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罌粟(GL)》 Chapter.1 七岁的夏日 chapter.1 七岁的夏日 在很久的过去我是个任性又娇气的人,至少在我知道那些事之后我得承认这点。 和余罌从小就认识,自有记忆以来我们两个就是在一起的,她家开的店就在隔壁,不知道彼此也难。 小时候的我曾很好奇为什么我有爸爸跟妈妈,可是她身边只有爸爸,连她姑姑也曾被我以为是她妈妈,结果看余罌嫌弃的脸我才知道原来不是。 小时候的余罌就是那副厌世的脸,生人勿近又爱装冷酷,但我可不一样,因为时常只能一下课就被带回自己店里,我连跟朋友玩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某天我就偷偷的观察余罌,像个准备偷他们家好吃的食物一样,悄悄的盯着跟我一样两点一线背包踏进店里当自己家的女孩。 知道她叫余罌是后面的事,我理所当然被她阿嬤先古怪的看着,她看着我手里自己捧着的西瓜气球,再看向坐进最里面从背包里拿出功课的余罌,瞭然的说道:「徐粟,你想去找余罌玩?」 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叫余罌,小小的我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被拆穿也索性说道:「嗯,阿嬤,可以吗?」 余罌阿嬤笑了笑,示意反正余罌可能也无聊,有个伴也好,就让我以后要找余罌就随时自己进店里就可以。 我也把余罌阿嬤的店当自己家,捧着球向最后面的余罌跑去,自来熟的坐到她身旁,看着她疑惑的打量目光,直接和她说道:「嗨,我们当朋友吧,我叫徐粟,店也在你们家隔壁而已!」 「我们一起玩吧,不然好无聊啊。」 余罌懒得搭理我,只是冷酷的拿出她表情藏不住嫌弃的书本,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我不要,作业还没被阿姨检查完,出去的话??」 我想都没想就拉住余罌的手,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无所谓的说道:「你阿嬤说可以了!真的,我没骗你!」 余罌这下像炸毛的狮子,伸手直接抽开,结果用力过猛把我碰撞到了墙边,声音大到连她阿公脸都垮了下来、她阿嬤也傻住的表情。 我冷汗涔涔的看着这场面,连忙一手捧住自己的头说没关係,一手紧紧牵住余罌不知所措的手,直接拉起她跑了出去,开心的朝后头她的阿公阿嬤还有客人说道:「我们等等就回来啦!给我们多一点时间玩吧,刚交朋友得要好好培养感情哇!」 跟余罌手牵手跑进人流时的那天意外记得清晰无比,那年是夏天的夜晚,我们是懵懂无知的七岁,我在人海里抓紧余罌的手,不曾放开,也不想放开。 我侧首看向余罌,她的表情比我想像中还搞笑得多,红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我,活脱脱像一个被丢入夏日炎炎的冰块,融化出成一个我至今为止难以忘去的模样。 七岁的夏日不知道跑了多远多久,好像被世界追赶,又好像被遗忘真空,最后,我们的距离被拉近到只剩下一个跌倒在花丛的拥抱。 余罌好像不明所以为什么有人那么执着和她当朋友,我和她双双坐起在花丛前,她探究的看着我说道:「为什么要和我当朋友?」 我也没什么心眼,直率的说道:「因为我没朋友,你也没朋友,我们两个刚好可以凑一对啊!」 余罌不紧不慢的呢喃这句话,像是决定好了什么,她托颊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玩?」 我兴奋的左晃右晃,直接靠近她的面前,揽着余罌开心的说道:「我除了要上课的时间外都可以!寒暑假更多时间哦,一整天都会在这里,我还会去住爷爷家!在店里跟奶奶待到晚上十二点再回家!」 「我们要怎么玩?下课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做功课吧?」 「反正晚上这里也没什么人,你阿公也会待在店里,不如我们一起骑脚踏车来公园玩?」 「虽然他们都说小孩自己跑出来玩很危险,但我爷爷可是买了一台脚踏车给我哦!」 余罌被我这串连击话语打得有点矇,她尷尬的撇过头去说道:「你忘了吗,我才和你说我家有一个很严格的阿姨,我功课做不好她会打我的。」 「而且我也没有脚踏车,要怎么跟你一起在半夜玩?」 「你别想得那么美好了,偶尔聊个几句话就好了。」 我又更靠近了余罌,直接抱着僵住的她晃了晃,呃啊了一声:「不要嘛,我和你阿公阿嬤说说看,我爷爷奶奶跟他们关係可好了,这样或许可以也帮你买一台脚踏车!」 余罌整个人脸红到我不知所以,她又伸手推开了我,火急火燎的说道:「不要随手抱人好吗!改一下这种习惯,怪不得你没朋友!」 我被骂得糊里糊涂,小孩子性情上来,我赌气似的说道:「你也不要随便动手推人好不好,难怪你也跟我一样没朋友!」 我跟余罌就这么互瞪一小阵子,也不知道谁先在乾瞪眼中噗嗤笑出声,我和她双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花草,我伸手向她而去:「都来了公园了,我带你去玩溜滑梯跟盪鞦韆吧,晚上这个时候可是没有人抢的哦。」 余罌踌躇一下,最后也紧牵我的手,跟我并肩而走,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真莫名其妙,怎么硬要带我去奇怪的地方。」 我瞇起眼睛不予置评,我的新朋友怎么还是那么嘴硬,反正到时候带她去溜滑梯那边她肯定就不是这么高冷的模样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跟余罌到公园的游乐设施时她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她兴奋的拉着我的手跑上跑下,一下玩溜滑梯、一下玩吊单槓、一下又玩摇摇马,没有和我们争来争去的人,只有我独属我们两个人的空间。 玩到最后一个盪鞦韆,我们双双一前一后的盪着时好似笼罩她的阴霾都散去,余罌侧首开朗的笑着朝我说道:「太好玩了吧,我们下次??!」 我的表情正表现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狡黠模样,余罌的脸马上垮了下来,装回冷酷的模样说道:「嗯,也就勉强吧。」 我忍不住笑出来,在和她停下盪鞦韆后直接伸手紧紧抱住在我眼里傲娇得可爱的余罌,也不嫌脏的和她打滚在草坪上,最后撑起身子在她身上,看着她恍然的表情,凝视她彷彿落满星光的眼眸,开心笑着说她刚刚没有说完的话:「我们下次也一起来吧!」 说下次就下次,我软磨硬泡的拉着爷爷的裤脚说能不能说服余罌的阿公买一台脚踏车给她,然后,将将! 一个月后我拉开被我盖上一层布的东西,开心的跟愣怔在菜篮脚踏车前的余罌说道:「你看!我就说你阿公会买给你吧!」 「这下子我们要去哪里玩就都可以啦!」 余罌看了一眼她不善言辞的阿公,再盯着那台菜篮脚踏车,悄悄的垂头笑了笑:「真俗。」 余罌跟她阿公都一样总是把想要说的话扭成另外一种奇怪的模样,看她阿公脸色微变的模样,我赶忙说道:「哇!回头我也要装一个菜篮在我的小脚踏车上!装东西多方便啊!」 我用手肘小心的攻击余罌,示意她快点说些什么,余罌这次倒是聪明很多,小声说道:「谢谢阿公,我??不讨厌。」 我笑得很开心,真的是傲娇的一家人。 Chapter.2 十六岁秋季 chapter.2 十六岁秋季 我也不浪费时间,只要晚上有空就抓着余罌好一通玩,能骑去哪里就骑去哪里,反正只要记得回家的路我都跟余罌一起骑脚踏车兜风兜得十分畅快。 一边骑脚踏车在对方身旁,一边聊着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骑累了就随便找个能坐的地方休息。 几天、几个月、几年,我们从只会骑脚踏车乱溜达结果闹出乌龙失踪事件,再到学会搭往返的公车和捷运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勾着对方的手去研究这个小型世界的地图。 我和余罌一起见证了川流不停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减少,周遭的人事物逐渐黯淡,记忆也不再像过去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能知道的只有彼此的身影在心底越刻越深。 今年不冷不热,正是我们十六岁的秋季。 每年一样在轮转,每次休息的地方倒也一成不变,是大公园中的一个菱形池座,我特别喜欢这个地方,圆形外圈被暖橘灯光点缀,让水畔呈现一种暖光交错波光粼粼的视觉,水声潺潺,独自一人时更能让人静得下心来。 我喜欢跟余罌一起来,但有时候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就像现在我又因为余罌而心情不开心时拒绝跟她一起,自己跑到这里安静一下。 菱形池座特别就在于它中间还有石阶可以通到最中央的圆柱池心,石阶下也满是清浅的水面,只是也就只有这一条短窄的石子路,有那么点单向道的感觉。 早上看不出什么漂亮的地方,因为只有深夜的时候这座菱形池心才会点燃起别样的灿烂,但好像照不透我心里莫名无法驱散的迷雾。 认识余罌到现在,我好像没有那么茫然过,我们好像很像,但又不一样,我的世界有很多人,可是只有她是我唯一一个可以放肆任性又肆意撒娇的人,连我随意因为小事而生气她都照单全收,就像是她的好坏我也全都接受一样。 我以为我们是知心又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跟我想像的不一样,她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有时会用别样的目光紧紧注视着我,冷嗤着说我不是她的朋友;或是突如其来暴躁的摔碎东西往被她邀请的“朋友身上”,只因为有些人不顺她的意;碍了她的眼的人则是被她通通打了一顿,谁拉都没有用,只能赶忙报警处理。 直到我又再一次为了阻止打人的余罌再进警局被她使力甩开身子,头狠狠撞到玻璃桌角,破碎的啪嚓声清脆的响起,她才骤然回过神来看向我,而我抚向出血的后脑勺,茫然的看着她突然模糊的身影,无力的在她喊我名字时倒了下去。 焦急又无措的声音回盪在我沉甸甸的脑海,只能听见余罌一直嘶喊着我的名字:「徐粟、徐粟!徐粟!」 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徐粟,我睁开眼只发现自己待在了大公园里我最喜欢的菱形池畔前,伴随我迷茫的片刻,我听见余罌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喂!徐粟!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跑来这里!」 我愣了愣,托颊没好气的看着骑脚踏车追过来找我的余罌,下意识哼了一声:「你还有脸问啊?」 余罌的表情藏不住怒气,直接把菜篮脚踏车推到一旁,气势汹汹的说:「那我以后都不骑了!惹你生气还不如不骑它。」 我傻眼的看着反过来生气的余罌,气也跟着涌了上来,指着她说道:「喂!你明知道我们两个当时说好骑脚踏车去夜市就是要一起逛的,结果我一转头就发现你不见了,我在那边找了整整两个小时,就怕你被坏人抓走,我哭着回去找你阿嬤还报了警,你却慢悠悠的回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说你骑去公园晃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你就不能顾及我的感受一下吗,你要是不见了我怎么办!」 说一说我居然无意识的哭了出来,胡言乱语的对着面前愣住的余罌说道:「我还担心你被警察抓走,你明知道那些事情是不对的,为什么你就是没办法停手?!如果你真的把对方打死,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我不想失去你啊,如果怎么都阻止不了,我到底该怎么办?你对我来说那么重要,想到你有可能会被带去少管所、警局、法院,你让我怎么办!」 「余罌,我不能失去你,你能不能好好的回来我身边?」 明明我是在说十岁时发生的乌龙失踪案啊,为什么??为什么说了这些十岁没有的记忆? 彷彿整个寂静下来的城市只剩下我们两个鲜活的色彩,瞬息转幻的灯火灿烂,光影错综复杂的界线,还有十岁这时不曾变化的我们两个。 我恍然的抬起头,四周的场景就像是罌粟花一样一片片的凋谢,突如其来的日光闯入了我的视野,将我面前十岁的余罌消散成已经十六岁的她。 惊慌失措、满脸被溅血、伤痕累累的余罌,她眼神中全是自责与愧疚,我第一次看她凝视着我茫然落泪,唇语读出来还是那她常掛在嘴边的两个字,「徐粟。」 刺眼的灯光穿隙唤醒我,在手指动了动后疲惫的睁开双眸,沉重的头告诉我现在乱动可不是明智的举动,看着被家人围住的四周,唯独不见余罌的身影,乾涩的问道:「余罌呢?」 妈妈则紧握我的手,坚决的看着我,冷声说道:「不用再见她了,那种人能当朋友吗?把你丢到医院后就离开,这像话吗?!」 「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吗?徐粟,你昏了整整一个礼拜!」 我倒是没想到我昏了那么久,只是拍了拍妈妈的手,安哄她说道:「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被推倒,我又重心不稳跌倒撞到,不用把事情怪在余罌身上。」 但我说我的,家人当然是听他们的,我只能再三强调不用把这件事情放大处理,私下解决就好后就跟家人们说他们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我一个人在医院也没事。 晚上的医院很安静,尤其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情况下。 病房灯被我切成了夜灯,就是让「某个人」以为我睡着了好让她偷偷摸摸过来,帘子是被我半拉上的,病房门被轻手轻脚的打开,轻缓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打扮得一身全黑的余罌就这么在侧头过帘子时错愕的和我对上视线。 余罌下意识要离开,我直接甩过枕头在她身上,恶狠狠的说道:「给我过来,余罌!」 余罌像是洩了气的皮球,无力的靠在墙上,最后蹲坐下身,闷声说道:「我是真的很担心你醒不来,我??」 「我不是故意把你推倒,真的??」 「玻璃碎片,那时把你的后脑勺扎得满是血,我真的很怕??」 我叹了一口气,有些摇摇晃晃下床,没想到重心不稳又往前跌,余罌直接快速站起身把我整个人抱住,我听着她狂躁的心跳声,轻抚着她的背说道:「我知道你怕死了,是我也会怕到不知所措。」 「而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依你的个性肯定在晚上我家人睡熟时偷摸的进来病房里吧。」 「总有人一直叫我名字,我都快被吵死了。」 余罌紧紧抱住我,力道大得我快要窒息,她失而復得般的靠在我的肩窝,炙热的温度像是我和她镜面般在彼此左右心房传递的心跳,她呢喃在我耳畔一句:「对不起,我得离开了。」 我愣了愣,下意识想问余罌为什么,却被她强行带到床上,她直接按下了紧急求救铃,朝求救铃冷然的说道:「1501病床跌倒,头后渗血。」 我傻眼的看着余罌这波操作,直接要把求救铃抢过来,却被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说道:「我说了,我们不是朋友,所以就这样吧。」 「你不也只想停在好朋友的界线吗,那就不要再越界了。」 护理师赶忙推开门进来,还不等我拉住她的黑色衣角,她就戴好针织帽跟口罩快步走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留给我。 最后剩下的只有她的那句话盘桓在我空荡的心海,「停在好朋友的界线,不要再越界。」 我跟余罌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像所谓的好朋友? Chapter.3 混乱的十九岁 chapter.3 混乱的十九岁 失去对方?姑且这么说吧,从那次余罌错开我的手后,我们就彻底断去联系。 整整三年,我索然无味的过着我的生活,考上大学、准备新课程、结交新朋友,忙碌终于告一段落后的恍神,总会想起那时余罌和我说的话。 十月开始后也凉了许多,我的旧伤偶尔也会痛个几下,毕竟后脑勺依旧留着曾经的痕跡,似是要重复让我要认清一些被我以「好朋友」含义覆盖的事,或许说倔强也可以,我并不认为那些以好朋友名义做的事越过什么界线。 越想越气,一不做二不休,余罌躲了我三年,那我就当个不速之客去找她好了! 越界?好啊,就跟我说说到底我越过什么界她才会仓皇落跑! 我行动飞快的联系上余罌的阿嬤,虽然听她说余罌这三年也很少回家,但偶尔还是会回店里,只是不知道时间,像个特别时间才会出现的限定吉祥物一样。 我马不停蹄的赶往余罌阿嬤的店里,礼貌的朝她问好后乾咳一声:「虽然有点缺德,但是能借用你的手机传讯息一下吗?」 余罌阿嬤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边絮絮叨叨余罌总消失不知道在干什么,一边将手机递给我,下意识向我说道:「三年前那件事真的对不起,如果??唉,余罌没那么衝动的话。」 坐在余罌阿嬤旁边的我愣了愣,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朝她说道:「那只是意外而已,而且我现在可健康了,那件事也只是角度运气,如果变成沙发就没事啦,不是余罌的错。」 说完的当下我也把余罌阿嬤的讯息传给余罌,她阿嬤也藏不住好奇,看了一眼我传了什么,下一秒却惊慌失措,她错愕的问向我:「这?!这讯息不好吧,这可是在诅咒你自己啊!」 我笑得可开心了,看着余罌秒读又夺命连环call过来,朝余罌阿嬤说道:「没事啦,现在就等她自己过来给我抓现行了,在此之前阿嬤你就帮我装作真的有这件事,我躲在墙角抓住回来的她!」 我将手机还给余罌阿嬤,躲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后知后觉的觉得这应该??应该是不会太超过吧? 我就传了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给余罌:【徐粟来店里找你,但是头被人撞到墙角,血!】 我看了一眼手机,也就十五分鐘的时间,我却突然觉得有点如坐针毡,结果铁门噼哩啪啦的声音还有余罌喊我名字的嘶喊传来,躲在墙角的我心一跳,突然有种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我正起身要从墙角出去找她,没想到是余罌先脸色苍白的找到我,她满额都是冷汗,身上随意穿着黑色七分裤跟衬衫,长发被剪成俐落的短发,眉目过了三年变得好像更为冷冽。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余罌也随意往旁边摔落安全帽,重响吓了我和她阿嬤一跳,她直接双手用力擒住我的双臂,厉声说道:「你的头怎样了?!谁撞你的?操,你有没有事?!」 「为什么没去医院?为什么还待在这,你不要命了吗!」 余罌又猛然松开我的双臂,将我半搂在怀里,手反覆的摸着我的头,焦急的说道:「血呢?!你现在人怎么样,头会痛吗?!操,到底是哪个混蛋,我要去杀了他!」 我冷汗涔涔的看着余罌接近疯狂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后反过来紧紧抱住早就比我高的她,伴随着委屈跟怒火大声说道:「烦死人了!既然那么担心我,你三年前离开得那么决意干嘛?!」 「我没事,我只是要找你在哪里而已!你心安理得消失三年,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就因为把我头撞到玻璃桌角离开?我都说没关係了你还想怎样?」 「你三年前说的那是什么话,越界个鬼啊,我哪里越界了,你说啊!」 余罌和我就这样维持如此曖昧的姿势,僵持的看着对方,我后知后觉的发现她阿嬤就像个戴上蓝红视觉墨镜捧着爆米花看戏的人,尷尬的要推开和余罌的距离,没想到这次换她主动牵过我的手,直接把我往外面带。 因为是假日的晚上,商圈基本上没什么人,余罌直接从口袋里拿出菸,抿在唇间后点了火,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呼出一口烟后说道:「人没事,对吧?」 我撇了撇唇,心虚的说道:「你不也检查过了吗,没事。」 眼看余罌往前面停的摩托车走,我连忙又拉住她,气不过的骂道:「你又要去哪?!话都还没说完,你想要跟三年前一样丢下一句就离开吗!」 余罌垂首看着气到控制不住表情的我,直接从后座拿出一个全罩安全帽扔到我怀里,冷着表情指着帽子说道:「戴上,我们去其他地方说。」 我也是气到倔,见到余罌之后也跟小时候一样变得任性又娇气,直接把安全帽又丢回余罌怀里,指着我们站的地方说道:「我才不要,爱说不说,反正我是赖定这??」 话还没说完就被余罌强硬的拉过,被强制抱在她怀里戴上安全帽,喀噠一声被她调好安全帽松紧后被整个人扛起来坐到她的挡车上,我只能僵着小位子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 余罌叼着菸,瞇着眼凝视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着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朝我说道:「不想连人带车倒就好好待着,我去拿我的安全帽。」 余罌一步作三步,戴好她的全罩安全帽后也跨上挡车,冷声说道:「抱好。」 我正要说我用抓的就好,余罌就瞥着我说道:「你不想要被我绑起来就好好抱住我,以我骑车的速度你用抓的绝对会摔下去。」 我哼了一声,也不含糊的用力的抱紧余罌,果不其然她被我的力度勒出了一声闷响,我满意的笑了笑:「好了,出--发啊啊啊!」 像是为了报復我的恶作剧,余罌闷笑一声,啟动挡车、踩档、加速,一气呵成的直接狂飆成像是在玩命,我越抱越紧,心跳随着景色因为速度越来越模糊而急速上升,我连忙骂了出来:「余罌!你骑那么快是疯了吗!慢点,慢点!」 余罌却不明意味的笑了出声,在停红灯兼我被速度吓到紧贴着她时冷声说道:「疯了?徐粟,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不要忘记了,是你先找过来的。」 混乱的十九岁,我也知道余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像一池有毒的罌粟海,可我非但不怕还自找上门,在这一刻对她而言也代表我接受她与眾不同,跨入她佈满针刺的私人禁地,直面最真实的她。 Chapter.4 喜欢就是喜欢 chapter.4 喜欢就是喜欢 一路灯火烂漫又格外寂静的周遭,路程不长不短是一个小时,我紧紧环住她的腰,她偶尔在停下来时触及我的手有没有好好抱着她,她的手格外凉,碰触到我的手时好像还会摩挲一下我的馀温。 或许是各怀心事,直到到达目的地前,我和余罌谁也没有说话。 目的地是一个夜景观赏地,但要说夜景处吗,又不太像,因为更像是一个开放式的小派对,连接着灯泡串而闪闪发光的木板小屋一旁就是一整排木椅与灯桌,有着各自坐着吃饭、赏景聊天的人。 而且为什么会被我觉得是小派对,因为另外一边正是随着不同曲调英文歌拿着小杯酒彼此揽着轻舞、旋转、忘却烦恼的人们。 地面还是透明玻璃的,像是走入被世界遗落一角的灯海一样,仅限今夜,不论光影灿烂或銹跡黯淡,让自己可以尽情倒影在这片过目难忘的半山腰上。 无一例外的是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与欢乐的氛围,跟我和余罌產生了极大的对比。 余罌把我和她的安全帽双双解扣,我把安全帽脱下后余罌也不含糊,伸手向我而来,不费吹灰之力把我从挡车后座上抱下来。 我直接拍打向余罌的肩,看着周遭人好奇的探究目光,红着脸说道:「喂!我又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下来好吗?」 余罌没有回话,她把我稳稳放好后就用眼神示意我们要去哪里坐。 看着余罌沉默的模样,我的心情也不怎么愉快,撇了撇嘴,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好听:「你装什么冷酷,平白无故消失三年,我才是要什么话都不说的那个人吧?」 「而且我来找你还被你绑架到这里,别想着景色漂亮我就原谅你。」 我和余罌来到赏夜景的座位上,她不说话我也懒得说了,直接盘腿坐着,凝视这片我从来没有细细看过的高空景色,像是海洋被分界线成了各自与眾不同的冰晶,一片凝结成浅蓝与深靛的碎鑽;一片焕发成淡橘与琉金的水晶,像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样,各自闪耀,却又互不干涉。 这里赏夜景也挺不错的,因为居然还有歌播放在这个地方,柔情的英文歌,荒诞的沉默,我也只是托颊放空,连身边人突然不见也没发现到。 一抹温热骤然贴到我的面颊上,我看向买了一杯温奶茶给我的余罌,也没多说什么,打开瓶口喝了起来,拉锯这场比谁更安静的奇怪比赛。 余罌坐回我身边,终于开口说道:「这三年怎么样了?」 我哦了一声,平淡的看着夜景说道:「没怎样,只是记着有人见了我一面后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对方手机号码换了,连好友也像是不存在一样变成一个无名头像。」 「我就想我等够久了,那个人总要有一个答案给我吧?」 余罌接过我手中拿着的温奶茶,同样抿了几口,凝视向我带着怒气说道:「就因为这样来找我?甚至骗我你又出事了?」 我莫名其妙看着慍怒的余罌,也没在怕她气炸锅的模样,直接说道:「我承认我是有点过分了,但对于你自己消失整整三年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吗?」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你曾经问我的答案啊,你说我“跨越好朋友的界线”?我从来没有逾矩过,关心好朋友不对劲的情况、阻止好朋友犯傻、原谅不小心伤到我的好朋友,那叫什么越界啊!」 余罌却像是一直困在血淋淋的泥沼里,她彷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凝视着我狠声说道:「你那时昏过去当然不知道!你被送进了加护病房,差一点就因为玻璃插入过深又失血过多再也醒不过来知道吗?!」 「如果当时我没有把你带在身边,你会有这种意外发生吗?」 「而且你到底知道我什么?我早就开始做暴力勾当、可以眼睛不眨一下的解决掉挡在面前的人事物、一言不合就把人打残进医院,警局、看守所、监狱跟法院我一个都没少去过!」 「我情绪会随时随地失控,我就是个有精神病的人,明晃晃的危险,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意要找我?」 余罌的情绪就这么激烈起来,她伸手抓住我的双肩,眼神几乎是藏不住的哀求,口吻却厉声无比:「徐粟,离我远一点。」 「就像你家人说的那样,不要再靠近我,这是最后一次。」 「独一无二的,我掛念三年,甚至更久的人。」 「情绪失控就失控啊,你为什么要怪在自己身上?」 「我不是不知道你家里的阿姨曾经天天家暴过你,你忘了吗?小时候我总想带你从那个阿姨的毒手逃离,却每次都被你爸爸逮住。」 「你的阿公阿嬤被你爸还有那个阿姨瞒得滴水不漏、你爸又是个情场上的渣爹,只管钱还有那个阿姨不管你,他们那么烂你又为什么把错都揽到自己头上?不需要这样。」 余罌彻底僵住了,她的手甚至有些颤抖,只是重复的呢喃出声:「徐粟,我是个有前科的精神病。」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只是将余罌抱得更紧,让我们之间的温度倚近得不被凉风袭入,坚定的说道:「这世界乱七八糟,谁还没点病。」 「所以别再因为那种事情自责或是把自己逼疯,喘口气吧,余罌。」 「没听过吗,有些事情既然成为过去,那就不用再去回忆了。」 余罌反手将我抱得更紧,垂首紧靠在我的肩窝,沉声说道:「徐粟,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包容我的一切?」 「好像我的过去是好的坏的,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一样。」 我像是哄小孩一样抚了抚余罌的背,实话实说出来:「因为我们打小就在一起,还听说我们两个都是小宝宝的时候牵过手呢,既然从小就选定彼此就是最重要的,还需要去管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吗?」 「我没怪过你,所以放过自己吧。」 余罌过了很久才轻应了一句嗯,松开我后专注的凝视我,问了一句:「那你原谅我了吗?」 我调皮的弯着眼眸,故作思考般的开玩笑道:「唔,如果有人愿意重新把好友加回来、不搞消失又随传随到,我就原谅她消失三年的事!」 余罌也不含糊,直接把她的手机掏出来跟我的互加好友,连带自己手机密码都告诉我,勾了勾唇道:「就这样?你未免太宽容了。」 光辉闪耀,流星像是再次坠落余罌本来晦暗不明的眼眸,她伸手把我拉起,将我带到小派对舞池的地方,直接把我拉到怀里,在我愣神时闷笑一声,抱起我转了一圈,再抬首朝我认真的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的事没告诉你,我喜欢女生。」 猝不及防,我呆呆的啊了一声,撑着余罌的肩,垂首看向像是在等着什么答案的她,凝视她那双透露不安的眼眸和紧绷的表情,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开心道:「那又怎样?喜欢就是喜欢啊,大胆的去爱去喜欢,我永远支持你的所有选择!」 「还有啊,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不要担心,笑一个吧,不要露出一副我会转身走人不理你的表情啦。」 心潮涌动,或许是我的话包裹住余罌的踌躇与紧张,彼此对视的片刻都双双笑了出来,我和她相互抵着额间,今夜灯鑽瑰丽,我们谁也不必与陌生人共舞。 Chapter.5 你要嫁给我吗? chapter.5 你要嫁给我吗? 我真的很喜欢和余罌在一起,不管是小时候也好,现在已经长大也罢,她无庸置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儘管身边的家人都和我说不要再继续和余罌在一起,我也全部左耳进右耳出,谁让她是我那么好的朋友。 毕竟谁让余罌对我好到不像话,我一通电话说好饿想去再远的地方吃饭,她嘴上嫌弃,却还是都会骑车过来我家楼下,我总会任性的让她再多等我一下,还会故意探头在楼上的窗外,拿着电话和她隔空说话:「看看是谁嘴上嫌弃又来找我了啊?」 余罌笑得也欢快,总是随意将安全帽放在后照镜上,抬首看向笑盈盈的我:「是谁又半夜打电话给我说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说吧,这次又想去哪里吃东西?」 一来一往,彼此早就习惯一个娇生惯养,而一个全盘笑着接受。 也还远不止这些,因为生活也不是只有假日,我上课忙到没时间吃饭的时候她还会专门送过来给我,来回足足一个小时,她也只是嘴上说我很麻烦但又会一餐不落的带给我。 或许是彼此都习惯对方的存在,依赖渗透在日常的相处中,我说我会自己去上课,不喜欢早起的她也会起床载我;下课有时候太晚,她也会定点在固定的地方等我。 看着余罌始终如一等待我的身影,我每次抱着和她同款的安全帽时总是笑得特别开心,总是抱着她歪头朝她说道:「哎呀,看看谁嫌麻烦也还是来接我?」 余罌也总是敲了一下我的安全帽,顺带恶作剧般的把我的雷射镜面用了下来,吐槽一句:「不来接你我的电话就要被打爆了。」 我也习惯的皱起鼻尖,嘟囔一句:「哪有那么夸张,就只是打电话问你要不要来接我而已。」 不过神奇的也有一件事,余罌的手机基本上谁打她都会一律无视,我还在跟她逛夜市时提醒她接电话,她却很随意的瞟了一眼手机来电,想都没想就掛断:「不重要,我只会接你的电话而已。」 一次、两次、三次到好多次,我发现真的是这样,在某一天又勾着她的手逛夜市,终于被余罌奇怪的执着可爱到笑出声:「到底干嘛只接我的电话啊,我都只跟你讲几个小时的废话而已啊。」 余罌耸了耸肩,一边把我喜欢吃的铜锣烧塞进我嘴里,一边傲娇的说道:「因为我寧可跟你聊废话掛通。」 虽然也不是很能理解余罌为什么那么喜欢跟我打长时间的电话,不过我也无所谓,再忙我也会戴上耳机和她忙里偷间。 有时馀暉早就坠落地平线了,不想吃什么也不想特别干嘛,只想要和余罌一起发呆时我总是会跟她说我们去「if unme」吧,因为在四年前和她去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这个着名夜景地了。 22岁的冬天也是余罌的生日,在if unme的灯火灿烂里,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给她,乐呵呵的看着她傻住的模样说道:「之前重逢第一年不就说了吗,等到半工半读存够钱我就会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余罌接过丝绒礼盒,打开来久久的凝视那条细金外围、圈绕黑晶、白欧珀水滴吊坠的项鍊,我开心的在她旁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雀跃的说道:「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余罌紧紧握住黑丝绒盒,眼神晦暗不明,下意识问向我:「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明明这四年来我也没送过你什么。」 我不解的歪了歪头,送好朋友喜欢的礼物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啊,她当时跟我一起逛百货公司的时候不也一直看着这条「零屿.imprisonment」吗? 余罌很早就自己一个人独立了,房租、贷款、还有大大小小的支出都让她入不敷出,所以我才希望她不要对我的生日有什么负担,因为她曾经还因为多份兼差累倒住进医院,我在医院照顾她整整十天她才好起来。 难不成??因为礼物太贵她感到有压力吗? 余罌却抬头将目光凝视着我,灯光在此刻全数如落下的鑽石般闪烁出光,她像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徐粟,你要嫁给我吗?」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停了一瞬,不可思议的看着余罌,头一次紧张到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任由重新狂跳的心率震耳欲聋,灯光在这一刻迷濛我的思绪,下意识脱口而出两个字:「什么?」 余罌却笑了,她的表情恢復成一贯的玩笑模样,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将项鍊递给我笑道:「替我戴上吧,不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我僵硬的应了两声,有些手忙脚乱的拿过项鍊,撩开余罌及肩的短发,将「零屿」戴到她的脖颈上,心乱如麻她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时,余罌自己先闷笑一声道:「本来我是想买这条项鍊给你的,因为我发现你一直很专注这条零屿。」 「不过手头上的钱还不够,我想着明年一定要买给你,没想到你先送了我。」 「到头来也还是什么都没送给你。」 我愣了愣,勉强让自己从刚刚控制不住心跳的情况冷静下来,坐回余罌身边煞有其事的说道:「这有什么?你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就够了啊,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好朋友哪有分什么给不给啊,只要有心意糖果都能是礼物!」 余罌伸手虚抚上我送给她的项鍊,安静的凝视远方,但总让我感觉哪里不太对,我能感觉出她是开心的,但表情又带着少见的难受与苦涩。 像是珍视这份礼物,珍重到不敢轻易触碰。 我也不知道是脑子撞到还是怎么了,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模样,想着我们的小时候、再到错过的三年、之后重逢的四年,突然想到,如果很久以后我先离开了,那这项链至少可以给她留作念想吧? 我微微勾唇,想着余罌向来也没心没肺的模样,感慨的说道:「如果我死了,你还是会好好的对吧?」 余罌的动作一僵,看向我的苍白表情是从所未见的怒不可遏,她手中的黑丝绒盒脱落,久违的情绪失控道:「你说什么?!」 我被余罌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用手示意周围的人不要紧张,后而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用那么紧张。」 余罌却紧紧抓着我的手,用力到让我疼到出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她苍白着面庞靠向我,厉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要去死?你要离开我?!」 「徐粟,所以这个生日礼物算什么?是你要离开我的提前告知吗!」 我不知道余罌为什么突然失控成这样,像是溺水的人无法自救的往下沉一样,她整个人呈现一种疯狂的状态,呼吸过度、脸色苍白、直冒冷汗、手心冰冷,像是应激反应一样痛苦不已。 余罌直接想要把项鍊给扯下来,把脖子都给摩擦出红痕,我连忙紧紧抱住她说道:「余罌!冷静一点!我不就是随便说说的吗,反应不要那么激烈!」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会独自一个人,我会一直陪你!」 「谁说要死了,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我不离开你,绝对不离开你!」 余罌这才稍稍从脱轨的情绪缓过来,呼吸却仍旧仓促与困难,脱力的扶着自己垂下的头,靠在我身上,冷然的话语中带着破碎的崩溃与疯癲:「徐粟,你绝对不能死。」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选择自杀,选择和你一起死。」 Chapter.6 永远的好朋友 chapter.6 永远的好朋友 我不知道余罌为什么会突然反应那么大,只能让她先缓过不断仓促转换的气,苍白的脸色稍好一点后我正准备起身去买她喜欢的温饮,她却伸手拉住我的手腕,眼神冷冽的凝视着我,嘶哑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指向一旁贩售餐饮的小木屋,伸出另外一隻手摸了摸余罌的头安哄道:「你的全糖奶茶,我不会突然消失的,真的,买一下就回来。」 余罌注视我很久,眼神波动我看不懂的光漪,最后松开手,沉沉的嗯了一声。 我也是速去速回,买了一杯温热的奶茶后递到她的手里,靠在她身边轻声问道:「余罌,现在好一点了吗?」 「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先回家吧?」 余罌却紧握着那杯热奶茶一言不发,无力的撑住自己垂下的头,我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在一边静静的等她。 欢声笑语的热闹也与我们划了一道界线,熟悉的寂静笼罩住我和余罌,我则抬首看向星点寥寥的夜空,想起几年前if unme的老闆曾告诉过我,「你是余罌带过来这个“秘密基地”的第二个女孩啊。」 「第一个女孩也是在几年前和余罌常常一起过来,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在了,余罌那孩子有来的话也变得格外阴沉跟暴戾。」 「要不是早就认识她了,我估计当场就叫警察把她抓走。」 「现在看到她又笑得那么自在??嗯,应该说更开心跟快乐吧,真的谢谢你了。」 夜空的繁星逐渐减弱光芒,就像是心跳缓慢沉入从没陷过的阴霾。 我想或许是刚刚「死亡」的事情触及到余罌的神经,她才会突然失控,虽然这样猜测不怎么好,但余罌带过来的那位女孩??会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罌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与我对上视线后缓慢的开口说道:「我??曾有过一个很爱的人,叫佟汐。」 「那是我16岁离家出走的时候遇到的女孩,她??」 余罌像是如鯁在喉,不知道怎么说这段过往,我正要和她说不要勉强自己的时候,她紧握住我的手继续道:「我讨厌我的爸爸,他从来没有真正在乎我,我出了事也只是叫我进去关再出来就好;我恨那个阿姨,她只是个仗着我没有能力反击而一直揍我踹我打我的女人。」 「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所以在什么事情都于事无补时我还误伤你时,选择自甘堕落。」 「就是在那时,我遇见了佟汐。」 余罌的瞳眸中泫落了本该灿烂的星芒,坠入一片漆黑,只剩下难以聚焦的灰暗,她嘶哑的说道:「你也知道我曾涉黑过,因为我那时一股脑的想着我要赚更多钱,我要有更多人脉,这样我就能让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我是他们惹不起的。」 「佟汐知道这很危险,还是选择支持我,和我一起进去里面做黑事。」 「不管怎样的,她都会嘱咐一切一定都要以我自己为出发点,有什么危险、困难,都不要硬撑,累了就回到她身边。」 「佟汐不像我身边只会使劲推我进去深渊的人,她温柔、美好、净白,望着我的眼神从不带任何责怪,只有柔和的温热。」 「她向我说她喜欢女生,而我也是,所以喜欢彼此的我们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但佟汐的身体并不好,她从小就病得很重,反反覆覆到长大也是,所以我并不会在做事时候带着她。」 「直到有一天我被黑吃黑的局面困住,有人拿刀向我衝了过来,直击哪里我已经没印象了,唯一只记得佟汐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替我挡下那一刀。」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伤重不治,我和佟汐永远定格在了18岁的那一年,她的葬礼上我头一次不发一语的掉眼泪,她微笑的相片被永远的框住,而我只能苟延残喘。」 我想,对余罌来说,佟汐就像是她世界那抹独一无二的柔光。 是余罌在崩塌后支撑她站起来,不可替代、不可抹灭的月光。 我所不知的那些年,是佟汐的温柔紧拥住余罌,让她能振作起来。 我紧紧握住余罌冰冷的手,看着她茫然又稍显无措的眼神,轻声说道:「没事的,余罌。」 「佟汐的美好和温柔现在我可以和你一起记得,不用害怕会有所遗忘。」 「在那之后重新面对生活,从组织里毅然决然离开,这些都是很勇敢的事。」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事,一个人承担那么久也很累吧。」 余罌久久的凝视着我,同样紧握住我的手,沉声又郑重的说道:「所以我厌恶死亡两个字。」 「我??接受不了你的离开。」 我松开余罌的手,心疼的紧紧抱住她,用手揉着她的头坚定的说道:「谁说要离开你了,也不想想当年是谁先转头就走的!」 「我可还是用了点小伎俩把她找回来呢,哪能说离开就离开啊。」 「而且不论怎么样,谁会喜欢死亡两个字?」 「所以就一直这样在一起吧,有事就依靠我,有心事就跟我倾诉,你不是一个人!」 余罌就像我们第一次重逢时垂首紧依在我的颈窝,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紧攥住我背脊处的衣服,心跳声共鸣在这一刻,像是自问自答般一字一句沉声道:「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是啊,只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我们谁也不会离开谁,你如果搞失踪,我也会竭尽所能把你找出来。」 「所以徐粟,你不要离开我。」 我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余罌那时候说的“嫁给我吧”,轻击她的额间,开玩笑的说道:「那还跟好朋友说什么结不结婚啊,给自己好好休息的时间更重要。」 「下次再对我说那种话我可就要打你一拳了,让你乱说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话要对最重要的人说才有意义,知不知道!」 余罌没有再说话,只是闷笑一声,将拥抱的温度紧贴得更不分彼此。 而我也在此时揉乱了余罌的头发,一遍遍回应了她的不安,告诉她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她。 Chapter.7 因为我爱你 chapter.7 因为我爱你 但自从这件事发生的几个月后,不知道为什么余罌的精神状况急速变化,回到了曾经只要遇到事情只会动拳头、嘶吼、有时候甚至会动不动开始自残的行为模式,鲜血淋淋的割腕照、虎口因为用尽力气握刀而内外划开的血肉、手臂上一刀刀奋力剖开的皮肉,一张张的照片传到了我与她的聊天室中。 我没有见过那么癲狂的余罌,在我焦急的打电话过去时无所谓的笑着说一句,「那有什么?」 我听出余罌话语中的疯狂与自毁,却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做,直到我亲自闯进她家,看见她与一个女孩在推搡中起了口角,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正是这次的闯入我发现她们两个居然争夺着一把锋利的刀,双双都受了伤,吓到之馀我注意到她们并没有注意到我,正巧给我打电话给警察的时间,儘管呼吸急促,但我还是快速的交代了余罌家的位置给接线员。 「蓝馧,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我明明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总想着要做那些我讨厌的事情?我让你好好生活,你偏偏要去做那种陪酒的?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 那个叫蓝馧的女孩比余罌矮了些,但气势不比余罌弱,相比而言蓝馧反而更加疯狂,她净白又温柔的脸上扭曲得十分病态,她握紧刀,声嘶力竭的说道:「因为我爱你!我想要让你过好生活!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 「你不是也因为爱我才重新走回黑帮,帮他们做那些事情吗,做什么都可以?你不也一样!」 「论乾净?我们谁都脏得不得了!」 余罌奋力把刀夺过,一把扔到地上,想要牵制住挣扎的蓝馧,乾涩的嘶喊:「蓝馧!我迁就你因为生病爆发的情绪、包容你那些反復无常的自残行为、一通电话说有客人让你困扰就去保护你,就是想让你不要受伤害!」 「我回去黑帮也是因为钱这样赚得才快,你才不用一直去酒店上班,你懂吗?!」 蓝馧突然失控的用双手捧住自己的头,声嘶力竭又崩溃的喊道:「那我做的一切又有什么不对?!反正割我自己的腕会死吗?死的人也不会是你,你到底在操心什么?」 「你不也总是在离开我和陪着我两个点上面纠结吗?我去死你不就好过了,你也受不了我,因为我有病!因为我像她!因为我不是她!」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们会变成这样不是你害的吗?!」 蓝馧这时看向了被余罌扔到地上的刀,眼神极为疯狂,而刀不偏不倚落在了光暗的交界处,刀锋向我,刀背向她们,我意识到这女孩可能要做些什么,脸色苍白的跑上前去想要拿过地上那把刀! 余罌这时候才发现我的存在,她愕然的看着我跑向她们,就在她松手的瞬间蓝馧也轻易的脱离余罌的怀抱,衝上前要与我抢刀子,我心急的要抓过刀柄,却在下一刻被衝过来的余罌给紧紧抱住,力道大到我和她在凌乱的地板上滚了几圈,最后用力撞上了门板。 我在余罌怀里心惊胆颤,脸色苍白的抓住她的手臂,而余罌则不可置信的质问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拿着刀的蓝馧面如死灰,刀尖向下颤抖着,她睁大那双泛满眼泪也仍旧楚楚可怜的美眸,她崩溃得像是个失去所有的孩子般大哭出来:「啊??为什么?为什么你选的人是她?!」 「余罌,明明你说过会保护我,明明你说你最在乎我,你爱我,为什么?!」 「你不是说我像佟汐吗?你应该??毫不犹豫的握住我的手,让我不要像现在一样自残啊?!说你会永远爱我陪我!」 说完的剎那蓝馧就这么举起刀在我震撼的表情下在手臂划了好几刀,深浅不一,但鲜血也迅速的喷涌出来。 余罌松开我,正要向蓝馧奔去,恰巧就在这时警察也快速赶了过来,让混乱的场面得以得到一点控制,情绪不稳定的蓝馧被警察制伏、救护车也随之赶到,注射镇定剂在崩溃的蓝馧身上。 我清楚的看见蓝馧在失去意识前用憎恨的眼神死死注视我,像是我本该就不应该存在她和余罌的世界一样,她痛恨却又无能为力,倒下去时呢喃出三个字:「是我的??」 我像在这时后才能够重新呼吸,耳鸣环绕,思绪混乱,恐慌縈绕,我只能强打起精神,将浑浑噩噩的余罌带到楼下的救护车,她一言不发的让救护人员进行急救。 我正要转身向救护车的前座而去,头昏脑胀的瞬间冰冷的手握住我的手腕,乾涩的说道:「你要去哪,不要离开我。」 我抿紧苍白的唇,拉下余罌的手说道:「我去前座,跟你一起去医院。」 余罌是垂下头的,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想应该也跟我一样没好到哪里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这一刻刺激到我的神经知觉,后脑勺曾经的伤隐隐约约痛了起来,我伸手抚向曾经的伤口,湿润的感觉让我愣了愣,这才发现我自己也撞伤了。 我示意开车的救护人员不用担心,借了几张卫生纸先止血,直到到了医院才妥善处理,藏得再好也还是被余罌发现,她还是那样茫然又挣扎在痛苦里,她被缝了好几针的手臂被包裹层层纱布,疼痛的同时却又向我伸来,她紧拥住停留在原地的我,乾涩的说道:「对不起。」 我已经吃了几颗镇定的药,即使情况依旧复杂,我也没有推开她转身离开,伸手回抱住她,轻抚她颤抖的背,叹了口气说道:「意外而已,没什么。」 「我刚刚听医生说蓝馧???是叫这个名字吧,她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虽然还在睡觉,但醒来一定想要先看到你,你先去陪她吧。」 「我自己搭车回家就行了,医药费我先帮你们垫付了,有什么事情再和我??」 我要松开余罌时她却抱得更紧了,她垂首在我的肩窝,一如往常那样蹭着,哑声说道:「蓝馧会睡上一阵子的,我陪你回去吧,我不放心。」 我心里有什么紧绷的线正在断与不断之间拉扯,片刻我还是用了点力推开余罌,在她苍白又带着无措的表情下说道:「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蓝馧是你的女朋友,好朋友跟女朋友之间你总不能为难吧?」 「而且你现在也受伤了,急诊要离开前记得再换一次药,跟我说明情况什么的就之后吧。」 我的眼神估计是很复杂的,毕竟连我自己的心绪也乱得不行,我犹豫着佇足或离开的步伐,最后还是心软的拉过余罌的手腕,在她眼眸里的光重新焕发时带她坐到蓝馧病床的附近,轻声和目光没有离开我的余罌轻声说道:「先休息吧。」 Chapter.8 我不认为这是爱 chapter.8 我不认为这是爱 不知道多久过去,意识有些朦胧的我被摇醒,看向脸色还是一样有些糟糕的余罌,听见她说道:「蓝馧醒了。」 我哦了一声,本来要说那她去看她吧,结果却被余罌给拉起来,她哑声说道:「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想介绍她给你认识。」 「她很少这样,我们也很少大吵,只是这几次??」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刚睡醒有起床气,还是因为她们两个折腾出来的这件事让我很烦躁,我没好气的抽开我的手,看着带着些小心的余罌说道:「现在这种状况下你要我去跟蓝馧互相认识?你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余罌却又拉住我的手,垂首疲惫的凝视着我,在我震惊的表情下说道:「徐粟,可不可以不要讨厌她。」 「她??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有严重的抑鬱症没有定时吃药,她也不喜欢吃药,才导致情绪突然爆发。」 我不明白了,蓝馧各方面怎么看都并不是一个稳定的人,心里的怒火蹭的往上窜,我想甩开她的手,没想到余罌的力气真的太大,我也只好作罢,冷声说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是怎样的人不关我的事,我在意的只有你。」 「你跟谁在一起也是你的自由,我问你吧,你认为你跟蓝馧这段关係健康吗?」 「一言不合就拿刀说要自残,用伤自己又用伤你?口口声声说爱你却情绪勒索你?而且她既然知道自己生病了还不吃药,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不是基本认知吗,而不是把情绪跟那些偏激的行为丢给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的错!」 余罌的眼神却闪烁得像极了摇摆不定的人,她乾涩的吐出几个字:「可是我爱她。」 医院里还是人来人往,多少有人看着我们两个争执,我破罐子破摔,猛力抽开我的手,冷然的看着错愕的余罌说道:「等你想好再和我好好谈谈吧,我的头还要去换一次药,你去陪蓝馧吧。」 「还有,你真的认为这是爱?反正我不认为。」 我转身要走之前步伐还是顿了顿,侧首看向站在原地的余罌,撇了撇唇没好气的说道:「你的伤也去换药吧,还有抗生素也记得吃。」 但没想到我换好药之后迎面而来的正是推着点滴,整隻手臂被包得更紧,面容憔悴的??蓝馧。 我对蓝馧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想着擦过她身边离开,却被她温声喊住:「徐粟,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看了病弱的蓝馧,或许是刚刚余罌那番态度激怒我,连带我现在说话都夹棒带刺的:「你的身子不像可以好好谈谈的吧?余罌现在应该也急着找你,你还是回去病床上休息吧。」 蓝馧却摇了摇头,摆出了一副我不跟她谈就不走也不休息的态度,我心里的反感更甚了,但我没有余罌那么“大爱”,瞥了一眼她温婉可人的面庞后就直接转身就离开。 但我没想到蓝馧居然直接用力拉过我,抓扯着头还有些混沌的我到一个可以坐的室外,她坐到已经快气到晕倒的我身旁,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一定造成你很大的麻烦。」 或许真的是一天下来发生太多事太累了,我心里冷笑,只想着她也知道对不起? 但我可能把蓝馧想得太“正常”了,她下一秒就凝视着我说道:「但我不后悔做的那些事,因为我需要余罌。」 「就像她需要我那样,我们互相都非彼此不可。」 「如果能让余罌一直留在我身边,割几次自己的肉也无所谓。」 我的头已经痛得不想思考礼不礼貌这点,只是冷漠的吐出几个字:「你还真是比我想像中更不要脸啊。」 不就是替身文学吗,蓝馧沾沾自喜些什么? 蓝馧却笑了,她伸出没受伤的那隻手轻贴上我的肩膀,病白的面容扭曲上恶意,温柔不復存在,她冷声说道:「我需要她,她需要我。」 「儘管余罌说这是最后一次放任我这么自残,如果再有下一次就要和我分手,但我知道她只是气急之下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我和佟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不会轻易的放弃我。」 我忍不住想笑出来,想起余罌曾和我说佟汐的温柔与美好,气沉不下去,冷声说道:「你知道佟汐是什么样的女孩吗?我不是不知道佟汐在余罌心里重要的程度,你长得再像又怎样,但你终究不是她。」 「你那个捆绑的行为是爱吗?如果真的爱余罌,你就先认清自己的问题去改变,这样才不会一直只是谁的缩影,她才会真的爱你。」 蓝馧却突然话锋一转,冷声低语出几句:「那你呢?你又算什么?」 「我看过余罌的手机,除了你,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那么掛心又那么听话。」 「你的电话从不漏接、你的话一定会回、但你的事她都对我三缄其口,为什么?」 我顿了顿,像是曾经在if unme余罌对我说的话那样,给出一个笼统的答案:「我是她唯一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蓝馧却突然笑出声,毛骨悚然的感觉莫名笼罩着我,她说道:「你对她来说太重要了,绝对不行。」 我没有探究这番话,正要起身要离开时蓝馧又喊住了我,她抬首看着我,眼神中的温柔缓缓褪去,剩下空无的狠戾,她沉声说道:「活着的人永远比不过死去的人吗?我不这么认为。」 「因为余罌和我说她爱的是我,佟汐已经是过去的记忆了。」 「但你一直以来都对她而言都不一样,我知道你不一样!」 我不明白为什么蓝馧的情绪又变得如此激动,虽然她现在手上没有利器,但安全起见我还是喊过在附近的警卫,跟他们说有个病人在这里需要搀扶进去休息。 蓝馧异常的执着,她伸手紧紧抓住我,我也不惯着她,用力抽出我的手,看着她病白虚弱的脸,扶着隐隐作痛的头说道:「不一样又怎样?难道要和你一样,掛着那副虚偽的面容、学着佟汐的美好,但实际上却做着伤害余罌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余罌到底会不会果断的说到做到,但我可以跟你说,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她回头的机会。」 「我能知道的是余罌跟你在一起后的状况每况愈下,甚至到了开始回到曾经糟糕无比的状态,但这是我跟她的私事,你不需要知道后续我们的事情。」 「蓝馧,你就先好好治病吧。」 我多少猜得出来为什么余罌会对蓝馧的感情那么矛盾,突然出现了一个和白月光那么相像的人,换作是我也很难在一时之间抽离过去,处处寻找能带来慰藉的任何地方,尤其是佟汐又曾因为保护余罌而过世,这也变相导致余罌对蓝馧纵容得无可救药。 佟汐像一束光在深渊里陪着深陷泥沼的余罌,不管如何都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再把她带回来;可蓝馧却像是贪婪的黑洞,击溃余罌的心理防线,只为了抓住余罌让她陪在泥泞不堪的境地。 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要让余罌走回那个自暴自弃的道路。 Chapter.9 早有预谋的谋杀 chapter.9 早有预谋的谋杀 有这种不要让余罌往下沉没的想法后,我索性选定一个日期约她去if unme,老闆笑瞇瞇的揶揄我们怎么好几个月没一起来,我也只是笑着说因为好朋友有了女朋友,不能像以前一样啦。 老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沉默的余罌,眼神里好像有什么道不清的探究。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样的奶茶加奶酥厚片的配餐,不一样的是我们不再只点一份笑着共享。 趁着余罌愣怔时,我靠向已经是老熟人的老闆请求出声:「老闆,如果等等发生什么??动静,可以麻烦你让其他客人远离我们吗?」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我只是担心余罌的情绪突然上来会吓到旁边的人。」 老闆认识我们也很久了,点头示意可以,小声的关切道:「余罌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你自己小心一点就好了。」 带余罌走近最靠近人间银河的位置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本来欢快的歌在结束后急转直下变成了一首首含义着笑着说再见的曲子。 我摩挲着奶茶杯,有些恍然余罌曾和我说过的那句“你要嫁给我吗”,托颊看向面色苍白的她,突兀的问了出来:「余罌,你喜欢过我吗?」 余罌不动如山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她紧握住奶茶杯,用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杯子给用碎,她张了张口,却像是被堵塞话语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听着歌词到了“i’ll let it go tonight”,想着我的切入点也是很唐突,干脆换一种问法:「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余罌看起来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紧勒住脖子的人,说不出话就乾脆用行动表示,用点头示意跟我在一起时她确实是很开心的。 我也不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啜了一口久违的全糖奶茶,看着夜景坦白的说出来:「我喜欢过你,因为没有谁像你一样对我那么好。」 「我想去哪就带我去,我想吃什么就带我去吃,我的个性烂得要命,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也好,或是撒娇让你一定多忙要载我上下课什么的,你都还是全盘接受,有时候我都会在想你是不是个受虐狂。」 「真奇怪,我们重逢后就像是有什么变质了,但我们谁也没有跨过那一步,直到你问我要不要嫁给你,再反覆强调我们只是好朋友,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会意得太慢了?」 「我一直在纠结我们的关係,不过可能是我思考得太久,你选择了另一个人。」 「但没关係,我认为比起我停留在原地复杂的去釐清我们的感情,你向前走选择喜欢的人也很好。」 「只要你好,也强调我们只是朋友,那我也不用越界了吧。」 歌曲又来到了另外一首的“you say you love me”,我没有看向可能已经震惊在一旁的余罌,自顾自的说道:「但我发现我错了,我以为和你在一起的女孩是会跟你照顾彼此、关心对方心情、体谅双方辛苦给予支持的人,没想到她是个会pua你、用情绪勒索你的人。」 「你说你爱她,好,你爱她什么?爱她从你身上榨乾所有的情绪价值跟正常程度吗?」 「你知道你现在已经憔悴又敏感得不成样子了吗?过去你姿意洒脱,喜欢不喜欢简单的分成0和100,不曾反覆的拿刀伤害自己,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自我牺牲去自我感动。」 「从来没人要求你那样做,之后我想到了一个能让你说服自己的理由,蓝馧说你跟她说过她就像是翻版的佟汐,而你在过去没能救下佟汐,遗憾和愧疚揉杂成你认知到扭曲的爱,蓝馧的出现无疑让你得到喘一口气的机会,不管她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会认为无所谓、没关係,保护好她是你的责任。」 「我再问你一次,那真的是爱吗?余罌,你真的能分得清楚佟汐跟蓝馧吗?谁都不是谁的替代品,佟汐在你的回忆那么温柔,但是蓝馧呢?是个我没办法接受她跟你在一起的人。」 「就好比我死了,你会去找一个个性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然后叫她“徐粟”吗?」 余罌对死去这个字敏感到一点即爆的人,她甩开手中紧握的杯子,啪嚓的声响如此清脆,她伸出双手桎梏住我,眸光泛红,声音哑得像是许久没说话的人,逻辑儼然也烟消云散:「我说过了吧,徐粟,我让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你会死这件事!」 「如果你死了我会跟着你一起死,我不会找替代品,我不会找另外一个徐粟陪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咄咄逼人,我和蓝馧在一起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为什么要那么讨厌她,我知道她吓到你,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反感她?」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除了阿公阿嬤就只剩下你,我只有你了!」 「你不支持我,还有谁愿意接受我?」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徐粟,真的,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面对这些矛盾到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 周围的人彷彿都被这一场面给吓到,有些甚至要拿起手机录下我们,余罌直接揽住我到怀里,遮住我的脸后疾言厉色的朝那些人大吼出来:「看什么看?!想被我揍吗?啊?」 我直接用力抱住要动身起来的余罌,让她不要情绪暴走到真的去打人,老闆早有准备的将其他客人带到远离我们的地方,用眼神朝我示意没关係。 我叹了一口气,安抚着情绪起伏极为激动的余罌,我轻声说道:「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不管你做什么都好,我不是一直都站在你这边的吗?」 「因为你再怎么疯狂都不曾那些事自残自己到控制不住的地步,一次、两次、三四五六次,你自残只有这一次吗?这次是真的太超过了。」 「余罌,于情于理我也只是你的“好朋友”,你说你讨厌我,我也是。」 「我讨厌现在的你,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还是执着在蓝馧身上不去正视问题,或是深根在自我伤害里,我真的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抓紧余罌后背的衣衫,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是一盘很大的赌注,要让余罌脱离病态的关係,只有二选一,向阳而行或是深黯水下。 但我没有等到余罌的回答,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辆目的性极强的黑色轿车直直的闯开道路,彷彿速度早有预谋是致死的谋杀,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几乎是下意识的把余罌给用力推开,在剧烈的撞击声与声声回盪的「徐粟」里迷失。 鲜血流淌,我想我的身体几乎是被粉碎了吧,余罌惊恐的伸手向奄奄一息的我踉蹌奔来,恍恍惚惚的影子、黏稠的血、黑车冒出来的白烟与火,歌曲在我的世界里停在了“take all my love”。 Chapter.10 通缉杀人犯 chapter.10 通缉杀人犯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身边的人喊了我几次,迷迷糊糊的坐在黑暗中,却又因为疼痛的折磨躬身在颓败里,每每感到窒息时沁心的氧气又会输送进我低迷的生存意识,刺耳的滴滴声也像闹铃一样催促我醒来。 直到我真的醒来了,也感觉我必须忘了些什么。 我好像与世隔绝很久,睁开双眼时只觉得很累,累到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动不了、说不了话、听不清楚身边的人在说什么。 好几个白袍的医生很缓慢的跟我说我在icu睡了好几个月、几乎在必死的车祸里奇蹟的活下来、途中也一度下了病危通知书、熬过重症期后持续反覆手术、内部脏器感染、全身粉碎性骨折。 我没有什么反应,看他们的眼神多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接近死亡了,能醒来也纯属医学奇蹟,多半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转到普通病房也是持续復健,学习如何回归「正常生活」。 我很意外会看到个??姑且说看起来认识我的人吧。 对方表情苍白又惶恐,她小心翼翼的走近我,眼泪比她的话语更快夺眶而出,她脱力的扶住椅子,最后跪着趴伏在我病床旁声嘶力竭哭出来的女孩,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在我平静的目光下说她以为她要失去我了。 我勉力侧开她想要轻覆在我手背的手,冷静的用乾哑的声音说道:「哭够就可以出去了。」 她的表情更苍白了,像精神崩溃的人一样一遍遍说她叫余罌,我是她的徐粟,不要放弃她、丢下她、遗忘她。 我安静的看着余罌发疯,克制呼吸的频率,平淡的说道:「我没有放弃或离开过你,更没有忘记什么。」 「因为我压根不认识你。」 刮耳的心率监测仪声音更吵了,凝视余罌哭红的双眼、精神错乱的痛苦,我疼痛的所有地方好像在这一刻全发炎了,在咳血出来时按下了紧急求救铃。 余罌在疯狂的挣扎中被强行带走,她痛苦的喊着我的名字,声嘶力竭的哭着说道:「徐粟,你不是说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离开我吗?」 「那你为什么忘了我?忘了我们的过去?」 「徐粟,不要这样对我,徐粟!」 疼痛早就席捲我的一切,护理人员与医生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把我和余罌的世界划开界线,氧气罩再次被套上,意识恍然的想着,啊,我是真的活不久了啊。 之后的日子听护理师说余罌天天都蹲守在我的病房外,谁劝她离开都不听,直到嚷嚷着是她的女朋友的人出现强行拉扯她她才挪动脚步,不过几个小时后又会回来。 我沉默的靠在床上,看着融冰春日后的日光,最终还是勾唇一笑,也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我自己,请护理师把余罌带进来。 余罌比前几天还要更憔悴,我没有多馀的废话,单刀直入的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余罌小心的坐在我旁边的椅子,轻声细语得好像怕我像之前突然咳血加上病况急转直下,她手捧着零屿那条项鍊,哽咽着哑掉的嗓音说道:「徐粟,这是你之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你??说只要我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你说过的,不是吗?」 「还有啊,我们有过很多约定,你??忘了也没关係,我们再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吧。」 「只有你和我,只要你和我。」 我平静的看着余罌压抑疯狂的模样,伸出仍旧没什么力气的手,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把零屿从她的手心中拍掉,听见宝石碰触地面而碎裂的声音,我冷漠的说道:「没必要。」 「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天天都来,听警方那边说是因为我替你挡了那场车祸,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过往,但都到此为止了。」 余罌愣愣的看着宝石碎掉的项鍊,机械的将它拿起,珍爱的抚摸冷珠宝,温情的口吻,凝视我的眼神却空洞不已:「我不同意。」 「凭什么就这样到此为止?我和你不可能那么容易分开。」 「徐粟,我比谁都还要爱你,就算是你也没办法让我放弃你。」 我蹙眉看着余罌已经精神失常的模样,索性闭眼躺着休息了,她安静的在自己的世界里发疯,而我也放任她那么不正常。 心率监测仪吵得又让我头疼,最后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全都随便她吧。 我的身体情况除了爸妈外没有人知道有多差,所以多撑几个月復健已经是极限了,最后选了个能够回光返照几天的好日子,决定和他们一起去一趟最后的旅行。 余罌如果去医院的话也是人去楼空,我们的航班也选在清晨起飞,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正当我坐在轮椅上发呆看着鏤空泉景时,镜面上居然倒影出了脸色差得跟鬼一样的余罌。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余罌,已经好几个月了,放过你自己吧。」 「我想不起来,各走各的谁都更轻松。」 余罌却突然伸手将轮椅的卡锁拉开,脸色阴沉的将我快速推走,我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吓到,她朝我微微笑出一个阴沉又诡异的笑容,沉声笑道:「徐粟,我们回家吧。」 爸妈一定马上就发现我不见了,航警也会马上找过来,我能感觉到余罌精神不稳定,温和的朝她说道:「别推着我走了,在没有被制伏前把我扔这吧。」 「至少航警来我还可以说是我自己在这迷路的。」 余罌却低头蹭了蹭我的发间,近距离到让我也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笑得极为让人胆寒,轻声细语的嘘了一声:「我不是让你要等我吗?你看你到这么远的地方,这可不是回我们家的路。」 「我都清理乾净了,不要担心。」 「没有留任何痕跡跟味道。」 我愣了愣,不懂余罌的意思是什么,却发现前方航厦的门口停了许多辆警车,全部都举起枪来对着我们,声嘶力竭的喊道:「立刻停下来,停下来!将人质松开!」 「南南西,被通缉的杀人分尸犯在这!」 「航厦二!通缉逃犯余罌找到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震响在我脑海,我震惊的看向面无表情的余罌,她却若无其事的啊了一声,笑着垂首在我耳畔说:「他们有点烦,我先解决他们再走另外一条路回家吧?」 余罌同样从怀里拿出一把黑枪,我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要阻止她,脸色苍白的喊了出来:「余罌,想想蓝馧,你还有她啊!」 「你不是跟我说过你爱她吗,冷静一点!」 砰、砰、啪嚓!震耳欲聋的枪声与人们的尖叫声起伏在充斥恐慌的大厅,天光与玻璃碎片一併脆落,余罌被子弹打中大腿跟手臂,鲜血溅在我们的脸庞,她倒下去前将血抹在我的唇上,嵌住我的下頜,垂首吻了上来。 血腥味瀰漫在我们的唇齿间,世界真空,余罌笑得荒诞:「我就知道,你没有真的忘记我。」 「不管你在哪里,我会找到你的,徐粟。」 Chapter.Last 昼夜梦 chapter.last 昼夜梦 被带到警局时我还是无法相信警员跟我说的一切,他们说余罌杀了五个人,像严刑逼供一样把那些人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挑衅似的把残肢用行李袋丢到医生与护理师前。 我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说道:「不会的,她??」 言语乾涩,警方就把监控录像调给我看,余罌真的一个问不出来就在其他几个人面前把那个人一刀刀分尸下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爸妈早就摀着胃的位置仓皇跑去洗手间吐,许多警员像是保护我一样将我围成一个圈,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又凝重。 第一个被分尸的居然还是最轻微的杀人方法,后面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看得下去,只能看见监视器里唯一还站着的余罌被鲜血浸透,笑着朝镜头的方向用口语说道,「找到兇手了。」 全身骨头好像在这一刻又再次分崩离析,颅骨疼痛到几乎让我丧失语言能力,头晕眼花,彷彿被灼烧的五脏六腑被扭曲,血再也压抑不住的咳了出来,一旁早有准备治疗的医生正在替我紧急救治,恍惚间我听见警方缓着语调跟我说:「她已经成了重刑犯,但她不肯说其他死去的四个人被她藏在哪。」 「透过监视画面,我们已经锁定还有另外一个准备被她杀害的人。」 「我们从调查中找出她这些极端的行为都指向近一年前你发生的重大车祸,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忙,你是她唯一的出口。」 我的呼吸急促到快要喘不过来,精神被压迫,思绪混乱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带着腥意问道:「谁?」 两个字五雷轰顶的打落进我的脑海,警方和我说道:「蓝馧。」 医生跟警员一直在说些什么,脑鸣头痛让我无法忍受如此吵杂的环境,彷彿距离死亡又更近一步,手中仅存的温度流逝,我茫然的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沉寂,最后找回薄如蝉翼的呼吸,轻语一句:「带我去见她吧。」 我见到余罌时只隔着一片防弹玻璃,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望着我的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手銬与脚镣限制住她的行动,衣服也被换上了重刑犯的黑色狱衣,她眉眼弯弯的说道:「徐粟,我们要回家了吗?」 我看向在黑暗界线里笑得光明灿烂的余罌,我明明在阳光落下的分线,却像是被困在深渊的境界。 心被用力的拧住,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只能伸手抚向冰冷的防弹玻璃,慢慢的紧握成圈,额间靠向被泪雾模糊的玻璃窗,哽声问道:「为什么?」 余罌茫然的歪了歪头,像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她很随意的耸肩说道:「他们几个预谋要杀了你,我这么做有哪里不对?」 「他们嘴可硬了,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出主谋。」 「本来想先去找蓝馧的,但不巧的是我从其他人那边听到你离开了医院,不知道要去哪,就先放过了她。」 余罌惋惜的啊了一声,她将双臂靠在一起,微微弯身趴在臂上抬眸看着我,像曾经我们互相撒娇那样说道:「不要担心,蓝馧跑不远的,我很快就会解决她这个问题。」 「一个替代品而已,我在乎些什么。」 「我只要想到你真的离开我,世界才彻底垮掉。」 我好像丧失了组织言语的能力,要责怪她?但她却又是因为我重伤到濒临死亡又不想记得她这件事走火入魔。 要掩护她?说她已经坐实了重刑杀人犯,以暴制暴解决了伤害过我的人,可是她是个精神病。 悬掛一线的生命被蹉跎在极冰与烈火之间,我几乎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是问向她:「余罌,告诉我吧,其他四个人在哪里,蓝馧的行踪又在哪。」 余罌像个天真的小孩一样笑得一颤一颤的,她勾起唇角说道:「说了你就会跟我回家吗?」 余罌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到我点了头,她又说道:「我要怎么知道你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你聪明到选了我不会出现的时间离开,订了不是谁都能去到的国家机票,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突然觉得累到好想睡,无声的笑了笑,眼泪还在落,我轻声说道:「我会等你的,哪都不去。」 「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再动手杀人,也不要再去想着杀蓝馧让自己吃牢饭吃更久,我就不离开。」 我也离开不了了,身体已经衰竭成这样,可能多喘一口气都是在消耗我的生命。 失忆是假的,因为我从沉睡中醒来就知道自己只是苟延残喘,比起给余罌那些虚幻的希望,不如我自己断去让她依赖我的心态。 死亡是真的,不会离开也是真的,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心力了。 余罌的眸光微闪,她笑得像是终于嚐到糖粒的孩子,朝我交代出了其他四个人的尸体被分在哪里,也说只要我不离开蓝馧就会没事,反正主谋是她迟早她会蹲在牢里。 余罌突然煞有其事的眨了眨那双镶嵌高光的眼眸,勾唇说道:「今天刚好是你生日,生日快乐,也是我们的交往纪念日。」 我闷声一笑,放下紧握的手,当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编织着一串不切实际的谎言送给她:「嗯,今天就是我们的交往纪念日。」 「所以乖乖待着,知道吗?我等你出来。」 我被警员推出了有自带录音的审讯室,估计是没我的事了,轻轻的叹息,像是羽翼无声飘落水面,我就这么在眾人惊慌失措的喊声中倒了下去。 最后一次的清醒是在熟悉的医院,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我看向了电子日历,原来这一觉后又到了余罌的生日。 爸妈已经哭得难以自抑,我却释然的笑了笑,写下了一封封每年都会寄给余罌的生日信、准备好预送给她的礼物,将日记交给“突然”来看我最后一面的if unme老闆,请他如果有见到余罌就把这交给她。 老闆凝视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理解,收下来后向我笑道:「倒是有你的风格。」 我敛下眸勾了勾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能交给爸妈的剩馀财產交代好,最后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个安静的休息时间,在月明星稀时看着久违下雪的窗外,轻轻的笑了笑。 世界万籟俱寂,恍惚中,我听见了余罌一次次说爱我。 眼泪朦胧雪白,沉寂里,我笑着回应她这爱还真矛盾。 就像我们都喜欢的罌粟花,拆字成为我们两个的名字,一生一死,划清我们的界线。 我将最后的叹息送给我们的过去,这是我死后唯一能给你的慰藉。 在最后一场昼夜梦里,我埋葬我的眼泪,终于得以安息在属于你的日子里。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一《 坠落凡间 》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一《 坠落凡间 》 裴沚水倒是没想到会在人间遇到一个很久不见的人,但要说是他的「熟人」嘛,那也不太算,确切来说跟她熟的人是自己的母亲--神御中毁天灭地的灾难里都可以拿剑笑着指向对方呛声的上古真神「瑶殛神君」,裴綾裳。 按现在的年份来说她们应该也认识好几万年了,不过听母亲说这位“骷骨鴆殿”比任何一个上古真神还难见到,要见到她只有「神」的将死之际,换句现代话来说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死神。 用他母亲总是玩世不恭又一针见血的一句话再概括就是??负责收尸盖棺的人。 裴沚水也不是不管自己神御神职事务的人,反正现在神御平和得很没仗要打,加上他喜欢近距离看这些“小朋友们”的互动,索性就驻扎在这个半山腰上,开了家「if unme」这家夜景咖啡厅。 看着人们有时候滑稽得可爱,有时候又辗转得千丝万缕,他总是会敛下那双漆夜交织层层汪洋色,点缀碎鑽的桃花眸,再抬眸成凡人模样的黑曜石瞳,勾起带痣的唇角,笑出通常会被人看呆,被统称为帅到可以上明星榜的笑容。 但裴沚水可没想到会遇到这位据说死了才能见到的骷骨鴆殿,他年轻气盛时是树敌颇多没错,但不至于招惹到她吧?难不成是因为送过去的神头太多她来找他算旧帐吗? 保险起见裴沚水还摸了摸自己魂晶所在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充盈到强大不已,他不由得用一种狐疑又探究的眼神看向这位上古真神,却被她一种清澈的眼神和活泼的语气打散他脑袋里百转千回的思绪:「嗨,老闆,听余罌说这里的奶茶最好喝了,还有没有什么是可以搭配的?」 裴·活了万年·掌管辰命宫的第一战神·弒止尊上·沚水,第一次差点失去表情控制,这位上古真神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表现得好像一个失去记忆又手无寸铁的凡人一样? 眼看面前的「女孩」越来越匪夷所思,裴沚水还是礼貌又温和的笑了出来,递出热门菜单给她,一如既往的托颊笑道:「跟余罌一起来的吗?你可是她带过来这个“秘密基地”的第二个女孩啊。」 女孩右边的瞳孔突兀的闪烁出了裴沚水的真实的模样,像一面死气沉沉的透镜,所有的一切剎那被真空,她伸手点了点桌面,话语不再稚气,言简意賅的朝裴沚水问道:「裴弒止?你怎么会在这。」 裴沚水倒是觉得这样正常多了,他还是维持一样的托颊动作,蹙眉说道:「这是我该问您的,骷骨大人,我可没收到通知您会下凡一趟,还在一具凡人的肉体里。」 「而且凡间可不能过度使用神力干预,要是被烬渺神君知道那可就不得了了。」 女孩没有多说什么,冷漠的看着裴沚水,无所谓的说道:「事出有因,这是你母亲曾同我约定过的事情。」 「你只需铭记在这,你遇见我的每一刻,我都只是“徐粟”。」 轻微的啪嚓声,真空的世界在这一刻破碎开来,时间只过了短短几秒鐘,裴沚水看着茫然的徐粟,笑吟吟的说道:「想好要点什么了吗?」 再后来,裴沚水知道了骷骨鴆殿是带着自己的灵魂碎片“转世”来的,仅仅是为了那个叫「余罌」的女孩,也只在他面前出现过那么一次,从此之后也没有再看见她现形。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裴沚水也在观察里发现一件神奇的事,余罌的灵魂波动在这四年下来非常的稳定,几乎没有暴走的跡象,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这女孩游走在阴鬼罗剎之间,一旦偏激很容易就做出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误入凶阴汲恶为生的境地。 「徐粟」,姑且现在就叫骷骨鴆殿这个名字吧,她的存在就像是余罌的救命索,一边总摇摇欲坠在崩溃边缘,一边拼尽全力拉住她。 但要说她们之间只有「拯救」吗?不尽然,以人类的角度去剖析余罌,他看得出来,也能明确的感受到她非常在乎徐粟,甚至重视她到但凡徐粟说「死」,她的灵魂波动就大到几乎可以招阴的程度。 徐粟??裴沚水就难以定论了,他一开始其实看不太出来她是否真的像余罌爱她一样爱余罌,后来才逐步理解了徐粟眼神中那种温吞的爱,她爱得不比余罌少,只是过于深沉,出于某些原因,她貌似给自己和余罌划清界线。 直到裴沚水与“徐粟”越来越熟,他索性问了她:「你没有想过和余罌在一起吗?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只是不怎么善于表达。」 徐粟凝视远方很久,久到裴沚水在想等等回他的是上古真神还是她时,徐粟眉眼弯弯的看向他,说了一句莫名心酸的话:「我们之间不需要某些“刻意定义的名分”,因为她也说了,我和她只要是永远的“好朋友”就好了。」 再之后,她们就不怎么一起来了,偶尔还能看见徐粟自己过来,有天天气不怎么好,看着一个人来的徐粟也准备回去,他就提了一嘴,才知道余罌那孩子有了个“很爱”的女朋友。 实不相瞒,大风大浪都见过的裴沚水也不由得愣在原地,徐粟的表情很复杂、泛红的眼眸中倔强的掛着泪,却还是强打起精神笑,和他说道:「听余罌说她和那女孩在一起很幸福,没什么比这更好的。」 或许是人与神之间的纠葛让他久违的感叹,被他因为某些原因而搁置掌管人间生死的寂命册他也看了一下,却发现寂命册里本该单独一面的「余罌」,居然连着「徐粟」的姓名,两个人像是愿意彼此殉葬般缝死在一起,确实,她们死期也如浩劫般迅速逼近。 在这一刻裴沚水推敲出骷骨鴆殿这位与世隔绝的上古真神转世为人类是为了什么,不为什么苍生大义,只为了「拯救」,再造一个「生」的世界给余罌,命运将余罌的光给彻底带走,而徐粟选择坠落凡间,以爱紧紧拥抱她疮烂不已的裂口。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三《 遗忘心尖 》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三《 遗忘心尖 》 战役的后来,好几千年过去发生很多事,骷骨鴆殿见到了裴沚水的母亲,裴瑶殛。 彼此互有所求,索性就立誓,她帮裴瑶殛解决事情,而裴瑶殛答应她帮忙拼凑回罌粟的「残魂」,让她得以真正转世,必须将那孩子写进寂命册中。 骷骨鴆殿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想到交易时脑海里只有让罌粟回来,她本性生冷又视生死为无物,可以称得上没有情绪上的起伏,一个连代表自己存在于神于世的「真名」都可以遗忘的神祇,却还是提了这个关乎「生命」的要求。 道不明的矛盾,她也无从叙述。 之后知道罌粟转世会因为只是残片而痛苦于人世,被反反覆覆的折磨,甚至早亡,她选择离开现在安然的神御,逆反原则将自己的魂晶折散,随手拋向辰命宫中能强行转世的曜海,失去记忆,成为了「徐粟」。 曾经她的命是罌粟保了下来,现在只是还给她罢了,不为其它--她决绝的背后是罌粟曾为她的牺牲,那「徐粟」至今还倔强跳动着心脏的毅然决然又是为了什么? 「徐粟」短短的一生中,作为骷骨鴆殿的她只是沉睡在自己的灵魂残骸中,只有感知到转世的罌粟有危险,她才会短暂的醒来,在灰色边缘游走去干涉罌粟的生命走向。 就像现在,她仍旧听得见卧床的自己心跳正无助的叩着心门,本该临死,却又想求一口气,只为了见余罌最后一面。 罌粟是骷骨鴆殿曾经鲜活的花;余罌又是「徐粟」的什么? 儘管徐粟是她的灵魂碎片,她也不曾与她真正的融合为一体,像是个身外人,待着事了拂衣去罢了。 看着骷骨鴆殿的镜眸一动不动的凝视「自己」,裴沚水此时笑了一声,他感觉得出来这位上古真神正在探究些什么陌生又复杂的感情,曾经不懂,如今更不明白的情感,无法细究,他比谁都还明白。 縈绕在裴沚水身旁的水光此刻波光粼粼在他的指尖,几笔勾勒出一朵盛开的水晶鳶尾在「徐粟」的心口,一瓣一瓣的颤动,他看向抬眸向他的骷骨鴆殿,温和又带点狡黠的说道:「一年,以“您自己”融合徐粟的感情去体会看看吧。」 「至于我擅自改动寂命册命线的后果,到时候总有解决办法的。」 骷骨鴆殿缓慢的凝视向裴瑶殛的儿子,在他身上少见的停留许久,末了,她又破天荒的勾起暗红的絳唇,“裴沚水,弒止尊上”,她记住了这个年轻气盛又与他母亲洒脱不羈的个性、行为方式总放浪形骸、天不怕地不怕,各方面都相像无比的神祇。 裴沚水在用破例的行为告诉她,「答案就亲自“下凡”寻找吧」。 骷骨鴆殿伸出苍白的手,在触及那朵鳶尾时,朝愣住的裴沚水说道:「小神祇,我记住你了。」 「现在告诉我吧,醒来后会??遇到或感受到些什么?」 裴沚水有些啼笑皆非,被死神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但他还是礼貌的笑道:「除了您的凡躯各方面都会很痛,您与徐粟融合过后的灵魂会更完整,到时候会遇到又感受到什么吗??我想您身为“徐粟”会知道的。」 再后来,成为真正的「徐粟」醒来后,撇除身上带来的极端疼痛,睁开双眼时,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庞大的情绪,来自自己,却又陌生不已,所以她做了一件好几万年下来从未做过的事--任凭呼吸紊乱,眼泪肆意流淌,情感放肆绚烂。 她真的用自己的双眼见到了她的罌粟,恍然之间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她已经长这么大了啊,但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憔悴又颓唐?破碎的眼神又为什么如此的扎心? 像是不忍直视一样,她压抑住眼泪,选择了俗套的说辞:「我不记得你了。」 世界崩塌仅仅在这一刻,罌粟又哭又笑,表情逐渐疯狂,一遍遍说着:「你骗我。」 谁都不知道,罌粟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她捂着自己的双眸哭了多久,撕心裂肺,却不得不那么做。 因为知道自己只有一年的命期,要让她的花好好活下来,也只有这个决绝的办法。 就像是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余罌」总是拿「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只是好朋友」这句话概括关係,只是单纯的怕彻底失去,再也回不到过去姿意盎然的快乐,所以选择了最极端的另一种方式将自己绑在她身边。 自己什么都知道,却也看破不说破。 再之后,她的罌粟彻底疯掉了,杀了人、分了尸、进了牢,多么不可置信,隔着一道玻璃,她早已哭到难以自抑,只是想保护她,为什么结局会变成这样? 而她的罌粟笑得一如好几万年前跟在她身边的孩子,口中说着爱,眼神缠丝,温柔天真,彷彿她们之间真的有未来可言。 从她与裴瑶殛立誓交换罌粟转世,打破规则换她残魂的一线生机,或许就註定代价是如此庞大又痛苦。 万年前万年后,结局从不曾改变,无论以何种「爱」的型态,她们必定一人漫漫孤独。 最后,她知道大限将至,准备好每年匿名的生日卡片与礼物,一笔一笔书写下《罌粟》这本日记,记忆里每一刻值得纪念的时刻她都提笔出场景,交给了裴沚水,不需要特别说些什么,他会知道在什么时候交予那孩子。 「徐粟」安静的死去,那具已经没有灵魂的空壳躺在了满是花的棺槨中,而她也变回了原本的骷骨鴆殿,她摩挲棺槨,静静的凝视自己因为释然离开的面容,几不可闻的笑了笑。 她伸手将轻风涌动,微雨掺杂着日光泫落,一整片汪洋的鳶尾花瓣顺风随雨而入,片片点缀在徐粟的身旁,唯有一朵完整的鳶尾花静静搁置在她的心口。 这样就够了,从此之后,世界不会再有她,这场花雨的葬礼后谁都不会再记得「徐粟」是谁。 裴沚水也来到了灵堂,不过并不是以神的样子来的,是作为「人类」,他朝骷骨鴆殿微微一笑,心里却叹息这位上古真神的心就算已经有微乎其微的情感,却还是那么果断,他若有所指的说道:「骷骨大人,给余罌一点活路吧,有些事可不是我们干涉去遗忘就能忘的。」 闻言的骷骨鴆殿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裴沚水的意思是什么,但正是因为遗忘,她的罌粟才有活路可走。 骷骨鴆殿在神形渐渐化为骨齏时看向裴沚水,只待花海消弭,才带着一丝释然微微一笑:「遗忘我她才会走向她自己的未来。」 「所以,这样便足矣。」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二《 刻骨心笺 》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二《 刻骨心笺 》 再往更前面翻,裴沚水发现徐粟的一生都在拯救余罌,哪怕搭上自己这辈子不该有的苦难,她也想握住余罌的手到最后一刻。 七岁的夏季,余罌本来应该死于家暴中,可偏偏徐粟的出现把她硬是拉出形同地狱的恶梦,自己因此差点也受伤也不管,命线的头在这一刻起了火光。 十六岁的秋天,余罌与自己踏足的黑帮產生争执,本该死在斗殴中,却又因为徐粟的出现把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代价是命线逐渐开始向上燃烧。 十九岁的寒冬,余罌本来会死于一场组织背刺的谋杀,但因为徐粟假冒受伤的「讯息」,硬生生将疾驰的车子掉头,让余罌投机取巧的免除了这次的死亡,代偿而来的是徐粟自己命线已经不知不觉焦烧到一半。 最后一次的拯救,也是最惨烈的一次,是即将来临的春日。 裴沚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已经从母亲那边知道了几万年前她就答应过“徐粟”,会把本该余罌这灰飞烟灭的灵魂写进寂命册,让她拥有新的生命与凡体,至于之后就不归她管,全权看到时候事态怎么发展,主神又是谁。 他的母亲早就料到主神一定是他吧,不然不可能说出那么??任性的话语。 正常来说确实现在就要把她们两个的名字分开,尤其是已经到这种天罚临头的严重事态下,刻不容缓。 余罌早该在七岁那年死去,却硬生生被徐粟抓紧到了现在。 裴沚水想起了徐粟那苦涩在阴影之下的笑容,偶尔在下意识展露出对爱迷茫又放不下心的倔强,或许这位上古真神跟过去的自己太过相像,作为神祇早就看透死亡而冷然于世,却又会因为执着的事情拋去本分,在危险的边界孤注一掷。 裴沚水不明意味的笑了笑,沉寂于夜晚的瞳眸此刻泛滥上汪洋,波澜渐层出靛蓝、浅水、柔白的眼眸闪烁出零散的鑽光,指尖上莹莹出水,泫绕到剎那成了冽晶的寒气,一笔一划在她们两个交织的姓名上霜冻住,啪呲的淬冰声如同涟漪盪漾,让她们意味着无论如何都再也无法躲避彼此的生死,生死交织,最后只有一人得以独善其身。 最后,裴沚水闔上这本应该修正的寂命册,轻轻用指尖将它往上一挑,让它在雨纷纷落下时消散在汪洋气泡与迷濛的光雾中。 裴沚水漫不经心的靠在柔软的椅垫中,瞳眸中层层交织的光辉在寂夜中更为灿焕,捉摸不透的情绪波澜壮阔,他轻声笑了出来,少见的想要告诫这位上古真神,「爱啊,陷落到无解,失去的那一方怎么可能愿意一人踽踽独行。」 「徐粟」与「余罌」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期命中注定,裴沚水会让步,但不会干涉,果不其然看见徐粟真的替余罌挡下了这一世最后的灾难,车祸的徐粟骨头崩离、血肉模糊,生命早已穷途末路;余罌的眼泪与恨意揉杂成不堪入目的模样,只能无力且痛苦的喊着再也无法醒来的徐粟。 凄厉的失去,綺丽的死去,想必徐粟灵魂残片中的骷骨鴆殿也早有准备。 确实也如裴沚水所想,徐粟送医时已经相当于死人了,裴沚水很少亲自带走一个将死之人,尤其这“人”还是亲自掌管死亡的上古真神。 他的真身是没有人能看见的,蓝焰高冠束起缠着瑾瑜长丝的皎月白发、从耳廓蜿蜒成蛇形,蛇尾垂掛沉黑的珠坠、身着帝释青的玄端与象牙白的交领与墨黑的筒裤、荼白的靴子,简单披着相似于海浪波涛出浪花的半透明长披肩,周围縈绕圈圈剔透绚丽的水波光,只等着他勾勒几笔,带走徐粟的魂魄。 裴沚水渐层漆蓝的眼眸闪烁片刻,凝视开刀好几个小时后由急诊紧急推去加护病房的徐粟,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的余罌,旁人眼中的她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只有他听见她几乎撕心裂肺的痛苦哀求,「请把徐粟还给我,拜託,求求您,什么神都好,我只要徐粟回来。」 一遍又一遍在此时显得可悲的请求,什么情绪都暴衝出来,她的内心几乎失去生的希望,只是机械性的呼唤徐粟的名字。 裴沚水抿了抿唇,嘲讽似的笑叹一口气,泫成波光粼粼的水到了被插上许多管吊着一口气的徐粟身旁,不出他所想,骷骨鴆殿早已在「自己」身边了。 骷骨鴆殿一袭璆琳綾萝金纹衣裳、青黛龙纹长外掛、净白珠翠琳琅,如同后冠般高耸华丽、随轻风在的漆冠身后莹莹发光的?靘多重飘带正稳稳地戴在这位上古真神的头上,近白镀金的发丝长至落地,一如既往苍白的肤色、姣好的面上是银黑色的妆容,上挑的眼线并没有让她的眼神有任何一丝温度,左眼是被黑蝶与黑鳶尾覆盖的面饰,右眼是如白晶般只能映照出对方的镜瞳。 骷骨鴆殿没有看向这位年轻的神祇,只是一如既往冷得跟一块极冰一样,她很沉静的凝视病床上她自己为人时脆弱不堪的模样,镜瞳凝视下透印出来的是她自己原本的模样,她的心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除了漠然,好像也别无其他。 时至今日也过了几万年,回想起当时她为什么会选择离开自己的柩灵宫,也是因为她死气沉沉的殿中除了自己栽种的一整片花海突然有一朵罌粟花突兀的有了生命与肉体,小小的女孩子就这么赖在她身边,她长不大,在她身旁一待就是千年。 任凭这孩子闹腾什么、说什么、做了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习惯一个人的她也渐渐习惯了她吵闹的身影,给她取名叫了「罌粟」。 直到巟世神域那场史诗级的战役,千疮百孔的焚毁了一切,生灵涂炭,她早预料到自己也难免一死,却硬生生被那个孩子任性的挡下致命一击,彻底灰飞烟灭在她怀里。 她的那朵罌粟花啊,终究还是在她这个死神手里枯萎了,再也找不到了。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四《 臆想的病名 》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四《 臆想的病名 》 在监狱服刑的余罌精神每况愈下,甚至已经严重到不得不保外就医的程度,一遍遍问身边的人,「徐粟呢?」、「为什么徐粟没有来看我?」、「徐粟说过会来找我的。」、「我还有话要和徐粟说。」 每个警员跟调查人员的表情都很茫然,甚至调查了「徐粟」这个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余罌所犯下分尸案的关键重点人,可调阅所有的个人资料、档案与过去的到案与探监纪录,全都没有这个人。 「徐粟」压根不存在,只是余罌的一个幻想体。 这是关押重刑犯的警员们所下的结论。 当大家都不给予余罌任何反应时,直言根本没有徐粟这个人时,余罌脑袋紧绷着的线彻底断了,她彻底疯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徐粟的名字,她用拳头击碎玻璃,将锐利的玻璃碎片全都扎入自己的手心与脉搏处、用头撞向铁闸门、用受伤的手砸烂所有的东西,只为了让伤更重、血流得更快。 余罌发癲似的又喊又叫,想着不如让她快点死吧,死了就可以见到徐粟了,她就可以永远跟她在一起了。 余罌又哭又笑,她死都不会放过徐粟,死都不想离开她,所以凭什么她要松手? 余罌就这么被五花大绑送进了精神病院接受精神与身心上的治疗,心理諮商师都在面对余罌这个精神游离的重刑犯时感到有些棘手,她选择先切入为什么她这么在意“徐粟”这个幻想体,她温声询问道:「余罌,你可以告诉我,徐粟是个怎么样的人吗?又是怎么跟她相遇、相处的?」 余罌被限制住所有的行动,只能半躺在治疗椅上,她双眸空洞的看着顶上本应该刺眼的天光,听见徐粟的名字,她本来堵塞的心像是有了裂口,她乾涩的说道:「徐粟??是我的爱人。」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她是第一个不去理会那些流言蜚语,还向我走来,问我要不要跟她当朋友的人。」 「我明明推开她了,她却不依不挠的想要和我当朋友,我那时候想,这人真奇怪。」 「但她牵住我的手,告诉我,她绝不可能放开我。」 「然后??那一刻,我觉得,好像就是她了。」 心理諮商师已经从档案里调阅出了关于余罌的过往,被家暴后精神状态极为不稳定、少女时期混帮派、之后有过两段恋情、一段是「佟汐」,一段是「蓝馧」,前者被调查出是一段正常不过、纯粹温柔的恋爱,不过那女孩死于一场“拯救余罌”的意外;后者却可以称之为「心理操控的恋爱」,据调查蓝馧与佟汐长得十分相像,却总用极端的方式去操控余罌的情绪,让她游走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后而因为「余罌说了要离开她」彻底走火入魔,与曾经视余罌为眼中钉的帮派勾结,在余罌自己去一家叫「if unme」的咖啡厅时对她进行谋杀。 从那之后余罌的身心与精神受到极大的创伤,本来就不稳定的情绪更加暴走,走向杀人与分尸的可怖行径,开始实施自己对「蓝馧」的报復。 心理諮商师温和的笑了一声,给出第一个结论:「徐粟对你很重要,是你心里不崩塌的支柱,可以为了她放弃那些负面想法的人。」 余罌恍然的啊了一声,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之后,因为我混了黑帮,导致她的头受伤,我怕极了,她的血一直在流,完全停不下来,就像那场车祸,她推开我,然后被撞得支离破碎,手脚扭曲,血跟火融在一起,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不信神,但在那一刻我哭着求神救她,我求一个奇蹟,只要她能醒来再喊一次我的名字,记得我,跟我在一起,哪怕什么天谴我都不怕。」 「她救了我,搭上自己的生命,我就去杀了那些害她的人,有什么不对?」 心理諮商师察觉到了余罌口中的「徐粟」与档案里的「佟汐」十分相像,都紧扣着「拯救」。 她有个清晰的猜测,因为佟汐搭上性命救过余罌,据悉余罌很爱佟汐这位女孩,可对于余罌来说那段过去太痛苦,拉扯到余罌放不下,所以她「臆想」出另外一个可以在每个危机时刻拉她出深渊的人--「徐粟」。 心理諮商师放缓了语调,轻声询问一动不动的余罌:「对于佟汐呢,你还记得她多少?」 余罌沉默很久,久到心理諮商师想着要不要换个切入点时,她冷静的回答了:「我一直都记得她。」 「大家也都记得她,甚至找得到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为什么徐粟就不是这样了?」 「我进监狱后,有过一段很短暂又奇怪的空白期??那时我脑海里徐粟的身影跟记忆开始消失,直到我记不起她是谁,牢房里是浓郁的花香,我开始忍不住呕吐、咆哮、破坏,一遍遍用能自残的东西在我的手臂、手背、身上的每一处划下徐粟的名字。」 「最狠的一刀,我留给了手腕上的动脉。」 「直到血的味道终于掩盖那股花香,徐粟再也没有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她又回来了,却再也没人记得她。」 心理諮商师从余罌冷静之下察觉到了茫然与绝望,听着她说到关键的“空白期”,心理学上的一个结论就可以形成,“大脑接受到安全的讯号,就会让依赖的幻觉逐步消散”。 余罌的情况相似于“解离”,小时候因为受过家暴的伤害,创造出「徐粟」这个在少数个案中有「同步记忆」的人格,在遇到了真正爱的“佟汐”后,「徐粟」这个人格自然而然就也暂时沉睡,直到佟汐因为保护她而死去才又重新唤醒徐粟的人格,转移这些痛彻心扉的记忆。 心理諮商师温柔的凝视余罌,平缓又温和的说道:「心理学中有一个效应叫做“移情模式”,指的是在大脑的保护机制下你会在潜意识里将深沉的感情投射到一个个体或是幻想里。」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其实“徐粟”是你心里为了保护自己而创造出来的“佟汐”?」 「而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不需要再担心会不会遭遇到什么恐怖的事,你的那段空白期,就是在告诉你,可以让自己好好休息了。」 「你的潜意识可能一时之间还没办法习惯,让心理防线慢慢习惯重组,一步一步慢慢来。」 余罌早就知道这种心理諮商是在说废话的,突然漫不经心的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假设你真的爱一个人,无论生死,你会去找或是想出一个替代品吗?」 心理諮商师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既然爱一个人,怎么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去替代?爱人永远都在,无论以何种形式。」 她看见余罌缓慢的转头看向自己,勾起一抹让她打了个寒颤的微笑,她啊了一声,在她来不及反应时挣脱本该束缚住她的绑带,被銬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扭曲变形,余罌伸手拿过桌上的檯灯砸向她的头,圈住她的脖子,在员警纷纷持枪闯入时朝作为人质的她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医生,你又有什么资格否定我的徐粟。」 「她是死是活我会亲自找,而且徐粟跟佟汐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又怎么有“替代”的可能性。」 枪声不绝于耳,惊慌声四起,余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伤痕累累又中了许多弹的情况下闯出这个精神病院的,她满是鲜血的手还拿着枪,染血的重刑犯服早就破烂襤褸,她毫不犹豫开了好几枪向从其中一辆警车出来的警员,打开车门把他扯出来,摀住自己溢血的枪伤,咬紧牙关让自己清醒,啟动车子,方向盘被抹上参差不齐的血,她听见轮胎因为扭转而尖叫的声音,不管不顾的踩下油门,一路狂飆向她所要到达的目的地。 余罌绝望又撕心裂肺的哭喊过,所以,她爱的徐粟,怎么可能成为臆想的病名。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终《 枯萎的花名 》 第三人称视角番外/终《 枯萎的花名 》 裴沚水被余罌用枪抵着腹部强行推上车时,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车内,一入座就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心里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真当倔强,都已经这样了还不肯放过彼此。 相较于沉默到底再转身离开的骷骨鴆殿,她的「罌粟」可是真的毒。 余罌已经失血过多几乎到快倒下去的程度,却还是紧握着血渍斑斑的方向盘,脸色苍白的粗喘着气,趴伏在上头,威胁的话语里尽是卑微又悲哀的渴求:「告诉我她在哪,我就不杀你。」 裴沚水像个无事人一样看着余罌,就像问今天晚餐要吃什么一样,微微一笑:「你现在是重刑犯,逃出来的话再回去会更累的。」 「现在还不迟,比起去找你想找的人,先活着吧。」 余罌真的快撑不下去了,直觉告诉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託在咖啡厅的老闆身上,她拿着枪的手颤抖着,眼泪不可控的落下,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涣散,哀求的声音也逐渐孱弱:「活不了了。」 「至少,死在一起,让我跟她死在一起吧。」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不然不可能看到我这样来还那么镇定。」 裴沚水知道余罌现在强撑的意识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叹了一口气,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不会死的。」 他说的是实话,余罌的命数被「徐粟」救了回来,往后的生命在凡人中基本上可以活得算是长久。 「我和徐粟说过,她死,我也会去死。」 余罌眼神涣散,昏昏沉沉的靠着窗,手却依旧死命的抓着方向盘不肯松开,哽咽的说道:「还给我吧,把我的徐粟还给我吧??」 「我真的??害怕失去她,我才选择用好朋友的名义??拉住她的。」 「求求你了??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就放你下车??」 「我爱她啊,凭什么我们要被世界否认??」 裴沚水的眼眸闪烁过一丝汪洋的深蓝,一个是逆命而为却也不变想法的冷心神祇;一个是註定会在极端中凋谢的花仙,她问为什么她们会被世界否认?不,从来都没有谁否认过,只关乎她们对爱的理解与行动罢了。 迟了就是迟了,就好比抉择没有对错,只有方向会怎么前行的问题。 他能帮的也只有到这里了,至于之后??就只能看骷骨鴆殿会怎么“选择”了。 一滴雨重重打落车顶的声音让余罌恍惚一刻,滂沱大雨就这么仓皇落下,恍惚间她好像被一股温暖的水流包裹住,伤被止痛、血被凝聚,呼吸也暂缓,倾盆的雨好似有规律的落出一首破碎的安魂曲,让她渐渐失去意识,从而沉睡过去。 等余罌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载到满池罌粟花海前,中央只有一座墓,莹莹的光缠绕在罌粟花上,在灰濛濛的雨中那么的突兀又合适。 余罌恍然的看向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的破烂重刑服,伤口的痛、淋漓的鲜血好像已经不再重要,她打开车门踉蹌的跑向墓碑,跌倒还是会有零星的痛觉、雨打在身上有清晰的凉感、眼泪夺眶而出也有热意,这不是梦的,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梦。 余罌一步一倒的跑到墓碑前,脱力又释然的看着墓上的名字与墓志铭「徐粟--我得以安息在属于你的日子里。」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徐粟的生日,而徐粟最后也死在了她的生日。 雨仍旧在下,余罌跪坐在地,伸手抱住冰冷的墓碑,像是抱着徐粟一样,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任凭心疼到扭曲,伤口肆意裂开,鲜血流淌一地,浸沫鲜红欲滴的罌粟花。 如果她当时不逃避对徐粟的喜欢,她们之间会不会就不会那么惨烈? 如果她当时不要用蓝馧作徒有其表的藉口,徐粟现在会不会会被她好好的保护着? 如果她当时能更勇敢的面对任何的结果,她们之间是不是就可以像曾经平凡的四年一样持续下去? 如果她当时比徐粟更快注意到那场谋杀,现在死的人是不是就是她,痛苦的是不是就是她? 如果??如果,那么多的如果,她的生命里却再也没有徐粟鲜活的身影。 想那么多的如果有什么用,她的后悔能换回徐粟吗?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陪着徐粟。 徐粟不必害怕一个人在这,她会永远和她在一起,等到有人找到这个地方,她也早就枯朽成白骨了。 这次她们谁都不用担心谁会离开,她可以尽情诉说她的想念与感情,就像是徐粟曾对她说的一样,余罌紧抱着墓碑,眼泪顺着墓碑的弧度坠落,她笑了出来:「我陪你,徐粟。」 雨越下越大,余罌的的视线朦胧片刻,突然被一把黑伞给遮住蜷缩在徐粟墓碑上的身躯,她茫然的向上看去,是个长相精緻的女人,一身简单的黑尾旗袍,松散的扎着淡白金的头发,黑帽下的左眼不知道为什么奇特的用几朵黑色的鳶尾花系住,只剩下右边的眼瞳凝视着她。 女人一手替她撑伞,像是替她隔绝出一隅不被淋湿的温柔,另一手怀抱着一束黑色的鳶尾花,她弯下身在余罌身旁,淡白金的发丝在这一刻散开,像一片净洁的白纱触及在地,给猩红又惨烈的墓碑与她一个安身之地,女人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余罌恍惚在女人的右眼中看见自己沉睡的模样,她没有想过有个人的眼睛那么像剔透的水晶,女人眼中的倒影像她,又不是她,准确来说??沉睡的倒影像是她小时候的模样,但她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额间有一抹浅红的花鈿,曾经穿过古装躺在花海里。 女人微扬暗红色的唇,只是将手中的黑色鳶尾花束递给沉默的余罌,像是哄小孩般说道:「来祭拜过客,你少了一束花。」 余罌乾哑的啊了一声,下意识接过女人递给她的花,却没有放在墓碑前,只是眼神涣散的抱着,花香四溢在她的一呼一吸间,像是透支所有生命的将死之人,她疲惫的靠在墓碑上喃喃自语出来:「不是过客,徐粟??是我的爱人。」 女人伸手轻抚向余罌沾上泥血的头,怜爱的用苍白的指间轻触她的脸庞,抹开雨滴与她脸上的泪痕,说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或许是徐粟的存在被肯定,又或许是终于有人相信她和徐粟相爱,肯定她跟徐粟之间从来都不是臆想的病,余罌的眼泪像落雨一样不断地滑坠而下,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她的心总是难以自抑的疼着,只能下意识的哽咽道:「我不想再失去她了,我要在这陪她。」 「求求您,不要让我走。」 女人伸手抚过余罌怀里的黑色鳶尾,细雨濛濛,微光零零,鳶尾花瓣全数散开,与同样散开花瓣的罌粟交缠在一起,有什么人的记忆真的再也不受余罌控制的一幕幕消散,就像是扬起在这里的花瓣一样,在细雨中一点一滴化为微光,直至消光匿跡。 余罌不知道为什么想要伸手抓住那些几乎透明的残光,她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次真的不抓住,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她的念想,她的执念,她的爱。 恍惚间,余罌伸向光瓣的手被女人温柔的扣住,感受到一抹唇温贴上她的额间,她听见墓碑碎裂的声音,还有她眼泪破碎的声响,真的有什么难以言状的人从她的记忆消失,心被掏空一块身影,她无力的倒向张开双臂拥抱住她的女人,漫溢的鳶尾花香渲染她寂静的灵魂,余罌听见女人温声说道:「有些爱註定会成为你的过去,再见,罌粟。」 花开花落,世界再也没有虚幻的孤坟,骷骨鴆殿褪去幻化的人形,回到了神的模样,指尖上是一朵已经枯萎的罌粟花蕊,她垂首降下一吻死亡,仅送予她凋谢的花名--余罌。 裴沚水看向身旁的骷骨鴆殿,与她指尖上湮灭消弭的枯蕊,心下瞭然她这次是动真咒,彻底把余罌记忆里的徐粟给抹去,他看着重伤的余罌被送往医院的身影,笑着说出了一样的话:「真是您的风格。」 骷骨鴆殿笑了,只是像过去那样在转身时化为骨齏,释然的侧首朝裴沚水说道:「生命瞬息万变,有些记忆,一人承载便可。」 「小神祇,我欠你一个人情,届时需要帮助就来找我吧。」 裴沚水何等聪明,这是在托他后续的事情呢,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送走这位老祖宗神祇。 而余罌也从急救中被抢救回来,只是她失去过往许多记忆,醒来时只徒留茫然的空白与清晰的空洞,心里空旷到没有回音,只能空虚的感受到她貌似曾经沉重又痛苦的呼吸可以轻缓了。 之后知道自己是重刑逃犯时她也没多说什么,乖乖给许多重装备的警员上銬回监狱,在监狱里偶尔能透风时她也只是一言不发的凝视蔚蓝的天空,就彷彿澄澈得像镜子--或是谁的眼眸能倒影映出些什么。 她也不懂明明她是重刑犯,每年生日却能收到匿名的祝福与礼物,但说祝福也不太像,只是千篇一律的「记得幸福。」 最后在她出狱的那一年生日,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本像是日记的小说,叫做《罌粟》,不长不短,她读起来也不费力,却总是会在读的时候涌出眼泪。 最后死去的女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名字,而另外一个活着的女主则是叫「罌粟」,比起罌粟,她更刻骨铭心的是最后笑着死去的女孩,她会反覆摩挲《罌粟》最后的结尾,眼泪重复坠落在死去女主的那句话,“在最后一场昼夜梦里,我埋葬我的眼泪,终于得以安息在属于你的日子里。” 揪心、酸涩,典型的悲剧结尾,她每天都会读这本小说,每天也都在想,如果可以,就像是匿名送她礼物与祝语的人一样,她也想跟那个无名的女主说一句--「记得幸福。」 后记《 世界一吻命运的奇蹟 》 后记《 世界一吻命运的奇蹟 》 安妞哈ㄙㄟ呦各位宝贝!! 本来这篇《罌粟》我是没打算写那么长,原定的完稿字数是3万整,但没想到完结后番外会写那么多哈哈哈! 正文跟番外感觉都让人会看得心塞,我的后记当然要写得开心一点哈哈哈! 这本罌粟其实是突如其来想到题材去写的,一开始想架构的时候其实没想到会延伸到自己笔下的神话世界里,本来打算写完正文就后记,但想想不对啊,怎么可以让徐粟就这样安静的死去(??) 作为一个每本书基本上爱好各种爆炸结尾(真的轰隆隆爆炸那种)的我想了一下,这本罌粟再怎么样也不能过于平淡啊,所以我就开始准备番外的题材,再想一下我不是有本《妒荒梦》的神话世界观吗,来吧就来连动吧哈哈哈! 不过说连动也不太算,因为只是妒荒梦延伸的神话观,在罌粟的番外里纯粹提到有「人」跟「神」的存在而已。 而且我的番外通常都是第三人称,理所当然要有一个善于观察的人,欢迎光临我们的裴沚水!(被强迫打工的裴沚水:?) 裴沚水点出了「骷骨鴆殿」的问题,让她试着去体会看看自己灵魂碎片的感受,不然其实她绝对不会理解爱是什么,其实骷骨鴆殿本来没打算那么麻烦,她只想着救她的小花仙(余罌aka罌粟)这世好好活着就走人,不过没想到余罌对「徐粟」那么的执着,这让她感到非常不解(她的内心只觉得困惑,不就是自己死了而已吗这种概念) 裴沚水懂没有切身感受过很难去理解,所以就“推”了骷骨鴆殿一把,让她去感受一下,当然,感受完骷骨鴆殿不会因为这种沧海一粟的一年感受改变原有的个性,只是多了一咪咪感性(她本来就是看淡生死,秉持着她自己是死是活也无所谓,对于后来起肖的余罌也是这个心态:疯了也可以,人没死就好。) 但正是因为裴沚水的“帮忙”,她的感性才得以延续到最后亲自下凡带走余罌倔强强留在记忆里的「徐粟」,每年留给余罌一句「记得幸福」,这真的是她冷到极致最明显的温柔了(?) 所以我非常喜欢骷骨鴆殿跟徐粟这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个「魂」的人。 再来是骷骨鴆殿的「小花仙罌粟」=余罌! 余罌最后的执着跟疯魔是必然的,她其实本来就有一种疯感(?)在面对到她自己跟蓝馧的感情事就能看得出来怎么会有人说出这种鬼打墙的话。 之后又发生蓝馧背刺事件,到后面世界全都否定徐粟的「存在」,爱的信念崩塌自然而然就会溃堤,这部分就是我最喜欢的番外四跟五! 为什么我会说「番外四」(臆想的病名)是我最喜欢的番外之一,因为它结合了我很喜欢的心理学探讨跟信仰上的哲思,如果不是第三人称下去写这篇我想应该很难呈现出一个人到底怎么在他人的眼中以「现实」跟「虚幻」里煎熬。 心理諮商师说得其实正恰好中了「骷骨鴆殿消散徐粟任何存在痕跡」的点,因为徐粟早就没有任何能够佐证存在「这个人」的证明,所以心理諮商师结合了余罌从小到成为杀人犯的过去,去「探查」她的内心,是不是在受过重大的创伤后幻化出了一个“徐粟”的共享记忆人格出来。 我写到最喜欢的两段就是这里:『“徐粟”与档案里的“佟汐”十分相像,都紧扣着“拯救”。』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其实“徐粟”是你心里为了保护自己而创造出来的“佟汐”?』 这里就会有一个问题思考的反弹,或是有个疑惑可能会让人下意识去深思:「难到徐粟真的不存在吗?真的只是余罌的臆想吗?」 心理諮商师的话无疑刺激到余罌,这就相对了两种不同的思考,心理諮商师没有恶意、站在理性客观的角度温柔的去开解余罌的内心;可余罌不惜任何一切伤害自己只为了求一个「徐粟存在的证明」,所有人都说她是在幻想一个不存在的人,觉得她病得无可救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爱徐粟爱得深沉,所以才说出了那句我非常喜欢的:「徐粟不是病名」。 这里也体现了一个问题,当现实交错神话,有人用你无法反驳的解释去诉说你的情况,合理又找不出漏洞,你会陷入自我怀疑「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心若磐石自己的「诚心所爱」? 之后就延续到了番外五告诉大家在现实交错神话里,余罌毫不犹豫坚持自己的爱,甚至不惜用最极端的方式去寻找徐粟,她爱徐粟,她坚信她的存在,她不是幻想。 当然,在《罌粟》番外的最后结局也能知道余罌的坚持是没错的,她爱的徐粟存在过,可是也仅限「过去」,骷骨鴆殿选择放手,所以她也要让余罌学会松手,不过意外的当然是她没想到余罌是真的追到让她又破天荒的走出她自己的宫殿下凡一趟,给余罌一场属于她们的梦境,带走「属于她们的所有记忆」。 我也很喜欢余罌抱着徐粟墓碑那一幕的描写和余罌说出来的话和行为,苦涩却又无能为力,痛苦得难以承受,她的崩溃是难以自抑的。 骷骨鴆殿真的不是个有感情的人,所以凡事她都是冷静如冰霜,唯一一次情绪充沛到失控就是她和徐粟融合成「自己」的那一次,学会放手很难,可是她也在那一年里知道有时候遗忘远比得到过重要。 爱的重心坍塌,最终也只是步入死亡,而骷骨鴆殿也很果断的承认她们爱过,但也知道那必然成为过去,才会说出那一句肯定不已的:「我知道。」 所以她最后的温柔就是身为「徐粟」时写下匿名信,留给了余罌每年一句「记得幸福」。 要说这本罌粟我写的时候感想最大的是什么,大概就是她们每个人都充满矛盾,然后各自又有自己倔强、抓着痛不松手、疯狂到极端的个性,各有各发疯的点xd 这样一看下来可能只有裴沚水安然下庄(抹汗) 至于余罌在最后的最后会不会回到骷骨鴆殿身边,再次重生成「小花仙」呢,这个嘛--答案是不会。 就像我说的,骷骨鴆殿选择放手就是真的放了,她那句话就是在暗示她们之间的结果:「生命瞬息万变,有些记忆,一人承载便可。」 最后余罌手中那一本《罌粟》的日记小说,就是这本《罌粟》(好饶舌),只是不一样的是徐粟的所有痕跡被无名化,而「余罌」的角色名变成了「罌粟」,她反覆看着这本小说时也在看她过往与徐粟的过去(只是她再也记不起来了) 最后的结尾!写这本罌粟是真的让我很开心,时隔一年又写完一篇短文真的是可喜可贺哈哈哈,谢谢各位追文的宝宝们看到这里,我爱你们啊啊啊,我们下一本书再见啦! 番外后番外/楔子《 病与爱。 》 番外后番外/楔子《 病与爱。 》 “我好像失去了人生的焦距,我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做,因为不管谁说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我还是好想??她。” “她有时候好像会撑着一把黑伞在我身旁,陪我度过一遍又一遍週而復始的雨季;但有时候她又带着我跨步跑向没有尽头的星空,紧紧抓着我的手。” “明明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跟氛围,我能肯定的是她是同一个人,不过我总是在梦醒时忘记她的模样,我应该记得的,可是我怎么努力就是没办法想起来。” “我知道你们的话千篇一律都是那样,我既然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更甚至连她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清楚,那就代表这个人只是我的臆想,不切实际的妄想。” “既然我等不到她的到来,那我去找她,是不是就能解决这种相见见不到,想念又记不得的痛苦了。” 余罌的心理医疗报告里纪录这不是第一次她说这些话,也不是第一次用极端的自杀行为去实践她的“等不到她就换我去找她”这件事。 鑑于她曾经在每次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下挣脱束缚伤害过前面好几个医生,精神一次比一次崩落得更严重,只要每换一个医生就会更加强部署警力,警戒余罌一瞬间的失控,也因为数不清的医疗事故,余罌成为了诊疗中有名的烫手山芋。 唯独这次新来的心理医生要求单独面诊,绷紧神经的狱警与精神科医生、护理师在面对到这个棘手的个案时都必须陪诊在侧,但怪就怪在他们都在与这位医生交谈几句话后儘管仍旧提心吊胆,却还是在单面镜前与门后等待。 没人知道这个心理医生为什么这样要求,明明余罌是眾所周知也被认证是棘手又危险的病患,这位医生也只是用那双好似沉静得像是一面搁置已久的寂镜眼瞳望着病房内喃喃自语的余罌,繁杂的劝戒声此起彼伏,她却只用几句话把复杂的人与事简易成能轻易解决的事情一样。 或许奇葩、诡异,甚至有些鬼。 但大家就是那样看向她漠然的瞳镜,随意微扬的唇角弧度,听着她言简意賅的冷调,稀里糊涂的就将必须要绝对紧系的神经放松了。 一整排镇压的狱警眼神都有些涣散,其中一位机械的替这位心理医生打开了门,鳶尾香縈绕在他的鼻息间,精神在这一刻被麻痺,他有些恍然的说道:「徐粟医生,这边请。」 番外后番外/一 《 神缘与阴誓。 》 番外后番外/一 《 神缘与阴誓。 》 几乎密闭的病房里行走着分针与秒针的零碎杂音,我懒散的抬眸看向失神又迷茫,纸白的唇瓣一张一合喃喃吶吶,坐在位置上的余罌。 时鐘的针重合,逼仄的寂静缝隙,我久违的听清从身旁人口中脱口而出早就被我摒弃的名字。 「徐粟」,曾被我赋予意义,被我从生命的终点摒弃,又被我在这一刻捡回来的名字。 “又”,对我来说事不过三,尤其是降临人间这种繁杂的事。 第四次,我又破例为了同样的人跟事重回人间。 估计现在是凡间的冽冬,风从身后穿梭过我发间急流向骤然打了冷颤的余罌,病白的月光被砸碎在她身旁,阴霾缠绕在她的一呼一吸里,我清晰的感受到她回神过来后没来由的愤慨与忿恨,那来自于她对「执念」的无力。 我踏碎这一地月光残渣,一步一步走向被灰暗笼罩的余罌,最后坐向柔软的黑椅中,朝被紧紧束缚的她勾了勾唇:「余罌,我是你的新医生,徐粟。」 我向来厌恶麻烦与反覆发生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像裴瑶殛和曲烬渺一样常驻凡世,而是讨厌红尘人间。 因为在这个窒息又盘根错节的牢笼里,再怎么样故作若无其事,都只是徒劳的做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知道梦醒会崩塌,不甘就此沉寂,乾脆把自己用得一身疮烂,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她记忆里的谁也还鲜活着。 就好比--我早已果决的放手,而她仍紧掐自己到又再次陷落,执念不解的余罌。 余罌没有看向我,只是在声音落在她耳畔时剧烈挣扎起来,愤慨的嘶吼着:「我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我不是说过了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听不懂我的意思,我没有病!我不是神经病!」 「我杀了人又怎样?我不是认罪了吗,为什么偏要我承认自己有精神病?!」 「我有病有什么好处吗?这社会不是只要有病就能减刑,怎么你们还偏要我治疗什么,对你们来说不是放狗咬人吗?」 我凝视着双手被銬牢的余罌,听着她越来越激动的说辞,用指尖轻点桌面,“噔、噔”,简单用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让她停了下来。 余罌突然的抬头,目光终于与我对撞,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一瞬间的茫然与无措,到底是安静了下来。 诡异的沉默蔓延,月光分界错位的我们,余罌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似是困惑自己这样的行为,合上了翕动的唇嘴。 我只是靠着柔软的椅垫冷静的想着,既然她对“徐粟”的名字没有反应、“我”的长相没有印象,那到底“这个问题”到解决方法出在哪里? 我回来人间也不过简单一件事,拿裴瑶殛用现代说的话言简意賅的解释,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余罌在几万年前还是我身边的花仙“罌粟”时曾冒着被折损的危险去跪求掌管命运的「瑶殛神君」,裴沚水的母亲「裴瑶殛」一个“愿望”,那时候的巟世极为混乱,没有明确的划分所有「生命」的界线,只要有哪个神有能力做到什么事,那便可用自己有的东西去向神做交易。 裴瑶殛当时并没有答应罌粟的请求,只因为她听见罌粟开口就提及到了我,所以直接以“不介入神缘的愿望”拒绝罌粟。 裴瑶殛这里吃了闭门羹,罌粟索性去找了曲烬渺,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换一个万劫不復的祈愿。 那是曲烬渺与罌粟的阴誓,罌粟付出最重要的东西不得而知,但能知道她的愿望仅仅与我有关。 本来混乱的巟世都毁灭了,全数的神和事物全都湮灭,而罌粟也没等到实现的那刻就死去,与曲烬渺的阴誓化为乌有,裴瑶殛与我陷入冗长的沉眠,直到再次甦醒的时刻。 当时不知情罌粟与曲烬渺做交易的我与有求于我的裴瑶殛阴错阳差之下达成让罌粟残魂重返凡间的交易,同样不晓得罌粟曾经找曲烬渺许下阴誓的裴瑶殛后续又经过漫长的时汐“找”回了曲烬渺,“带”回了罌粟,阴誓自然而然再次转动在神缘之间。 我成为徐粟的那段时间,到我回復骷骨鴆殿的身分彻底转身离开余罌回到神御,裴瑶殛才过来找了我。 那时候裴瑶殛出现在我面前时打扮确实??很凡人。 交叉的露肩上衣,类似灯笼裤的黑色长裤,白色长靴,本来全黑的长直发变成长捲发,捲尾还染上烈焰的红,金光璀璨的首饰随着她鲜活的动作叮噹出声,还有她不变的艳丽妆容与不羈的笑容。 裴瑶殛快步到我身旁就是像曾经那样搂住我的肩,煞有其事的侧头向我说道:「骷骨,我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你执意要找回罌粟的灵魂碎片,原来是有原因的!」 当然,我并不知道裴瑶殛的意思是什么,只是淡然的青黛龙纹长外掛拢起,沉声说道:「不,我只是想让她在人间平凡的活着罢了。」 裴瑶殛的目光凝视着我,在我说出这句话时快速交错出她来不及收回的话:「我终于找到你家小花仙当初向曲烬渺许的愿,又是用什么去做交换了。」 「怪不得你俩剪不断理还乱,早跟我说啊,当时你家罌粟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给她开后门了!」 神冠上的净白珠翠随着我侧头的幅度琳琅出声、莹莹发光的?靘多重飘带擦过我和愣住的裴瑶殛身旁,我拢紧自己的沉黑璆琳水袖,蹙眉重复一次:「你说她去向曲烬渺许愿?」 裴瑶殛的嘴开开合合,最后迷茫的说道:「啊?你不知道吗?」 「这??她,那个,罌粟不是你的小花仙吗,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沉冷的静默代表我否定的答案,裴瑶殛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眸,脸上表情堪称精彩,她非常直接的骂了出来:「靠,不是吧,这个年头我们还在被曲烬渺耍吗?!」 「曲烬渺,已经好几万年了,你这--该死的操盘手!!」 我抿了抿唇,不像裴瑶殛那般激动,只是攥紧自己的手回到原本的话题:「所以,罌粟拿了什么去换什么愿望?」 裴瑶殛像是两眼一黑,她掐着人中,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的小花仙用了“命”,跟曲烬渺换了“无论如何都要与骷骨鴆殿大人一直相伴的未来”。」 「所以撇除罌粟用破碎的灵魂碎片转生成余罌那么衰小的高死亡机率,她的命早就换给曲烬渺,而不论你怎么强悍的消除她有关你的记忆,直到她“死”后灵魂的“命”回到曲烬渺手里,她都会一直记得你。」 「而且重点这个“死”还不能简单的死,简单死的话你的小花仙只会一直週而復始的转世,不管她转世成什么,她的人生都只会烂到透顶,而且会一直与你息息相关。」 「曲烬渺有多损你也不是不知道,既然神缘与你交织起来,那就得由你与她完成这个阴誓,无论用什么方式,总归不会是好的。」 「因为这就是罌粟和曲烬渺之间的阴誓,你和我就是纯纯的冤大头。」 我这下也明白了,我们四个人呈现一种闭环,环环相扣,万年前万年后,谁都是这场因果阴誓里面缺一不可的人。 要彻底解开阴誓的循环不单单只能靠记忆消除,而是要「真正的我」去亲手将结局划下未知的句点。 番外后番外/二 《 神明与前尘。 》 番外后番外/二 《 神明与前尘。 》 寒风凛冽的缠绕进只有我们两个的空间,余罌仍空茫着,而我则随意的翻着余罌后续的诊断报告,无一例外都是下了“记忆受损”、“精神分裂”、“自毁倾向”、“妄想躁鬱”的结论。 连死亡都带不走的残影,湮灭不了的註定,罌粟的愿望真的只是像裴瑶殛当时和我说的那般简单吗? 如果要化开这个阴誓,又该以什么方式作为因果的结尾? 或许是流动的时间显得太过僵冷,情绪激动过后的余罌紧紧的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她冷声说道:「你如果也是同样那一套结论,那最好闭嘴,你不会真的傻傻觉得精神有问题的杀人犯能被你感化吧。」 听着这讽刺至极的话语我只是闷笑出声,闔上诊断治疗纪录,在她愣怔的目光下将松散开来的纸推向被搁置在地上的桶中,唰啦的交错声与我淡然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不,我不会试图改变一个本该就如此的人,那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那些杀人与否的事我并不在乎,我来这只是为了来找你。」 愣了片刻的余罌嗤笑一声,反问我一句:「找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吗?」 我看了一眼窗外更深露重的雾夜,站起身来看着余罌,淡然的说道:「我想这里应该不是什么能好好听故事的地方,不跟我聊一下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我转眼看向单面镜后的所有人,手轻轻的抬起转向门把,凡人看不见的鳶尾瓣就这么擦过我身旁,瀰漫香味向他人而去,他们的瞳孔涣散,各个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佇立在原地,保持原本的动作凝视这场“早就结束的諮商”。 喀噠一声,余罌的手銬被轻易的解开,束缚她的环带也松脱开来,我侧首看了一眼表情错愕的余罌,朝她伸出手微微勾起唇角的弧度道:「跟我走吧。」 余罌恍然的看着我向她伸手的模样,唇畔像是要脱口而出什么,最后却又停留在遗忘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向我走了过来,紧紧牵住我冰冷的手,任由我带着她走过本来应该要镇压她的狱警、医生和护理师们。 余罌一隻手紧攥着我,一手捂着自己好似疼痛欲裂的头,她乾哑又语无伦次的说道:「这是梦吗?为什么??我和他们???」 我笑了一声,应答出来:「当这是一场梦也罢,无需多想。」 余罌抬眸茫然的看向我,没有停下与我一样越来越快的步伐,像是在月下私奔那样踩碎这一地流离失散的月光,再反覆拼凑完整在我和她的身上。 余罌终于回过神来,好似听清自己此刻动跳的心音,突然开口向我说道:「你真莫名其妙。」 我想到还是“徐粟”时带着她追逐光影的七岁,也是我带着她奔跑在人流里,听着她这么评价那时候的我,我抿唇一笑道:「彼此彼此。」 终于跑到了被带刺的栅栏重重围住的外头,我正准备松开余罌,她却死命紧抓住我的手,彷彿抓住什么希望,皎光碎落,寒风凛冽,也没让她灼热跳动的心冷静下来。 我没有抽开手,只是看向沉寂情绪在这月明星稀的余罌,平静的和她说道:「不跟我说说看她是怎么样的人吗?」 余罌兴许已经把这一切离经叛道的事情当成一场可以尽情沉溺的虚梦,把我当成梦里唯一能理解她的人,愣怔的凝视明月当空的苍穹,她紧牵我的手,喃喃自语道:「没有人相信过我,你是第一个。」 「我说过她真的存在,可全部人都说她只是我的幻觉。」 「我说她陪我度过艰难的时刻,却被说成那只是我分裂出来的替代品。」 「我说我是为了她杀人的,却只被当成精神病患,说她只是我想杀人洩愤而虚构的。」 「我说我爱她,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 余罌侧首看向我,瞳眸早已红得不像话,褪下一身刺的她内在也只不过是失去我的无助之人,她专注的看着我的面容,剔透的泪水滚落而下,她握紧我的手,哽咽的溃堤出来:「我的爱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本来应该活泼明媚,却因为我死去,这对她公平吗?为什么有事情不往我来,而是把我的她撞得支离破碎?」 「我求过每一个神明,只要能救她,代价是什么都无所谓,可是为什么她回来的代价,最后却还是离开我?」 我伸出另一隻手擦去余罌滚烫的眼泪,冽风擦过我们的身侧,鳶尾花瓣如同滂沱大雨般碎落而下,月光成为一池剔透的海,浸润我们所在的地方,滴落的不是眼泪,而是她滚烫的誓言。 我靠向余罌的额间,一字一句道:「正因为是你最重要的人,才是所谓的代价。」 余罌听着这句话,在眼泪不断崩落时突然转而伸手拥抱住我,嘶哑的说道:「还有一个她,我知道她们一定是同一个人,因为不会有第二个能够原谅这样的我的人出现。」 「那时的雨下得比现在更大,坟墓前她一直替我撑着伞,听我讲了很多,我说我爱她,而那人也跟我说了一句“我知道”。」 「可是梦醒了后我又忘了她,后来我变成一直梦到我变成一个小女孩,一直跟在一个穿着黑色古装的人身旁,一直喊着她大人、大人,还有很多很杂的事,但全都离不开这个人。」 「最后这个重复的梦境停留在我跪在一个红衣古装的人前,用我的命跪着祈求,不论如何,我绝对不能不爱那位大人,我爱她爱到诅咒我自己,必须永远陷入这场无疾而终的单恋,纵使世界不承认也无所谓,我也要有一直有她相伴的未来。」 「直到这个梦唤醒我本来遗忘的记忆,我才知道我忘了我爱的她。」 「如果你真的是她,这真的是什么前尘往事,你不应该那么冷静,你应该要骂我、恨我、厌恶自私的我!」 我伸手拥揽住余罌颤抖的身子,阴誓的着落啊,起因是罌粟的爱,曲烬渺立誓,我希望死去的罌粟重回人间,裴瑶殛寻找她的残魂,只是一往情深在无情的人身上,何来责怪之处? 既然知道阴誓的全貌,前尘旧往、红尘凡间,既以死神为代价的愿望,那解法必然会在她记忆回溯完全时有着落。 余罌则恍然的凝视这如梦似幻的场面,眼泪仍在不断滑落,她像是艰难的呼吸突然掺杂进浓香的毒,在我面前咳出一片片抹上血的花瓣,滴血入海,湚红本该清明的皎白。 而我在这时听见她最沉重的心声,“你会是我找寻的她吗,会是我梦中的那位神明吗?” 片刻,沾染满身血的余罌疲惫的倒在我的怀里,却仍旧紧抓着我的衣襟,一遍遍的重复出来:「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抱住余罌倒落的身躯,凝视扑落在我们身上的鳶尾花瓣,浸泡在月光海,血色的花瓣停驻在这片汪洋,我在花蕊萤光点点在黑夜中时轻轻的低语出声:「徐粟。」 「或许,等到你都想起来,也可以叫回我“骷骨鴆殿”。」 番外后番外/三 《 神位与烂情。 》 番外后番外/三 《 神位与烂情。 》 时针、分针、秒针,再次嘀嗒一声重合,世界清醒过来,一部分的狱警匆忙打开病房,一部分的目光震撼的从外面投射进来,我坐在桌前写着“病歷表”,笔起笔落,唰啦啦的几声,我侧首伸出食指比向唇畔,嘘了一声。 余罌仍旧被束缚在椅子上,手銬完好无缺的锁住她的行动,本该情绪起伏不定的人此刻像个无害的孩子,歪头沉睡在软椅中。 那场月明星稀的交谈是梦抑或不是梦,都无须去严密的界定,全凭自己如何想。 就像是死亡不用去刻意证明,它的到来与离去静默无声,无论结果,只需要接受就好。 我站起身来浅浅交代他们安排好余罌治疗完的后续,简单的言灵絮语,他们就松懈下紧绷的情绪,一步步照着我的轨跡行动。 短则三日,长则七日,醒来后余罌能不能承受有罌粟的记忆和与“徐粟”全部的过去,全凭她的意志。 我慢步走在日光倾斜的空旷走廊中,已经看见了在前方等我对我招手的裴瑶殛,等到我走到她身旁时她一把揽住我的肩,絮絮叨叨的开口:「骷骨,不得不说我们就算当了万年的老朋友,有时候我也摸不清你的套路跟态度。」 「我以为你会??因为余罌是你的小花仙就会纵容她一点,反正至少不是这种强硬的拆咒方式。」 「毕竟我也从沚水那边知道你为了保住罌粟的命拆了自己的一部分魂晶,在每一次她快要掛掉的时候救她,多少都会有怜悯的感情吧。」 「你这次直接强硬的唤醒她的两重记忆枷锁,她很有可能不只身心撑不住,精神也会错乱到失控。」 我没有看向表情估计很复杂的裴瑶殛,只是淡然的提及到了个人:「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曲烬渺吗?」 裴瑶殛困惑的嗯了一声,理所当然的说道:「曲烬渺本来就不招人喜欢好吗,谁喜欢她谁脑袋坏掉。」 「在自己的事情上,再怎么觉得谁重要,心里的想法都不会有任何动摇。」 「既然因果错乱,那就转回正轨。」 裴瑶殛愣了一瞬,霎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你??在知道罌粟跟曲烬渺的阴誓就这么打算了吗?用剖开全部记忆的方式以暴制暴?」 「骷骨,那不是相当于你要将你本来护好的花彻底毁掉吗。」 日光落在我不曾视物过的左面镜瞳上,折射出清浅又格外残破的光,我不冷不热的说道:「罌粟的阴誓早已实现,巟世相伴的那一千年,就是她用命跟曲烬渺换来的“未来”。」 「这份感情早已腐烂,就像意諭死亡的我不该降临凡间,本该在几万年前死去的她也不该活在这世间。」 「她的残魂只是阴誓那时她自己对自己的“诅咒”而弥留下来的,记得那时候神域的神全部进入冗长的沉眠吗,你找回来的、我保护的,只是因为对自己的诅咒执念过重,从沉眠的曲烬渺手中散出的她。」 裴瑶殛停下脚步,彷彿资讯过载那样沉默半晌,说出了结论:「难怪我找得到到她四散的残魂,她诅咒的执念碰上曲烬渺的沉眠期,窜逃出来被我拼凑回现在的人间。」 「所以原本的枢纽就是错的,现在你要把罌粟杀了,把残魂“还”给曲烬渺,再回到神御?」 我闷笑一声,看向表情踌躇的裴瑶殛,微微勾起唇角:「她会死,但不会是由我亲自动手。」 「她会选择自杀的,一如当初她挡在我面前“残杀自己”一样。」 裴瑶殛翕动着唇,不可思议的说道:「什么?那不是她替你挡下致命一击才死的吗,什么叫做残杀自己?」 我平静的看向震撼无比的裴瑶殛,淡然的说道:「字面意思,那时不知道阴誓存在的我本来想要救还有一口气的她,但她却将自己的伤用得更深重,直至死在我面前。」 「要让一个无心之人惦记住,不是非得需要爱,残杀自己死在她所爱的人面前,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我曾想是我慢了一步,想了好几万年,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也是诅咒的一环。」 裴瑶殛瞬间明白过来,她蹙眉说道:「罌粟并非真的毫无私心,所以才有现在的连环效应。」 我笑了,无所谓的说道:「无私的爱其实从来不曾存在过她身上,我记忆里的她可是个??偏执的爱者。」 「她很聪明,而我也盲目了一次。」 「现在只是清偿各自当时选择的后果罢了。」 裴瑶殛头疼的听着我说的这些话,表情复杂的吐槽出来:「没想到你家罌粟也真是为爱没在怕的,三个神能被她转成这样只能说有你这个死神当靠山。」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骂曲烬渺了,骂错她也不会说我什么,但我还是要说她没有去追究罌粟的所作所为,那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宽容,放在以前灰飞烟灭挫骨扬灰许愿人的代价样样来。」 我微微一笑,冷淡的说道:「你也不是骂不对人,她告诉你罌粟许愿这件事,你再来告诉我,不就是另一种闭环吗。」 「她只是要拿回她“逃走”的代价,而她动不了我,知道我得知所有事的前因后果后会做出什么决定,才会和你说这件。」 又被“当棋子”的裴瑶殛看起来已经要去找曲烬渺好好理论一番了,我先行她一步往前走,最后侧首和揉了揉头发,无奈这场面的裴瑶殛淡然说道:「所以,知道为什么我会说看她就像是在看我自己吗。」 「因为这件事如果放在她身上,她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在我和她的想法里,没有人重要过“世界的平衡”。」 「而总有人,要为让世界失衡这件事付出代价。」 番外后番外/终 《 神话与爱憎。 》 番外后番外/终 《 神话与爱憎。 》 还是一样被铁刺栅栏重重围起的监狱空旷外,我不在意内部迸发了什么灾难的事情,只是淡然的看着火光沸腾的燃烧在高耸的监狱内,源源不绝的倒塌声与枪声交错,惊慌失措的人声被轻易淹没,疮烂灾厄,唯恐逃离,只有一个人踉踉蹌蹌的从烈焰里出来,走向这只能看见被染红天际的深处。 身影残破不堪,从身上滴下来的血一点一滴湚在地面,化开成烟硝色的枯萎罌粟,满身伤和血的余罌撑住身旁的铁柱,不管高温是否烫伤她的手掌心,她抬起那双烈焰执念的眼眸看向我,声音嘶哑的嘲笑出来:「我该叫您大人,还是??陪着我那几年的徐粟?」 我同样立于烈焰蔓延而来的枯草地,縞霜龙纹长外掛随着烈风扬起弧度,瀲灧出赤赫的火海,神冠上的珠翠由白褪黑,在这一刻琳琅出淬冰的声响、冠上的?靘多重飘带消转成荼白,面上的黑色鳶尾也渐型为白骨,遮掩住了我空洼的左眸。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和她就宛如着装一场各自喜丧的人。 余罌手紧握着染满血的枪,一步一步加快步伐向我而来,眼泪夺眶而出,狠声说道:「不要总是惯用这种沉默对待我,开口回答我!」 面对情绪溃堤的余罌我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陈述过往的片段出来:「你希望我说什么?」 「再回忆一次你怎么故意以残杀自己的模样紧抓着我,怪我为什么不护着你,巟世灭亡时为什么连最后的眼神都不给你?」 「说你曾经明知道违背曲烬渺阴誓的后果却还是选择后果吗?」 「还是把你所有的行为美化成“为爱不顾一切”?」 「谈论这些并没有用,因为事情既已发生,那便毋须顾及从前,那只是徒劳。」 余罌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无比,黯淡的眼眸却在此时更添了几分明艳的恨,她厉声喊出来:「你知道吗,我为了你换来那多活着的一千年,我以为你会因为在乎我而护我,可是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转身离开!」 「为什么?你如果真的在乎我,你应该要像我爱你一样那样爱我,而不是嘴上说着在乎却丢下了我!」 我直直的凝视着爱恨揉杂在瞳眸中的余罌,轻启絳唇:「是你的命数花期已尽,我只是做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余罌疯狂的笑了出声,像是在可悲从我唇畔倾倒而出的话语,哽声说道:「那你又为什么要找我的灵魂碎片,又让我转世在这个世界,不觉得这跟你的言行相悖吗?」 「大人,您可曾真心爱过我?在乎我?」 「我爱你残冷中给我的温柔,却又恨你在温柔里划清界线!」 「凭什么我爱你胜过爱自己,而你却不属于我一个人?」 烈火已经延烧过来我们两个的所在,黑烟瀰漫天际,覆没过了明月当空,而我没有任何隐瞒:「你曾病弱到活不过一个月数,是我亲手将左眼取出化为续命的心丹,我的左眼是你孱弱生命的养分,这就是为什么我知道你的命数会走到何时。」 「我从不曾怪你不知晓这些事,因为我不需要任何感情的回响。」 「你凄厉的离去,我长眠后的甦醒,仍旧空洞的左瞳,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而我也盲目了一次,让裴瑶殛寻找你,想着既然你曾在我面前责怪我的作为,我就让你转生在一个能安生的世代,有自己能选择的生活方式。」 余罌愣神的抚上自己的心脏,凝视我的眼瞳泪光闪烁,纸白的唇翕动着:「我??不知道??」 我立于焰火的中心,没有斥责余罌的意思,只是在火光中微微一笑:「何须明瞭,我不解爱,但不代表我感觉不出感情。」 「为了爱失去自我,结论仅此而已。」 「而我们就应该如万年又万年的曾经,各自纷尘。」 余罌又哭又笑,捂着因为大动作而涌血的伤口,拿着枪的手不断颤抖着,她无助的嘶哑道:「你的无私显得我多自私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应该告诉我的,骷骨鴆殿!」 我伸手抚过琉焰,将它们化为一片片赤红的鳶尾花,笑着说道:「告诉与否并不重要,因为事情既已发生,那就这样罢了。」 余罌半撑着自己的身躯,抬起眼眸看向不曾与她拉近距离的我,依旧是责怪的口吻,她愤恨的又哭又笑:「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们现在会是这样吗?」 「你说我为爱失去自我,是,但那又如何,你就没有错吗?!」 烈火映照在我的镜瞳中,爆炸的声响渐渐逼近,漆黑的屋瓦尽数倒塌,我的声音显得格外生冷:「错在我的盲目。」 「所以我才来解决这之后的结果。」 「既然秩序会被打乱,就必须斩草除根。」 余罌的泪溃堤,她慢慢的将枪枝抵向自己的心脏,话语还是尖锐得不分爱恨:「知道为什么我说你温柔又残忍了吗,但这样我还是好爱你,也好恨你。」 「你让我知道你在乎我,让我想起来你承认过“徐粟和余罌”曾爱过,可却又要为了该死的世界平衡让我们再也没有办法见面,凭什么啊,为什么一定要拆散我们?」 「凭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谁都有好的结尾,只有我和你要各走各的,我不甘心。」 我平静的看着余罌,淡然的定下结果:「我们只是在把万年又万年前未完的结尾走完罢了,我和你註定不会以爱的名义同行。」 「所以,让我们完结这一切吧。」 余罌决绝的抬起哭得早已红肿的瞳眸,垂死挣扎的笑了出声,最后像是诅咒般在“砰、砰”的两声枪响前沉声道:「我不会因为死亡就离开你,你就这样永远记得我死去的样子吧,就这样记住曾经的“骷骨鴆殿与罌粟”、“徐粟与余罌”。」 「你永远都欠我,你要永远记得我。」 像是在请求我在这一刻能说爱她一样,却又知道这一定等不到,她轻笑着说道:「我爱你啊,徐粟。」 「我的??骷骨大人。」 鲜血四溅,余罌半闔着双眸软下身子倒在血泊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烈火终于吞噬掉所有的一切,余罌的灵魂残片旋绕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心丹向我而来,左面上的白骨碎落,几万年不曾视物的眼瞳回归成形,久违的刺痛感灼烧在左眸,烈风侧过,泪痕如星殞落、消弭。 我伸手将她的灵魂归还给早就在焚火残骸中等着的曲烬渺,在裴瑶殛复杂的目光下转身离开,释然在这场註定不会是同时双向奔赴的感情中。 我的爱啊--只是一种混浊的毒,如同死亡,烟过无痕,无解爱恨。 番外后番外/第三人称后记《 人间心 》 番外后番外/第三人称后记《 人间心 》 见证骷骨鴆殿与她的小花仙横跨好几万年迟来的结局,裴瑶殛其实有那么点五味杂陈。 裴瑶殛看向焦烧在烈火已经皮开肉绽的余罌,冷不丁的朝一旁的曲烬渺说道:「不觉得她们两个刚刚的对话就像在鬼打墙吗?」 身穿酒红曼珠沙华旗袍、将红黑挑染长发高绑起来的曲烬渺只是笑了笑,把手中的“代价”消弭后沉声说道:「那只是因为她们两个的价值观永远对不上。」 「所以她们两个其实是沟通不了的。」 裴瑶殛当然明白这件事,只是有些感慨地说道:「是啊,如果骷骨在刚刚说了一句“爱她”,或是对余罌的任何行为有任何一丝心软,那就不是她了。」 「一个是唯爱不可的余罌;一个是权衡天秤的骷骨,註定不能用爱同行。」 曲烬渺闻言只是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她在烈火席捲而上时轻啟红唇:「没有人有必要为了一个人的爱付出同等的回报,何况还是一个为了爱失去自我的人。」 「余罌问凭什么她那么爱骷骨,骷骨却不爱她,但她从没有想过骷骨凭什么爱她。」 「仅因为她爱骷骨,骷骨就要承担她口中跟行为上的爱?」 裴瑶殛没有明确站哪一边,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各站一半。 裴瑶殛早就从她家的帅儿子听说之前“徐粟跟余罌”的事,只是就事论事的解析事情:「其实坦白说,骷骨为余罌付出已经很多了。」 「要想骷骨一开始下凡的时候可是凡体肉躯,伤成那样破破烂烂的模样苟活下来,每一次的死亡都是为了救余罌,连她是神时的左眼??我都不知道有这渊源。」 「要说不能理解余罌的疯狂也不见得,换成谁都会希望自己爱的人能也爱自己,抱着对方不爱也要一起同归于尽的希望才跑去你那边。」 曲烬渺不以为意,已经习惯裴瑶殛的感性都特别突如其来,她淡然的说道:「是世人太美化爱这个词,世界上没有什么付出就要有回报的事情,感情也是理所当然。」 「好比骷骨拿自己的左眼化为罌粟的心丹,她有要求她一定要知道,一定要回报吗?」 裴瑶殛笑了一声,曲烬渺说得没错,没有谁要为谁单方面的爱承担,那对另外一个人太沉重也太不公平了。 要说她们爱彼此吗,她们爱,只是错开罢了。 一个果断把爱切割在过去;一个只能活在过去她认为的爱里。 她们之所以对爱的话题鬼打墙也只是活在不同的维度里,骷骨的“在乎”早就体现得很明显,本来也是在选择这件事上面不需要有谁认同的人,余罌却觉得每一次骷骨的选择都是不爱她。 骷骨不会为爱失去自我,余罌则完全相反,所以她们的爱怎么可能同频。 裴瑶殛看向一旁的曲烬渺,伸手搭上她的肩,随意的靠在她身上挑眉笑道:「人间别相见,命运别相念,大抵就是这样吧。」 曲烬渺勾唇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转身离开前瞥向早已被烧得焦灰的余罌,她的怀里正揣着那本渐渐也消弭成星火的《罌粟》,那是骷骨在离开人间最后留给余罌的守护,至少让她的灵魂残片得以完整。 有些爱一併埋藏在焰心中,这就已经是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