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蔷薇》》 第一章 林疏站在金融峰会的聚光灯下时,台下掌声雷动,镁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她身着高定黑裙,裙摆曳地,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指尖的钻石戒指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戒托内侧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字,三年来被她用红绳系在脖颈间,藏在贴身的衣袋里,如今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戴在手上,迎着满堂瞩目。 而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上,坐着面如死灰的沉知衍。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沾着不知名的污渍,头发凌乱得像是几天没洗,眼底布满血丝,早已没了当年那个流连于酒会、眉眼含笑的沉家少爷模样。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林疏,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拉回三年前那个任他摆布的小姑娘。 三年前,林疏还是沉知衍身边温顺的未婚妻,是林氏集团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彼时的她,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会挽着沉知衍的手臂逛遍整条商业街,不厌其烦地为他挑选领带和袖扣;会在父亲的书房里偷偷翻看财经杂志,指尖划过林氏集团的logo时,眼里满是憧憬,憧憬着未来和沉知衍一起打理家业,将林氏的版图越扩越大。 她以为自己拥有世上最完美的爱情和亲情,却不知那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从她和沉知衍相识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沉知衍的父亲早逝,沉家产业本就摇摇欲坠,他觊觎林氏集团的百年基业已久,处心积虑地接近林疏。他摸清了林疏的喜好,知道她偏爱白玫瑰,便每天派人送一束到她的学校;知道她怕黑,便在每个雨夜都守在她的楼下;知道她崇拜父亲,便刻意在林父面前表现得谦逊有礼、能力出众。 而林疏的堂叔林茂山,那个在林家蛰伏多年、一直觊觎董事长位置的男人,早就对兄长的大权在握心怀不满。他看着林疏被沉知衍哄得团团转,便主动找上沉知衍,两人一拍即合,一个负责骗取林疏的信任,充当她身边温柔体贴的未婚夫;一个负责暗中转移资产,利用职务之便,将林氏的核心技术和客户资源悄悄输送到沉氏名下。 他们伪造了数十份文件,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从股权转让协议到项目审批报告,连专业的律师都看不出破绽。为了永绝后患,沉知衍更是在林父出差的前夜,借着送林父去机场的名义,偷偷在他的刹车上动了手脚。 那场惨烈的雨夜车祸,发生在盘山公路的急转弯处。那天的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能见度不足三米。林父的车失控坠下悬崖,车身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带着崖下的草木都烧成了焦炭。消防队员和警察赶到时,只从废墟里找到了一枚烧得变形的林氏徽章,和几片难以辨认的骸骨。 噩耗传来时,林疏正在为沉知衍挑选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她手里还攥着那枚定制的、刻着沉知衍名字缩写的袖扣,导购员的夸赞还在耳边回响,却被一通冰冷的电话砸得粉身碎骨。电话那头,警察的声音低沉而惋惜:“林小姐,节哀,林董事长的车坠崖了,火势太大,没能……” 后面的话,林疏一个字都没听清。她手里的袖扣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她骤然碎裂的心脏。她疯了一样冲出商场,冒着瓢泼大雨跑到盘山公路,却只看到警戒线和烧焦的残骸。她瘫坐在泥泞里,哭得撕心裂肺,直到沉知衍撑着伞找到她,将她揽进怀里。 葬礼上,沉知衍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憔悴,搂着哭得昏厥的她,一遍遍说着“疏疏,别怕,有我在”。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是那时的林疏唯一的依靠。可她不知道,那双轻轻拍着她后背的手,正是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刽子手。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闪而过的算计,和即将得逞的快意。 他甚至假惺惺地在墓碑前发誓,会替林父照顾好林疏,照顾好林氏集团。可葬礼刚过三天,他就和林茂山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第二章 他们拿着伪造的股权转让书,带着一群保安闯进林家别墅。林茂山站在客厅中央,指着林疏的鼻子骂道:“你爸挪用公款,畏罪自杀,早就把股份转给我了!你这个丧门星,赶紧滚出林家!” 沉知衍站在一旁,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漠然:“疏疏,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劝你识相点。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冲上去想抢过那份协议,却被保安死死按住。她看着沉知衍,眼里满是泪水和不解:“沉知衍,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说过的!” 沉知衍冷笑一声,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保护你?林疏,你和你那个蠢爹一样,都是我登顶的垫脚石。要怪,就怪你太天真。” 那天的雨,和林父出事那天一样大,冰冷的雨水砸在林疏的身上,浸透了她的衣衫,冷得她浑身发抖。她被保安架着胳膊,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路边。怀里紧紧揣着父亲生前偷偷塞给她的u盘——那是他察觉到林茂山不对劲后,悄悄收集的证据,里面有林茂山挪用公款的转账记录,还有他和沉知衍的部分通话录音,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林疏看着那扇曾经无比熟悉的朱漆大门轰然关上,门内是沉知衍和林茂山的得意嘴脸,门外是她一无所有的狼狈。雨水混着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她跪在泥泞里,看着那扇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爸,妈,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她对着空荡荡的街道,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像一株被碾进尘土的蔷薇,却没有就此枯萎。 林疏隐姓埋名,改了个普通的名字“阿疏”,抹去了所有过去的痕迹,带着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辗转来到南方的一座小城。她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金融公司底层实习生做起,每月拿着一千五百块的微薄薪水,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那屋子阴暗潮湿,墙角爬满了青苔,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块铺着稻草的木板,晚上躺着,能闻到一股霉味。 白天,她啃着五毛钱一个的冷硬面包,跑遍大街小巷的客户。被人冷眼相待、恶语相向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她为了争取一个大客户,在酒桌上被灌了整整一瓶白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胃,她强忍着恶心,笑着和客户碰杯,直到对方松口签下合同,她才跌跌撞撞地跑到洗手间,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最后胃出血晕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被送进医院时,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输血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极了她流不尽的眼泪。隔壁床的阿姨看着她可怜,给她带了一碗粥,她捧着那碗温热的粥,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死死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倒下了,父母的冤屈就永远无法昭雪了。 晚上,她抱着厚厚的金融书籍和法律条文熬到凌晨。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南方的冬天湿冷刺骨,她裹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冻得瑟瑟发抖,手指冻得发紫,握笔的力气都没有,就用嘴哈一口热气,搓搓手,继续看。她戒掉了所有娇气,戒掉了甜食,戒掉了所有女孩子的小性子,学会了在酒桌上周旋,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昔日那双盈满笑意的杏眼,被日复一日的磨砺淬满了寒霜。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狠辣的手段,她很快在公司站稳了脚跟,从实习生升到主管,又从主管升到部门经理。她的名字,开始在小范围的金融圈里流传,人人都说,那个叫阿疏的女人,眼光毒辣,下手果断,是块做投资的好料子。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凭借对股市的精准预判,提前抛售了手中的股票,帮公司躲过了一场巨额亏损。这件事让她一战成名,也让她攒下了第一桶金。此后,她步步为营,辞掉了工作,用自己所有的积蓄,成立了“疏影资本”。 第三章 创业初期,举步维艰。她跑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投资机构,却屡屡碰壁。有人嫌她是个女人,有人嫌她没有背景,还有人对她提出了无理的要求,想让她用身体换取投资。 面对那些油腻的嘴脸,林疏只觉得恶心。她摔门而出,大雨里走了三个小时,看着城市里的万家灯火,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熬过去。 她咬牙坚持,靠着一个个小项目积累口碑,靠着精准的判断拿下大单。三年时间,疏影资本从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公司,一跃成为业界一匹黑马。林疏也从那个躲在出租屋里啃面包的小姑娘,蜕变成金融圈里人人敬畏的投资新贵。她的名字,成了财富和成功的代名词,可没人知道,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女人,背后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这三年里,她从未停止收集证据。她靠着人脉和手段,拿到了沉知衍和林茂山偷税漏税的完整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们这些年的非法所得;拿到了他们挪用公款的隐秘转账记录,一笔笔资金流向清晰可见;甚至找到了当年车祸的目击者——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 那司机因为害怕沉家和林茂山的势力,一直不敢出声,带着老婆孩子躲在乡下。林疏找了他整整一年,跑遍了附近的十几个村庄,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找到了他。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作为补偿,又承诺会保他全家平安,还帮他的儿子联系了城里的学校。司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人,看着她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证据,终于松口,愿意出庭作证,指认沉知衍曾在车祸前,鬼鬼祟祟地在林父的车旁停留过半个小时。 时机成熟的那天,林疏先是匿名向税务部门和经侦大队举报了沉氏集团的违法行为。很快,沉氏集团就被调查,账户被冻结,股价开始下跌。 紧接着,在沉氏集团融资发布会的当天,林疏带着所有证据,出现在了现场。 彼时的沉知衍,正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介绍着沉氏的宏伟蓝图,他唾沫横飞地说着“三年内上市”“打造行业标杆”,台下坐满了记者和投资商,掌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大屏幕突然黑了。沉知衍皱着眉,正要发火,屏幕上却突然出现了一行字——“沉氏集团的惊天骗局”。 紧接着,沉知衍和林茂山的对话录音、转账凭证、货车司机的证词,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老林,刹车的事,你放心,做得干净利落,没人会发现。” “知衍,林氏的股份到手,我们就是最大的赢家。” “那个林疏,就是个傻子,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录音里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正是沉知衍和林茂山的。 全场哗然。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像是要把沉知衍照穿。投资商们脸色大变,纷纷站起来质问。沉知衍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演讲台,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看着屏幕上的证据,嘴里喃喃地喊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疏缓步走上台,一身黑裙,气场全开。她弯腰捡起话筒,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声音清冷而有力,一字一句地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直插人心。 “三年前,沉知衍联合林茂山,掏空林氏资产,谋害林氏董事长林正宏,又捏造谣言,污蔑逝者挪用公款、畏罪自杀,将林家三代人的清誉踩进泥里。” “我是林正宏的女儿,林疏。” “今天,我带着证据回来,只为还我父母一个公道,还林家一个清白!”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沉知衍看着台上那个眼神冰冷的女人,看着她眼底的恨意,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就是当年那个会追着他喊“知衍哥哥”的小丫头。 第四章 他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出三日,沉氏集团股价暴跌,市值蒸发过半,银行纷纷抽贷,合作伙伴也纷纷解约,偌大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摇摇欲坠。林茂山见势不妙,连夜收拾行李,想带着情妇卷款跑路,却在机场被早已布控的警方拦住。 他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林疏的名字,骂她忘恩负义,骂她蛇蝎心肠。他锒铛入狱的那天,林疏站在监狱门口,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脊背,看着他眼里的怨毒和不甘,只冷冷说了一句:“这是你欠林家的,欠我父母的。” 而沉知衍,破产后负债累累,欠下了数亿的债务。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一哄而散,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也对他避之不及。连他最亲近的妹妹,也因为受不了追债人的骚扰,带着母亲远走他乡,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他像条丧家之犬,穿着破烂的衣服,找到林疏的公司楼下。那天,下着小雨,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磨出了血,对着楼上大喊林疏的名字。他痛哭流涕,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她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自己一马,还说愿意把自己仅剩的一切都给她。 林疏站在落地窗后,看着楼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伞,一步步走下楼。 她站在沉知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沉知衍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祈求:“疏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林疏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她蹲下身,指尖拂过他狼狈的脸颊,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情分?”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年前你害死我父母、夺走我一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沉知衍,我从地狱爬回来的每一天,都在盼着今天。我要亲眼看着你,一无所有,众叛亲离,尝遍我当年受过的所有苦。” “你知道吗?我躺在医院里吐着血的时候,我啃着冷面包跑客户的时候,我冻得瑟瑟发抖看书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和林茂山,什么时候会下地狱。” 沉知衍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林疏眼底的恨意,那恨意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林疏站起身,收起伞,转身离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她的背影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风吹起她的长发,像极了当年父母还在时,那个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笑靥明媚的少女。 只是眼底的光,早已换了人间。 后来,林疏以疏影资本为依托,重新整合了林氏集团的旧部。那些当年被沉知衍和林茂山排挤走的老员工,听说林疏回来了,纷纷主动请缨,回到林氏效力。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的女总裁,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林正宏。 林疏带着他们,不仅夺回了属于林家的产业,还将其版图扩张到了海外。林氏集团的名字,再次响彻商界,比往日更加辉煌。她推行了新的管理制度,扶持了无数中小企业,还以父母的名义成立了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遭遇不公的创业者和失去亲人的孩子。 她在林氏集团的顶楼,重新布置了父亲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父亲生前喜欢的书籍,书桌一角,放着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上,林正宏抱着林疏,笑得一脸温柔,母亲站在一旁,眉眼弯弯。 有人问她,复仇之后,会不会觉得空虚。 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轻轻摇头,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微涩的暖意。 “不,我只是把属于我的,都拿回来了。”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那张全家福上,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我还要替我父母,好好看看这盛世繁华。” 那些曾将她推入深渊的人,终究被她亲手,葬在了尘埃里。 林疏的办公室里,永远摆着那张老旧的全家福。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照片上,温暖得像是从未有过那场雨夜的离别。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林疏会拿出那个u盘,插在电脑上,一遍遍地看着里面父亲留下的话语。父亲的声音温和而坚定,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岁月的沙沙声:“疏疏,爸爸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你要记住,林家的女儿,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每当这时,林疏的眼眶会微微泛红,却从未掉过一滴泪。 她知道,父母一直在天上看着她,看着她把林氏发扬光大,看着她活成了他们期望的模样。 这座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而林疏的故事,也成了金融圈里一段传奇,被人津津乐道。 人们都说,林氏集团的这位女总裁,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蔷薇,带着烬火的余温,绽成了最耀眼的光。 而林疏知道,她脚下的路,还很长。她要带着父母的期盼,一直走下去,走到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走到再也没有人像她一样,被命运碾碎后,还要咬着牙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