嫌弃道:“思玉,今天又吃这些啊?” 李思玉听到声音,打着领带从房间里走出来,温声道:“对不起,因为今天学校有活动,我需要早点去学校,来不及准备复杂的早餐了。” 见李思玉工作这么忙,邢晋这个每天坐吃等喝的无业游民也不好再抱怨,唉声叹气地往椅子上一坐,拿起两片吐司,把煎蛋夹在中间,对付着吃了。 邢晋很小的时候被家里人宠着,灶火怎么开都不清楚,父母去世后辗转到福利院也是提供一日三餐的,走上社会后,最拮据的那会儿,勉强学会了煮面,再后来发达了,也用不着做饭了,就连被薛北洺囚禁期间,都是薛北洺在做饭,他从没进过厨房。 总而言之,邢晋的厨艺还停留在煮方便面那种厨房小白阶段,千辛万苦折腾出来一顿,不把人吃得口吐白沫就不错了。 现在和李思玉住在一起,做饭的重任理所当然就落到了李思玉头上,但是李思玉到了纽约没多久就应聘上了一所私立高中,回归了他老师的身份,尽管学校三点就放学了,可李思玉还有很多隐形工作要忙,没有那么多时间给邢晋准备大餐。 邢晋嘴刁,来纽约一年了还是吃不惯白人饭,点中餐厅的外卖,吃到嘴里总觉得不正宗,做饭他又懒得学,为此曾动过请个厨师的心思,但后来想到薛北洺还在满世界找他,万一请来的厨师悄悄把他的位置暴露了就麻烦了,他只能把请私厨的念头打消。 邢晋原以为逃出来就能开启潇洒的新生活了,可事实远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薛北洺为了找他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即使他远在异国他乡也能刷到他失踪了的消息,平常实在无聊出去转一圈都要全副武装,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跟潜逃在外的犯罪分子似的,唯恐被人发现他的踪迹。 因而邢晋这一年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待在纪朗给他们准备的房子里无所事事,他不会说英语,出门要小心翼翼,饭也吃不好,仔细想想竟然没比被薛北洺囚禁那会儿好到哪里去。 邢晋满心无奈,一年了,他都从被囚禁的阴霾里走出来了,怎么薛北洺还没接受他的“死亡”,这样下去,他究竟何时才能回国? “邢晋,我要出门了,有急事随时打我电话。” 李思玉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邢晋回过神,看到李思玉已经整理好着装,腰细腿长,面容温润清丽,正在玄关换鞋,两条动过手术的腿看着完全与常人无异。 他应了一声,李思玉温和地笑了笑,转身打开了门,随后他就看到李思玉的背影突然一僵,站在原地踌躇片刻,才关上门离开。 邢晋不需要跟出去看就能猜到一定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子又开着跑车来接李思玉了,除了纪朗,就只有那个外国佬才能让李思玉这么为难了。 李思玉之前告诉过他那个金发碧眼男的全名,好长一串英文,邢晋记不住,只知道那个睫毛很长的年轻男人是李思玉手底下一位学生的哥哥,见过李思玉一面之后就纠缠上了,给李思玉弄得头疼不已。 想想竟然有些唏嘘,前阵子他让武振川帮他打听纪朗的近况,得知纪朗目前精神分裂的症状已经严重到不可控的地步了,幻听幻视,有伤人的倾向,才二十多岁就疯疯癫癫的,生活无法自理。 纪家人迫于无奈把纪朗送去精神病院接受正规的治疗,据说现在病情也没有丝毫的好转,蹲在院子里看蚂蚁能看一下午。 武振川还给他发了一个视频,说是不知道怎么从精神病院里流出来的,发布者大约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加粗加黑的标题嘲笑纪朗是个不听话的傻子。 视频内容更是惨不忍睹,纪朗被一群人按着打镇定剂,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一米八五的身高看起来不足一百二十斤,肩胛骨像要振翅而飞的蝴蝶,隔着病服都能看到他高高耸起的脊椎。 纪朗趴在床上,嘴上只会重复“不要你们、不要你们”这些孩子气的话,肩膀上是密密麻麻不显眼的针孔,视频的最后,他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湿了脸颊。 邢晋关掉视频,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喉咙里卡了一块咽不下去的石头似的,梗的他胸口难受极了。 短短一年时间,总是笑里藏刀的纪家小少爷变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精神病。 食髓知味 第51节 那……薛北洺呢? 这个担忧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邢晋强行抛到了脑后。 所幸武振川告诉他目前精神病院里的工作人员已经被震怒的纪家全部换了一批,想必纪朗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了。 当时邢晋本打算把视频发给李思玉看看,纠结了一整日,还是把视频删掉了。 如今李思玉治好了双腿,有了新的工作,说不定即将拥有新的爱人,生活充满了希望,而纪朗则是盘桓在李思玉心头的梦魇,他和李思玉住在一起这么久都不曾在李思玉嘴里听到过纪朗的名字就可见一斑。 刻意不提起反而代表着在意,恐怕一个视频就足以在李思玉平静的生活里掀起惊涛骇浪。 邢晋想,他还是别多管闲事了,更何况,纪朗当初放他们离开时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告诉李思玉真相,他当时点着头答应,现在着实不好食言。 说到当时离开的场景,邢晋全是沾了李思玉的光,如果不是李思玉割腕,纪朗是绝不可能狠下心来放他们走的。 彼时李思玉躺在病房里,纪朗在外面长椅上枯坐一夜,脸色比李思玉都苍白几分,次日天刚亮起来,纪朗就双目猩红地站在他面前,哑着嗓子跟他说:“我放你们走。” 纪朗把计划讲给邢晋听,说要让他们乘船去海上玩,那片海域风高浪急,水又深又冷,伪造成海上失事不是难事,随后再悄无声息的将他们送到美国,纽约那边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房子、车子,甚至新的身份,纪朗会抹平一切他们存在的痕迹,薛北洺再也不会找到他。 邢晋听完将信将疑,纪朗帮了他就要得罪薛北洺,丢了到手的楼盘都是小事,薛北洺那样睚眦必报的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他实在想不到纪朗愿意帮他的理由。 纪朗噙着笑说:“我带你去见我二姐,让你知道了薛北洺有未婚妻,他很不高兴,我接近你,他更不高兴了,暗中唆使思玉哥捅了我一刀,难道以为我想不到?我现在也要叫他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邢晋一怔,他没想到纪朗被捅刀会跟他有关系,看来只要跟他走得近的,就算是路边一条狗,也会被薛北洺狠狠踢两脚。 纪朗帮邢晋摆脱薛北洺并非毫无条件,他联系了美国的一位骨科专家,对方称有八成的把握治好李思玉因跑出去给穆良坤烧纸钱被他敲断的双腿。 纪朗要邢晋谎称一切都是邢晋的计划,并要邢晋带着李思玉去看医生,治好双腿后,替他在国外好好看顾李思玉。 邢晋听完很困惑地问纪朗为什么甘心放走李思玉却不愿意让李思玉知道。 纪朗冷冰冰的笑起来:“他不知道是我要放走他,就会永远活在我随时会找到他的恐惧里,那样,他就不会爱上别人了呀。” 邢晋脊背发凉,纪朗却没所谓的继续道:“就像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他穆良坤的死和我无关,如果不能爱我,恨我一辈子也不错,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痛苦。” 邢晋半晌没言语,扯着嘴角嘲弄道:“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许他离开后很快就把你忘了。” 纪朗表情一滞,脸上竟露出一些伤心和绝望,“也许吧,思玉哥看着温和乖巧,实则心肠比谁都硬,不像晋哥你外刚内柔,薛北洺他迟早会得到你的。” “……” 邢晋还记得纪朗命人送他们离开时脸上云淡风轻的模样,却没想到那是精神崩溃之前的麻木,他毕竟不是被敲断腿的李思玉,跟纪朗无仇无怨,看到纪朗二十来岁就变成了这样,心里难免动容。 所幸他答应纪朗的事基本都做到了,李思玉治好了双腿,还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唯独替纪朗照顾李思玉这一点……他做得不太好。 这一年来,全是李思玉在照顾邢晋。 趁着李思玉去上班了,邢晋把穿过的内裤、袜子一起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洗,干这种事不能让李思玉看见,否则要挨批评。 有一次他图省事,想把运动鞋丢洗衣机里,还没塞进去就让李思玉看见了,那瓷白的脸肉眼可见的发青,后来李思玉抽空帮他把鞋刷的干干净净,一双双整齐的码在阳台。 邢晋可算知道纪朗为什么喜欢李思玉了,说话温声细语,个人能力又强,如果他是同性恋,他现在也爱上李思玉了。 不过,现在邢晋也弄不明白他的性取向了,不是同性恋却胜似同性恋,心理上他仍旧喜欢女人,可生理上,却始终没从那个被囚禁的别墅里走出来。 他的身体彻底被薛北洺玩坏了。 衣服洗好了,邢晋掏出来,没有抻平就随意挂到阳台去了,随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做贼一样把门从里面反锁,轻车熟路地从抽屉里拿出他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长杵,然后整个人慢慢的趴下去。 昨晚才来过一回,现在还濡湿着,软的一塌糊涂。 不多久,室内就响起压抑的喘息。 当初邢晋想买到和薛北洺相同的,足足买了十几个才找到合心意的大小,他也是没有办法了,只弄前面变得索然无味,必须借助玩具才能得到灵魂震颤的爽快。 因为这件事,邢晋恨薛北洺恨得呕血,最开始时每次结束后都要低落好久,不停地唾弃自己,发誓下次一定要戒掉,可是没想到这东西比戒烟还难,他现在完全不抽烟了,却死活戒不掉这个,朝着正常人方向努力许久没有结果,干脆就坦然接受了,放纵自己彻底在欲望里沉沦。 邢晋没交女朋友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和女人在一起就是祸害别人,男朋友更不可能了,他尝试着看过片,对男人没有兴趣。 死物终究是死物,方方面面都比不上真家伙,邢晋的阈值在拔高,每一次的时间拉的越来越长,两条腿和胳膊累的直抖,身上大汗淋漓,英俊的脸埋在床上被压出几道红痕,湿乎乎的睫毛黏在一起。 结束后,他脱力一般瘫倒在床上喘气,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头也不转,伸出手来胡乱摸索,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是武振川打来的。 他接起来,声线很慵懒:“喂,振川。” “晋哥,你还睡着呢?”两地有时差,邢晋这边是早上,武振川那边已经是晚上了。 邢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刚起床,什么事啊?” 他和武振川前一段时间才通过乔篱联系上,薛北洺肯定死也想不到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他还会去联系乔篱。 邢晋心里也尴尬,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薛北洺那么谨慎,一定会找人监视着武振川,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乔篱打电话,电话接通之后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想到乔篱知道他还活着哭的稀里哗啦的,一点没提之前的事。 武振川哭的比乔篱还惨,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撕心裂肺,一边哭嚎一边给邢晋道歉,把邢晋遭受的事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不停歇的咒骂了薛北洺和程郁赫这俩表兄弟半小时。 邢晋的头被武振川哭的嗡嗡作响,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挂了电话之后把武振川颠三倒四的话仔细一捋,才知道武振川偷看程郁赫手机不仅发现了程郁赫和薛北洺联手害他,还发现了程郁赫这么多年的谎言。 原来程郁赫读大学时一边骗着武振川的钱,一边跟其他女人交往,满不在乎的跟别人说武振川就是一条随叫随到的狗。 武振川心甘情愿替程郁赫坐牢,后来也不在意程郁赫偷偷结婚,都是武振川念着旧情的缘故,可没想到这么多年全是程郁赫的虚情假意,他的世界一下子就坍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邢晋死了。 武振川腿抖的站不住,冲上去几个巴掌把程郁赫扇得僵在原地,他指着程郁赫骂了一通,随后颤着嗓子提了分手。 程郁赫摸着脸冷笑,说:“你要跟我分手?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跟我提分手!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离开了我谁还要你,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再也别想回来!” 武振川拉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郁赫没拦他。 武振川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他来不及为他这些年的付出悲伤,整日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寻找邢晋的下落,不成想程郁赫很快又来找他,带着哭泣的昭昭,说昭昭发烧了无人照料,威胁他立即回家。 武振川冷冷看了程郁赫一眼,起身就走了。 就这样,程郁赫死死纠缠了他一年,哭泣、道歉,什么手段都用了,甚至当着武振川的面扇自己巴掌,就连程昭都不知被程郁赫暗中掐哭了多少次,含着泪委屈巴巴的对着武振川说爸爸回家吧,武振川也没原谅程郁赫。 可孩子是无辜的,武振川怒不可遏,找到了程郁赫那个富家千金的前妻,把程郁赫虐待程昭的事情说了,前妻差点气死过去,带着一群人把程郁赫打进了医院。 这些,邢晋已经听武振川讲过了,不知道武振川这次打电话来是又碰上了什么事情,他见武振川好久没吭声,问:“怎么了?程郁赫还在纠缠你?” “唉。”武振川叹了口气,“之前昭昭是没人愿意要的孩子,现在程郁赫跟他前妻为了争昭昭的监护权,都快抢破头了,如果最后昭昭被判给了他,我……” 邢晋打断他,恨铁不成钢道:“程郁赫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再心软了,实在不行,来美国找我。” 武振川为难道:“我的海鲜生意现在做的不错,我不舍得丢下这些离开。” 邢晋无话可说了,他犹豫片刻,不自然道:“那谁,薛北洺,还好好活着没有?” “活得好好的!”提到这个人,武振川的口吻都变得硬邦邦的,如今他每次见到薛北洺都要挑最狠最扎人的话说,巴不得把薛北洺刺激得去投河自尽,所以在他眼里,薛北洺活得还是太幸福了。 “过得很好?”邢晋拔高了声调,心里窜上来一股无名火,他东躲西藏,吃不下饭,身体也坏了,薛北洺倒是自在! 他压了压火气,问:“薛北洺是不是已经不找我了,我能回国了吗?” 武振川说:“还不行,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邢晋郁闷极了,说:“你帮我看着点,有机会了就告诉我,在国外的日子我真他妈受够了……哦,对了,你少联系我,别被薛北洺发现了。” “好,我知道了。” 邢晋挂了电话,心情跌到谷底,宛如头顶笼罩着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阴沉的脸色也浓郁的化不开。 这种微妙的不愉快的来源,他心里清清楚楚,可是在这之上又掺杂了许多别的情绪,像毛线球,扯一下就变得一团糟。 邢晋心里烦闷,屋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他索性穿上衣服出门找酒吧喝酒,只是不知道中午的时间点有没有酒吧在营业。 运气不错,他开着车找到一个正在营业的地下酒吧,里面的装修是复古系,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零零散散坐着的一些外国人。 语言不通,他融入不进去,点了酒之后就随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摘下口罩,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 没喝多久,邢晋就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尿意,他放下酒杯去找卫生间,有一个亚洲面孔的人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他以为对方和他一样是去卫生间,就没在意,直到他走进卫生间后被拍了一下肩膀。 “兄弟,你是邢晋?” 邢晋心里一突,故作诧异地转过头,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人,长得平平无奇却有些面熟,可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能讪笑道:“你认错人了吧,邢晋是谁?” 那人盯着他,问:“你不是邢晋?你叫什么名字?” 邢晋面不改色道:“我叫武振川。” 那人愣了一瞬,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邢晋眼尖,立刻就看到了照片上是自己的脸,冷汗顿时冒了出来,猛地推开那人拔腿就往外冲。 刚跑到走廊里,就被突然涌出来的几个人团团围住了。 第61章 受伤 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他逃难到纽约,薛佑也是,难怪那张脸熟悉,敢情是见过薛佑的照片,奈何长得太普通了实在没记住,邢晋很懊恼,但也怪纪朗送他们来之前不事先调查清楚。 邢晋被绑住手脚丢在一个陈设很破旧的房子里,有两个看着很高大壮实的外国人看着他,他低着头环顾了一圈,窗户都没见到一扇,心彻底凉透了。 认识了薛北洺之后就他妈没有一件好事,邢晋咬牙切齿地想,简直是摆脱不掉的瘟神。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薛佑打电话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打给薛北洺的,邢晋支着耳朵听也听不清楚,只听到了很关键的一亿美金。 脚步声响起,门忽然被打开了,薛佑走进来,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邢晋,咧着嘴笑:“看到没有,是不是你姘头?来,那谁,邢晋是吧,说两句话。” 邢晋被人抓着头发抬起头,他面目狰狞地嘶了一声,仰着头看向屏幕,随即就是一怔。 “他掉一根头发,你就别想拿到钱。”薛北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薛佑啧道:“撒手,别薅他头发了。” 邢晋还在发愣,视频里的薛北洺看着跟将死之人似的,完全不是武振川说的那么回事,不过两人的视线隔着万水千山遥遥对上之后,薛北洺顿时回光返照,灰暗的脸一下绽放出光彩,灼热的视线快给他的脸看出两个窟窿来。 邢晋毫不怀疑薛北洺现在就想从屏幕里跳出来把他抓住。 薛佑蹲下去推了邢晋一下,催促道:“你他妈的哑巴啦?” “他不想说话就算了。”薛北洺停顿了下,语气很严肃,“给我两天时间,这样的大额资产转移到海外没那么容易。” “你以为我不了解你是个什么人?两天时间够你想出来应对的手段了,别他妈给我耍把戏,家族信托、基金会或者走你们公司账户,方法多的是,明天我要是拿不到钱,我就找几个男人把邢晋轮一遍,放到网上去卖,现在这种片子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估计也能大赚一笔。” 薛佑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接下来的内容邢晋听不清了,没多久,外面就消停了,看来薛北洺和薛佑已经通过谈判达成了一致。 不知怎么的,邢晋心里特别安定,他确信无论薛佑提出多少钱,薛北洺都不会放着他不管。 他也不知道这个自信是哪来的,可他就是笃定薛北洺会来。 邢晋的自信维持到第二天就消散了,因为他被几个外国佬按在地上扒衣服。 食髓知味 第52节 他的手脚被绑住了,根本施展不开,只能在地上挣扎蠕动,嘴上骂着他这一年从别人嘴里学会的最基础单调的几个英文词汇,头上的青筋蹦的老高,心跳的极其剧烈,从没那么期待过薛北洺出现在他面前。 几个外国佬不知说了什么,有个人不耐烦了,狠狠给邢晋肚子上来了一脚,他闷哼一声,五脏六腑仿佛被人踹裂了,疼得他趴在地上发抖。 几个人按住他,被撕破上衣的刹那,邢晋绝望的想,薛北洺你要是现在赶过来我真原谅你了,要不然我他妈非把你杀了不可。 兴许是上帝听到了他的心声,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他猛地抬头,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冲了进来,将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外国佬扯到一边,二话不说就抡起手上的工具往死里打,殴打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现场混乱成了一片。 一个穿着规整西装的人蹲在地上替邢晋割开了缚住他手脚的绳子,把邢晋从地上扶了起来,并脱下外套披在了邢晋身上。 邢晋紧绷的神经差点断了,他平白遭受无妄之灾,恨得牙齿咯咯作响,薛北洺那个没用的东西还来得这么慢,深呼吸了几下,往西装男身后看,竟然空无一人! 他怔了半晌,怒骂道:“薛北洺那个狗日的没来?!” 西装男尴尬道:“薛总不是不想来,他是……哎,您跟我去看吧。” 在模糊的视频里看到的薛北洺远没有近距离亲眼瞧见的冲击大,邢晋的脚像是被钉在了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病床上羸弱的人,沉默了好长时间。 薛北洺以前是很注意形象的,现在却弄得这么潦草,瘦得眼窝深陷,下巴上一圈青色胡茬,头发还白了,看着比被绑了两天的他都沧桑,紧闭的双目仿佛再也睁不开了。 不对吧,薛北洺昨天还能跟薛佑周旋,今天怎么看起来就要死了。 西装男跟邢晋说薛北洺明知道薛佑会埋伏还是一意孤行,连夜乘飞机到纽约,什么都没布置,怕来晚了邢晋会出事,他们在路上就遇到伏击,薛北洺两个胳膊上各中一刀,失血过多没能撑到见到邢晋就被送往医院,现在刚把伤口缝合上,麻药劲还没过,所以薛北洺暂时昏睡着,那两刀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双臂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邢晋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半晌没言语,很艰难地张开了口,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如果恢复的好,拿筷子吃饭是没问题的,如果恢复得不好……以后双手可能再也抬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踹的那一脚导致的,邢晋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匝匝的疼痛蔓延开来,一呼吸连肋骨都疼。 邢晋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一下一下摸薛北洺发白的发根,忽然摸到了他那一酒瓶留在薛北洺头上的狰狞伤疤,手一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甚至不敢掀开被子去看薛北洺受了伤的双臂了,因为那胳膊上还有他划出来的一道。 说到底,邢晋从来没有真的恨过薛北洺,不然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原谅薛北洺对他干的那些事。 他记得薛北洺因为打雷惊慌失措爬起来听他的心跳,记得薛北洺满头大汗的背着他去医院,记得薛北洺用母亲的遗物换他一命,他也记得薛北洺为了让他过一个难忘的生日独自跑到山上去…… 可是他也不曾忘记薛北洺毁了他的学业、事业,毁了他的身体、人格。 他知道薛北洺喜欢他,可是这喜欢太扭曲了,让他根本无法呼吸。 邢晋期待过薛北洺得到应有的报应,只是没想到这报应这么沉重,要拿薛北洺的双臂来换。 他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这个医院让他感到窒息,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面貌面对薛北洺了,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医院门口。 正想出去跟李思玉打个电话报备一声,门口的几个保镖却将他拦住了。 邢晋一愣:“什么意思?不让我出去?” 其中一位保镖为难道:“是的,这是薛总的意思,麻烦您回病房去吧。” 邢晋冷静下来,略一思忖,上下左右扫视这些保镖,没有一个人身上受了伤,他刺探道:“我看你们薛总伤得挺严重,你们是在哪跟人火拼的?” 西装男走出来,面无表情道:“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我实话告诉您,薛总是担心您所以才冲在前面受了伤,我们拦了一下,没拦住。” 邢晋被人看破,唯恐别人觉得他狼心狗肺,悻悻往病房走,他掏出手机,给急疯了的李思玉回了个消息报平安。 推开门,正好跟醒来的薛北洺四目相对。 第62章 你忍一下 病房内弥漫着尴尬的令人不知所措的气氛。 薛北洺睁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目,如同饿到发疯的秃鹫盯着腐肉那般死盯着邢晋,率先打破了一室沉寂。 “邢晋,你过来。” 嘶哑的尾音带着一丝颤抖,站在原地不动一动的邢晋没有察觉,在他听来这句话很是颐指气使,于是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被迫逃难一年的怒火,当即怒道:“你他妈想干什么?派人把我强行留在医院是不是又打算像一年前那样把我囚禁起来?!这次我……” 他的话被薛北洺打断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 邢晋神情微微一动,刚才他一直躲避着薛北洺的视线,这回总算正眼看向薛北洺,沧桑的样子让他止不住地心悸。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了病床。 眼见着邢晋越来越近,薛北洺不敢眨眼,上下打量着邢晋。 挺直的鼻梁、优美的两片薄唇没变,眉眼还是那样英俊,只是脸又瘦了许多。 薛北洺不知道邢晋这是饿出来的,以为邢晋这一年和他一样过得不好,有些暴虐地想着应该让精神病院里的人再多多“关照”一下纪朗的,他对纪朗还是过于仁慈了。 虽然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邢晋的消失和纪朗脱不了干系,不愿意相信邢晋已经死了,但奈何邢晋消失的太久了,他的信念随着时间流逝也逐渐变得没有那么坚定了。 不知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捂着头一遍遍自虐般地想着如果他没强行把邢晋囚禁起来,没让纪朗把邢晋带走,邢晋是不是还在经营着他的小公司,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这样神经质的想法日复一日,像钝刀割肉一般折磨着他,心脏仿佛被不断收紧的铁丝缠绕着,勒进血肉里,硬生生将他的心脏撕裂。 那幢囚禁过邢晋的别墅变成了装着所有邪恶与灾难的潘多拉魔盒,他再也不敢拉开那扇门,最后索性一把火烧了,仿佛烧了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自欺欺人的做法没有成效,他无数次想着只要邢晋还活着,他愿意给邢晋一切,包括自由,他愿意永远默默的追逐在邢晋身后。 可是当邢晋这样站在他面前,他的想法却立刻变了。 如果邢晋离开了他,以后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次,他绝对不能再让邢晋离开他的视线。 薛北洺徐徐道:“邢晋,你再靠近一点,我有话跟你说。” 邢晋犹豫了下,又往前挪了两步,已经紧贴着床沿了。 “什么话,说吧——我操!” 邢晋刚看到薛北洺有动作,就被一条腿勾住了腰,一股很大的力气使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上方就伏了一个宽肩窄腰的身影。 邢晋的两片嘴唇被人含住舔舐,他竟然下意识地就将嘴巴张开了,舌尖被勾住后他再想合拢唇瓣就已经晚了。 他有些恼怒的想挥拳头,可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硬生生收回去了,因为薛北洺发白的发丝垂到了他脸上,也因为他瞥见了薛北洺被包成粽子还在渗血的两条胳膊。 不知道现在这个样子的薛北洺还能不能扛得住他的一拳,邢晋到底是心软了,想着亲就亲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 薛北洺两条胳膊受伤严重,只能贴住身体,无法桎梏他,即便如此还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吞进肚子,没一会儿就亲得他眼前发黑。 邢晋实在烦了,小心翼翼推开了薛北洺的胸膛,抹了把嘴上的口水:“行了啊,我看你是病人才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有什么别的意思,别没完没了。” 薛北洺的吐息在邢晋耳边,像叹息一般:“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他妈天天吃白人饭试试,要不是你,老子至于跑这地方来,你他妈真有脸说,我现在不扇你纯是看在你替我挨了两刀的份上,别弄得那么肉麻。”邢晋说完又看了看薛北洺眼下的青黑,“反正没你瘦得多就行,从我身上下去!” 薛北洺有些庆幸的想着他捅自己的两刀发挥了作用,这还是从顾屿那学来的,他之前很轻蔑的嘲讽顾屿为了一个男人自毁,如今才发觉这一招虽然简单粗暴愚蠢,但是好用。 那个西装男嘴里所谓的薛北洺双臂有可能恢复不好自然也是假的了,薛北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薛佑那个草包还不至于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薛北洺接到薛佑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在美国的一个朋友,他还没下飞机就已经知道了薛佑藏身的地点,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薛佑侥幸逃了。 他低下头,亲昵地用鼻尖蹭邢晋脸颊,笑了笑,才道:“没关系,你可以扇我,只要你原谅我之前的过错,我因为太喜欢你才做出那么多偏激的事情,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希望我怎么补偿你我都接受,只要你别再离开我。” 邢晋听着前面的甜言蜜语尚且还算平静,直到最后一句脸色才忽然变了,他一把推开贴着他的薛北洺,皱着眉说:“滚蛋,我他妈还以为你要给我自由,合着说了半天还是要继续囚禁我,你真不是个东西,我就不该在这听你说废话。” 薛北洺调整了一下姿势,淡淡道:“我会尊重你、爱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但是你要从我的世界里离开,绝不可能,除非你死了或者我死了……既然你还活着,那就只有跟我在一起这一个选项。” 邢晋愣了半晌,喃喃道:“你他妈就非我这个直男不可?” “是。” 薛北洺回答得干脆利落,又补充道:“这一年我很痛苦,离开你我过得生不如死,我本来想着找到你的尸体就自杀,我们两个葬在一起,幸好你没死……我知道你没死,一天一夜不敢合眼,因为我怕薛佑是在骗我。” 邢晋知道薛北洺说的是真的,他被薛北洺突然真情流露的肉麻话闹得耳根发麻,用力咬了咬牙才让脑袋清醒,顿了片刻,他从薛北洺冷肃的脸上移开视线,不自然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要我原谅你,起码要付出点实际行动,这两刀是你活该,要不是你我哪能被薛佑绑架……首先你他妈先把我公司给我弄回来再提原不原谅的事。” 薛北洺徐徐道:“你把公司卖给纪朗之后我就立刻将你的公司从纪朗手里买回来了,被他狠狠敲了一笔,随后我就一直让王元敏帮你打理着公司,她对你的公司比较熟悉,目前公司经营的不错……一年前我就想把你的公司送还给你,可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下落不明了。” “什么?这种事你早他妈不说!”邢晋眼睛一瞪,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早说我会在这鬼地方躲躲藏藏一整年?!” “我怕说早了你就不把我当回事了,我不仅要排在乔篱、武振川后面,还要排在你公司后面。” “你!哎,这种事,第一时间就该说的啊!” 没了公司之后,邢晋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目标和方向,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浑身的精力也不知道该往哪使了,乍一听到公司能拿回来,恨不得马上回国。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现在也很后悔。” “别废话了,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好,赶紧收拾东西回国,现在就联系你的秘书让她准备转让材料。” 免得夜长梦多! “别急,一时半会还好不了。” 邢晋一听,心就提起来了,一日拿不回公司就多一日的变数,他的喉结也随着吞咽滚动。 薛北洺本来在看邢晋漂亮的眼珠,结果被上下移动的喉结吸引走了注意力,他看向邢晋线条优美的脖子,一条颈纹也见不着,一年不见的渴望化作了欲火在他腹部慢慢烧起来,他倾身舔了一下邢晋的喉结。 邢晋僵了一下就又被压住了,薛北洺含住他的喉结用力吮吻,仿佛要给他脖子吸破了,带出发黏的声响,独属于薛北洺身上的那一股幽幽的冷味迅速的将他笼罩住,时隔一年再次闻到这个味道,身体记忆立刻复苏了,邢晋浑身发热,大脑很快就沉沦了,低着头想找薛北洺唇线优美的嘴巴亲,却忽然脸色突变,用力把薛北洺推开了。 薛北洺一怔,视线慢慢从邢晋腹部往下移。 邢晋极不自然地并拢双腿抱膝坐在床上,尴尬道:“别他妈动不动就扑上来亲。” 薛北洺沉吟片刻,道:“我给你舔。” 邢晋猛地一震,腿并得更紧,结结巴巴道:“用不着,咱俩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我、我这自然反应,一会儿就好了。” 薛北洺的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看着邢晋布满了褶皱的衣服,漫不经心道:“你穿的是谁的衣服,有些眼熟。” 邢晋愤愤道:“你下属的,妈的,跟你沾边没一点好事,那个薛佑差点让人把我……那个什么了,上衣都给我撕了,你们一家都是精神病,遗传的吧。” 这事,薛北洺已经知道了,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薛佑那个草包敢对邢晋动手,估计是想拍视频留着威胁他。 薛北洺磨着牙冷声道:“我保证让他悔不当初。” 邢晋问:“人抓没抓到?你真给他一亿美金了?” “给了。”薛北洺笑了笑,“别担心,我的钱,他有命拿也要有命花。” 一亿美金转出去没那么容易,他还能在公司账面上动动手脚,但薛佑这个丧家之犬拿到钱之后想尽快转移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只能通过不干净的非法手段,就算跑的再快也没用。 薛北洺不着急,但早晚要将薛佑收拾干净,无论是邢晋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抑或是邢晋被绑架,哪一桩发生两次都是薛北洺无法接受的。 “你最近不要出去,在医院好好待着,薛佑还没找到,如果你跑出去再被薛佑抓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一定救得了你。” 薛北洺把话说的滴水不漏,邢晋明知道这里面掺杂着薛北洺的私心,可是想辩驳都找不到理由,只好点头答应了。 “你把他的衣服脱了。”薛北洺忽然出声,“如果你喜欢,我再让人去给你买一套。” 食髓知味 第53节 邢晋还能不知道薛北洺占有欲的老毛病又犯了吗,想骂两句,为了还没拿回来的公司强行忍了,无语道:“不用了,我让李思玉给我送过来,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出这个医院了。” “你和李思玉一直住在一起?” “……没睡一张床。” “哦,我就是问问。” “……” 真他妈受不了,邢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心底又产生了一种隐秘的仿佛被太阳直射的暖洋洋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大约是在看到薛北洺为他做出的种种牺牲后,他终于对上了薛北洺发出的电波,能够读懂薛北洺的意思了。 原来这就是薛北洺爱的方式——秘而不宣。 对邢晋这种在情感上神经大条的人来说,以前揣摩薛北洺的意思实在是太费劲了,现在能明白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教训里学会的。 邢晋实在是累了,如果到死都摆脱不了薛北洺,还不如试着去原谅,有个全心全意喜欢自己的人也挺好,无非就是扭曲了点,薛北洺不是说了以后会尊重他、一切以他为准吗,说不定人格上还有得救,但是薛北洺究竟能不能做到,谁也不知道。 如今薛北洺受了伤属于弱势群体,一旦养好伤从医院走出去就能立刻将他搓圆揉扁,到时薛北洺说的话还作不作数就很难说了。 李思玉很快就把他的生活用品送到医院里来了,他和李思玉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薛北洺的电话喊了回去。 “什么事啊?”邢晋拿着一堆东西匆匆赶回病房,看到薛北洺手上浅浅握着手机,似乎还要给他打电话,挺郁闷的想,他真叫李思玉说对了,心太软。 薛北洺面无表情道:“我想去卫生间。” 邢晋这才意识到薛北洺双臂受伤,上厕所、洗澡会变成一件麻烦事,而薛北洺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显然也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他窘迫的样子,哪怕是护工。 这就意味着伺候人的工作要落到他头上了。 邢晋面色铁青:“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两人一番折腾总算并排站在了马桶前,邢晋有点嫉妒的瞟了一眼薛北洺沉甸甸垂着的一坨,顿了片刻,才用手托住。 不多久,薛北洺垂下纤长的睫毛,脸上难得的浮现一抹淡红。 邢晋脸黑了:“你到底是来撒尿还是干什么?再变下去我给你切了。” 薛北洺脸上的红慢慢褪下去了,淡淡道:“你这样摸着,我没办法。” 邢晋:“……我只是给你托着又没给你嗦,你怎么就尿不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那东西又重了,愣了片刻,一把甩开,怒道:“我不管你了,你就尿在裤裆里吧。” 邢晋怒冲冲走出卫生间,过了半晌,见薛北洺没出来,又悻悻回去了。 薛北洺还在原地站着,神色很难堪,邢晋不自在的看了看薛北洺凄惨悲凉的模样,嘴张了又合,最后硬邦邦道:“你忍一下,实在不行,我……我给你打出来。” 薛北洺神色和缓下来:“没事,现在可以了,一年没有碰你,刚才没控制好。” 邢晋没有料到薛北洺会拒绝他的提议,难道薛北洺真的转性了? 他还是持怀疑态度。 第63章 可以回国了 薛北洺受伤住的是顶级的私立医院,病房空间极大,硬件设施齐全,豪华程度堪比总统套房,就连病床都格外地舒适,唯一的缺点在于房间内仅有一张床。 第一天夜里,邢晋盯着那张并不宽大的床久久不言语,神情很复杂,跟薛北洺打商量,问他能不能让人再加一张床。 薛北洺淡淡瞥了一眼邢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垂着的手却艰难地拨了一通电话,没多久就进来几个面带微笑的医护人员。 由于薛北洺和医护人员交流时说的是英语,邢晋听不明白,只能在一旁干巴巴的站着。 等医护人员一离开,邢晋立即凑上去问:“床的问题解决了?” 薛北洺掀起两扇睫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苍白着一张脸说:“刚才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现在医院内病床紧张,要留给有需要的人,只能委屈你先暂时跟我睡一张床了。” 邢晋太阳穴狠狠一抽,抿着嘴后撤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薛北洺,企图将睁眼说瞎话的薛北洺看的心虚,但薛北洺显然学坏了,撒了谎也能镇定自若地与邢晋对视。 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啊,这就是了,邢晋真后悔这无所事事的一整年没拿来学英语,不过即便他听不懂,他也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薛北洺何至于连加一张床这种小事都办不到。 这下不仅要照顾薛北洺,还要陪睡,邢晋真想一走了之,不过当他注意到薛北洺在灯光下黑白相间的发丝以及他那两片失了血色的嘴唇,心里一动,脚怎么都迈不开了。 “事先跟你说清楚,睡一张床也别他妈对我动手动脚。” 邢晋想起之前的种种,仍旧心存芥蒂,如今照顾薛北洺纯粹是他善心发作,他没打算轻易原谅薛北洺,哪能什么好事都让薛北洺占了。 “好,你说了算,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 薛北洺答应的干脆,邢晋心里宛如被羽毛搔动,觉得薛北洺的确是有了很大的进步,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可等到半夜,他就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 邢晋睁开眼睛,嘴上仍然残留着温热麻酥的触觉,他伸手抹了一下嘴唇,竟然是濡湿的,惺忪的眼睛微张,抬腿就在被子里狠踹了薛北洺一脚。 “你他妈的偷亲我是吧,白天说的话跟放屁似的,我就不该相信你。” 薛北洺偏头又在邢晋脸上亲了一下,从容不迫道:“我既没有动手也没有动脚,不算违背诺言。” 邢晋听了薛北洺的诡辩,一时怔住了,他都不知道薛北洺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语塞半晌,邢晋才发现自己竟然依偎在薛北洺怀里,压住了薛北洺的右臂,心里一突,连忙坐起来打开灯,低着头去察看薛北洺的伤口。 薛北洺肌肉紧实的手臂正在往外渗血,邢晋在伤口旁边小心翼翼摸了一会,眉头皱紧了,连珠炮一样道:“被压到手了怎么不说?大晚上的还能叫护士来帮你处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的手该不会是没知觉了……” “我没事。”薛北洺专注的盯着邢晋紧张的神色,两条腿动了一下,微微交叠起来,“即便你没压到,它也会渗血,因为伤口还没完全结痂。” 邢晋看着薛北洺的伤口陷入沉默,过了片刻,他扯着嘴角开玩笑道:“你这手臂还能不能恢复正常,如果落下残疾,以后挨了打都不能还手了。” 薛北洺笑道:“除了你哪有人敢跟我动手,无论我的手能不能恢复,以后你要打我,我都不会还手。” 曾经和女人在一起时,甜言蜜语邢晋没少听也没少说,按理说早该麻木了,可从薛北洺嘴里出来的怎么就这么悦耳动听,竟然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心头一颤,耳根微微发热。 邢晋不敢再跟薛北洺深邃沉郁的漂亮眉眼对视,按捺住起伏的心跳,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行了行了,我跟你不一定有以后。” 薛北洺脸上的笑意消散得极快,嘴角垂了下去,默不作声的平躺在了床上,苍白俊美的脸看起来有些落寞。 邢晋讪讪关了灯,也跟着躺了下去,两人之间好大的缝隙,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他竟然有些冷了,伸手掖紧了被子。 闭上眼睛之后,邢晋生出一丝后悔,他控制不住的去想薛北洺再也拎不起重物、吃饭要靠人喂的可怜样子,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出声安慰道:“你别太担心了,在这边治不好,回国再找专家看看,如果都不行,现在科技也越来越发达了,不就是两条胳膊吗,总有办法的,很多残疾人也活得很精彩。” 他说完后许久都没听到薛北洺出声,正当他猜测薛北洺是不是睡着了没听到的时候,薛北洺忽然低声道:“万一就是没办法了,恐怕我生活起居都会变得很麻烦,出门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到时可能很需要你的帮助,毕竟我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跟我没有以后。” 邢晋听得出薛北洺的言外之意,尤其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刺耳,他讪讪道:“心眼怎么这么小呢,我不是说了不一定没以后吗,又不是绝对没以后,到底怎么样,全看你表现。” 他刚说完,肩膀上就枕上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薛北洺有些紊乱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声线却很平稳,“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能让你满意,我稍微想了一下,不如把我在我父亲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你,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华升已经足够我忙的了,现在再加上我父亲的公司,事情太多,你白手起家还能把公司经营的这么好,我相信把我父亲的产业交到你手上你也可以做得很好,如果你实在不想管,我可以请个职业经理人去打理公司,你只管拿分红就好,虽然房地产行业没落了,但是我父亲公司每年的营收仍然可观。” 邢晋的眼睛在黑暗里越瞪越大,之前调查薛北洺时他就已经了解过薛鸿诚的产业,是他开的小公司十个加起来都望尘莫及的集团,现在薛北洺的意思是要把薛鸿诚的公司送给他? 他身体僵硬,说话都有些哆嗦:“你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薛北洺笑道:“认真的,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可以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对了,打算什么时候走股权转让流程?” 邢晋天生就是个爱钱的俗人,有这样不劳而获的好事摆在眼前,他是一分钟也不愿意犹豫。 更何况,他这身材长相,即便是去做会所男模都得是头牌,而薛北洺却白玩了他半年,还是最为变态需要加钱的玩法,因此薛鸿诚的公司股权他拿的是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全是他应得的血汗钱。 “不着急,等回国之后。” 邢晋嘴角一沉,伸手推开肩膀上的脑袋,翻了个身背对着薛北洺,“一天天地净他妈给我画大饼。” 薛北洺把头轻轻抵住邢晋的脊背低笑,邢晋抖了抖肩膀,没有甩开,很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邢晋颇为无奈的发现他和薛北洺睡在一张床上是如此的泰然自若,薛北洺细微的动作、呼吸,甚至薛北洺散发出的气味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他每个毛孔都舒适地张开了,如同躺在母亲的羊水里,温暖而安定,一闭上眼睛就泛起困意,他在这种好笑的联想中沉沉睡去。 薛北洺住院期间不知从哪里聘请来了一位川菜大厨负责他们的日常饮食,起初邢晋听说这回事还很诧异医院里怎么能开小灶,但事实证明有钱就是万能,大厨真的每天变着花样的在医院里替他们做饭。 邢晋贫瘠的胃沾了薛北洺的光,终于肥沃了一把,于是他主动承担了给薛北洺喂饭的工作。 不过喂饭之前他总要对着薛北洺发出“嘬嘬嘬”的声音,薛北洺不跟邢晋计较,口头便宜占就占了,但面对一脸坏笑的邢晋还总要装出不情不愿的模样张开嘴,来满足邢晋的恶趣味。 如今邢晋待在医院里无事可做,欺负伤患变成了他的乐趣之一。 大厨给他们准备的菜色是分开的,麻辣鲜香的属于邢晋,而清淡的饭菜则是薛北洺要吃的。 邢晋给薛北洺夹菜时,有好几次都故意将辣椒夹在两片肉之间再塞进薛北洺嘴里,给薛北洺辣的面色绯红,呛咳不止,也算是回击当年的小米粥之仇了,薛北洺每次都很无奈的看着他。 幼稚的捉弄了薛北洺几次之后,邢晋看着对方被辣的殷红的嘴唇,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忽然猫爪似的痒,很想搁下筷子吻上去,这个念头刚出来,他就猛地一激灵——当年福利院那么多人,和他关系最要好的明明是武振川,可他为什么偏要缠着薛北洺呢? 一刹那,他的双耳嗡嗡作响。 此后,他再也没有给薛北洺喂过辣椒了。 邢晋吃饭跟薛北洺用的是一双筷子,他要喂薛北洺吃饭,换来换去他嫌麻烦,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通常是邢晋吃完一口就会给薛北洺夹一口。 邢晋一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了,每顿饭都吃很多,薛北洺吃饱了也不说话,被邢晋喂撑了他也甘之如饴,没多久两人掉下去的肉就回到了身上。 薛北洺看起来不再病恹恹的,手臂也恢复得很好,才一个月就已经能小幅度活动了,邢晋更是容光焕发,偶有医护人员进来,视线总要在他们两个脸上来回打量。 就在邢晋开始担忧再这么下去他常年健身保持的好身材要走样的时候,薛北洺告诉了他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他的双臂已经基本恢复,可以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争取在五章内完结 第64章 敞开心扉 离开美国前,邢晋去见李思玉,薛北洺要跟着,邢晋不大乐意,薛北洺无法,只得派两个保镖跟在邢晋身后几米远的距离,几乎是贴身保护了。 邢晋和李思玉坐在流淌着柔缓小提琴声的餐厅里,他同李思玉讲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国,李思玉婉拒了邢晋的好意。 一个小时话题就说尽了,邢晋却还在欲言又止,李思玉看穿了邢晋的纠结,放下酒杯,柔声笑道:“如果你想告诉我纪朗的消息,就不必了,他既然放我离开,那么他应该已经做好了我再也不会见他的准备。” 邢晋面露诧异:“你从始至终都知道是纪朗的主意?” 李思玉垂下眼睫,低声道:“他不愿意放我离开,我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况且,整个逃亡过程实在漏洞百出。” 邢晋扶住了额头,又跟李思玉寒暄了几句就道别了。 他装了这么久,人家早就知情,还是不要掺和别人之间的事了,他没那个天赋。 长达十三个小时的航班后,邢晋的脚终于踏上了故土,家里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钟点工上门打扫了一下午才算干净。 邢晋本来已经坐飞机坐到精疲力尽,躺在熟悉松软的床上正要睡觉,忽然接到了薛北洺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出门吃饭。 他浑身的力气顿时就回来了,因为现在有一件最为要紧的事需要确认,“我的公司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不急,你先休息……” 食髓知味 第54节 邢晋没等薛北洺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急?他急得嘴里快冒出水泡来了。 电话很快就打回来了,邢晋接的也很快,薛北洺斩钉截铁道:“今天我会安排王元敏准备转让材料,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走完流程,你如果着急明天就可以先去公司了。” 邢晋这才算是舒服了,“你爸公司的股权呢?” 薛北洺笑道:“已经让秘书提前准备了,到时和你的公司一起进行吧,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这些,如果早点知道,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华升的钱我也可以让你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好不好?” “你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爱钱。”邢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耳根有些红,以前他还是挺有骨气思想挺古板的一个人,薛北洺的这些话是他打算以后跟老婆说的,结果现在听别人对他一个大老爷们讲,别提多别扭了,不过心底里还是很受用的。 甜言蜜语嘛,而且不是空头支票,是能兑现的,谁都爱听。 邢晋挂了电话耳朵还在发热,感觉不太对劲,他有些僵住了,往下一摸才发现湿乎乎一片,手上发黏,这回他的老脸也烫起来了。 从行李里翻出他专门从美国带回来的心爱的玩具,抬高屁股,放进去时有些冰冷,邢晋心里空落落的,忽然想到薛北洺了。 薛北洺的胸膛是温热的,会把他抱在怀里和他亲昵地接吻,现在薛北洺的吻技已经赶超了他,不一会儿就能亲的他嘴唇发麻,灵活的舌尖会在他的胸口钻研搅弄,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身上摩挲,不会冷落他任何一个身体部位…… 邢晋在这种幻想里很快就哆嗦着达到了顶点。 无论是转让公司还是转让股权都需要邢晋跟着忙前忙后,于是大家就惊恐的发现一个死去了一年的人忽然死而复生了。 邢晋的酒局多的推也推不完,每当有人一脸好奇的问他这一年究竟是怎么回事,邢晋就用被绑去缅甸刚刚被解救出来这个听起来很荒诞的理由来搪塞,毕竟他没有解释给别人听的义务,至于别人到底怎么想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 如果有些人穷追不舍刨根问底,邢晋就一言不发做捶胸顿足悲痛欲绝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吓得别人思维发散到十大酷刑上去,大气不敢出,纷纷安慰邢晋看开一点。 于是消失一年的事情就这样被他蒙混过关了。 公司还和以前一样,邢晋甚至感受不到这一年里的变化,他那半土半洋的办公室装修风格没变,流光溢彩的财神爷依然屹立在原地,他心爱的员工们也都坚守在岗位上,听王元敏说有人要离职但薛北洺下死命令一定要把人留下,就是为了保持原样。 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邢晋发现公司的营业额在这一年里竟然翻了一番,看来薛北洺没少在他公司的业务里下功夫。 邢晋自己的公司倒还好,但是薛鸿诚大大小小的产业实在是弄得他焦头烂额,他连大公司的财务报表都看不懂,还要薛北洺一点点教他,但薛北洺受伤的这段时间也搁置了不少工作,不能时时抽出空来指导邢晋,尽管邢晋学的足够快也足够用心,但还是请了专业的人帮着邢晋去打理公司,身心俱疲的邢晋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邢晋才敢联系在外地做海鲜生意的武振川,武振川接到电话的当天就千里迢迢地赶回来了。 餐厅里一见面,武振川就抱着邢晋哭的涕泗滂沱,邢晋看到武振川憔悴沧桑的模样起初心里还发酸呢,到后面就实在受不了了,一把将抽抽噎噎的武振川推开了,再不推开他定制的昂贵西装就要在武振川的眼泪鼻涕之下报废了,更何况没在包间,餐厅里那么多人都探着头往这边张望呢,有损形象。 武振川擦掉眼泪,问邢晋:“你怎么回来了,不会跟薛北洺在一起了吧?” 邢晋心里一突:“怎么可能!” 武振川松了一口气:“幸好,就该让他抱着跟你的合照过日子去,死了算了。” 邢晋问:“什么合照?” 武振川仰起头:“你消失的一年里我去找他时,看到他抱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你跟他在福利院的合照。” 邢晋沉默了好久,转移话题,问武振川生意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武振川摇了摇头,邢晋又问:“那生活上呢?” 武振川郁闷道:“哎,也没什么,就是程郁赫还在缠着我,我都说了很多次已经不喜欢他了,他偏不信,赖在我家里不走,我钥匙和密码都换了好多次了,也不知道他每次是怎么打开我家门的,真是心烦。” 邢晋沉吟片刻,道:“没事,我去替你问问有没有办法。” “嗯?”武振川一脸错愕,“你去问谁?” “你别管了。” 两天后,邢晋得了空闲,衣冠楚楚的开着车去了华升,上次来还要问他有没有预约,这次到前台那报完名字,前台立即打了一通电话,不一会儿薛北洺的亲信萧秘书就亲自从楼上下来了,面带微笑的领着邢晋到会客室内坐着,里面竟然已经备好了甜品、水果和咖啡。 邢晋刚喝了两口咖啡,薛北洺就推开门进来了,四目相接,气氛竟然有些尴尬的暧昧。 薛北洺很自然地走到邢晋面前,俯身去亲邢晋的嘴唇,邢晋没防备,给他亲了个正着,吓了一跳,猛地将薛北洺推开了,压低声音道:“做事之前看看场合,这是你们公司!” 薛北洺反问:“不是已经把门关上了吗?” “万一有人进来,今天我跟你就得身败名裂。” 薛北洺心情很不错,邢晋难得主动来找他一回,他笑了笑,挨着邢晋坐下了,顺手拿了一个蓝莓塞进邢晋嘴里。 邢晋自然的张开嘴吃了,舌尖不小心舔了下薛北洺的手指,他没在意,薛北洺却盯着他的脸看,顺势又戳到他没合拢的嘴巴里翻搅了两下。 在邢晋想咬人的时候,薛北洺收回了手指,抽了张纸替邢晋擦干净嘴角。 邢晋打掉了薛北洺的手:“我找你有正事。” 薛北洺问:“什么事?” “你能让你那表弟以后都不再纠缠振川吗?” 薛北洺沉默了几秒,脸色变得不太好看,邢晋好不容易来找他一次,第一次有求于他,为的竟然是武振川,他冷声道:“办不到。” 邢晋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视着薛北洺:“你是不是不想帮忙?” “是,帮谁都可以,唯独武振川不行。”薛北洺掀起睫毛跟他对视,“况且我也帮不了。” 邢晋的面色也变得很难看,他有些习惯薛北洺对他唯命是从了,没料到他亲自跑过来一趟,薛北洺竟然这么直白地不给面子。 他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却被薛北洺一把拉了回去,跌坐在薛北洺腿上。 薛北洺紧实的臂膀箍着他,他竟然一点也动不了,看来薛北洺的双臂恢复的确实很好,现在又能随意拿捏他了。 “别生气。”薛北洺在背后咬他的耳垂,手从衣服下摆探进他的胸口摩挲,“我真的帮不了武振川,程郁赫为了抢程昭的抚养权回去求他父亲了,他父亲祖上很有权势,绝对不会让程家的孩子随外人姓。” 邢晋的手一直在跟薛北洺游移的手较劲,身上已经软了,险些没听清薛北洺说的是什么,一个劲的点头。 薛北洺放开了他,他尴尬的理了理衣服,头也不敢回的站起来走了,两条腿直打颤,也不知道身后的薛北洺有没有看出来。 大约是没有的,翌日薛北洺就送来一款手表赔罪,加上前一段时间薛北洺为了哄他开心送他的手表,邢晋的两条胳膊都快戴不下了。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被关在那别墅里时薛北洺送他的那个限量款,可惜的是当时没带走,邢晋这才想起问薛北洺要回来。 薛北洺沉默许久,道:“那幢别墅被我烧了,里面的东西没拿出来,手表也在里面,估计是找不到了,我可以重新给你买一个,不过因为是限量款,可能要等别人出手。” 闻言,邢晋睁大了眼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忿忿道:“你太他妈败家了,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当时送我的那辆跑车还在不在?” 所幸,跑车还在,邢晋勉强松了一口气。 邢晋有心想去探望纪朗,却被精神病院以外人不可以探视为由拒之门外。 这段时间,乔篱也常跟他联系,邢晋不敢去见面,一来是发生了那档子事实在尴尬,二来是怕薛北洺知道后又发狂,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可邢晋始终认为薛北洺欠乔篱一个道歉,和乔篱有什么关系啊,给人家一个女孩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邢晋想归想,但不知道怎么提。 每到周末,薛北洺常不请自来给他做饭,回国后邢晋还不至于请不来一位厨师,两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薛北洺接近他的理由罢了。 邢晋已经渐渐敞开心扉,三十出头、事业有成的男人,整日哪来的空闲矫情什么情呀爱呀的,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就行了,况且薛北洺如今实在挑不出错来,方方面面都叫他满意的不得了。 更重要的是,薛北洺恢复了往日的贵公子模样,一张脸漂亮的惊人,往他身旁一凑,幽幽的冷香扑鼻,他跟个变态似的,控制不住的来感觉。 这天,薛北洺照旧是来做饭,两人一起吃完饭,邢晋就躲到卧室去了,谎称要睡觉,他听到薛北洺关上门离开的声音,立即熟练的掏出他的玩具,只消片刻就发出让人羞臊的喘息闷哼。 就在他忘乎所以的时刻,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邢晋僵硬地转过他酡红的脸,看到薛北洺抱胸立在门前,大脑直接宕机,下意识就将手上的东西甩出去了。 那东西砸在薛北洺的嘴唇上,留下一道不显眼的湿痕。 薛北洺低下头往地上看了一眼,往前走了一步,抬脚用皮鞋将那东西碾扁了,随后径直走向邢晋。 “我帮你。” 说完这句,薛北洺就站在床边一手擒住邢晋的腰,一手掰着邢晋的腿,将邢晋捞到跟前,不待邢晋反应就让邢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跪在了床上。 邢晋只觉得仿佛被一个热乎乎的拳头凿穿,肚子登时翘起一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弧度,整个人仰着脖子猛地往前一窜,脑子一瞬间空白了。 第65章 道歉 在美国一整年的昼伏夜出再加上之前被囚禁的那不见天日的小半年,邢晋的身体变得像珍珠一样白,光洁的肌理随手一捏就会留下一个红印,薛北洺忍得足够久,贪婪的将颤抖不止的邢晋锁在怀里吻他白皙紧绷的后背,尽管小心翼翼不敢使劲,但还是控制不好手上的力度,仿佛要将邢晋融进身体里。 疾风骤雨一般,邢晋的腹部随之一起一伏,快到要把紧绷的腹肌捣破,他想说话,一张嘴就被撞碎,只能无意义的闷哼,脊背越绷越紧,就连脚面都绷直了,每个毛孔都渗出热汗,濡湿的发丝已经随着颠簸乱糟糟的翘在头上。 薛北洺轻轻咬邢晋的肩头,舔邢晋的耳垂,手上沾了一点邢晋身上淌出来的晶亮的湿汗,滑腻的触感让他无法撒手,两人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恨不得将邢晋嵌在身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他无法自抑的咬着邢晋的耳朵喘息道:“邢晋,我爱你,我比乔篱武振川那些人还要爱你,你爱我吗?” 邢晋许久没有这样过电的感觉了,他飞快地缴械了,无法思考,也就无法回答薛北洺,浑身打颤,两股战战,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他被薛北洺支撑住,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激爽的求饶,“轻点……唔,妈的轻点,当我屁股铁做的啊!” 薛北洺很听话,要轻就轻,他拽起邢晋一条腿就着相连的姿势给邢晋翻了个面,好跟邢晋接吻。 这一下让邢晋的眼白直接翻了上去,好半晌回过神,薛北洺已经从他的嘴唇吻到了胸口。 薛北洺呼吸声有些紊乱,多日来温和的伪装终于卸下,一错不错的沉沉看着邢晋:“在美国你有找过女人吗?” “没有。”邢晋的脑子一团浆糊,却也在看到薛北洺的眼神后有了一瞬的清醒。 这种时刻如果说错了话,造成的后果大概无法承受。 薛北洺戳刺钻研,已经到了邢晋都陌生的地方,他追问:“男人呢?” 见邢晋摇头,薛北洺嘴角扬起一些弧度,亲邢晋颤动的眼皮:“你消失的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用这种玩具是不是也在想我,你更喜欢玩具还是我?” 最初的问题没得到回答,薛北洺退而求其次,邢晋被这样一双漂亮眼睛专注的盯着,比城墙还厚的老脸竟然有一丝发烫,尴尬的伸出双手勾住了薛北洺的脖子:“你,满意了吧,玩具的事别再提了,真他妈丢人,赶紧忘了,你就当从来没看见过,以后别再说了。” “好。”薛北洺肉眼可见的愉悦,“以后都不会再提了。” 薛北洺又开始没轻没重了,邢晋吃痛,小腿肚子也开始抽筋,狠狠捣了薛北洺胸口一拳,嚷嚷着让薛北洺轻点,薛北洺置之不理,手上却给邢晋的腿一下下的顺着筋。 汗珠从薛北洺精致的脸上渗出来滴在邢晋身上,耳鬓厮磨了不知多久,像是死了一回的邢晋终于被放开了。 邢晋如坠云端,躺在床上轻微抽搐,薛北洺跟着躺下来抱住他,手在他身上流连,等邢晋稍微缓过来,薛北洺笑道:“邢晋,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或者我搬过来也可以。” “行啊,你搬过来吧,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邢晋懒洋洋的摊平,声线慵懒性感,“不过我得告诉你,我这人不爱做家务,你在我家不能白吃白喝,等你搬过来之后做饭洗碗洗衣服拖地都是你的。” 这些事请个保姆、钟点工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两人心里明镜似的,邢晋这是给薛北洺台阶下,薛北洺也很识时务,立即就答应了,还补充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邢晋心中一动,偏过头去看薛北洺:“这可是你说的。” “有什么事想要我做?”薛北洺伸出手指轻轻摸邢晋的眼睛,又要俯身去亲邢晋的嘴唇,却被邢晋一把推搡开了。 “明天我把乔篱约出来,你去跟她认认真真道个歉。” 邢晋还没说完,薛北洺的脸色就变了,他坐起来,脸上的温情很快消散,嘴角绷得很直,用似笑非笑的口吻说:“那个女人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即便是这种时候,你也要专门提到她。” 尽管薛北洺在克制着他的语气,但邢晋还是听出来了,他心里忽然因为薛北洺的阴晴不定涌上来一股火,语气不太好地说:“我想到了就提,还要管是什么时候?” 薛北洺的神色又变成了一贯的阴沉冷漠:“你既然还喜欢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食髓知味 第55节 “不是你他妈自己扑上来的,我没说要跟你上床。” 屋内的气氛顿时跌到冰点,薛北洺一言不发拿过扔在旁边的西装,打开了卧室的门。 “搬过来的事,当我没说。”在薛北洺走出去之前,邢晋冲着他的背影撂下这么一句话,薛北洺脚步一滞,霎时僵在了原地。 邢晋可没精力事事哄着薛北洺,怎么,他的嘴里以后不能再提任何男人、女人的名字,也不能和别的人有来往了? 他翻个身裹上了被子。 砰一声,卧室的门被大力关上,邢晋惊坐起来,转过身才发现薛北洺在门内冷冷站着,没走。 薛北洺垂下睫毛,下颌绷得很紧,他直视着邢晋,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我该怎么做你才能不喜欢那个女人?你说,我都会按你的心意去做,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送给你……邢晋,我远比那个女人喜欢你喜欢的要早,而且我会比她对你还要好,我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你这么喜欢,难道就因为她是女人?” 薛北洺睫毛颤动,看着竟有些难堪和委屈,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心脏剖出来给邢晋,这让邢晋心里的那点火立刻被浇熄了,他不由得开始反省自己是否说话太冲。 僵持片刻,邢晋败下阵来,讪讪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乔篱?我早跟她分手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你说我提她,也不想想我还没你提她的次数多,什么事你都能扯上乔篱,我只是让你跟她道歉而已,你之前干的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薛北洺立在门后,表情只能用复杂来形容,似乎在面对一个很难的抉择。 邢晋看薛北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也跟着纠结了,要薛北洺低下高傲的头颅给别人道歉,好像是太强人所难了,他忽然觉得要不就算了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薛北洺的表情却已经不再那么冷峻了,他听到薛北洺说:“好,你想要我跟她道歉,那我就去跟她道歉。” 邢晋倒突然有一种自己做错事的感觉,他翻身下床,凑近薛北洺的漂亮脸蛋,亲了一口发凉的嘴唇,顿了顿,说:“谁还能没几个朋友,你别总那么敏感。” 薛北洺脸上看不出喜怒,眉眼很冷淡,凉凉道:“我看你之前给乔篱备注的是乔篱宝贝,她对你来说应该意义非凡。” 邢晋解释道:“她拿我手机备注的,我从来没叫过她宝贝。” “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邢晋一怔:“……薛北洺。” 薛北洺眼神黯淡,不说话了。 邢晋不知道薛北洺在这种小事上竟然也这么执拗,他索性不管不顾道:“心肝儿,以后我就叫你心肝儿,比宝贝听起来还重要吧?不就是一个称呼吗,行了,心肝儿,别在这杵着了,回家去吧,再聊下去我怕咱俩打起来。” 薛北洺表情和缓了许多,终于是转身离开了。 次日,邢晋最先赶到了他订好的餐厅,内部装潢很有格调,服务员领着他进了包间,另外两位约好的主人公都还没到,邢晋翻了翻木质长桌上摆着的菜单,随意点了些菜。 他本想和薛北洺一起过来,但薛北洺说他有事在忙,而乔篱为什么还没来,他就不太清楚了。 等了片刻,乔篱推开门进来了,身着轻盈的连衣裙,一头微卷的栗色波浪,脚踩细跟高跟鞋,像是要去参加晚宴,化着淡妆,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邢晋,你来的好早。”乔篱微笑着跟邢晋打招呼。 邢晋起身笑道:“好久没见了,赶紧坐下吧,有什么想吃的我来点。” 两人还在闲聊,薛北洺也推开门进来了,穿着剪裁流畅的棕色西服,袖扣上镶着宝石,手腕上是一款白金表,翩翩贵公子模样,给邢晋看的眼前一亮。 他早已把薛北洺黑白相间的头发看习惯了,甚至觉得那样的头发别有一番滋味,乍一见薛北洺把头发染黑,还有些不适应了。 这两人打扮的仿佛是来这里拍杂志的,只有邢晋穿的很随意,宽松裤子运动鞋,看起来格格不入。 薛北洺像是故意忽视乔篱,笑着跟邢晋对视,走上前去牵邢晋的手。 邢晋避开了,他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变成同性恋,但是却还不太能做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薛北洺牵了个空,表情微微一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和邢晋一起坐下了。 乔篱坐在他们对面,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们, 邢晋想到之前的事情真是尴尬的无地自容,三个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沉默着,一直到菜上齐了也没说几句话。 邢晋尝试活络气氛,却没能成功,另外两个人都冷若冰霜,薛北洺更是打从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用轻视的眼神淡淡扫视乔篱。 一顿饭吃到一半,已经是把乔篱的近况、她父亲的身体,以及邢晋近来在做的事情聊了个遍,薛北洺不曾插嘴,一直在给邢晋布菜。 邢晋有些尴尬,多次暗示薛北洺他自己来就好,但薛北洺恍若不知,且在乔篱起身给邢晋倒酒时伸手挡开了,淡淡说了一句:“我来。” 邢晋在下面狠踩了薛北洺一脚,示意薛北洺进入正题。 薛北洺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叉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才冷淡道:“乔小姐,我想今天相聚在这里的目的你已经知道了,我为我之前无礼的行为向你道歉,毕竟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该让你一个外人掺和进来,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邢晋听前面还在点头,听到后面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他转过头,看到薛北洺竟然掏出一张支票推到乔篱面前,没忍住在下面狠狠拧了一下薛北洺的大腿。 薛北洺用很轻蔑的口吻,笑道:“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之前你和邢晋谈了一段时间恋爱就从他那里拿到不少好处,当然了,也有你父亲生病需要钱的原因……这张支票里有一千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联系邢晋,如果你实在寂寞,我也可以介绍一些优质的男人给你。” 邢晋没料到薛北洺的道歉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听得一张脸铁青,而乔篱的脸色也没比邢晋好到哪里去,两条瘦弱的手臂都在颤抖。 乔篱冷笑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支票,只要你别再弄出让邢晋消失一年多的可怕事件就好!” 说完,乔篱就拎着包推开包厢的门离开了。 邢晋越过薛北洺追了出去,跟乔篱又是道歉又是解释,乔篱打断了邢晋的喋喋不休,叹息道:“邢晋,其实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我一直觉得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可是你怎么会喜欢一个伤害你的人呢?” 邢晋回到包间时,乔篱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推开门正撞到薛北洺怀里,他抬起眼,漂亮的容貌近在咫尺,对方的眼睛里是他的倒影。 薛北洺抱紧了邢晋,不太自然道:“你们聊了什么,没按你的想法跟她道歉是我的不对,但是你要我心平气和地对待跟你上过床的女人,未免太难了,给她提供金钱上的帮助已经是我能忍受的极限,你在心疼她?” 邢晋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我他妈心疼我自己。” “嗯?” 三十出头被人强行掰弯了,碰上的还是一个偏执控制狂,陷在畸形的爱情里无处可逃,他不心疼自己还能心疼谁呢? 搬家的事由于两人工作繁忙暂时搁置了,邢晋的办公室内每日鲜花不断,他让薛北洺不要再送了,员工无心上班,一天净聊他的八卦去了,影响极其恶劣。 薛北洺答应了,改成了抽空接送邢晋上下班,风度翩翩的往楼下一站,又闹得邢晋公司里风言风语。 这天一大早,邢晋在办公室里看手机,刷到一则吸引眼球的新闻,说是某男子涉嫌敲诈勒索、非法洗钱,目前已被依法逮捕。 尽管图片上糊了一层马赛克,但邢晋还是认出了那个戴上了手铐的男人是薛佑。 邢晋正在想薛佑涉及的那个金额恐怕这辈子是无法从监狱里出来了,薛北洺就发来了一条今晚会接他下班的消息,他没忍住,摇着头笑了。 年轻时谈恋爱邢晋是付出的一方,现在被人宠着,还挺新鲜,像是没谈过恋爱似的,小心脏宛如泡在蜜水里,一个消息就能让他回味半天。 过了半晌,手机又响了一下,不知道薛北洺又给他发什么消息来了,他翘着嘴角,立刻把手机拿起来划开,笑容却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僵在了脸上。 图片上两位主人公极为亲密的躺在一张床上,一位是他刚才还心心念念着的薛北洺,而另一位,是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邢晋浑身发冷,久久未动,最后反手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第66章 完结章 未到下班时间,薛北洺就赶到了邢晋的公司门口接邢晋一起去吃饭,但却扑了个空,前台告诉他邢晋早已离开公司。 薛北洺有些诧异,接邢晋下班是早上就已经说好的事情,他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惹了邢晋不高兴,竟然不知会他一声就独自离开了。 他站在电梯隐蔽的拐角掏出手机给邢晋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均无人接听,想到之前邢晋被绑架的那一回,薛北洺的脸色沉了下去,抬脚就要离开。 “欸,我今天听到邢总跟别人打电话讲要去相亲呢。” 薛北洺的脚步一滞。 “相亲?难怪他今天走得那么早。” “可是邢总不是喜欢男人吗,我看刚才还有个人在等他。” “哎呀,男人和男人能生孩子吗?玩玩罢了,像他们这种人迟早还是要传宗接代的,当不了真。” 几个员工在电梯口哄笑,殊不知已经叫人听到了,站在阴影里的薛北洺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僵立片刻,缓缓把手机放了下去。 前些日子,张博雷给邢晋介绍了一个家境不错的姑娘,说他老大不小应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要他去见一见。 为着薛北洺的缘故,邢晋推辞了好几次,可是在今天看到那张照片和照片上的文字后,他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顿时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简直愚不可及,挺大个人竟还沉浸在梦幻的爱情里,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想着不要斤斤计较,要跟薛北洺尽释前嫌。 激素控制了他的大脑,居然让万花丛中过的他忘记了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物种,薛北洺是个相貌好又有权势的男人,当然也在其中,说不定还是个佼佼者。 这当头一棒让邢晋彻底明白了同性恋的歧路不适合他,他还是尽早找个合心意的女人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吧,至于后面的病,只要脸皮够厚,总能找到能治疗的医院。 邢晋坐在餐厅包间里,竭力控制住自己下垂的嘴角,等待着相亲对象林小姐的到来。 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是林小姐的电话。 “不好意思啊,邢晋,我在开车过去的路上被别人的车撞了,现在正等交警过来处理,车头凹陷得很严重,今天可能见不了面了。” 邢晋一怔:“没关系,你现在没事吧?” “谢谢你的关心,我人没事,交警来了,我先不跟你聊了啊,改天再见。” 刚挂了电话,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邢晋抬头,看到是薛北洺,心头一跳,稍微一联想,眉头就皱起来了,他咬着牙质问:“林小姐的车被人撞了跟你有没有关系?” 薛北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说过会尊重你,没说过会尊重别人。” 邢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薛北洺,才一天时间,他看到薛北洺这张脸的心境就完全不同了,胸口翻江倒海,心脏仿佛被人拧紧了,难受的感觉盖过了愤怒,他不想叫自己表现的太失态,磨着牙冷声道:“你根本没变!” 随后就起身撞开薛北洺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走出包间。 车子在路上呼啸而过,除了等待红绿灯,邢晋一路上基本没松油门,薛北洺开车紧追着他,他甩不掉,大脑里莫名的情绪占据了高地,理智全无,手狠狠捶打了几下方向盘才算冷静下来。 回到家,邢晋喘着粗气打开门,用力把门狠狠一甩,门缝却被紧随其后的薛北洺用膝盖和手臂卡住,下一秒门就被掀开,砰一声撞到墙上。 巨大的声响过后,屋内出奇地安静,邢晋和薛北洺面对面站在室内,一时之间谁也没作声。 薛北洺的脸色阴沉极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邢晋。 “我是自私、偏执、极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如此,但是我已经尽量往你想要的方向靠拢,你到底想要我变成什么样子,邢晋,为什么去相亲,你不是很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邢晋推开靠的太近的薛北洺,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挣动了两下没挣开,他冷笑道:“我他妈前一阵子被狗屎糊了眼,外面年轻貌美的一抓一大把,非吊死在你身上干嘛啊,你看看你现在,单论岁数,跟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比就已经没了优势,头发还是染的,脱下衣服也是一身的伤痕,再过几年脸也不行了,哪点比得过别人,再说了,你还生不了孩子,我他妈跟你在一起干嘛!” 薛北洺一怔,缓缓松了邢晋的手腕,嘴唇张合半晌才道:“我咨询过医生,以后我的头发还有变黑的可能,肩膀和头上的伤疤也可以做手术或者是注射……”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邢晋移开视线,咬着牙打断了薛北洺的话,“你觉得我在乎吗,你到底什么样子我他妈从没在乎过!” “你不喜欢我,还想跟女人结婚生子,所以你想要我一辈子做你的好兄弟?”薛北洺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邢晋,你别逼我。” 邢晋的心脏像在醋里浸过一回,嗤笑道:“还是你厉害啊,随随便便就能让别人在路上出车祸,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喜欢我的身体就直说,不就是想跟我上床吗,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装的跟个情圣似的,好像没我就活不下去,明明私下里玩得那么花,还要管我这个那个的,滚!” “……我玩的花?和你重逢后我连别人一根手指也没碰过,而且我也从没喜欢过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还他妈装。” 邢晋冷笑着把收到的信息点开给薛北洺看,“我假死那一年你没少玩小嫩屁股吧?都他妈发我手机上来了!” 薛北洺眯着眼看照片,短短一会工夫,他已经想出拍下这照片的人至少十种死法。 前些日子,有过几夜之缘的孟家小公子找到他,说孟家的公司资金周转上出现了一些困难,趾高气扬的往薛北洺公司里一坐,要薛北洺帮忙。 这位小孟公子是家里的老幺,且是他父母老来得子,在家中备受宠爱,平日里出行身后都要跟着几个人,唯恐他在外面出了事,所以娇惯成了不谙世事的蠢人,脑筋基本是摆设,对薛北洺了解的很不透彻,以为凭借着往日的情分,这个忙薛北洺指定会帮,但他却不知道,在薛北洺那里,他们的关系远不如陌生人,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绝不可能出手相助。 令薛北洺都没想到的是这位小孟公子手上竟然有他们露水情缘时的照片,他做事向来谨慎,从不跟床伴过夜,也不知道怎么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拍下了照片。 食髓知味 第56节 小孟公子手握照片,得意洋洋地威胁薛北洺,如果不帮忙,就将这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公之于众。 薛北洺怎么会被区区几张照片拿捏,他不相信谁有这个胆子敢把他私密的照片传播出去,冷笑着让人把小孟公子轰走了。 然而预估失误,他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肥,脑子这么蠢,竟敢拿邢晋开刀…… 他欺身上前,半拥住挣扎的邢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给邢晋解释了一遍。 邢晋越听脸色越怪,听到最后,一张脸几乎挂不住,讪讪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怎么发我手机上了,这事儿我也帮不上忙,他应该发给你。” “大概他也知道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 薛北洺说完就低头去亲邢晋,邢晋想到刚刚他闹的那一出,尴尬得无地自容,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脑子里天人交战片刻,已经被薛北洺拥着舔开了嘴唇,缠着舌尖吮咬。 亲了半晌,邢晋心想说到底不还是薛北洺那些破事没处理干净闹出来的乌龙吗,所以他又理也直气也壮了,头一偏躲开了薛北洺再次凑上来的嘴唇,扬声道:“那什么……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薛北洺掀起睫毛定定他的眼睛,沉声问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叫薛北洺这样看着,邢晋有些难为情,但是转念想到那小男孩,心底还是酸溜溜的,难怪薛北洺总看不惯乔篱。 “你明知道还问……要不是喜欢你,我他妈至于这么生气吗?” 他恶狠狠补充道:“以后少在外面勾三搭四。” 薛北洺心口一震,表情有一瞬的错愕,他没想到邢晋竟然愿意承认,亲口说出了他最想听的答案。 他难以自抑的伸出双臂将邢晋一下箍在怀里,贪婪的闻邢晋身上散发出的熟悉味道,邢晋怔了一下,不再迟疑,伸手回抱住薛北洺宽阔的脊背。 这一刻两人胸腔内搏动的心脏隔着皮肤共振,幽幽的情愫通过这种无言的方式传递,放在以往薛北洺一定会用力的亲吻邢晋的眼睛、鼻子、嘴巴,再和邢晋耳鬓厮磨的做一次,直到大汗淋漓,不过这回他却只是拥着邢晋,仔细感受邢晋的温热、气味、每一次吐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比邢晋的身体更加珍贵的东西,再别无所求了。 薛北洺原打算带着邢晋吃个晚饭,随后乘坐凌晨的飞机赶去外地出差,如今这个计划全被一张照片打乱了。 来不及吃晚饭,邢晋开着车匆匆忙忙将薛北洺送到机场。 临行前,邢晋拿出一个普普通通的袋子塞到薛北洺手里,说是前两天就准备好了要送他的礼物,薛北洺想打开却被邢晋喝止了。 邢晋神色有些尴尬,要薛北洺上了飞机再看。 薛北洺笑了笑,低下头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和邢晋吻别,邢晋僵了一下,但是没躲。 嘴唇一触即分,邢晋推了薛北洺一把:“好了心肝儿,赶紧走吧,快赶不上飞机了。” 薛北洺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邢晋还静静站在原地看他,身姿挺拔,轮廓分明,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他突然决定放过那个孟家的老幺,一来是因祸得福,二来是身旁有了邢晋,做事不得不留有余地深谋远虑了。 …… 白梦是一位工作了两年的空姐,经验不算丰富,今天要一对一负责头等舱的贵宾,她有些紧张,按照流程她需要给乘客提供菜单,那位容貌极为出众的贵宾却没有理她,双目死死盯着桌上打开的袋子。 她有些纳闷,却不敢作声,识趣地站在一旁等待,然后她就看到僵硬的男人从平平无奇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红色手串,不知是什么材质,也许很贵吧,不然这位乘客怎么会激动到指节泛白呢? 白梦转身离开,片刻后拿了一杯冰水回来,那位乘客竟然仍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唯一不同的是手上拿着的从手串变成了照片。 她微笑着问男人要不要喝点东西,男人恍若未闻,真是怪事,她担心男人是没听到,弯下腰正要提醒客人,却是心下一惊,这位先生双目猩红,如果视线能化为实质恐怕早已将手里的照片洞穿。 照片仿佛重逾千斤,竟叫那先生的手微微颤抖。 她没忍住,悄悄打量了一眼那张照片。 真是极有年代感的一张照片,边缘泛黄,中心的画面也不甚清晰,里面不过是梧桐树下一个俊俏的少年揽着一位漂亮少年罢了,拍的倒还不错,漂亮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俊俏少年在偷看漂亮少年,太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直至交叠在一起。 不过,这有什么好伤感的呢? 平日里白梦不是个爱多嘴的人,尤其背后议论乘客,可那位俊美的客人神情实在太复杂了,她没忍住告诉了经验丰富的一位同事。 老空姐听了付之一笑,这飞机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即便照片上是别人一生的求而不得,又算得上什么稀罕事呢? 窗外黑云层叠,两人的谈笑很快随着引擎的嗡鸣声一起消散在这茫茫夜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