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狩猎》 第1章 《本能狩猎》作者:六卷厕纸【cp完结】 文案: 陆明熹(alpha攻)x 林知(beta 受) 嘴硬心软爹系攻x 漂亮清醒精明受 不要钱只要爱x 不要爱只要钱 “林知失踪了,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 我搞不懂,我给他那么多钱,他没理由自杀啊。 可后来我才知道,林知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我的钱。” *主第一人称 *剧情偏古早狗血,注意避雷 第1章 失踪 林知失踪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没在意,毕竟林知不是第一次跑了。 回别墅的时候灯亮着,我以为林知回来了,但迎接我的是管家,他说林先生今天一整天都没回来。 我有点烦躁地点燃一支烟,打开手机,林知的对话框静静躺在那里,一条消息都没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我闭上眼睛,任由两指之间的烟灰掉落在沙发缝隙。 “管家,去查他的手机定位,明天早上之前必须把他带回来。” “好的,少爷。” 林知不是第一次跑了,三个月前他跑过一次,招呼都不打,消失了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眼下一片淤青,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 我没耐心看他在那装,后来做的狠了,他才断断续续告诉我,他妈死了。 他妈有病,一直在做透析。他爸赌博,没钱就问他要,讨债的上门打过他好几次,看他长得漂亮,以为是个omega,差点被人强了。 “然后呢?”我问他,边说边往他大腿内侧摸,他被我摸得有点烦,拿手轻轻推我。 “我用一个酒瓶子干碎了他的脑门。”林知的语气淡淡的,我愣住看了他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强啊,宝贝儿。” 林知说话的时候总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我知道,他对我没感情。他需要钱,正好,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一年前见到林知的时候,是在云瑞的酒吧。 我那天心情很差,具体是因为什么我忘了,但我清清楚楚的记得,给我上酒的酒保那张脸真他吗带劲。 那是我第一次见林知,我看他脖颈贴着阻隔贴,以为是omega,给他大腿上的袜圈里塞了一卷现金。 “谢谢老板。”他凑近我,身上一股香水味,嗓音却意外的清冷。 我眯起眼睛,哪有酒吧穿吊带袜的。我把这当成他对我的性邀请,从手机里翻出来余宏伟的电话拨了过去。 余宏伟是云瑞的老板,实际上也就是个捡漏的凤凰男,他老婆早早被他气死,留下了个儿子。 他儿子长得也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他没本事,我同意用一块地和投资换他儿子,结果他儿子跑了,好像跟他哥出国了。 到手的鸭子飞了,余宏伟好像身体也不行了,云瑞开不下去了,这才在酒吧藏了点东西,吸引有钱有势的人过来隐形消费。 他欠我的,也怕我举报。所以林知的信息就被他卖给我了。 林知挺聪明的,他知道装成omega那些alpha给他塞得钱更多,但我不在意,beta正好,他闻不到我身上别人的信息素味,也不用害怕怀孕。 其实他之前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但没法,我给的太多了。 林知很乖,表现在各种方面。 所以第一次林知跑的时候,我根本没在意。 他妈死了,他是压力小了很多,但他还有个赌鬼爸。林知表面上看起来冷冷的不说话,但其实他根本放不下他爸。 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但是三个月后,林知失踪了。 第二天管家告诉我,林知的手机定位在运河大桥南边消失了,他们派人去那边找了,只找到了林知的衣服和手机。 还有一封信。 但好死不死的是,昨天晚上西城下了雨,林知就用一块石头压着这些东西,运河大桥南边基本没人去,到我手上的时候,那件我给他买的上衣已经湿透了。 手机关机,信上只有一句话,但被水濡湿了,我根本看不清。 一口气堵在我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我让管家他们全都滚了,然后自己报了警。 所以林知给我写了什么,发微信不行吗?就用一块破石头压着……操! “少爷。”傍晚时分,管家带着警察来了,“少爷……林先生…还没有找到,不排除是……” “什么?不排除是什么??我他妈让你把人给我带回来,没带回来不用回来告诉我!” “陆先生,您先冷静一下……”警察走上来,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但我什么也不想听,林知没回来,所有人都滚。 我让他们滚去找林知,西城找不到就去京市,京市找不到就全国找,我就不信林知一个只上了个大专的人能跑到哪去? 对了,还有他爸。 我迅速拿起手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林知他爸,林知他爸还在西城,去找他…找不到林知你们全都收拾东西滚蛋!” 我开始回想,林知走之前,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林知那天晚上哭了。 那天晚上我跟往常一样要开灯,他按住我的手,轻轻说了一句不要。 “怎么了?”我摸他的脸颊,黑暗中,摸到一手潮湿,“怎么了?你哭了?” 我停下动作,这才发现林知在抖,“你怎么了?很痛吗?” “……”可林知怎么都不说话。 我最烦的就是林知不说话的样子,我搞不懂他怎么那么爱把话都憋在心里,于是我耐心耗尽,不顾他的阻拦,继续做下去。 我知道他生气了,他一生气就这样,但我搞不懂我又哪里惹到他了,所以我没在意,跟往常一样给他洗了澡吹了头发。完事我已经累的不行了,躺下就睡着了,林知什么时候睡得我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他就消失了。 操!至于吗? 我直觉他在跟我闹脾气,但那张纸上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一种不好的预感被我压下去又冒出来,我根本看不进去电脑屏幕上的东西,下楼开车回了别墅。 三天后,我的耐心全然耗尽,我把公司的事交给董事会代办,申请了休假。 林知还没有找到,我怀疑他们有没有好好找,于是我开始联系网上的私家侦探,只要钱够多,我不信找不到他。 于是一个下着雨的午后,那林知走的时候那天天气一样,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陆先生。” 我打断:“林知找到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接着说:“林先生的……林先生,是要跳河自尽,但…刚好有轮船经过……” 我好像听不见了,一阵强烈的电流声从我的脑子经过,我的眼前开始闪白。 “不,不可能……” “陆先生,我们找到了林先生的一些……衣服碎片和…您可以来这边认领一下……另外,林先生的父亲林远,也失踪了,目前我们还在调查他的行踪。” 自杀,林知不可能是自杀。 他妈死了,他爸的钱我都替他还了,他没有理由自杀啊?是我,是我惹他生气了吗?他没有理由自杀啊…… 我根本不信他会自杀。 但我还是去了警局。桌子上那件衣服,是我买给林知的——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是我买的,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这不是林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嗓子哑得厉害,我不知道我是在说给警察、还是想骗自己。 “陆先生……” 我没听他们的狗屁言论,是林知的衣服又能怎样? 他身上这件衣服全国一共28件,是这27个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是林知,不可能是林知。 我走到楼下,我的管家没有跟上来,我想他一定以为我接受不了很痛苦。 但我不是接受不了,是我根本就不相信,林知不会死的,他不会自杀的,他没有理由啊?他没有理由离开我啊?他根本没有理由离开我。 他不会死的。 我拿出林知留给我的字条,上面被雨水模糊的字已经干了,水墨深深浅浅印在纸上,我开始痛恨老天,为什么要下雨? 我点燃一支烟,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想烧了这张狗屁“遗书”,滚你妈的。后来我开始恨林知,什么年代了还留信?真想死怎么不给我发个邮件?死了我还能打印一百份每年拿一份出来纪念,顺便裱起来一张放在我卧室,想他的时候还能对着遗书打一炮。 我觉得我是疯了。 于是我开始恨自己,我恨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没问他为什么要哭,我恨自己为什么不等他说完在睡觉,真的就就那么困吗?真的就一秒都等不了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那玩意呛得我使劲咳嗽,我低下头,从地上的水坑里映出我的脸,我突然有点不认识那是谁了。 ——可我好像真的没有一次有耐心等他说完话过。 第2章 林知话很少,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当初他凑近我的那句话太骚,我以为他是那种为了钱什么床都敢爬的人,和我之前睡过的那些人一样。 但后来我发现他真的不爱说话,他看我的时候眼里的东西总是很深。 但其实他不是没想跟我交流过。 我记得那次是我们第二次上床,接吻的时候他轻轻咬了我的嘴唇,我停下,看着他的脸,他看了我一会,像是轻轻笑了,然后他问我“陆先生,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贱…” 我那时候说了什么? 我随口说了句“怎么会”,我那时候满脑子想脱他的衣服,于是我话还没说完,就扯掉了他的裤子。 然后他就闭嘴了,一句话都没说过。 之后的很多次,他好像都想跟我说什么,但每次我都听不进去,其实这也不能怪我,那种时候谁能听得进去? 于是我又开始怨林知,就非要在床上说吗? 我抬起头,雨水落进我的眼睛里。 可我除了跟他上床,甚至一顿饭都没跟他吃过。 我不知道我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又想起那天晚上,林知湿漉漉的脸庞…… 所以他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呢? 是因为想要去死,所以在哭吗?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好好说一句话呢? 我不知道我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只觉得心口有一个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的脑子好像被人生生撕裂了,可我真的想不通,林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给他钱了,我给他了很多钱……为什么? 所以他不能死,我会找到他,他怎么敢丢下我去死?我会找到他,我一定会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纸的预警:狗血,后面会越来越狗血,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第2章 “我不是做这个的” “陆先生……陆先生……”我听到林知叫我的声音,循着声音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林知坐在床上,“陆先生……”他轻轻叫我。 随后我发现林知在哭,我走上去抓住他的肩膀,“怎么了?为什么哭?” 林知不说话,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我抓着他的肩膀晃他,“林知?林知!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 “陆明熹……我恨你。” “……什么?林知?”我愣住了,但眼前的林知慢慢抬起头来,“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林知!!!” 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刚刚的梦弄得我一身汗,林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表情有点疑惑。 “陆先生……您怎么了?” “你……” 意识逐渐回笼,昨天我爸回来训了我一顿,有几个嘴碎的贱人把我上次算计余笙的事给他说了,他对我一阵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 我真的搞不懂,他自己年轻的时候整天在家里给我上演活春宫,现在反倒教育起我了? 我没搭理他,他气个半死,反正他年纪大了,气死最好。 然后我就去了云瑞,余宏伟为了给我赔罪,专门给我挑了几个好货。 我就在那见到了林知。 我没怎么费力就把林知带回了家,林知一路都没说话,直到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我:“陆先生,完了……以后,我能拿多少钱…” 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于是我笑了一下,用手背轻轻划过他那张漂亮的脸,“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不会撒谎骗人,之前那些跟着我的我没亏待过任何人,所以只要他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他。 事实证明他表现得很好,他跟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 能爬我床的都是什么人我心里很清楚,那些人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用在我身上。 只有林知不一样,我发现他根本什么都不会。 “你没做过?” “……我不是做这个的” 他声音不大,跟那时候在我耳边说话的那个劲一模一样,我小腹一下发紧,把他整个人翻过来正对着我。 林知那张脸美的极具有冲击力,他的脸因为某种原因变得微微发红,眉头微微皱着,看向我的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眼神单纯又勾人。 “操……”真他吗够带劲的。 于是我得出结论,林知和别人不一样。 我从床上坐起来,林知疑惑地盯着我看,我这时候才发现林知的眼尾是向上的,看人的时候都带着钩子。 我眯起眼睛,林知皮肤很白,他身上的睡衣是我给他套上的,宽大的衣领下面露出我昨天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脖子两侧还有我留下的淡淡的指痕。 “陆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我开口,我怎么能做这种梦,明明昨天才刚认识,我抬眼看了看林知,梦里也是这张脸,但他的眼神太绝望了,他说他恨我……他为什么要恨我?我会给他很多钱,他没有理由恨我。 这么想着,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联系这个人,他会把钱打到你账上。” 林知慢慢伸出手,他似乎还是不放心的样子,“陆先生……具体能有……” 我随便给身上围了条浴巾,打断道:“你想要多少,直接开口。” 他点点头,很认真的把那张名片放进他包里的夹层中,放好以后还又打开确认了一遍。 这么仔细?我挑了挑眉,声音不自觉放轻:“你很缺钱?” 林知似乎没反应过来,他看起来太单纯了。 “看你的样子……还在上学?” “没有,毕业了。” 林知说话语速也很慢,问了一句我就没有耐心继续了,我没兴趣了解他的生活,比起那个,我更在意他身体健康没有传染病。 既然他需要钱,那我便没必要了解他为什么缺钱,各取所需是最好的关系。 我还要上班,于是从皮夹里抽出来几张现金递给他,“你自己打车回。” 我看他双手接过那几张现金,顿了一下,又开口补充道:“算了,我安排司机。” 随后我的司机告诉我,林知让他停在城中村的一个胡同口就下车了。 “城中村?” “是的,陆总,地址发您邮箱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月奖金在原基础上提高百分之三。” 我打开邮箱,点开未读邮件,永安东路口向左100米胡同西小区3号楼2单元五楼东户。 我把这个地址复制进地图软件,从我的位置到他家,地图上的路线拐了七八个弯。 我是打算下次有时间再去找林知的。 但我听我的助理说,林知问他们要了一百万,才一百万,我想的是他一定会因为钱不够再来找我。 可我等了半个月,林知都没有联系过我。 是我钱给的太少了?还是他找到别人了? “陆总?陆总?” 我一回神,会议室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我坐直身体,“继续汇报,有什么问题?” “陆总,前段时间您让我们做好准备打包的地块,现在投资商那边出了点问题……” 我有点不耐烦,第一次觉得这群人怎么那么吵那么烦人,每天就知道汇报一些没用的东西,出了问题不会先解决吗?给我说有什么用?养那么多人都是吃白饭的? “行了,你们下去跟董事会好好商量,实在不行就把这块地弃了。” 下面的人抬头看着我,我越看越觉得这群人脸上都写了一个大大的“蠢货”。 “啧,这两天别再烦我,有事找我助理,下周一早上给我重新汇报。”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林知有可能找了别人我就跟心里扎了根刺似的,但他跟我说他没做过又不像是撒谎。 我又把那个地址找出来输进地图软件,从我这里开车过去半个小时,但现在……我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半,林知会不会不在家? 但我心里真的很烦,我一秒都等不了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下了楼。 “陆总,这个点……林先生不一定在家。”司机启动车子,好心提醒我。 “直接去。” 我他妈能不知道他这会可能不在家?我要是有招至于这会过去找他? 司机没再说话,到他家没有高速,路上十几个红绿灯搞得我要吐了。 “就停这。”那条胡同特别窄,车子肯定进不去。“就这一个入口吗?” “是的,陆总,我上次已经看过了,林先生要回家只有这一条路。” 我按住太阳穴皱起眉揉了揉,中午助理买的什么垃圾…… “行了,你回去吧,打车走报销,车给我留下。” “好的,陆总。” 我把车开到了不怎么显眼的地方停着,下了车,准备先去他家看一下。 那条胡同真的很窄,一进去就一股臭味,今天幸好穿的比较简单,不然我在这显得也太奇怪了。 第3章 我在那里面绕了半天搜没找到林知家,无奈只能打开导航,随后我发现林知家的这栋楼我刚刚就经过了,只不过因为旁边有个露天垃圾堆,我实在被臭的想吐,头也没抬赶紧就走了,所以我在他家门口经过了三次都没发现。 我越来越觉得稀奇,这种地方怎么能生出林知那样的人的。 闷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臭垃圾味,一股股往我鼻子里钻,我还是不小心看到垃圾堆里谁扔的厨余垃圾,里面那稀稀水水的不明软体物让我想起中午吃的三文鱼。 我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语,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压下我反胃的感觉。 不是才拿了一百万吗,不是连房子都还没换吗,怎么还不来找我。 林知家在五楼,楼梯上都包浆了,脚踩的地方看起来油亮油亮的。 他家门上连个门铃都没有,我抬手敲了几下,没反应,他果然没在家,我觉得自己是疯了,睡了一晚就跑到人家家里,买的比卖的还着急。 他家楼道太窄,楼下的空气太差,我只能回车上等。 晚上八点,林知还没回来。 但站在胡同口的一群混混吸引了我的注意,为首的是个寸头纹身男,个子不高,肤色很深,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alpha,就算是应该也是低阶alpha。 旁边三个男的看起来是他的手下,正在低着头抽烟,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下。 我没太在意,打开车窗点燃一支烟。 终于,天蒙蒙黑的时候,我在这条路的尽头看见了林知。 他还穿着那天那件衣服,白t,黑裤子,背着他那个黑色双肩包,活脱脱像一个高中生。 他走的很慢,我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也许是去上班,但他晚上还要去酒吧,所以他从我这里拿了那些钱做什么了?怎么还是这么辛苦。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林知好像看到什么,脚步一顿,就要转身走,但已经来不及了,我的预感没错,那几个混混真的是来找他的。 我想下车,但好奇心驱使我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一直没动。 我看到他们几个人吧林知围起来,为首的纹身男伸着手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我看到林知摇了摇头,随后,那个人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贴到林知了。 “你们干什么的?” 我大力关上车门,声音大到那几个人同时转头向我这边看过来。 “你谁?别多管闲事!”为首的男人把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陆先生?”林知看到我了,然后他开口叫了我,我觉得一定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语气听起来太可怜了。 “陆先生?”纹身男笑了一声,周围的几个小弟也都不怀好意的讪笑起来,“陆先生……林知,还不起钱,这是你才找的金主啊?” 我眯起眼睛,纹身男恶心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我顺手把林知拉倒我身边。 “陆先生,您还不知道吧,这小子他老汉欠了我们多少钱?” “谁欠你们钱你们找谁去,找他做什么?” “他老汉跑了!我们不找他找谁?”说完,那人眼神一沉,阴森森地开口,“还不上钱就拿他抵债……” 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这让我觉得非常烦躁。 “多少钱?” “什么?” “我他妈问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了。”我一字一句地警告道,如果他们再多说一个字,我一定会上去干碎他的脑门。 “哈哈哈哈哈……好啊,三十二万,连本带利,转到这个卡上。” 他递给我一张卡,我觉得脏,没接,从口袋拿出我助理的名片,“联系他,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到账。” 那人来回打量了我们一圈,“好,”他对着林知说:“算你小子有种。” 等那人走远了,林知在我身后小声开口:“陆先生……我能不能先回家放一下东西……” “等一下。”我正在气头上,如果我冷静下来就知道林知这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解决。 于是我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去查一个车牌西a650e,白色面包车,放高利贷的,你知道怎么做。” 第3章 上去坐坐 解决了这群混混,林知看我没反应,又小声说了一句:“陆先生……我能先回去一趟吗?”似乎是觉得让我在楼下专门等他有点不妥,于是他又说:“您……要上去坐坐吗?” 天知道我为什么会把“坐”当成“做”,林知说话对我来说跟春药没区别,所以我欣然答应了。 林知看起来有点局促,但还是乖乖点点头在前面带路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脖颈后面露出一点阻隔贴的痕迹,呵,该说他单纯还是聪明,长这么漂亮,omega只会更危险。 但随即我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床上我狠狠咬他后脖颈的场景,我的脑海里又出现那时候林知紧紧抱着我脖子的修长手臂,和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还有他很重的喘息和身上的香气。 说到香气,林知在前面带路的这一段路,路过垃圾堆我都没注意,他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我说不上来,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但也不可能是信息素。 我正沉醉于他的背影时,林知家到了。 “陆先生…我家有点乱,您要是介意的话,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很快的,就放个东西。” “没事。”我听见自己开口,其实我也惊讶于我为何会对林知有这样好的耐心和脾气,但首先绝不可能是ao本能吸引。 他犹豫了一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我跟他进了屋。林知家果然很小,采光也很差,房间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潮湿,家具不多,而且款式都很旧很丑。 我什么话都没说,跟着林知进了他的房间,他有点紧张,手忙脚乱的帮我用手铺平了沙发上的盖布,结结巴巴的说:“陆先生……您,您先在这里坐一下。” “没事,我在这等你,你要放什么东西?” 他没说话,磨磨蹭蹭地摘下双肩包,然后我看到他包里有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旧衣服?那是干嘛的?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他沉默了几秒,在我又要开口追问的时候开口:“我妈妈的。” 他补充道:“她在医院……很严重的病,我白天……要去照顾她。” 他的声音很小,这让我想起那天在酒吧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不知道是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每句话都在勾引我。 “我给你那些钱,你拿去干什么了?” 他一愣,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大,眉头微微蹙起,“我,我妈妈欠了很多医药费…手术费,还有欠了好多钱……” 我从他支支吾吾的化话语中大概得知,这一百万应该是拿到手就花完了的,既然花完了,那怎么不来找我? “钱花完了?那怎么不来找我。” “我……”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等他解释更多,我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我察觉到林知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他那双眼睛看起来充满了不安,黑色的瞳仁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仅仅对视了一秒,又迅速看向一边。 我轻笑一声,无非是觉得林知真的单纯的可怜,选择跟我走应该是他人生中做的最出格的事情。 于是我没在犹豫,吻住了他的嘴唇。 我的手游走在他的身上,隔着单薄的布料,他的身体很烫,跟第一次一样,在微微发抖。 游走到某个部位时,他的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后,林知竟然张开嘴开始回应我了。 …… 尽管他家的环境令我很不满,但林知今天的表现很好,我眯起眼睛看着他身上我留下的痕迹,他满身都是我的信息素味,我又搂住他的腰,一只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 “林知,你闻到了吗?” 林知的呼吸很重,他有点红肿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上还留着我们接吻留下的涎水,看起来色情又迷人。 “……陆先生” 他开口叫我地名字,嗓子哑的要命,他慢慢的眨着眼睛,似乎在努力听懂我说的话的意思。 但我没耐心再让他好好思考了,我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你闻到了吗,”我在他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全是属于我的信息素味。林知的身子猛地一抖,我把头埋进他的肩窝,“你现在身上全是我的味道。” 我抬头看到他迷茫的脸,林知,你反应太慢了,但我没时间让你反应了,因为下一次大脑空白马上就会来了。 …… 完事以后,我抱林知去洗了澡。 他家卫生间小的令人发指,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调节水温的东西那么迟钝,不是太凉就是太烫,水还小的要命,跟谁在我头上撒尿没区别。 第4章 要不是林知还没醒,我真的不想踏进那个卫生间半步。 我把林知放在他床上,随手点燃了一根烟,给我助理拨了个电话。 “陆总。”我助理不知道在干嘛,那边吵吵嚷嚷的,一接电话嗓门大的震得我耳朵疼,我把手机拿远,“你去把我浅水湾的那套房子收拾了,床单……”我看了一眼林知的床,“床单换成浅蓝色的,窗帘也换成浅蓝色。” “陆总!您大声点!什么钱?” 我闭眼叹了一口气,走到烟台,“……浅!蓝!色!去给我把浅水湾的那套房子收拾了!床单窗帘换成浅蓝色!!” “好的!陆总!今天下午之前我就找人办好……” 我没等他说完就掐了电话,吵得要死,要不是他办事效率高,这种上班时间陪女朋友逛街的我不知道要开除多少次。 “陆先生……” 我吐出一口烟,林知在后面小声叫了我一句,我转身看到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下身没穿裤子。 “醒了?”我推开门走过去,林知比我矮半头,我凑近他,他身上那股信息素味一股股往我鼻子里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林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我顺其自然地开口:“你是beta。” 他点点头,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是beta……没人想要包养一个beta,相比你,有甜味信息素和发情期的omega更有市场。” 林知显然愣住了,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以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陆先生,我,我没做过这个,但是,但是…我可以,我可以学,我会听话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许是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这就是我想要听的,林知这种我见的多了,他不就是想让我来找他吗,但我怎么可能做那个先开口的人,我要他开口,我要他求我。 我轻轻笑出了声,“好啊,林知,我可以包养你,你欠的钱我以为会替你还……只要你听话。”我刻意咬重了‘听话’这两个字。 我希望他在这种事情上有点眼色,毕竟我之前从来没有包养过别人。 睡一次就够了,下一个永远更好,简单方便省事。 但林知不一样,他的每一次都让我觉得爽的要命,再加上他的beta,根本不用担心别的。 呵,而且好巧不巧的,他还缺钱,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觉得林知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怎么能有人第一次出来卖就遇到我,怎么能有这样的‘天作之合’。 我看着林知单纯的表情,怀疑他是不是坠落凡间的天使。 可惜,可惜,接住他的,是陆明熹。 于是林知顺理成章的和我在一起了,临走时,他说要收拾一些东西,我没同意。 我不想再等他一次了,林知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想到了我说的那句‘听话’,于是就算不情愿也乖乖的点点头。 “乖,宝贝儿。”我搂住他的腰,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家里什么都有,你什么都不用带,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终于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点点头替他系上安全带,临出发时看了林知一眼,他正盯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天真的以为他是第一次做这个所以很惆怅,于是一路我都留给他消化自己的心情。 但我开车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好奇怪,林知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我是怎么看出他的喜怒哀乐的?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些omega的表情,甚至很多我都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 但也没有很多,那顶多算各取所需,而且我也挺忙的,不是所有时间都拿来睡觉,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睡的。 林知这样的,是第一个。 所以刚到浅水湾那栋房子的时候,林知肯定是开心的。 因为他竟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甚至提前开好了氛围灯,桌子上还有玫瑰香薰,整个房间都是淡淡地玫瑰味。 “你以后就住这里。” 林知下意识想反驳,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好,陆先生。” 于是我善解人意道:“我会给你母亲请最好的护工,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父亲欠钱的事情我也解决了,以后你不会再被他们骚扰了。” “谢谢你,陆先生。”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我听出来了。 他抬眼看着我,不知道他是看出了什么,怔了一下,就凑上来亲我,我本来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但是都送到嘴边了,我怎么能拒绝? 我搂住他的腰,亲了一会,我用嘴巴去碰他的后脖颈,明明不是omega,但他还是抖了一下。 我轻轻笑了一声,在他耳后说,“乖,我这次轻点。” 于是他的两条胳膊搂住了我的脖子,我看到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在回应我,可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瞬间的错觉,我好像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别的东西。 但我当然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开始发出闷哼,这就意味着,我该锁上卧室的门了。 【作者有话说】 发不出去……还我成年人亲嘴自由 第4章 监控 我又陪林知睡了一夜,今天早上必须去上班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没醒,我有时候真的惊讶于他怎么那么能睡。我交代了厨师过来给他做饭,并叮嘱他让林知一日三餐都按时吃,林知现在不应该再去上班,他现在是属于我的,理所应当待在这里随时等我回来。 他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把身体养好,然后做一只快乐的‘金丝雀’。我不懂是不是这样叫的,我没包养过别人,在这方面的确还不熟练,但还好林知也是第一次,我们俩确实很般配。 今早开会,公司那群蠢货跟我汇报了那块地皮的情况,我知道这件事八成和顾家的那个顾宸有关。 顾宸是余笙异父异母的哥哥,顾云舒也是个蠢货,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余宏伟,也就余宏伟长得还行,但他已经那么老了,顾云舒有钱有势,那么多年轻的不要,非得找他,简直是异食癖。 顾宸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神经病,余笙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知道到底护着他干什么,明明那天来的那个高中生才是余笙的alpha,身上那股臭味信息素和余笙身上的一样。 我真的搞不懂,余笙顶多算个意外,我这都放弃了还要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 我有点烦躁,用手捏了捏眉心,开口对我的助理说:“你帮我下去约一下顾宸定好时间告诉我。” “好的,陆总。” 我用指尖点点桌子,“后天不要约,我要去浅水湾。” “知道的,陆总。” 我想好了,明天和顾宸那个王八蛋谈完,我肯定还要去一趟京市看看具体什么情况,晚上连夜赶回来的话,后天凌晨刚好到浅水湾找林知睡个回笼觉。 我这么想着,想和林知说一声,但我突然发现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这么久都是我助理和他对接的。 算了,等后天回来再说。 上飞机前,我收到了我助理的信息,林知在家吃了三顿饭,晚饭还多喝了一碗鲫鱼汤,爱吃的东西已经差不多整理出来了。除此之外,林知上午在家看书,看的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午吃饭的时候玩手机刷了一会视频,下午还去了一趟医院,在他妈妈那边呆到六点回的家。 我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回了个‘知道了’过去。林知果然很乖,这种感觉让我想起某种游戏,就是那种在手机上养一个小动物之类的,说起小动物,林知真的很像一只小兔子。 兔子,我没记错的话,兔子很能忍痛,有时候只有痛到要死了才会叫出声,那尖叫声凄厉的很。 我又想起林知,他眼睛很大很圆,再加上那不爱说话的性子,慢慢吞吞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像刚化成人的兔子。 我轻轻笑了一声,助理在旁边啪啪打字,我知道他在跟女朋友报备。“王一一,把林知的微信号给我。” “啊?”王一一大梦初醒,脸上甚至还带着刚才的笑容,我一看见他那样子就一股子无名火。 “快点,林知的微信,给我加上。”我把手机甩给他,他一边嗯嗯嗯的答应一边手忙脚乱用我的手机输林知的微信号。 我看到他腿上放着的手机,上面躺着林知微信的主页,他的头像是一片纯白,微信名就是一个句号。 飞机开始滑行,王一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看到他来了条微信,备注是一个红色的爱心, :你老板真是够蠢的,给人家钱有什么用?不给爱,怪不得单身到现在。 王一一在那一瞬间按灭了手机,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结结巴巴地把我的手机递给我:“陆,陆总,林先生的微信已经加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5章 我眯起眼睛,接过我的手机,“飞机已经上天了,你想让我们聊什么?” “毕竟,”我补充道:“毕竟我单身到现在,真不知道怎么跟人聊天。” “……” “陆总,您要先休息会吗?” 我叹了一口气,强忍着把王一一丢下飞机的念头,毕竟他很有用,有用的东西,我是不会轻易丢弃的。 “你以后坐经济舱。”我没什么语气的对他说。 一下飞机,京市的大风就给我吹得头疼。 果然顾宸在的地方风水也不怎么样,一来我就浑身不适。 但林知给我发微信了,我看时间是两个小时以前,刚加上微信就给我发了。 【陆先生,您今晚回来吗?】 他大概是为了做准备,毕竟我这人一向没轻没重,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林知晕过去我才抱着他去洗澡。 我随手回了几个字:【京市出差,后天晚上到家。】 消息刚发出去,我就看到对话框上林知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抱着手机等消息,我想象了一下他那副乖巧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下。 【陆先生,我明天可以回一趟永安路那边吗】 【我想收拾一些东西】 虽然不懂他那些破烂有什么好收拾的,但是我理解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情结,毕竟他也在那破烂地方住那么久了,好的坏的都有点感情。 于是我非常善解人意道:【好,司机会送你去】 我看着那个正在输入闪了几次,林知才回过来一个【谢谢陆先生】 回完消息,我一时突然很想看到林知,又或者是随时想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 “你联系一下浅水湾那套房子的管家,找个林知不在的时候,把房间里的摄像头全部打开。” 王一一点头,“好的陆总,我马上办。” “嗯,另外……”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我还没开口,王一一就很有眼色的补充:“林先生的手机也会同时安装定位软件。” “嗯。”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这一整天我也有点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助理一起去见了顾宸,上次见他还是他来找余笙的时候,才过了几个月,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下两坨淤青,看起来很久都没睡过觉了。 活该,都这样了还想着给我使绊子,简直是活该,累死算了。 “顾总您好。”不过表面上我还得装一下,毕竟我这是求人办事。 “陆总,您好。”他伸出手,我看不出来一点他希望我好的样子,但我现在百口莫辩,我又没真的搞他弟弟,他要恨也应该去找余宏伟。 于是我们就那块地的问题探讨了将近半小时,我始终围绕我没搞他弟弟,罪魁祸首是余宏伟,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我的助理在旁边煽风点火,还拿出了余宏伟威胁我们的证据,终于,顾宸还是松口了。 “顾总,还是跟您这样的人交流舒服,合作愉快。”我伸出手,他也回握我的手。 “不过出于好心我还得提醒您一句,您弟弟……似乎跟那天来的高中生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alpha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顾宸也不例外,所以我这样无非就是想恶心他一下,毕竟因为他我还在最想林知的时候专门飞过来见他。 “我知道。”顾宸语气平淡,“不劳您操心。” 我歪歪头,眯起眼睛,“不过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一味地退让可没有什么好结果。” “那还是比不上陆总您,强取豪夺,小心阴沟里翻船。” 我脸上还是那副假笑,“谢谢顾总提醒。” 谢你*。 我真搞不懂,他喜欢他弟几乎都要写脸上了,还能眼睁睁看着余笙跟别人在一起,装什么??? 我跟这种装货不一样,我想要的,我就要得到,无论用何种方法,都一样要得到。 解决了这件事,我下午又去了现场看了看,确保没问题,就和助理一起回酒店拿了东西,准备坐晚上的飞机回西城。 到机场的时候还有将近一小时才登机,我们定的着急,王一一说只订到这一趟航班,我想了想现在是五月初,正值节假日,怪不得,我靠着休息室的沙发把手,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陆总,监控已经全部安装好了,您现在就可以看了。” 王一一的话顿时使我来了兴趣,一天没见林知,不知道他这会在做什么。 于是我打开监控,画面加载了一会,屏幕上出现了客厅的景象。 客厅没开灯,我看到卧室的灯亮着,于是切换了画面。 随后,我看到了我这一生都忘不了的画面。 卧室的灯被他调的很暗,林知坐在床上,正对着摄像头。 他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我刚开始以为他在看电视剧,随后,过了十几分钟,他突然把手机暂停,放在床上。 我安装的是高清摄像头,于是我也顺理成章地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画面。 那是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看清楚的那一瞬间,我瞳孔骤缩,我让王一一出去,给我关上了门。 随后我把声音调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林知脱掉了自己上衣。 他身上还有我那天留在他身上淡淡地痕迹,我看到他自己的手在上半身游走,随后发出低低的闷哼声。 手机里的视频继续播放,视频的声音如同海浪般冲击我的耳膜,我看着林知扭动的身体,和他有规律的动作,不由得加重了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林知似乎有一瞬间看了摄像头一眼,但我更倾向于那是他的习惯,他习惯于抬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 我的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整个人都随着他的频率一起颤抖,终于,我听到他低低的喘气声中喊出了一句什么。 什么?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随后,我听到了林知断断续续的、颤抖的的一句“陆……陆明熹。” 他在叫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干点刺激的 第5章 兔子 凌晨一点半,飞机在西城落地,手机连上网的一瞬间,我打开监控,林知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整个人蜷缩在床的一侧,没有盖被子,怀里抱着我昨天拿来给他垫腰的枕头。 之前每次都是我先睡着,这样看着他闭上眼睛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我又无端想起小时候我那短命的omega父亲带我去农场看的兔子,跟他一样,看起来温和沉静。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父亲还给我带回了两只兔子,一公一母,一只灰色一只白色。可是没过一个星期,那只灰色的母兔子就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灰色母兔子有伴侣,来到我家后郁郁寡欢,没多久就一命呜呼。我父亲惊讶于兔子也会有这种感情,我记得当时他盯着那只灰兔子的尸体看了好久好久,久到那只兔子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 然后他开口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那句话。 “明熹,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永恒的爱,保护好自己。” 我那时候还太小了,才不到六岁,所以我根本没意识到我父亲那些话的意思,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在浴缸里自杀了。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泡在一缸红色的水里,手腕因为找不到血管而来来回回划了好多次,我上去拉他的手的时候只摸到一片冰凉。 我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所有的事情我一个都想不起来,之后的每一天我也都在避免自己想起这些事情。 可自从遇到林知,我大脑的某个部位好像又开始活跃起来,好多之前的事情又不经过我的允许钻进了我的脑子。 但我还是要谢谢我那位omega父亲,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就连有着血缘关系的alpha父亲都能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把我一脚从二楼踹到一楼,摔断了一条胳膊,就因为我打扰了他和别的omega睡觉。 呵,什么爱不爱的,爬我床的那些人有哪个是真的爱我吗? 林知……就连林知也是,如果不是因为缺钱,他这样的,22岁这个年纪应该刚大学毕业,而不是在酒吧穿着吊带袜上班。 想到林知的吊带袜,我又有点想他了,幸好晚上路上没人,司机二十分钟就从机场开到了浅水湾。 开门的时候,林知还在睡,我直接进了浴室洗澡。 “陆先生,您回来了?” 我擦着头发,林知站在卧室门口,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声音软绵绵的像小猫。 “嗯,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想等陆先生回家,可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我眯起眼睛,真的不知道吗,那我在监控看到的那个是谁。 于是我没等他多说,轻轻牵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我的小腹上,他一下不说话了,周围很安静,交错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 第6章 我按着他的手往下滑,我能清楚地察觉到他一瞬间绷直的身体和紧张的情绪。 我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刚才浪得很吗,这会又装什么。于是我凑近他的后脖颈,很好,味道还没有完全消失,于是我又放出了很多信息素,确保浓度高到他能闻到。 “想我吗?” 林知的脸慢慢变红,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对我来说无异于一剂肾上腺素,我一只手将他打横抱起,另一只手顺手开了卧室灯,顺理成章地将他压在了床上。 …… 三天后,是我omega父亲的忌日。 我本来已经很多年没有去看过他了,但最近遇到林知以后,总是莫名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于是这天下午下班,我独自一人开车去了西园公墓。 我到的时候有点起风了,我父亲的公墓定时会有人来打扫修缮,所以干干净净的墓碑上,那张脸还是微笑着看着我,照片下面,石碑上方方正正刻着:许铭熹之墓。 “爸爸。”我叫他,“我来了。” 话音刚落,又卷起一阵风,我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陆景行现在身体不好了,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我把自认为最好的消息带给他,“现在公司已经是我掌权了,他之前不知道节制,亏了身体,现在想补也补不回来了。” “再加上,他总是生气,前两天还骂了我一顿,不过您别担心,他从我十六岁的时候就不打我了,因为他打不过我,现在只能跟我动动嘴皮子。” 我轻笑一声:“他就是吵架都吵不过我,我不知道是遗传谁的…肯定不是他,总之,就算不是得病死,我也会迟早有天把他气死。” “爸爸,很久没来看您了…”我伸出手轻轻贴在照片上,冰冷的石碑,无端让我想起他死的时候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爸爸…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 天上的云飘的很快,风卷起一些树叶,鸟从我身边低低地飞过,好像要下雨了。 我继续说:“您说的没错,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爱……”我笑了一声:“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爱?上床算吗?或者是看到一个人就想跟他上床?” “……那又能怎么样。”我苦笑:“那些人拿了钱就走,不缺钱都不会再回来找我。” 陆景行跟他结婚的时候是因为爱吗? 是的吧,不是应该也不会生下我,可是就和我父亲说的一样,这份爱保质期没有很长,从我出生以后、或者更早,陆景行就开始频繁出轨。 那既然两个陌生人之间没有永恒的爱,那我呢? “爸爸,那我呢?那和你们两个有血缘关系的我呢?为什么要丢下我,又为什么要把我打个半死……” 天上果然开始飘雨了,我抬起头,任由雨点落在我的脸上。 “我最近遇到一个人……我包养了他,我给了他很多钱……所以他没有走,他很乖,一直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是说给我父亲还是说给自己,许铭熹可能已经听不到了,但我真真切切地听到自己说:“我永远,都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我没有打伞,于是我起身,拍了拍肩上的雨水,轻声对他说:“我走了,爸爸,下次我会带他来见你的。” 雨水落在他的照片上,看起来好像在哭。 我冒着雨回到车上,还好走过来的时候雨还没有那么大,刚上车,雨水倾盆而下,呼啸的风裹挟着雨砸在我的车窗玻璃上,我正要启动车子,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出手机一看,是林知,林知竟然主动联系我,我有点惊讶,挑眉接起电话。 “喂?林知?” “陆先生……您在忙吗?” “什么事?怎么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我直觉是不是这么大的雨吓着他了,边说边启动车子就要往回赶。 “陆先生,能不能麻烦您…来老房子这边一下,今天,今天我来拿东西,我妈的一些东西还在这,他,我爸,他突然回来了……” 我单手打方向盘,雨很大,视线很差,但还好,西园公墓这边外面没什么人,我把油门踩到底,“你别着急,慢慢说,我现在正往你那边赶。” “他,他还在赌钱,他又借了钱…他问我要钱,我没给他,他现在又借了高利贷…我不给他还,他说他要去找我妈…” “他现在还在吗?他一个人还是有讨债的?你没受伤吧?” 操……我一下慌了,怎么他妈又借高利贷?上次那个刚解决,到底是谁这么胆大还敢借钱给他? 再加上,林知那个赌狗爸虽然是低等alpha,但是a和b在体型上还是有一定差距,林知细皮嫩肉,轻轻掐一下那个痕迹几天都消不下去,万一他们起了冲突,林知根本挡不住一个alpha。 “他还在,就只有他……”林知压低声音,听起来几乎要崩溃了:“他在外面砸门…陆先生,救救我……” “别着急,别害怕,把门锁好,我马上到。”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胡同里车开不进去,我一开车门,倾盆的雨水扑了我一身。 “操……”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飙车回来也用了20分钟,林知家那个门破烂的要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于是我冒着雨往他家跑,两步并作一步顺着楼梯上去,到他家的时候,门外已经没人了。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拍了拍他家门,“林知!林知?你在吗?” 我下意识拿手拧门把手,结果门竟然没锁。 打开门,屋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血腥气,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没等我拿出手机开手电筒,外面一阵闪电划过,短暂的照亮了房间。 ……地上,躺着一个人。 我下意识伸出手摸灯的开关,好在开关就在门边,“啪”的一声,灯打开了。 我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腹部插了一把刀,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最远处的血迹已经开始干涸了——不是林知。 不是林知,那他人呢? “林知?林知?林知?!”我跨过去,大步走进里面的房间,没有人,厨房也没有人,终于,我在漆黑的卫生间的地上,发现了一个黑影。 我的心一紧,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林知……?” 感谢上天,林知还是热的。 “陆先生……” 我松了一口气,把他拉出卫生间,林知僵硬的走出来,我看到他衣服下摆上有很多血,他的手好像刚洗过,正在滴水。 “……你?” 我抓住他的肩膀,林知在发抖,于是我加重了力气,让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受伤了?” 他声音颤抖,慢慢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底通红。“陆先生……我……” “说话?到底怎么了?!” “陆先生……对不起,我,我好像杀人了……” 第6章 我帮你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那人一动不动,看起来真的死了,于是我走上前,把他翻过来,人还是热的,我伸出两指探了一下这人颈肩的脉搏,还有微弱的跳动。 “没事,人还活着。” 我掏出手机给我的助理拨电话,回头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林知脸上阴鸷的表情,但我当时没在意,因为王一一接电话的时候又在和女朋友逛街。我心里一阵烦躁,“王一一,马上安排医院的人来胡同这边,有人受伤。” “受伤?是林先生吗?” “不是,人快死了,要快。” “好的陆总。” 这种情况我只能叫自己私人医院的人过来,不管发生了什么,林知都脱不开关系,所以我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王一一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多久急救就来了,带走了躺在地上的人。 我开车带林知回了浅水湾,我想他一定是被吓到了,一路上都在发抖,问他什么都不开口。 到家,我用指纹开了锁。门‘咔哒’一声打开,我先进了门,林知跟在我身后,沉默的低着头。 我叹了一口气,耐心道:“林知,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我才能帮你。” 林知听了我的话,缓缓抬起头,刚才太慌乱,我没注意林知白皙的左脸上竟然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打你了?”我伸出手轻轻触到他的脸,被打的地方还在发烫。 于是我看到林知红肿的眼睛在一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可能是因为眼睛太大了,没有流下来。 我微微蹙眉,看到他这样,我的心里冒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林知突然冲上来抱住我,我没做反应,向后退了一步,第一次有了林知是beta的实感。 “陆先生……”他开口,嗓子哑到几乎是用气音:“救救我……” 我把他从我身上拉开,俯下身,盯着他的脸,“林知,你现在把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会帮你,所以你要跟我说实话。” 第7章 林知点点头,随后我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得知,他父亲林远,沉迷于赌博,甚至用他妈妈看病的钱去赌,在遇到我之前,林知的妈妈因为交不起手术费和住院费已经快要被医院赶出去了。 “上次钱还完了,他,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又去赌了,我很害怕,我怕他撞门,就给您打了电话……“” “后来实在没办法,我想让他进来跟他说清楚,就开了门……他知道我有能力还钱了,就来找我要钱……我那些钱都是给我妈留着治病的,我说我没钱……” “然后他就打你了?” “嗯……他打了我,然后就在家里乱翻,我想让他赶紧走,就去厨房拿了把刀威胁他,可是,可是……”林知整个人都在发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令他极度恐惧的事情. “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握着我的手……捅了他自己一刀……” “我看着他倒下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我摸了,他,他没呼吸了,我好害怕……我满手都是血,满手都是……我想洗掉……可是怎么洗都洗不掉…我洗不掉…我洗不掉……” “林知,林知!”林知机械地重复着那些话,跟中邪了似的,我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提高声音:“林知!听我说。” 林知一下愣住,闭了嘴,睁大眼睛看着我,他现在满脸泪水,看上去整个人处在极度崩溃的边缘。 “林知,你听我说,现在他是不是死了还不知道,还在抢救,如果能活下来你就是正当防卫,就算是死了……” 我听到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死无对证。” 我当然有办法保全林知,这不是他的错。但林知看起来太害怕了,但我潜意识里其实还是希望林远能活下来,或者再去赌钱。 因为只有林知缺钱,他才会像今天这样跟我说那么多话,甚至表现得那么脆弱,看起来无比需要我。 我知道所有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所以我会用这些东西来换林知永远待在我身边。 林知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小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当然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会有事的。” 林知盯着我,他的眼神里好像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我的感激,和我给他送房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对探查人心没有兴趣,但此刻林知这样的反差让我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我眯起眼睛,盯着林知的脸,那张脸的确漂亮,哭过以后,微红的眼眶和脸颊上红肿手掌印让他看起来可怜极了,谁能看到这副景象无动于衷? 于是我把他抱起来,稳稳当当放在沙发上,然后开始帮他换衣服。 毕竟他衣襟上现在都是别人的血,我觉得有点生理不适。 “陆先生……我去洗个澡。”林知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我又压回去,他可能会错意了,我真的只是想帮他换衣服。 “别动,我帮你换衣服。” 他噤了声,老老实实坐在那不动了,耳根红红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实话,每次都是我抱着他去洗澡的,他身上哪里我没见过,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于是我熟练地给他换上了上衣,脱裤子的时候,林知哼哼唧唧地按住了我的手。 “怎么?”我微微皱眉,不理解他的行为。 “我,我自己来吧。” “啧”我抓住他的手扔到一边,“听话,别捣乱。” 可没想到他竟然第一次没听我的话,又重新固执地按着自己的裤子。 “怎么了?”我疑惑道,他有点反常,于是我开始重新观察,林知此刻脖子都已经红了,他皮肤白,看起来像一只蒸熟的虾。 “说话。” 他沉默,在我就要失去耐心地时候,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林知起反应了。 我挑眉,轻轻笑了一声,林知听到我的动静,把头埋得更深了。我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林知皱着眉,视线难为情地移向一边。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在我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起反应了。 我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和我对视,林知几乎整个人都要蒸熟了。 “我帮你,听话。” …… 林知睡着以后,我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陆总,这位林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我随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嗯,醒了告诉我,我有话问他。” “好的,陆总。”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继续抽烟。今天林知格外的卖力,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帮了他,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总感觉掺杂了别的东西。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楼下的花园,然后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那个监控软件,一墙之隔,我还是习惯姓的看了一眼林知,他正在睡觉,胸口因为呼吸规律地起伏。 随后我打开了回放。 每次我都会开灯,这样高清摄像头可以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拉动进度条,视频里清晰可见,我把他压在床上,林知的半张脸被我的肩膀挡住,只露出他看向我的眼神。 随后,我将他抱起来,他的脸正对着摄像头,我突然发现,他没有在看我。 我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毛,又将视频倒回去看。 没错,林知上一秒还眼神迷离地看着我,下一秒,他的表情马上变了,虽然只有那么几秒,但那个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在我面前的林知永远都是睁着大眼睛的单纯模样,但视频里的这两秒,林知微微皱眉,视线移向一边,眼睛半阖,他的眼神里,竟然透露出一丝阴鸷和不耐烦。 “陆先生。”林知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锁了手机,转身看向他,他身上套着我的睡衣,宽大的领口下是他露出的半截锁骨和刚刚留下的痕迹。 “醒了?” “嗯,您怎么起来了。”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昏暗的光线给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毛边,头发乱糟糟的搭在额前,脸上还有些困意。 “陆先生。”他皱起眉,抬起眼皮,眨了眨眼睛,“我爸他……” “没死。但伤的不轻,那一刀伤了内脏,他对自己下手也够狠的。” 林知怔了一下,视线飘向一旁,“我也,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那样……” “林知”我打断他,“我说过了,我会帮你,但你要说实话。” “……” “你不想说也可以,等林远醒过来我去问他。” 说完,我掐了烟,准备离开。我最讨厌的就是林知这副沉默的样子,怎么能有人这么不爱说话,那么漂亮的嘴巴,光吃东西不说话? “陆先生!”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微微提高声音,“我告诉你。” 我站定,没有回答,等他开口。 “我确实拿刀威胁他,让他滚出去……但是他看到我反抗的样子,突然就发疯了,他上来抢我手上的刀……” 林知的声音开始变得颤抖,似乎又带上了哭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个beta,我很害怕,我没有他那么大的力气,而且……”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而且什么?” “而且……我,我现在可以闻到alpha信息素了。” 我心里一紧,林知的话不是没道理,频繁标记确实会有这种情况。 他继续说:“所以,所以他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骂我,他骂我是贱货,说着就又要打我,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就,就……” “好了,我知道了。”我把林知拉过来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我下意识抱紧他,放出一些安抚信息素。 不知怎么的,我甚至开始考虑怎么能让林远消失,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林知这样了。 好奇怪,突如其来对这种念头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我开始怀疑林知给我下蛊的可能性,但林知祖上三代都是西城人,家里也没什么钱,怎么会这种邪术。 于是我把这一切都当成我的错觉,包括视频里林知的那个表情。 毕竟他看起来太可怜了,而且他也没有这样做的意义啊,他只是想要我的钱,那我给他钱就是了,至于对我的感情……那种东西虚无缥缈,我从未强求,也绝不强求。 【作者有话说】 内容均为虚构,请勿代入现实,切勿模仿,树立正确三观 第7章 生日快乐 我处理事情很简单。 只要我想,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我做不成的事情,一切都是看我心情。所以林远这件事很简单就处理了,只是他还没醒,林知应该也是被吓到了,这两天都没有出门。 开完会,我回了办公室,站在露台上抽烟。白色的烟雾很快融化在空气里,微微吹起的风让我眯起了眼睛,我难得有这样的放空时间。 第8章 我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伸出一根手指,那车的大小和我的食指差不多大,路上的行人更是小的像蚂蚁。 一阵狂风把手里的烟灰吹到我脸上,我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回了办公室。 我打开电脑,顺手开了浅水湾的监控,林知在书房看书,我看不清他看的是哪一本,但这个书房我记得是他来了以后才陆续摆满了书。 有的是我给他买的,大部分是他自己买的。 原来林知不爱说话,爱看书。 我一度担心他整天看书会把自己看傻,实际上是那次我着急办事,但他还没看完,所以用话噎他。 他那时候说的什么来着?他那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不会的,我没什么文化。”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林知有时候单纯老实的让人觉得好笑,于是我笑着问:“你没文化什么意思?” 他用手摸了摸鼻子,他鼻梁很挺,鼻子又很小,在他脸上简直是个真人bjd。 “我上的大专。” “大专?”我有点疑惑,“大专学费不是很贵吗?” 太他轻轻点头:“嗯,但是我成绩好,一入学就有奖学金,也不要学费。” 我大概知道,因为没钱所以选择这种不太好的学校,学校基本上都是拿他招生,那点奖学金就是他低廉的广告费。 我看着他的脸出了神。 林知真的很傻,他这么好看,去拍个电视剧当个演员的出场费也比野鸡学校那点穷酸的奖学金多。 那是我没遇到他……于是我突然想起来,问他:“林知,你想当演员吗?” “什么?”他微微皱眉抬头。 “演员……或者网红也行,演员屁事太多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可以当投资商投资你。”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认真,林知受宠若惊似的放下了书,郑重道:“陆先生,谢谢你,但,但我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而且,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当演员的天赋。”他轻轻笑了一下,“我这样的,会被骂死的,我很脆弱的呀。” 他还是盯着我笑,但好奇怪,他的表情怎么看起来那么苦,原来他不喜欢当演员,但我又这样问他,所以他很勉强吗? 我想我是不是刚开始对他太苛刻了,让他不能拒绝我的所有要求。但林知也太乖了,我早就忘了那天说的东西了,他还一直记着,而且一直很乖的履行,履行好一个‘金丝雀’该有的义务。 所以我善解人意道:“你不想就算了,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告诉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能办到的我都会答应你。” 我不知道林知的表情是高兴还是伤心,但他一直都那样,不管是高兴还是伤心一直都是淡淡的,看起来也是笑着的,但笑意从未直达眼底。 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他和我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别人的情绪永远是热烈的、浓厚的,但他像冬日的太阳,落在身上也没有丝毫暖意、清冷而疏离。 但他那天说了什么?他什么都没说,他合了书,站起身,轻轻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看的那本书后来被撞掉在地上,林知夹得书签也不知道去哪了,我至今都不记得他看的哪本书,也不知道林知后来还接着看完没有。 中午十二点三十七,林知终于从书房出去了,外面有厨师做好送来的饭,我看着他默默打开餐食,然后再一个人老老实实地进食,原来真的有人吃饭也像小兔子,一口很小,一根空心菜要咬三口。 “陆总。” 我隐约透过玻璃门听到我秘书的声音,最近新招了一个秘书,是个女alpha,叫何树莓,国内顶尖大学研究生,能力非常强。 我唯一的标准就是办事能力强,只要能办好我交代的事情,做什么都可以,就比如王一一的女朋友屡次冒犯我,但我还是留着王一一在我身边。 “进。” “陆总,打扰了。”何树莓进了门,今天可能风沙有点大,她把头发盘了起来,发色是最起码漂了四五遍以后才有的粉色。 “陆总,这是今天上午的会议纪要,另外,下午三点的会议已经预约好了,参会人员也已经通知到位,这是提前整理好的资料。” “嗯,好,放着吧。” “好的,陆总,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我点点头,随手拿起她递给我的东西,内容逻辑清晰,资料井井有条,工作落实非常到位。 我想爱陪女友逛街的王一一应该有点危机感。 这么想着,王一一的电话来了,手机震动了三声,我接起:“说。” “陆总,林先生的父亲已经醒了。” 算他命大。 竟然能吊着一口气活了过来,不过也没事,毕竟林知就是嘴硬心软,不然他为什么能为了还债出来卖呢? 何况只要他在,林知就会一直找我要钱,只要他在,林知就不会离开我。 “好,下班之后,我会过去。” “下班以后,不回去找林先生吗?” 我助理竟然第一次反驳了我的决定,我沉默了两秒,王一一立马补充道:“陆总,您上周提醒我,今天是林先生的生日。” 他的生日是我偶然发现的,毕竟是这种敏感的关系,在‘包养’之前,他的身份证我是看过的,他身份证上不知道是不是高中时候的照片,额前的头发被播向两边,漏出细长但又有棱角的眉毛。 我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好,我明天再去看林远,多找几个人,看好他,我来之前,谁都不许去看他,也不许他离开医院。” “好的,陆总。蛋糕就定之前那家吗?” “嗯。” “好的。” 王一一说完,等着我挂电话,但我又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算了,你别定了,我来定。” 我唯一一次生日是在六岁之前,许铭熹给我过的。 那时候陆景行还没出轨乱搞,我们家还算和谐,那是为数不多的、一家三口都在的温馨时光。 那时候许铭熹给我带回来一个蛋糕,上面点缀的全是茉莉花,我不记得那个蛋糕叫什么名字,但我始终记得那股味道。 和萦绕在我身边、温柔的小苍兰味信息素。 那是属于我父亲的味道。 此后,再无那样的时光。 父亲死后,我从未过过生日。 我搜罗了几乎全世界小苍兰味道的香水,但那个记忆里的味道,我永生无法复刻,无法寻找。 同样的,那样清新的茉莉味蛋糕,我这辈子也不会再吃到一模一样的了。 赶回浅水湾的时候,林知刚洗完澡,正在卫生间吹头发,我走到他身后,靠着门框看他吹自己的头发,看了好一会,他才在镜子里看到我。 “陆先生?”他立刻关闭了吹风机,嗡嗡声停下的一瞬间,房间回复安静,“很晚了……我以为您今天不回来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确实晚上11点五十八,平时这个点,我要是还不回就不会回去了,但好在,今天不算晚。 “很晚吗?”我笑着问他。 他愣愣的盯着我看,点了点头,刚刚吹过还不怎么老实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动了几下。“嗯,之前没有……” 我没回答他,还有倒计时十秒。 我开始低低的倒数,“十、九……” 林知睁大眼睛,有点疑惑的盯着我,随后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倒计时结束,我笑着看他,轻轻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林知。” 话音落下,房间恢复安静,我似乎听见林知轻微的呼吸声,和他不可抑制的心跳声。 “……” “愣着干什么?”我轻轻笑了一声,他那副表情看起来更傻了,我伸出手,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蠢兔子。 随后,林知就像才会过神一样,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幅样子对我很受用,于是我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到了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是我专门去定制的,外面下了点雨,提到车上的时候淋了点雨水,现在还挂在上面。 林知脚步一顿,他看向我,“陆先生,您…专门给我买的吗?” “当然。” 我本来是有点不爽的,但林知似乎以为我是冒雨去给他买的蛋糕,于是更加感激地看着我,我也顺理成章默认了,毕竟是加急单,这也确实是我自己跑了好几家才定的。 我放慢语速:“专门给你买的,你现在可以拆开了。” 他点点头,我能感觉到他真的很开心。 好奇怪,给他那么多钱的时候都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和态度,一个几百块钱的破蛋糕他就开心成这样。 他也没过过生日吗? 林知小心翼翼地上手拆开,连包装盒上的丝带都是用手好好解开放在一边的。打开以后,一股淡淡地茉莉花味飘了出来。 第9章 林知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我明知故问,“什么味?” “不太一样。”林知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好像只有在他刚睡醒的时候才能偶尔听到过他这种语气。 “什么?” 他转身看向我,那张不加修饰的脸看起来更美了。“这个……和您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哦?”我略带玩味的眯起眼睛,“怎么不一样?” 林知抿了抿嘴唇,轻轻地说:“我,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个是植物花香,另一个是信息素,如果真的能有信息素香水,我也不至于找不到许铭熹的味道。 “那你尝尝。” 他很乖的点点头,用食指刮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怎么样?” 他抬头:“很甜。” “好吃吗?”我微微歪头。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轻轻笑出声,“那是盗版的。”我顺手揽住他的腰,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淡淡地沐浴露香气。他没拒绝,乖顺的贴进我的怀里。 于是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这才是正版的。” 茉莉花信息素在房间里炸开,蛋糕上的茉莉花不知怎的落下来一朵,在桌子上画出了一点乳白色印记。 第8章 会咬人的狗 最后那个蛋糕还是被放进了冰箱。 今天上午,我看林知自己打开冰箱拿了出来,刀刚放到蛋糕上准备切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拿了一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家里的打火机,又从昨天蛋糕盒子里取出了一盒蜡烛。 我有点疑惑,但很快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他给蛋糕中间插了一根蜡烛,点燃、闭眼、吹灭。 原来是在许愿,是啊,过生日是要吹蜡烛许愿的。 可惜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也忘记了吹蜡烛是可以许愿的,甚至这么久以来我机会没有什么愿望。 我能有什么愿望呢?我这么有钱。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无端想起昨晚林知看着我那副惊喜的表情。 许愿,你许了什么愿呢?林知。 我睁开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眼前好像出现了林知刚刚点燃的微弱火光。 那我就许愿林知永远在我身边。 其实我该回去陪林知吃顿饭的,毕竟是他23岁的第一天。 我23岁的时候,已经完全接手陆景行的产业。 我还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独自一人去国外应酬,和我对接的是个俄罗斯白熊,身材极其魁梧,我还记得那个信息素是比我还要高阶的雪松木味。 那时我总想着为什么我的信息素是这种甜腻的花香,直到后来,我足够强,强到所有人都认为花香才是alpha应该有的高阶信息素。 怎么想起这些,我叹了一口气。 但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林远醒了。他醒了,任何说出口的话都有可能对林知不利。 我完全是从林知口中了解的他,据他所说,林远好赌成性,但似乎初衷是为了给林知的母亲治病。 开始是能够赚到一点的,但那只是针对普通人的杀猪盘。林知母亲的命要靠钱吊着,林知父亲的手被钱锁着。林知,被我捡到了。 普通人的一生容错率很低,任何一步岔路都能将他们推下深渊。 不过还好,林知遇到了我,这算他走运。哪怕去卖命都不会比跟着我赚的更多了,我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下班后王一一安排了司机来接我。私人医院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外面是一圈郁郁葱葱的绿化和人工湖,林远的病房外还有我安排的三个保镖,他就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从这出去。 不过我想他也不敢出去,外面讨债的人应该正满世界找他,他八成是走投无路才会过来找林知。 路上时间还长,我拿出手机,打开浅水湾的监控。 房间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林知躺在床上睡觉。我翻了翻记录,早上他自己吃完蛋糕,中午吃了厨师送来的一碗类似是米粉的东西,我皱了皱眉,整天吃这种没营养的。 顺手退了出来找到王一一的微信【中午厨师给林知做的什么?我破产了?】 随后我又重新点到监控界面,继续拉记录,下午林知在家看了一会电视,之后的时间一直躺在床上睡觉,到现在还没醒。 我退回实时监控的界面,将监控画面放大,林知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上半张脸,他的睫毛搭在脸上,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 我正看的认真,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给我吓一跳,王一一的消息弹了出来:【陆总,厨师说是林先生自己点的螺蛳粉,他们稍微改良了一下】 【林知爱吃这个?】 王一一那边将近过了十分钟才回消息,给我发过来一个excel文件,【陆总,这是总结的林先生忌口喜好表,上面统计了,林先生主食比较爱吃米饭和米粉】 我点开那张表看了一眼,林知爱吃的五花八门,估计是没剩下的都统计成爱吃的了。文件下面有三行标红的小字: 林先生喜欢吃酸的,吃粉要放三勺醋;大葱不能吃,小葱葱绿切碎了很爱吃;调味重的烤鱼可以放香菜,其他不吃香菜。 我挑了挑眉,我潜意识里林知看起来就是那种不食烟火气的人,也可能是我从未和他一起吃过饭,不知道他的口味这么丰富。 没多久,车子停在医院楼下。 林远的病房在六楼走廊最尽头,我到门口的时候,三个保镖正尽职尽责地守卫在门口。 “陆总。” 看到我,为首的人跟我打了个招呼,我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回去。 打开门,一个体型消瘦的男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上次见林远是他被捅了倒在地上的样子,那会我完全没注意他的脸。 我走到他的床前,这才发现男人的下半张脸和林知的一模一样,怪不得那些讨债的一下就能认出来林知,我微微皱眉,跟旁边的人说:“弄醒他。” 那人点头,随后上前拍了几下林远的脸,男人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林远的眼睛和林知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球艰涩地转了一圈,下一秒,整个人惊恐地盯着我看。 他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冷淡开口:“我救的你的狗命。” 林远倒吸一口气,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脖子因此本能的往前伸,让我想起中午吃的那只红虾。 “你……你是谁……为什么……?” 我没兴趣听他在这里讲这些没用的,直接打断道:“这不重要,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林远半坐起来,似乎是扯到了伤口,他有点艰难地起身看向我,“你……你想问什么?” 他压低声音:“你……你把我关在这到底要干什么?你跟龙哥是不是一伙的??” 我皱起眉:“无可奉告。你也知道,你现在是被我关在这里,怎么还有胆子问我问题?” 我轻笑一声,“你好像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你唯一的作用。否则……你会直接消失在前天林知家的客厅。” “……林知?你……你认识林知?是他让你来的??是……” 不知道是不是林知打伤了他的脑子,怎么一醒来就开始胡言乱语,我第一次见这种听不懂人话的货色,一瞬间耐心全无,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仅仅向前走了一步,林远就老老实实闭嘴了。 真不知道这种货色怎么生出林知这样的人的。 “前天下午,找林知干什么了?” 林远移开视线,似乎并不相信我的样子,低声道:“……借点钱。” 我轻轻笑出声,“借钱?怎么借的?” 林远不吭声,我随手点起一支烟,“我很好奇,你到底怎么借钱的,能跟你亲儿子动刀子?” “你到底是谁?问这些干什么?” “我是谁?林知没告诉你?”我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西城姓陆的有几个?你就不好奇你儿子的钱哪来的么?” 林远拧着眉头看着我,微微提高声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你……” 我按灭了烟,等空气中最后一丝烟味消失,没什么语气地开口:“用自己儿子出来卖的钱去赌,甚至还跟他动刀子……林远,你他妈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什……什么?”林远嗓音沙哑,像刚刚回过神似得,瞪着眼睛用力说:“你说什么?我跟他动刀子?” 我没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我他妈敢跟他动刀子??那小子就是个不会叫的狗,我连刀子动都没动!” 这话和林知说的大差不差,而且我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所以我没再多问,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回正好赶上林知洗完澡。 第10章 见我要走,林远忽然提高声音,他有点着急,整个人几乎要扑下床来。 “林知捅的我!” 我转身看向他,“我知道,他说了,不小心捅到你了,不然我也不会救你。” “妈的……林知这小子跟你说他不小心??” “林知根本就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他想杀了我!” ? 我看向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林远看我没说话,他突然低头,弯着腰发出诡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我实在忍无可忍,“你他吗听不懂人话?想死?” 我身边的人上去抓住他的肩膀,他被迫直起身,吃痛老实道:“哎……哎,我说我说。” “你被林知骗了。”林远轻笑一声,“我是去找他借钱了…但他不借给我,还装的可怜兮兮的样子,把我骗进房间,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人家直接拿了把刀过来…” “我问他干什么,你敢信,林知这人突然跟疯了一样上来捅了我一刀…” 我咬牙道:“捅了你一刀?他怎么没多捅两刀直接杀了你?” 林远扯起嘴角,懒洋洋道:“我又不傻?他是真的想杀了我,我不赶紧躺地上装死?还等着他再捅我一刀?” “呸!”林远骂了一声,“林知这小子,不知好歹!他妈的命是命,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呸!白养那么大,老子当时出去赌钱还不是为了他们娘俩!……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啪”我上去给了他一拳,林远整个人被我打的脸偏到一边,但很快又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戏谑:“陆总……您被他耍了!哈哈哈哈!会咬人的狗不叫!哈哈哈哈哈……” 我没再继续听他的风言风语,三个保镖已经回来了。 “看好他,三天不用给饭,只输液。” “好的,陆总。” 林远疯了。 我在路上得出这个结论。 赌徒都是亡命之徒,他干出什么都不为过,而且就像他说的,林知骗我,他也没必要骗我啊,我又不是不给他钱。 何况他这样说,如果我真的信了,那受到最大损失的不就是林远吗,所以他可能是倒在地上的时候撞到了脑子,否则我怎么也想不出他这么污蔑林知的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后悔那天救了他。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许是听到我的叹气,司机询问道:“陆总,咱们现在去哪里。” 我用手捏住眉心,闭上眼睛顿了一会,随后说:“去别墅。” 第9章 你想我吗 我住的这栋别墅位置很偏僻,当时买的时候是因为陆景行三番五次地找我的事,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我知道将死之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尤其是陆景行。 所以这一片安保系统很好,而陆景行的名字将会永远躺在黑名单里。 我真的很累,回去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林远的话我不想放在心上,我就当他疯了,实话说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就不是很正常,我有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搞不懂我今天为什么要跟一个亡命赌徒说那么多话。 林知,真是苦了林知,他就是太乖太心软,但还好他遇到了我,还好我跟他不一样,林远再难对付,也好过陆景行,我能解决一个,就能解决第二个。 何况林远,解决林远这样的普通人,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现在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我只能选择对林知最有利的做法。 我承认,刚开始我包养林知只是因为他长得对我胃口,而且这么多年来,林知是我见过最乖的一个。 记得三年前,那时候23岁的我事业刚开始走入正轨,虽然早就听说陆景行之前的圈子里玩的很开,但我没想到第一次去参加那样的聚会,上来就有人摸我。 我还记得那个聚会是高级会员匿名制,我还单纯的以为只是私密性好级别高,直到那个男omega穿着超短裙往我身上蹭的时候我才知道事情有点不对。 可那时候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恶心,所以理所应当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后来事实证明我做的是对的。 那种来历不明目的性极强的omega,我是不可能随便动的。 我从来没有包养过别人,也从未像对待林知一样对别人。 我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数着自己的心跳在床上躺了可能有三分钟,随后,我从床上坐起来。 我皱起眉环视整个房间,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违和,窗帘的颜色太暗了,我想起林知家那个淡蓝色的棉布窗帘,思考明天应该把窗帘换掉的可能性。 随后我又看向床尾的沙发,上面随便扔着我刚刚脱下的衬衣。那天在林知家,我穿的跟这件差不多的衬衣,被林知扯坏了。 当时我说了句“劲挺大啊,宝贝儿。”林知听了脸更红了,借着卫生间微弱的灯光,我在镜子里看到他微微蹙了蹙眉。短暂的停顿之后,我把他这个表情当成新一轮的性邀请。 …… 于是晚上十二点五十七,我重新穿好衣服,自己去启动了车子往浅水湾赶。 我发誓我绝不是因为想起林知才往那边赶,只是我一个人在别墅实在有点冷清。 这一切都要怪林知,要不是帮他解决这些破事,害得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至于大半夜还要自己开车过去吗。 而且就论性价比来说,在林知身边我的睡眠质量确实更好一些,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有一个好的睡眠是很重要的。 于是在凌晨一点二十八,我终于到了浅水湾那套房子的门口。 林知应该睡了,我进门的时候,屋子里面一片漆黑。 我有一点轻微的夜盲,但我不想开灯影响林知睡觉,所以就凭感觉摸着路进他房间。 浅水湾这套房子我来过太多次,地形我非常熟悉,于是在漆黑的、安静的夜里,‘咚’的一声,我高挺的鼻梁撞上了林知卧室的房门。 ……靠,我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随后,我听到林知窸窸窣窣开灯的声音,他打开房门,我正捂着鼻子,一抬头,就看见林知穿着一件奶黄色的睡衣,眼睛湿漉漉的盯着我看。 “陆……陆先生?” 他确实是刚睡醒,嗓音还带着一丝沙哑,“陆先生,您怎么来了?”他看到我还捂着鼻子,有点语气带了点焦急:“您没事吧……对不起,我以为您今天不来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我的手背上,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让我想起许铭熹之前养的那只兔子。 我反手捉住他的手,低声温柔道:“没事,是我来晚了。” 林知盯着我看了一会,随后伸出手环住我的腰,他的头靠在我的胸口处蹭了几下,随后小声道:“那就好……” 我也许是真的很累了。 我低头,将下巴搭在他的身上,随后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肩膀,林知虽然是beta,但我比他高大半头,所以他可以被我整个人环在怀里。 我们两个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房间里很安静,我只能听到林知平稳的呼吸声。 “好晚了…今天太忙了,我来晚了。”我低声在他耳边说话,随后松开他,看着林知的脸开口:“林知。” “嗯。”他轻轻回答我,语气温柔又坚定。 于是我鬼使神差的开口:“林知……你想我吗?” 林知眨眨眼,也许是他的表情在我这里开了慢动作,也许是我们之间呼吸的声音太明显,我突然觉得这段时间好漫长,漫长的我将要放弃他的回答,直接抱着他去睡觉的时候,林知才说:“想的。” 他的声音很小,在我这里却震耳欲聋。 我似乎听到传来了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正非常有节奏地存在于我和林知之间。 林知重新望向我眨眨眼,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我洗过澡了,我们直接睡觉吧,好累啊……林知…好累了,好困了……” 他伸出手扶住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林知似乎摸了一下我的后脑勺,但我还没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下一秒,那点错觉消失了。 随后,林知在我耳边低徊道:“好。” 在林知身边,我果然睡得很好,我们两个刚躺到床上,林知抬手按灭了小夜灯,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猛然发觉,在林知这里,我不开灯也能睡着了。 我有夜盲症,在我记忆里,陆景行和许铭熹开始频繁吵架的时候,我就有开夜灯睡觉的习惯了。 开始,陆景行只是频繁的晚归,许铭熹总是让我先上楼睡,而他总是在楼下的沙发上不知等到几点。 后来,他们开始吵架,即便是许铭熹已经很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声,也许是孩子和生出自己的人有种无形的感应,我总是在他们争吵之后惊醒。 第11章 之后,惊醒不仅限于他们争吵过后,就算是整个别墅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差不多在那个点惊醒。 直到那一次,好巧不巧的,许铭熹那天没在,家里也没开灯,我也许是睡糊涂了,潜意识里想去楼下找许铭熹。房间距离楼梯很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那年我还不到五岁。 从那以后,家里就多了一个保姆,而且床头,也多了一盏许铭熹买给我的定制小夜灯。 五岁时因为夜盲不小心摔断的那条腿,十二岁时因为打扰陆明熹和别的omega办事被他从楼梯上一脚踹下来又断了一次。 从此之后,那盏灯我没有熄灭过,现在的别墅,我也不曾住过二楼。 可直到现在,我才发觉,在林知这里,我竟然和他一起睡过了那么多个黑暗的夜晚。 我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林知,他还没有睡着,察觉到我的动作,轻轻翻了个身,重新蜷缩在我怀里。 我想,也许我可以试着关掉那盏灯了。 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给王一一打电话叫搬家公司。 林知住这里离我太远了,我也不能总是住在浅水湾,实在太不方便,而且我问了林知,他也没有意见。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林知搬进了我的别墅,我真正的家。 我的卧室在一楼,因为是临时决定,我也不打算让他和我分房睡。林知的东西不多,还是只有那一个箱子,剩下的全部都是我买给他的东西。 管家他们在收拾东西,我让林知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他扫视了一眼整个房间,端起桌子上的水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了?”我低声问。 林知摇摇头,“没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房子房顶的角落和一些不起眼的摆件上。 “这里比较大。”林知看向我,主动开口。 这里的卫生间快顶上林知家的客厅了,我轻轻点点头表示赞同,“嗯,这是我现在住的。城郊那边还有一栋,等你妈出院了你们想搬到那边也可以。” 林知感激地望向我,“谢谢……但,我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她,病的很重。” 我大概知道,他妈妈的医药费目前都是从我卡里走的,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得费用。 我看着林知,不敢想如果不是遇到我他该怎么样才能凑够那些钱,我伸出手摸了摸林知的头,他整个人一怔,但很快放松下来。他的头发很软,比我小时候摸过的那只兔子毛还舒服。 “对了,陆先生……” “嗯?” “我爸……他,怎么样了?”林知抬起头看向我,不提林远还好,一说起来我又想起林远昨天在我跟前发癫。 “他醒了。”我没什么语气地吐出三个字,顺势坐下,随手点燃一支烟,林知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点烟的动作,没有说话。 我吸了一口烟,补充道:“他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疯疯癫癫的。” “他是……说什么了吗?” 我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目光看向天花板的水晶灯,随口应道:“他说你是故意的。” 我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看向林知,“他说的是真的么?” 第10章 你不是找了别人吗 “不是。”林知微微皱起眉,他的语气很坚定,看像我的眼神也不像是在说谎。 我一时没吭声,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当然啊,我看他是摔坏了脑子。” 林知的表情缓和下来,我补充道:“何况……就算是真的,他把这件事告诉我,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把烟换到左手夹着,右手搂住林知的腰,他受力整个人倒在我怀里,我将下巴搭在他的头顶上,洗发水是我给他买的,有股淡淡的茉莉香气。 “我当然相信你啊……林远那种人,就是你真的是故意的我也会觉得你做的对……” “不是的。”林知直起身望着我,他小声说:“不是的……其实他刚开始是为了给我妈赚钱看病才去的……但是那种事情一旦碰了……” “我知道。”我左手按灭了烟,重新抱住了他。 林知虽然是个beta,可他整个人缩在我怀里的时候比那些omega还软,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骨头。但他其实力气挺大的,我那天在监控里看见他单手拿起了我之前放在客厅的哑铃,轻松地像拎着一个购物袋。 我的手指随手拈起他后脑勺的一撮头发打圈:“没事了,这段时间,我会派人好好给他治病的。” “谢谢您。”他窝在我怀里小声说。 过了一会,林知抬起头:“陆先生,明天我想去一下市区。”,他从下往上看我的时候眼睛更大了,林知的瞳孔很黑、很深,上面总是覆着一层湿湿的膜。 “可以,去干什么?我让人送你。” 林知看向我,抿了抿嘴唇,他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半边视线。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一个私立小学正在招人,地点还挺近的…就,随手投了一份简历,今天那边联系我了……” 我微微挑眉:“我助理给你的卡刷完了?” “不是的。”他慌忙直起身子,“我只是……” 我的视线移向别处,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给他的钱足够多了,但总有一天会花完,何况我也知道我声名在外,如果哪天我厌倦了他,林知还能去哪搞钱呢。 这么多天了,他应该是在网上看到了关于我的一些信息,林知不爱说话,他只会用这种方式试探我。 “我知道了,你去吧。” 似乎是没料到我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我的表情,发现我没有在开玩笑,才点点头,对我感激道:“谢谢您。” 他想去就去吧,反正那种学校水的要命,林知大专好像学的就是师范类,也算专业对口了。毕竟他一个成年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也确实无聊。 刚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金丝雀就是养在家里的,所以当场就帮他辞了他白天的工作。现在看来,也确实应该帮他实现一些心愿,就跟养宠物一样,让自己的宠物开心是主人的使命。 晚上,洗完澡,林知还坐在书桌前看东西。 我从他的后背抱住他的腰,顺便故意放了点信息素出来。“干嘛呢,宝贝儿。” “我稍微准备一下……”林知边说边收拾桌上的几张纸,似乎很不想让我看见似的。我按住他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捉住他的手指。 “别动。”我压低声音,顺势在他的耳边蹭了一下,林知真的没有再动了,耳尖红的要滴血。 “这什么……”我随手翻了一下那几张纸,上面零零散散写了几道小数数学应用题,“已知一辆车在一段公路上行驶2小时,每小时行驶……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去哪所学校,没投简历的也可以,我让助理打声招呼就行了。” “不行的……给小朋友讲的东西不能胡乱来的,本来我这个学历就已经……” “什么学历不学历,你又没得选。” 林知不说话了。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弄你了,你好好看。” “马上就看完了。” “嗯,明天几点的面试,我让助理联系司机。” “早上九点。” “九点,那正好,你跟我一起走,我送完你再走。”我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打开手机,随口补充:“我明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刚好顺路。” 林知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继续看他那几张纸,时不时在旁边的本子上用笔写点什么。 我微微眯起眼睛,心不在焉的翻了几下短视频,无意间想起林知本子上那几行清秀的字。 很奇怪,林知看起来人柔柔弱弱的,字确实写的工整有力,笔锋也很清晰。要不是为了那点奖学金……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后背耸起的肩胛骨在白色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后脑勺的发尾轻轻翘起,右臂随着写字的动作规律地抖动。 要不是为了奖学金,林知现在应该坐在某个名校的图书馆学习吧。 我的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咯噔,但这种感觉实在诡异,强压下去以后,我悄悄走出书房。 林知应聘的是市区最西边的一个私立小学,看起来有点破,但林知想去就先去吧,现在强行给他换他肯定要不高兴了。 “完事了小陈会送你回去,中午按时吃饭,别随便吃外卖了。” 林知一怔,但还是乖巧点头。 我看着他懵懵懂懂的表情,没忍住上去用手缕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林知眼角还挂着一颗眼屎,我顺手给他捏下来扔了,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尴尬,林知的脸一下红了。 “怎么了,没睡好?” “没有。”他摇摇头。 “紧张什么,你肯定会通过的。” 第12章 “……我,我先走了。”林知几乎是有点慌张的打开车门,逃一样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林知是这种一逗就脸红的类型吗?之前好像不这样? 送完林知,回到公司已经十一点多了。最近公司一堆事,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一进公司就开始烦的错觉。 明明之前不这样的。 下午五点半,我终于还剩最后一个会要开。 【以后五点以后不要给我安排会议。】 我随手给王一一发了条信息,准备打开监控想看看林知在干嘛,突然想起林知已经搬到别墅了,有点烦躁地轻轻点了点桌子。 “陆总……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抬眼,说话的是董事会的一位元老,平时办事根本挑不出毛病,不知怎的,我现在突然有点烦了。 “没事,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我示意王一一做会后总结,随后回了办公室,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 我想我应该下班了,手机这时候震动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林知的微信【陆先生,我早上的面试通过了,下午学校让我留下试岗,今天七点过后回家。】 我皱起眉,给林知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刚打通就被接起,林知那边似乎很安静,他压低声音:“陆先生。” “什么试岗?什么破学校面试刚过就要试岗?给你多少钱?” “……他们说这个岗位着急要人,今天下午就要上课的,工资…试用期三个月,底薪三千二,交五险……” “三千二?五险一金没一金?这是学校还是缅甸?” 林知一下噤了声,半天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可是……”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我叹了一口气,有点不耐烦地打断,真搞不懂林知怎么想的,他想上班,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非要自己去应聘,他长得本来就好看,又单纯,被人骗了估计还要帮别人数钱吧。 我看了眼时间,过去刚好一小时。 我到的时候林知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他还是背着早上那个包,看起来和学校里那些大学生没区别。 他旁边站着一个男的,看起来年纪不大,比林知高一点。头发被整齐地梳成三七分,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电脑包,正在笑眯眯地看着林知说什么。 我按了一下喇叭,两个人一起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那人看起来像混血,直觉告诉我,他是个高阶alpha。 林知眯起眼睛看了一下车牌,随后跟那人打了声招呼,快步走过来上了车。 “下班了?” 林知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视线很快移到别处,点了点头。 “那人是同事?alpha?” “嗯,也是教数学的老师…好像是alpha吧,我没太注意。” 我挑起一边的眉,没说话。 “我是过去临时顶班的,课程都是从中间开始的,我今天问他要了课程进度和教案,所以多耽误了一会…他知道我是beta。”林知自顾自地解释道。 beta又怎么样,无所谓,反正那人已经看到林知上了我的车,我想没人这么不识相。 我启动车子,其实我根本没生气,但林知不说话了,在副驾驶上很老实的抱着自己的包。 “一个月给你那些钱还不够花?那三千二有什么赚的必要吗?”我还是没忍住,话说的很直白。 “……” “啧,”我不耐烦道,“说话。” “……我只是不想这样了。” 我一脚踩死刹车,转头看向林知,他似乎是不敢和我对视,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不想哪样?我对你太好了?你以为你有的选?” 林知转过头盯着我,他沉默,眼神看起来悲伤又绝望,我最烦的就是他这种表情。 “说话。”我耐心全无,强压情绪,低声道:“我觉得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的位置。” 车里一时安静,只剩下林知压抑的呼吸声,在我以为他就要这样沉默着过去的时候,他开口了,语气冷静,但声音颤抖。 “……我清楚的很。” “你说什么?”我皱眉看向他,他也转头看向我,几乎是一瞬间,林知的眼尾红的像是要滴血。 林知微微提高声音,“我就是清楚所以才要这样,你不是也知道吗?包养我……就和养宠物没什么区别,哪天不想要了就可以随便丢掉,你现在给我的所有东西,心情不好了就可以随时收回……那我呢?没有你我怎么办?” 他哽住,但很快将情绪咽进肚子里,极力控制自己的语调:“……没有你我怎么办?钱从哪来?继续卖吗?” 我倒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随后砸在车子的真皮座椅上。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知道吗?你不是……已经找了别人吗?” 第11章 蝴蝶 那是上个月的事情了。 那段时间我特别忙,好几天都没有去浅水湾找林知,甚至都没时间打开监控看一眼。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时间,但是我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我搞不懂为什么总想找他,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管在做什么,只要思想一抛锚,脑子里必定是林知那张脸。 太不正常了,这太不正常了。 那天开完会,我正跟往常一样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王一一再次闯入我的办公室。 “陆总,我来跟您汇报下晚上的安排。” 我头也没抬:“出去。” 王一一顿了顿,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但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总,我刚刚敲门您没听见,发信息也没回。您之前说超过5亿的项目无论在哪都要找您汇报……小何说您就在办公室,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 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眼皮看向他,平心定气道:“三分钟。” “是这样的,陆总,晚上北海丰汇集团那边派人来和咱们商讨我们在北海落地的项目投资问题,资料我已经帮您整理好了,时间地点已经让小何发您邮箱了。” 我伸手接过文件夹,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我大概翻了一下资料,数据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晰,但现在我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燥热,于是我打算起身去抽支烟。 “陆总最近是不是易感期要到了,怎么这么暴躁?”是何树莓的声音。 “不该问的别问哈,陆总事情多着呢,这么大一个公司他一个人……”王一一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了,后面我听不见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我抽烟都是在办公室外面的露台,这是我第一次来公共吸烟区,就看到何树莓和王一一人手一支烟吞云吐雾,时不时还要八卦一下站在他们身后的老板。 “不过,陆总也不像你们说的……他身边不就一个人吗?那个beta,听说长得超级好看,不是他老婆吗?” 王一一笑出了声,显然是听到了什么无比荒谬的言论,“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陆总这人看起来像是会跟人谈恋爱的样子吗?” 我拧起眉,胃里像被点燃了似的,还未点燃的烟被我拿下来,又在拳头里握成团。 “工作做完了?”我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声音不大,王一一手一抖,烟掉在了身上,又手忙脚乱地拍下去。 “陆总……您……” 我微微抬起下巴,扯起嘴角笑了一声,“王一一,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的情感生活呢?” 王一一朝我笑了一下,“陆总……我这也是想,想关心一下您……” 我懒得再说,“行啊,以后生活助理的事情你来做。”我转头看向何树莓,“去给小齐通知一声,让她带薪休假一个月,出国旅游全报销,她的工作暂时交给王一一。” 何树莓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我一眼,随后移开视线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王一一也想走,但被我叫住了,我叹了一口气,点燃了一支烟,随口说道:“王一一,你跟你女朋友……” “啊?”王一一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看着他那张单纯又痴傻的脸,视线移向别处,“……算了,回去工作。” “好的陆总!” 王一一说的没错,我是没谈过恋爱,那又怎么了?反正我这辈不可能爱上别人,也不可能有人爱我。 许铭熹说的没错,这世界上哪来永恒的爱呢,人和人之间,各取所需罢了。 晚上跟北海汇丰那帮人谈的差不多了,我伸手看了一眼时间,暗示可以结束了。 王一一站起身按流程打圆场,但这帮人明显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总,今天结束以后,我给您准备了几个特产,要不要等会移步……啊?哈哈哈哈哈……” 北海丰汇这帮人……‘特产’,我暗自哂笑,无非是我‘名声在外’,他们投其所好准备的几个美人罢了。 第13章 这里面必定是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混在其中,所以我几乎没去过这种场子。 “心意我领了,特产就不必了。”我礼貌地朝他笑笑:“还请程总回去务必将详细的项目计划书发给我的助理,毕竟这关系到我们后续的合作……” 早就变天了,之前那些靠着给陆景行送人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陆明熹不吃那一套,那种明显的把柄我怎么可能让别人握在手里。 “额……哈哈哈”他看起来有点尴尬,但很快眼里闪过一丝别的东西,低声道:“当然了,这是两码事……” 程嘉禾,北海丰汇集团程轶的独子,北海那边最有头有脸的就是丰汇集团,程嘉禾也是那边有名的公子哥。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抹了他的面子,毕竟他背后还有程轶,于是我勾起嘴角,怡然自若道:“好啊,程总,合作愉快。” 我主动伸出手,他也笑眯眯地伸出手回握。 程嘉禾选的地方很偏,过了三道刷卡的闸门才到他定的包房,我走进去才发现,那是一个类似剧院的地方,里面有不到十张软沙发,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清前面是暗红色的舞台。 我早就有所耳闻刚成年的程嘉禾私下玩的很开,带我来这种地方也是意料之中。 对于刚开始接触这些的人来说,这地方的确具有吸引力,但时间长了,某种欲望被满足以后,阈值随之拉高,接着便只剩下无聊和更大的空虚。 欲望是无底洞,越想要什么,就会被什么操控。 侍应生上了两杯喝的,应该是某种特调酒,我端起来闻了闻,但没喝。 “陆总。”程嘉禾的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伸出手和我碰杯,他低声说道:“您且看着吧。” 没多久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这场表演的‘演员’身份并不普通。 普通omega会有各式各样的信息素味道,但某些高阶omega属动物科,没有特殊气味,相比普通omega,他们的信息素具有致幻催情功效。 他们身上有动物般敏锐的触觉,释放的信息素会像蛇一样在身上缠绕。信息素也会比一般的omega浓度更高,再加上他们比普通人更优秀的身体素质,通常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能正常察觉到他们的信息素,并进入‘假性发情’状态。 正常情况下,动物科omega只需要1%的信息素就可以诱导一个普通alpha发情,如果得不到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和完全标记,alpha就会因为无法度过发情期而失去生命。 舞台上的omega随着音乐逐渐褪去了全身的衣物,只剩后背肩胛骨上印着的大片蝴蝶文身在动作下有规律地扇动。 “高阶蝴蝶目omega,今年刚满18岁……怎么样啊,陆总。”程嘉禾偏头靠过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程嘉禾和他爸程轶长得很像,上次见到程轶,是我大概十七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昏暗的灯光下,走错包房的我看见的是程轶和陆景行两具白花花的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说实话,我想吐。 但我还是忍着,礼貌地朝他笑笑:“不必了。” “啧,怎么?家里有人了?” “没有。”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我觉得我没必要回答他的问题,脑子里在重新考虑和丰汇的合作,如果不是陆景行明里暗里的帮扶,程轶和汇丰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我有时候真的在想,陆景行这种蠢的挂相的人是怎么继承下来这么多产业的。 说到底也是因为我爷爷重男轻女,逼的自己的亲生女儿和他断绝关系,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的亲姑姑,留下一个蠢儿子和一堆遗产,如果不是我遗传了许铭熹的脑子,陆氏早八辈子完蛋。 那种反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五分钟后,我的忍耐到达极限,“程总,我有事先走了,您继续。” “……怎么了?不喜欢小蝴蝶?”他微微提高声音,似乎是真的很疑惑。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站起身走了,程嘉禾在后面笑着说:“好吧~合作愉快啊,陆总~” 程嘉禾脑子真的有病,跟他爸一样恶心,我在心里暗骂,我他妈又不是种马,什么都往我这送? 回到浅水湾的时候林知已经睡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易感期快到了,最近总觉得心烦意乱的。 看到林知,我心情好了大半,上来就抱住他的腰,弯下身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味。 beta没有信息素,他身上的味道就是我的味道。 但这种感觉让我非常安心。 可是林知好像有点奇怪,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推开了我。 我皱眉:“怎么了?” 林知目光躲闪,“没什么。”他重新伸出手抱住我。 那天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睡觉,那之后的第二天,我的易感期来了。 林知就那样陪我在家待了三天。 如果不是易感期来了,我当时一定会注意到林知的反常。 因为标记太多次了,林知能轻微的感知到信息素了。蝴蝶目omega的味道染了我一身,推开我的那一瞬间,是那种勾人的信息素呛了他的鼻子。 第12章 发烧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以为我找了别人吗? 我盯着林知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塌成一片,语气放缓道:“我没有找别人啊……” 林知那双含泪的眼睛猛地抬起盯着我,我看着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又不自然地将视线转移到一边,似乎是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不得体的事情,拿手抹了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点哽咽:“对不起,陆先生,对不起……我不该……” 我微微歪头,用手轻轻拭去他下巴上的眼泪,“我知道了,你别哭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你想去上班就去……你放心,跟过我的人不会吃亏的。” 我不会安慰别人,我也不知道林知在想什么,他倒是很乖的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一路上,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那是我第一次见林知哭,对我来说,他的眼泪是很有用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知又哭了。 我只能停下来,“怎么了?很痛吗?” “……”林知摇摇头,他咬着下嘴唇,任凭我怎么问都不说话。 “说话。”我在他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他吃痛闷哼一声,但还是只哭不说话。 我搞不懂他哪来的那么多眼泪,为什么又开始哭?我不就今天吼了他两句,他不也跟我顶嘴了吗? 想到这,我不耐烦地从他身上下来,自己进了浴室。 “你要是不说话就永远都别说了。” 往常都是我抱林知去洗澡,这次我洗完澡,他还在床上,侧过身背对着我。我真搞不懂他又怎么了,很大力的上了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但林知还是一动都不动,也不说话,只能听到他微弱的抽泣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都快睡着了,才听见林知很小声的说:“对不起……” 要是为了跟我顶嘴道歉的话,我早就已经原谅他了。 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多想,翻过身子抱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的时候,林知还在睡,我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脸,触碰到他脸颊的一瞬间,我被他不正常的温度吓得缩了缩手。 林知在发烧。 八成是因为昨天……我叹了一口气,给王一一打了个电话。 “今天我不去,你解决不了的事推到明天。” “可是今天下午您跟顾总……” “顾宸?”我是跟顾宸约了下午见面。 那件事情以后,顾宸那个弟弟好像病的很严重,在家里躺了一两个月。我发誓我也不知道那个针有这么大的副作用,毕竟这都要怪余宏伟那个混蛋,要不是他信誓旦旦地给我保证,我至于用针吗? 后来顾宸他弟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现在似乎是已经好了,过几天他们就要移民了,赶在出国前,顾宸要来和我见一面,毕竟还没找到余宏伟,国内的话他应该是想拜托我盯着。 “跟顾总说我有急事,推到明天,或者实在不行我给他打电话。就这样,挂了。” 没过几秒,我又给王一一打过去:“林知学校那边帮他请个假。” 不等他回复,我又挂了电话。 但我又想起来现在王一一分管我的生活事务,于是我又打过去:“林知发烧了,给我叫医生。” “陆总!”我正要挂电话,王一一在那边几乎要喊出来了,“陆总!真的有急事,顾总明天的飞机,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跟你当面说。” 我下意识捏紧手机,就在这时,林知睁开眼睛了。 “你发烧了。”我顺手挂了电话,林知张了张嘴,他的嗓音发哑:“陆先生……” “你别说话了,医生马上就来。” 第14章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知,他的脸因为发烧而泛起潮红,和我那天看到的晚霞差不多,原来有人生病都能这么好看,林知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都充满了魅惑,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在我心里织成了一张大大的网。 林知半眯着眼睛,应该是发烧引起的头疼导致的,我脚步一顿,又回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我马上就回来,等下医生回来看你,这会有保姆照顾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估计是难受的紧,点点头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我微微叹气,穿上衣服,没再多说什么,关上房门,走到庭院中央给王一一拨了个电话。 “两点半过来接我。” 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头顶就乌云密布了,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变得异常烦躁,我讨厌下雨。 许铭熹自杀的那个下午,西城下了那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雨,彼时才六岁的我并不清楚失去许铭熹对我的含义。 我捻灭了烟,重新打开手机,找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林远可以出院了。” 挂了电话,豆大的雨点砸在我的肩上,随后是两滴、三滴,我拂掉身上的水珠,进了房间,医生已经到了,在下雨之前。 “许医生,他怎么样?” 许小伟是我的私人医生,他刚毕业就道许铭熹家的医院实习,后面许铭熹自杀,他毛遂自荐做了我的私人医生。好在我的身体一直很好,除了日常的体检,他很少来我家。 他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抬眼没好气的说:“小陆总,好久不见啊,身体还好吗?” 我无视他的阴阳怪气,“他怎么样?之前没有这种情况。” 许小伟长叹一口气,“我跟你说了几次了,要注意卫生,要有安全措施!不要觉得林先生现在是您的固定伴侣,还是个beta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措施!措施!很重要的!” 我哽住没说话。 “小陆总,不是我说,林先生虽然是个beta,但您也要注意分寸,你把人当什么了?而且我上次就提醒过你,林先生已经有对信息素敏感的表现了,开始只是对你……上次,他爸不也用信息素压制他了吗?这种情况已经很危险了你知不知道?” 我一时语塞,许小伟总是喜欢用这种长辈的语气教导我,这也是我不愿意见他的原因。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瞥了我一眼,“你有空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生殖系统,我怀疑他的生殖腔只是发育不良,但有受孕的几率,你最好提前做准备。” 我皱起眉:“什么?beta不可能怀孕啊。” “不是没有概率。”许小伟收拾好东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且,你最好注意下,他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现在也不是没有大龄二次分化的先例。” 许小伟又在叹气,他似乎是白了我一眼,“给他打过针了,睡一觉就会好了。” 我看着他慢悠悠收拾好东西,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许医生,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小陆总了,我现在已经和陆景行断绝关系了。”我没好气道。 “行行行,知道了,陆总,下次你直接去把名字改成许……” 许小伟顿住了,他估计是想说让我把名字改成许明熹,但好巧不巧的,这样读起来和许铭熹一模一样。 “……行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再叫我吧。”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很长时间不见许医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气质。 许小伟似乎比许铭熹还大两岁,如果许铭熹现在还活着,应该就跟许小伟看起来差不多吧。 上午十点多,林知醒了。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塌成一片,事到如今,我还能对他说出什么重话呢?于是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不是你的错……” 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事,他想上班去就是了,他不想说话就不说了。 我吩咐了管家请人来给他做饭,随后便出门去了公司。 手机上躺着顾宸给我发来的信息,说余宏伟找到了。 其实找到了我无非是让他陪我点精神损失费,毕竟能遇到林知也多亏了他快要倒闭的酒店。但顾宸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于是这天下午,我们还是见面了。 “下周,我就去n国了,余宏伟现在在西城,他不敢跑出去,我派人一直盯着他,他要是有什么动作,还得麻烦你在这边帮忙看着。” 顾宸开门见山,他还是那副死样子。 “没问题,顾总。”我朝他礼貌地笑了笑,“不过还是要跟您道个歉……毕竟这事情也因为我……听说余笙病了?” 余笙的病,似乎是腺体损坏,我有点搞不明白了,那个药有那么大副作用吗?也许是好奇心,也许是想看顾宸吃瘪,我故意多问了一句。 顾宸语气平淡,面无表情地说:“已经好了。”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之前你满世界找医生呢,好像是余笙腺体出什么问题了?” 一向性格訚訚衎衎的顾宸此刻脸上出现了一丝几乎察觉到不到的裂缝,他抬起眼皮,冷冷地开口,“拜你所赐,不是你的药,他也不至于这样。” 我轻笑一声,“怎么这样?我那个药也是余宏伟给我的,我要知道这么大副作用,我怎么可能用,而且他也没说余笙根本不知道,害得我……不过……我记得不是有那个高中生吗?有他,余笙怎么会……” “不劳你操心了。”顾宸打断我。“话我说的很清楚了,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会回来一并处理余宏伟的事情。” 顾宸神色如常,但我知道这人最擅长装,这里面肯定没那么简单,但不关我的事,我也懒得再问。 “今天来还有一件事。”顾宸看向我,“如果我没记错,程嘉禾前段时间跟你谈过北海丰汇后面的一大块商业地皮。” 第13章 顾宸 我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暂时没有接话,这块地原本是陆景行名下的一块居民区,前几年周围拆迁以后,这块地的价值也跟着上升。 顾宸盯着我看了几秒,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他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这东西,在你见完程嘉禾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我的桌子上。” 他抬眼看向我,语气如常:“这是陆景行之前受贿和其他事情的资料,东西不全,证据不在我这,但程嘉禾的意思很明显,北海丰汇后面那块地商业价值很高,这块地是陆景行名下的,他本来去找你买地这很正常,可他转头就把这份资料递到我手上。” 顾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平静道:“他这不是想买地,他这是想联合我让陆氏彻底消失。” “所以呢?”我没动桌上那份文件,托陆景行的福,这些年拿着所谓的证据来威胁我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多都是空城计。这么多年,陆景行再蠢也不会留下影响到他的把柄。 我想起那天程嘉禾带我去那种地方,现在看来确实不是我多心。 “问题就在这里,”顾宸用手背推了推眼镜,“程嘉禾的这些东西不是空穴来风,他手里是真的有证据。” “你怎么知道?” “关于北海丰汇那边的那块地,去年你拒绝了我的项目方案,今年程嘉禾给了比我们高出三倍的价格,甚至还要让出五个点的分成,因为他知道,你不会跟钱过不去。” 我眯起眼睛,顾宸继续说道:“他给我的条件是,帮他做完这件事,我想要的,他会亲自送到我手上。” 顾宸的视线转移到桌上那份文件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程嘉禾手上的东西哪来的,想必你比我更有头绪。” “今天来是想提醒你,别因为程嘉禾年纪小,就不把他当回事。”顾宸手上的戒指反射出奇异的光芒,他察觉到,低头用拇指转了个方向,“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有我的办法争取。” 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撒谎,说实话这么多年来顾宸除了装是装点,但是人品这方面我还是信得过的。 “顾总。”我顿了一下,“……好奇怪,我们关系很好吗?” 顾宸抬眼盯着我看了几秒,他的眼神很深,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下三白。 “当然。” 他说完,起身跟我道了别。 顾宸总是看起来温温柔柔毫无攻击力的样子,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也是,这种腥风血雨的生意场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城府。 说实话我最讨厌这种装货,但没办法,余笙受伤我确实脱不了干系,帮忙看住余宏伟也就是顺手的事。 何况他今天能跟我说这些,立场也很明确了。 我虽然不清楚他这样做的理由,但他说的没错,不能小看程嘉禾。 程轶和陆景行的关系程嘉禾不会不知道,他如今这么有自信的找到顾宸,那一定是手里拿了很重要的、足够多的证据。 第15章 但那些东西仅凭调查是查不出来的,何况当时,程轶和陆景行纠缠不清的时候,程嘉禾还没出生,除非。 除非有人主动将这些东西告诉了他。 而那人必定是清楚所有事情,且对他完全不设防的人。 我眯起眼睛看向窗外,顾宸的车正好从楼下开过。 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别墅门口,这栋别墅在西城郊区,周围非常安静,早年这里属于西城的商业中心,自从一中那边拆迁以后,这边就变得鲜少有人来。 我爷爷买下的第一栋别墅就是这栋,陆景行被我逼着退位后,他便搬进了这栋房子,和我没再在联系过。 和顾宸见完面以后,我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 程嘉禾这么算计我,除了陆景行以外我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老宅的样子没变,但好像没有记忆力那么高大了,外墙也因为风吹日晒显得有些破败,墙上的痕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开门的是老管家,我小时候摔断腿以后, 爷爷经常让管家过来接我回老宅住。 那时候除了爷爷,许铭熹也在,我还记得老宅后面之前是一片苹果林,我和许铭熹还在那里摘过苹果。 那些苹果树是爷爷专门请人种的,一到成熟的季节,满树的苹果压弯枝头,清香满园,许铭熹还用这些苹果亲手给我做过苹果派。 可现在,那片苹果林在爷爷去世后,因为常年无人看管变得杂草丛生,即便偶尔能剩下几个未被虫子和鸟类啃食的果子,也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奇形怪状。 那些快乐的时光,也在我六岁的时候全部戛然而止了。 “少爷?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路过,陆明熹呢?” 我站在玄关,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屋内没有开灯,一层看起来并没有人。 “少爷,您先进来吧,先生在二楼书房,”管家帮我拿了鞋,顿了一下,补充道:“先生跟夏小姐在二楼。” “夏小姐?” 我的疑惑仅仅维持了几秒钟,管家帮我换好鞋,他抬起头来,我看到他表情的下一秒便心中了然。 他口中的‘夏小姐’无非是哪个或许比我还年轻的‘小妈’。 就算是不领证,在陆景行这拿到的也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陆景行不是说他病的快死了吗,下半身怎么还能用的,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妈凭空产生了一丝敬佩。 “少爷稍等,我去叫先生下楼。” 我抬手拒绝:“不用了,我上去。” 也许是房间光线不好,我没注意到管家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一层楼梯我走了很久,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没关,虚掩着,正要抬手推门,突然听到房间内似乎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的呼吸声。 这种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回忆如秽物般涌上心头,在我脑中搅成一团。一阵强烈的反胃让我窒息,当即转身下了楼。 管家似乎料到什么,还站在刚才的地方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低下了头。 我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别告诉他我来过。” 许是没料到这样的反应,管家抬起头看向我,不知怎的,我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同情。 犹豫了几秒,我把手里的东西塞进管家的口袋,意味深长道:“您年纪也大了,应该是没办法好好照顾一个病人的。” 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但我还是在天黑前回了公司。 解决完工作上的事以后,我给林知打了个电话,他没接,正好何树莓进来汇报工作,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何树莓刚走,林知的电话回了过来。 “陆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似乎在刻意压低,“您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我直觉他不在家里,没有监控就是麻烦。他停了几秒,“我来上班了……” 我不耐烦地吸了一口气,想起手机定位,打开软件一看,林知已经在学校了。 怒火已经窜到我的头顶,我没忍住提高声音:“我不是帮你请假了吗?你在发烧!” 林知似乎被吓到了,断断续续地说:“我已经好了……而且,下午有课,昨天说好的……” “说什么说好的!我给你是不是说了让你在家休息?你自己生病不知道?林知,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林知不说话了。 我强压下情绪,“说话。” “……我已经好了的,今天是第一天……就请假……不好……”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林知,你搞搞清楚,我帮你请假的时候会想不到这一点吗?我为了让你留在那答应给他们捐一栋楼,你就是天天不去上班都没事。” 电话那头,林知沉默了一会,我似乎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对不起……” 我用最后的一点耐心跟他说:“我现在让司机接你回去。” 没等他说话我就挂了电话,林知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谁?林知怎么这样不知好歹? 一个小时内,我什么都看不进去,直到我看着手机上林知的定位到别墅以后才开始心平气和的处理工作,公司一堆破事,要不是林知又惹到我,本来还能早点下班的。 我越想越生气,晚上十点,我终于可以下班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漆黑一片。 我心平气和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王一一,你们给我汇总的数据呢?” “啊?陆总,下班前就给您发邮箱了。” 我边接电话边走到电脑旁边一看,果然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行。” 我挂了电话,重重地关上了办公室大门。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了,我一开门,林知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起来是在等我。 “没睡?” 我语气如常,说实话,一看到林知那张脸我气就消了一大半。 林知垂眸,两只手搅着衣摆,随后低着头慢慢走过来,我等他跟我说话,谁知他直接伸出手抱住我的腰,然后把他毛茸茸的头靠在我的胸前。 “干什么?”我语气软下来,但我站的很笔直,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 “说话。”我耐心道。 “……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自己跑出去。”林知说完,用自己的头蹭了蹭我。 我想我应该给林知一些教训。 他这样不听话,到时候出了事又要我收拾,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但他整个人都贴着我,刚洗完的头发稍轻轻扫着我的下巴,我只能轻轻叹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不是不让你上班,你还在生病,要是更严重怎么办?” “何况那个工作工资那么低……” “已经很好了。”林知第一次打断我的话,他从我怀里抬起头,眨眨眼睛看着我,“已经很好了的……” 对视了几秒后,林知主动上来,贴在我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算了,毕竟他从小大应该吃过很多苦,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是正常的,何况他只是想去上班,我想我不应该因为这种小事就苛责于他,毕竟我是一个很大度的人。 于是我摸摸他的头,温柔道:“明天我休假,你想不想出去玩?” 第14章 合照 “最近公司不太忙了,明天是周末,你的学校也放假,但时间只有两天……你想不想去海边?” 我坐在沙发上,把林知整个人抱在怀里掂了掂,随口说:“好像重了。” 林知抿了抿嘴唇,垂眸看向他的手指,“……去哪都行。”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闷声说:“好,我让助理订机票,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林知点点头,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就要抱着他去睡觉,谁知他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我还没去过海边呢……” “嗯?”我抬头望着他,林知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还没去过海边呢……我只见过运河,就是城郊那个,我小时候就在那边住……” “运河?”我皱着眉想了想“运河大桥那边有人住么?” “有呢,那边有一个小区的……” 我没去过那边,但想来应该是有的,不过运河也不大,站在河这边能看到对岸。 林知的神情似乎有点惆怅,虽然他大多情况下都是面无表情,但我总察觉出他的情绪。 “怎么了?不想去?”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想去。” 随后他对着我浅浅笑了一下,我一愣,林知总是露出这种天真又迷人的表情,配上他这张脸……我想他这时候做什么我八成都会答应的。 …… 夏末的海边,紫外线还是很强,出门前王一一给我和林知准备了一箱子的防晒用品。一下飞机,我们就直奔酒店。 第16章 这边的酒店外就是沙滩,商业街也在这附近,除了酒店就是一些未商业化的居民住宅,因此我们只需要在度假酒店待着就可以了。 房间的落地窗外就是沙滩,我们到的时候是中午,太阳正好,海面上波光粼粼,林知一到房间就站在床前看。 “好漂亮……”林知转过头来和我说话。 窗户外面,海水湛蓝。天上几朵白云慵懒地蜷着,沙滩上的椰子树被阳光照的油亮亮的,落地窗将这一切框成一幅画,林知就站在床前,微笑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真的很漂亮。” “现在可以出去吗?” “可以是可以……”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现在外面很热,出去会晒黑的。” 林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 我眯起眼睛,定这里林知锁骨上的一小块红印出神“不过我们现在可以做点别的。” 我们在漂亮的落地床前做到太阳落山,林知的整个锁骨上都落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印,我满意地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颜,忽然想起我们来这里还没带他去海边玩,于是轻轻叫了他一声。 “醒醒……太阳下山了,你想不想去海边?” 林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还有点迷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哑声开口:“……好。” 我们来到了酒店外面的沙滩上,这会海滩上人很少了,早上湛蓝的海水变成了浓稠的黑色,白色的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沙滩,看向远处是更深更黑的海面。 我有点夜盲,好在酒店的灯光足够亮,即便如此,我还是没由来的觉得一阵心慌。 海风夹杂着退潮后的鱼腥味扑在脸上,我出声叫住林知,“明天你想干什么?想玩潜水吗?” “我不会游泳……”林知转过头来望着我,“我有点怕水,小时候在河边住,夏天,有好多人去那边河里游泳,每年都要淹死人,我们学校有好多学生都是被淹死的……” 他声音不大,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主动讲自己的事情。 “那没人管吗?” “没有。”林知虚虚地望着海那边,似乎想要努力看到海的对岸。“那边前几年还都是地痞流氓,最近治安才好一点。好多人在运河偷沙子,河底下都是暗流和旋涡,基本上腿抽筋的话根本救不回来,所以死了好多人……” “我妈和我说,河里有水鬼……想引人下水的时候就会化成很大的鱼或者虾,引人去捞他们,但是河岸边一定很滑或者是虚的水草,人才踩上去就会直接回滑进河里。” 我没忍住笑出声,“是不是你妈害怕你去河边玩,所以故意编故事吓唬你的?” 林知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不是的,真的有,我见过。” “什么?你见过什么?” 他看向我,神色郑重,“水鬼……我小学的时候,经常在桥底下的河边抓虾,是那种浑身透明的虾,在水边的石头缝了有很多。后来有一次,我在那看到了一只小龙虾。” “是一只特别特别红的虾……我见过活的小龙虾,在我们家后面那个臭水沟里有好多,但是运河里我从来没见过……而且是那么红的虾,像炒熟了一样,就在那个水里浮浮沉沉的,我想去抓,可是我突然想起我妈的话,扔了手上的东西就跑了……回家以后,我发了三天高烧。” 我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玩水感冒了?” 林知摇摇头,“不是,医院查不出来,后来我妈好像给我请了个专门弄这方面的,我才好了。” 我一向是不相信这种神神鬼鬼的,我也从未碰上过,但听说好像有很多农村离坟地比较近,这种事情比较多。 我伸手搂住林知的肩膀,轻声道:“没事,不要害怕,以后我会陪着你的……潜水很有意思的,可以看好多小鱼,我们就浮潜,嗯?想去吗?” 林知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算了吧……我还是有点怕。”随后他抬起头望着我,笑眯眯地说:“小时候我妈请那个人给我算命,说让我离水远一点,就是河呀海什么的……我就在这里看看就好了……” “算命的瞎说,他们就是故意说的很难听,让后让你给他钱破,别听他给你放屁。” 林知听完竟然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最后还是没有去浮潜,我带他去了周边的集市。这种地方对我来说很无聊,但是林知好像很开心,一直在纪念品店看这个看那个,我跟在他身后,准备把他想要的东西都买回去。 这里有很多文创店,林知选了好多个冰箱贴,他好像很兴奋地样子,“我可以把这个贴在冰箱上面吗?” “冰箱贴不就是贴在冰箱上面的吗?” 我有点疑惑,但很快想起,王一一每次跟我出去都会买这些小玩意,他说这样就可以证明去过这些地方,他说他女朋友还弄了一张地图,去过哪里就把相应的照片贴在上面。 或许谈恋爱的人就喜欢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你想买多少都行,挑你喜欢的……” 我看着林知在小小的店铺里忙忙碌碌的背影,也顺便看了看这些店里的东西,原来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吗? “两位帅哥需要拍照吗?10张精修底片全送,三天之内出图,有没有兴趣来看一下?” 街道上有很多商拍在招揽生意,林知长得本来就好看,我看着林知局促地摆了摆手,忽然冒出了兴趣。 “好啊,拍一下也行。” 林知睁着大眼睛望向我,我对着他底声说:“陪我,好不好?” 他不会拒绝的,所以我们顺理成章的一起拍了照。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粹的拍照了,这次全是因为想给林知拍,但那个拍照的人默认我们是情侣,给我的动作全是情侣拍照模板。 我倒是没什么,林知还有点放不开,尤其是我手搂住他的腰的时候,我明显感觉他浑身一震。 “怎么了?”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紧张什么?” 他没说话,但脸耳尖迅速变红。 “对对对!好得很!就这样保持哈!” 摄影师迅速抓拍了几张,喜笑颜开地看了一下照片,走过来说:“先生,你们看一下,这张特别好。” 我和林知凑上去,夕阳、大海、椰子树下,两个人的头轻轻依偎在一起,林知微微向我那边侧头,他眉眼低垂,神色如蛊,羞涩却又教人沉溺。我侧着脸靠近他的耳边,神情温柔缱绻,似乎在耳语,又像在亲吻。 “咋样?你们两位长得实在是赏心悦目,您看看这构图……简直就是电视剧嘛!” 我心情大好,“挺不错的,我给你加点钱,你今天能给我发照片吗?” “没问题哈!” 摄影师又全方位夸了一遍我们两个,直到林知实在不好意思了才走,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就这样跟他过一辈子也不错。 我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回过神的时候,林知正在盯着夕阳看。 橙色的光把他的瞳孔映照成琥珀色,长长的睫毛在瞳孔中形成深深浅浅的倒影。 林知经常露出这种悲悯又哀伤的神情,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能想起很多年前在国外见到的神像,纯白的雕塑上是和林知一模一样的忧伤。 但我的思绪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明明跟王一一说了这两天不要找我,我正要发作,拿出手机一看什么都没有。 是林知的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在西城,林知犹豫了一下接起,声音不小,“您好,是吴女士家属吗?吴女士现在状态很不好,麻烦您赶紧来一趟医院。” 是林知的母亲。 第15章 程嘉禾 我们赶着最早的航班回了西城,一落地,衣服都没换就去了医院。 林知加快步伐,额前的碎发下是一层细密的汗珠。“您好,我是吴玉梅家属,她现在怎么样?” “林先生,您怎么才来?”护士像是认识林知,她瞪着眼睛跟林知说完话,余光又若有似无地扫到我身上。 我站在一旁没说话,林知把气喘匀:“我有点事……我妈现在怎么样?” 护士欲言又止地看了林知一眼,“你跟我来。” 他把林知带到了房间里,我正欲跟着进去,护士出言阻止:“先生,您是……?” 林知这才反应过来,他转过来看向我,脸上的申请有点抱歉:“……不好意思,陆先生,您能在这等我一下吗?” 我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于是我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嗯。” 林知朝我微微点头,随后跟着护士进了房间,并轻轻拉上了门。 我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王一一应该还在睡,但我还是拨了他的电话,边打电话边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走。 “喂,陆总,什么指示。” 第17章 我无视他发哑的嗓音,开门见山道:“林知他妈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王一一过了十几秒才开口:“陆总,林先生母亲这个病,本来就是靠钱吊着一口气,当时我过去办转院的时候,原本那家医院的意思是转过去也治不了什么,她这是绝症……” 我听到王一一坐起了身,他清了清嗓子:“那边的医生说他妈现在全靠机器维持心脏跳动,其实病人已经很痛苦了,但是……林先生这边一直不愿意放弃,宁愿花再多的钱……都要把这口气吊着,据说林先生从刚毕业就开始赚钱给他妈吊命了……” 我沉默了几秒,林知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他想做到的事情就是撞得头破血流都要做到。 拿机器维持生命,全身器官衰竭是迟早的事,只是林知一次又一次的把这个时间往后推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看向刚才关上的房门皱起眉。林知现在应该是在问医生怎么继续维持他妈的生命吧。 我没有这种经历。 许铭熹死的时候根本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 我一辈子都记得那天,伸出手的时候,只抓到了他冷的刺骨的手指。 我想如果他那时候还有一口气,或许我会跟现在的林知一样。 但没有或许。 我盯着缓缓上升的烟雾弥散在空气中,插在裤子口袋手里摩挲着打火机的形状。 林知他妈死了,那林知就不需要那么多钱了。 没有我……他是不是一个人也能生活了。 他这样子……到哪应该都会很受欢迎吧。不得不承认,林知做事情很认真,他做什么应该都会成功。 酒吧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他第一天在那里上班。我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后怕,林知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遇到我,不知道后面的人要将他怎么样吃干抹净才好。 我猛吸了一口烟,安慰自己,没有他妈还有他爸,他爸已经被我放了出去,那他就一定会重新开始赌钱,这样,他一定会再来问林知要钱的…… 我的脑子很乱,各种想法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乱钻,全然没注意林知已经走到我身后了。 “陆先生……” 听到他的声音,我转身发现林知站在我身后,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温声道:“怎么样?” 我看着他抿了抿微微干裂的嘴唇,随后慢慢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陆先生,您能……再借我一点钱吗?”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随后又补充道:“我,我这算借你的,我会还的,我现在有工作了,我真的会还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他移开视线不去看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宣判。 “当然,我早都说过了,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我顿了顿,明知故问道,“但你要跟我说,你要钱,做什么。” 林知的眼神很深,每到这种时候,他的瞳孔都会变得格外黑,“我妈……我想让我妈再多活一段时间,我……我受不了……” 他说到最后,只剩下气音。重新看向我的眼尾倏的一下变红,我怎么能受得了他这样,随即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不要怕。” 说完,我轻轻抱住了他。 林知的头靠在我的胸口,只能听见他轻微压抑的呼吸声。 缴费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吴玉梅去世也是迟早的事,明里暗里暗示我这样下去只是在浪费钱。 但只要林知高兴,钱哪有浪费的呢?钱对我来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既不能让死人复生,也不能让时光倒流,唯一的作用,就是林知会在需要钱的时候找到我。 那应该是我唯一能留住他的方法。 我低下头,目光落在林知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长长的睫毛下面是深黑色的瞳孔。又深,又黑,毫无生机,像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一不小心就会跌进去,摔得粉身碎骨。 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我必须要回公司一趟.临出门的时候,我安排好厨师给林知送饭,交代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顾宸那边拒绝了和程嘉禾的合作,程嘉禾现在应该还会重新想办法拿下那块地。 这段时间程嘉禾一直阴魂不散,我下意识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今天这个下着小雨的下午,我又驱车来到了老宅。 “少爷,您来了。” “嗯。” 依旧是管家给我开的门。上次回来以后,我托人私下找过管家,有意把他带到我的别墅,一栋房子里有两个管家也是无可厚非,何况他年纪大了,我更多的是想让他安心退休。 但管家没同意。 他的意思是自己在这栋房子待了一辈子,爷爷生前对他也很好。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陆景行死后,他也能安安稳稳的退休了。 “先生在楼上,我去叫他,您稍等。”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不一会,陆景行扶着楼梯把手走了下来,旁边一个身材姣好、面容华丽的女人在一旁挽着他,映入眼帘的便是她手上那颗散发着蓝绿色光芒的钻石。 女人只看了我一眼,随后便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她搭在陆景行臂弯的手。 我心中了然,想必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夏小姐。 “景熙。”陆景行开口,“你来了。”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没事我也不会来的。” 上次见陆景行还是半年前他中风摔倒住院的时候,我那时候真以为他大限将至,连殡仪馆都联系好了,结果没想到陆景行意识清醒,坚持给自己的请各国医生帮忙康复,现在身体好了,马上又开始找什么夏小姐。 “你坐下吧,有什么事,坐下再说。”陆景行果然舍得给自己花钱,听他的声音,似乎已经痊愈。 “我有话单独问你,还是你并不介意被这位女士知道你以前的事情。” 陆景行哽了一下,随即挥挥手,“你先上楼。” 夏小姐在我和陆景行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轻哼一声,随后不怎么情愿地上了楼。 等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我才重新开口,开门见山道:“很多年前你跟程轶有一段。” 我语气肯定,陆景行也没想否认,他沉默着没说话。 “他儿子程嘉禾长大了,你之前在程轶那留下的把柄,已经到他儿子手里,现在他反过来威胁我了。” 我的手插在口袋,也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陆景行只能抬头看向我:“……什么意思。” “你是纵欲过度把脑浆也射出去了?” 我看着他一瞬间就要发作的脸,打断道:“你之前做的那些破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我已经帮你擦了很多次屁股了。你和程轶搞在一起的时候程嘉禾还是个受精卵,现在程嘉禾有证据,他手里的东西怎么来的?我想你比我清楚。” “如果你今天是来问我这个,我只能说,我不知道。”陆景行站起来,对上我的目光,“我和程轶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十几年了,我那时候的确给过他一些帮助,但是后来我们的确是断了联系,至于你说的那些证据,我只能说,不可能。” 陆景行继续补充道:“我那时候的确年轻,但后来该处理的我都已经处理过了,程轶那个儿子来找你……我不知情。” 我扯起嘴角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年就是这样骗许铭熹的么?” 他抬起眼皮眼看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天之后我就觉得很奇怪。”我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点燃一支烟,“程嘉禾为什么非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陆景行,你应该记得当初爷爷把财产留给你的条件是什么吧。” 我突然说起这个,陆景行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要说什么?” 我抬眼看向他,舌尖轻轻抵了一下左边的那颗尖牙,压低声音道:“条件是,你不能再有除我以外的第二个alpha。”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在这方面做的还不错。”我敛起笑容,声线也变得冰冷,“我怎么才知道,你还给我留了一个小八岁的亲弟弟。” 陆景行一瞬间瞳孔骤缩,他似乎是倒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开口道:“……你,你说什么?” 我吸了一口烟,强压下情绪,咬牙道:“你他妈自己带没带套自己知道,还要我说的更清楚一些么?” “我……我当时看着他吃的避孕药!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陆景行,你几岁了?紧急避孕药也不是百分之百避孕,更何况他妈程轶压根就没吃!他手里一直抓着你的证据,等了十八年,等到今天!” 我几乎是吼出来,路景熙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程轶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那时候连句话都不敢说,就是我公司一个小职员,他怎么可能……?” 第18章 “程轶不是这样的人,能养出程嘉禾这种货色?”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随后镇定道:“那现在……你想到办法了么?” 我将烟按在茶几的烟灰缸里,吐出一口烟:“没想到我不会来找你。” “陆景行,当初爷爷的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有除我以外的第二个孩子,就将全部的财产捐献。如果你死的时候,突然冒出了来什么继承人,就将所有的财产归属到我名下。” 我站直身子,重新看向他,“程轶手里都是关于你的证据,只要现在你和我终止父子关系,他程轶今后爱做什么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与陆氏无关。” “你……”陆景行似乎要被我气死了,他捂着胸口,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 “你放心。”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保证你的生活还跟以前一样,只是从今往后,陆氏集团的所有,都是我陆明熹的。” “你怎么……你这样是大逆不道!!你爷爷……你爷爷在天上,也不会……” “你以为你有的选?”我打断他,“这么多年,你还没想明白吗?” “大逆不道。”我轻轻地在嘴里咂摸了一遍这四个字,轻笑一声:“你怎么有脸说出口的?不是爷爷留下的家底厚,你这么多年花天酒地风流成性陆家早他妈完了!” 我弯下腰,凑近他,“什么逆什么道?这么多年你他妈管过我一天吗?我左腿到现在下雨的时候还会疼!你他妈一个中风给自己叫了个医疗团?” 我的声音因为压低而变得有些颤抖:“我没杀了你,算是给你脸了。” 话音刚落,路景熙猛地抬头看向我,他用手重重地指了我几下,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直起身,面无表情道:“明天我助理会来找你签字,我劝你不要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16章 杀人未遂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绵绵细雨裹挟着桂花的香气,夏天的雨一直下到了秋天。别墅外面的桂花树是管家栽的,第一年开花的时候,厨师还用树上结的桂花给我做了桂花糕。 那一年我23岁,是彻底逼走陆明熹的第一年。 偌大的别墅只有我一个人,桂花糕散发着丝丝香气钻进我的鼻腔,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孤独。 有时候我觉得基因似乎真的可以决定一些东西,陆景行的劣质基因催生了我的某些陋习,于是我那天第一次来到了私人会所。 那家会所的老板是我高中时候的同学,叫严宁,也是西城有名的富少。 那时候我们两个因为家庭背景走的很近,再加上或许是有相同的话题,整个高中直至现在,我都只有这一个还算的上交好的朋友。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是和今天一样下着蒙蒙细雨的秋天。 于是在那样的天气里,我半推半就地品尝了一颗水蜜桃。 但我仍然记得,严宁满脸戏谑地搂住我的肩膀的时候,我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空虚,那是一种欲望被满足以后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我拿到证明陆景行和程嘉禾父子关系的那一沓资料的时候,之前那点怀疑变成事实,我才知道爷爷之前做的决定真的非常明智,陆景行这种劣质基因真的没有再繁衍下去的必要。 我又想起程轶,那时候我十八岁,已经开始慢慢接手家里的事业,程轶那时候是陆景行身边的秘书,话很少,每次见他都是低眉顺眼的那副模样。但长得还不错,据说一毕业就被陆景行选中带在身边,我一看他那张脸就知道,跟程轶相似的五官、但截然不同的性格。 其实现在想想,程嘉禾真的长得有点像陆景行,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他本人也遗传了两个人所有的劣质基因,程轶能蛰伏到现在,也算是用心良苦,但他命不好,我不吃那一套。 我和陆景行唯一不一样的就是眼睛,我的眼睛像许铭熹,想到这里,我真的觉得自己该去庙里拜拜。 “陆先生,您回来了。”管家帮我换好鞋,接着说道:“厨师做了些桂花糕,放在小厨房了。” “林知呢。” “林先生在楼上。”管家朝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林先生似乎不怎么高兴,送去的晚饭也没有吃。” 我皱眉:“他说不吃就不吃?” 我想八成是因为吴玉梅的病,因为现在她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了。 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流失,林知这样胆小的人,应该很难接受吧。 于是我叹了口气,“算了,我去看看。” 房间没有开灯,我又有点夜盲,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借着亮光,一个身影峭楞楞地立在床边,我心里一沉,走上前去,林知正在这样的夜色里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林知?” 他的表情似乎是大梦初醒的模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在这样的夜里,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林知的嘴唇一张一合,最后吐出一声:“你来了。”声音轻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我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于是我只能略显笨拙的开口:“……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林知低下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谢谢……” 我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看他,林知就那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我,借着亮光,我看到他的眼眶很红,微微蹙起的眉头下,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愁。 随后,林知朝我眯起眼睛,像往常那样,笑了一下:“谢谢你,陆先生,这么久以来……你给我的这些钱……” “这不算什么。”我打断。 林知最近总把钱挂在嘴上,我有一种错觉,林知似乎会像他母亲流失的生命一样慢慢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他用钱维持吴玉梅的生命,我用钱留他在我身边。 “楼下有桂花糕,吃吗?” 我下意识转移话题,似乎很怕林知就那样顺着说出一些我不想听的话。 林知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 他纤长的睫毛上下扇动,在微弱的亮光下,他的脸精致的像个洋娃娃。 桂花糕的味道一如既往,我没尝出什么特殊的,但是林知似乎很喜欢,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吃了三个。 我看着他微微干裂的嘴唇,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你是饿了么?” 林知应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我,无意识“嗯”了一声,随后又摇摇头,咽下最后一口,闷声道:“不饿。”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满脸都写着‘我撒谎了’四个大字。 林知简直就是一张摊开的白纸,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不仅我看出来了,连管家都在一旁开口道:“厨师做了佛跳墙,林先生您看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知的回答是一如既往地闭嘴摇头。 我没多说什么,不一会,佛跳墙就端了上来。 “厨师走了?”我皱眉,管家俯身放下托盘的时候,我似乎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的气味,但那气味一闪而过,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 “是,厨师说家里有点事,我让他先走了。”管家收齐托盘抱在胸前,在我身旁站定。“那陆先生,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我点了一下头,顺手将碗往林知那边推了推,低声提醒:“吃吧。” 看着林知开始小口小口的进食,我起身,跟着管家一起走到玄关。 我看着管家换好鞋,他转过身来跟我做最后的道别。于是我嘱咐道:“明天早点来,我帮林知请了假,不要吵醒他。” 管家微微欠身:“好的,陆先生。” 管家住在我对面的独栋别墅,剩下的保镖和照顾我起居的保姆住在另外的别墅。 他从我23岁的时候就已经跟着我了,陆景行的人我用着不放心,刚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将他这么多年的心腹全部开除。 这个管家是我专门重新找的,跟着我之前,他做过十年的武警。这么多年来,对我也算衷心。 我看着他带好头盔,启动了放在花园的电动车,随后跟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一溜烟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摸向口袋,随后点燃了一支烟。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才知道管家竟然是骑电动车上下班的,不过从我这里过去的确需要走上一段时间。 我眯起眼睛看着缓缓上升的烟雾,手指下意识在那团白雾里打了个圈。 烟草的刺激让我的脑子获得短暂地清醒,我嗅到空气中潮湿的桂花香气,定睛一看,那棵树下早已被雨打得散落了一地的金黄。 “陆总,跟您汇报下明天的安排。” 我抬了抬食指,眼皮都没抬,王一一便如往常一样开始汇报。 “好的陆总,明早8点到9点,和政府合作的项目进展汇报总结会,地点和资料已经发您邮箱……” 第19章 “政府那边来人吗?” “副市长到时会来。” 我点头示意继续说,王一一照常帮我安排了一个会议一个参观,差不多明天下午两点就可以结束,我正盘算着明天下午去带林知出去吃顿饭换换心情,毕竟这么久我们都没一起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一抬头,王一一还站着原地,一脸菜色。 “还有事?” “额,陆总,小程总那边最近一直在联系您,我上次帮您推掉过一次,这次实在是……” “神经病。”我不由自主地低声骂了一句,“他想干什么?” “我问了,小程总意思是想跟您聊聊,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我一定传达给您。” 重要的事情?我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拒了,反正现在陆氏和陆景行没有任何关系,他爱怎么样怎么样,不用理会。” 我说完,王一一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陆总,本来我也是这个思路,我这边和何树莓都拒绝过很多次了,但是今天早上,小程总又联系我了,似乎是急了,他说……” “他说什么?”我不满地拧起眉,这人怎么像块狗皮膏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跟他爸一样恶心。 王一一顿了顿,他微微侧头确认了一下门那边,随后压低声音道:“他说,他想跟您商讨一下……关于,林知先生,杀人未遂的事情。” 第17章 “绑架”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总,程嘉禾应该是造谣,毕竟他之前不止一次做过这种事情了,前段时间那个堕胎的明星,似乎就跟他有关系……他常年跟娱乐圈那边的人搞在一起,应该是想借舆论逼您跟他达成合作。”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王一一轻点一下头,“好的,陆总,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我看着他走出办公室关上了房门,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刚王一一说的那些话。 程嘉禾说的杀人未遂,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林知上次不小心捅了他爸一刀,但这件事情我当时就已经封锁了医院和保镖的消息,王一一那边只知道林远受伤,但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受伤的。 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我和林知……还有,林远。 想到林远,前段时间我刚把他放出去,他必然是要去接着赌钱的,因为钱被程嘉禾收买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初放走林远是因为我的一点私心,天真的觉得能用林远绑住林知,但现在看来,这反而阴差阳错成了程嘉禾趁手的把柄。 我有点烦躁,下意识抓了一把头发,正当我要找人把林远这个经神病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手机屏幕恰好在此时亮起,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总:不知道您的助理有没有帮我传达,但为了您错过什么消息,我还是亲自联系您,今晚八点,月明湾包厢120号房,不见不散。程嘉禾,敬上。】 我看着手机里那条道貌岸然的短信,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嘉禾那张嘴脸,我没想到他现在是铁了心的想要整我,连我身边的林知都调查过。 而他知道的这条信息,一定是林远透露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这些我都还要调查。 一瞬间,一股无名怒火窜上了我的心头,真是当初好脸给多了,现在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于是我没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过后,那边被人接起,听筒里传来程嘉禾轻佻的声音,“喂?” “程嘉禾,你是不是跟娱乐圈那帮人混多了,学会把这一套用在我身上了?我记得我好像跟你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跟你合作,至于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我劝你想清楚再行动,去外面打听打听,惹我的下场。” 程嘉禾顿了一下,随后那边传来他接近爽朗的笑声:“……陆总,我当然知道您做事情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我现在手里有一些有趣的事情,我想如果我把东西交给那帮媒体…对您,怕是有一些影响哦。” 他的声音婉转诡谲,似乎是在那边轻轻笑出了声:“还是……陆总,您会像之前和陆景行划清关系一样……和这位林先生,也划清界限呢?” 他的态度诡异,于是我试探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哈哈哈哈哈……”程嘉禾在那边笑出了声,笑够了,他才平复好呼吸,低声道:“我想要你的全部啊……哥哥。” “你是不是有病?”我被他的话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我无比真诚地开口:“程轶当年的的羊水里是不是掺了敌敌畏?生出你这么个弱智,如果你需要治病,我可以帮你介绍专治神经科的专家。” 他笑够了,接着说:“陆总,我没疯,我也没病,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跟陆景行一样吗?是不是都是那种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受苦还无动于衷的人,我真的好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 我没耐心听他这发疯,就要挂断电话,但下一秒,我听到了林知的声音。 那是一声因为痛而发出的下意识地闷哼声。 “说话。”是程嘉禾的声音。 电话似乎被拿远,我下凑近听筒,只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呼吸声,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个声音,那分明就是林知的呼吸声。 我迅速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林知的定位果然在月明湾。 操!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住电话的手下意识收紧,但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事已至此,我只能先稳住程嘉禾那个疯子,“程嘉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劝你识相的话不要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啊?陆总,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只是……林先生似乎不太喜欢这样……” 程嘉禾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诱哄,“还记得那个蝴蝶目omega么?我手上现在有她的高浓度信息素。” “晚上八点前,我见不到你人的话……林先生,我就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一个小时,从公司开车到月明湾正好四十分钟。 程嘉禾继续说:“我明天早上回北海的机票,如果你今天不来,那后面……可就没有机会了。” “好,我答应你。” 程嘉禾似乎是笑了,“记得一个人来,我想单独跟你说话,哥哥。” 随即,我挂断了电话。 程嘉禾没有那个胆子对林知怎样,他的目标是我,是整个陆氏,我不知道之前陆明熹做了什么对不起程轶的事情,但程嘉禾话里话外的意思觉不单单是冲我来的。 反倒是林知,他今天不是我帮他请好假了吗?为什么会被绑架? 想到这里,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边往外走,边给林知打电话,但是一直是无人接听。 “陆总,您要去哪?我现在去备车。” 我刚出门就碰到了准备下班的王一一,他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看起来像要走了,但是手机还在充电。 “备车,去月明湾,另外帮我联系保镖,带五个跟我一起去,然后报警。” “好的陆总。”王一一放下书包,迅速拔下还在充电的手机,大步跟在我的身后,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在原地站定,“不用报警了。” 王一一茫然抬头:“啊?” “处理家事。”我没什么语气的补充:“另外,帮我查今天在别墅当值的保镖,全部开除。” 连个人都看不住,没有再养着他们的必要。 四十分钟的路程我只开了二十分钟。月明湾是一栋有三十几层高的会所,程嘉禾定的包厢在顶层。 我让王一一和保镖在停车场等我,嘱咐他们听我信号行动,另外将林知的定位权限给王一一开了一份。我想程嘉禾应该没有那么单纯,月明湾内部应该遍布他的人。 这么想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到了33,“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应声打开。 随着门缓缓拉开,映入我眼帘的是程嘉禾那欠揍的脸,“surprise!” 他伸开双臂,隔空给了我一个拥抱,随后抬起眼皮,勾起嘴角,捏着嗓子发出诡异的声音:“欢迎光临,哥哥。” 我强忍着动手的冲动,平静道:“林知呢。” 程嘉禾是低等alpha,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程轶怀孕的手段有问题还是陆景行年纪大了不行了,总之,他绝不是我的对手。 “别急嘛,哥哥,我还要送你礼物呢。” 他低下头,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类似注射剂的东西,随后近乎虔诚的放在自己的手心,送到我眼前展示,“动物科omega高强度信息素。” 他像是某种网页上科普知识的人工智能,机械又平静地介绍:“通常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能正常察觉到他们的信息素,并进入‘假性发情’状态。” 我没空听他在这里发疯,我的耐心有限,于是我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咬牙道:“林知,在哪?” 第20章 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如果他再不告诉我林知在哪,下一秒我的拳头就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alpha信息素压的他似乎有点喘不上来气,我看到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朝我笑了一下,“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林先生是beta。”他转了个身,朝里面的桌子走去,顺手将注射剂放回口袋,左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我本来是想帮帮你的,据说你特别喜欢他,但是他好像不喜欢你,他好像只想要你的钱……你是不是这样觉得的?” “他在哪?”我提高声音,裤子口袋里的手慢慢转移到手机的home健,只要按三次,王一一那边就会收到信息。 “他不在我这。”程嘉禾放下杯子,坐在沙发上翘起一只腿,“他原本是在的,我本来是想要给他注射信息素的,毕竟他是beta,但还长了一张那么欠操的脸……哥,你忍的很辛苦吧。” 程嘉禾似乎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表扬的事情,他挑起眉,很得意的样子,“好不容易把他抓住了,但是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开口,也不愿意出卖你……我觉得他实在是太可怜了,于是,在你来之前,我把他放了。” “什么?” 程嘉禾盯着我,突然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尖细刺耳,听起来似乎要断气了,笑够了,他直起腰,断断续续地说:“真……真的,我把他放了,我把他放了……” 我耐心全无,打开手机一看,林知的定位果然不在月明湾了,紧接而来的是王一一的信息:【陆总,已经去派人接林先生了。】 我松了一口气,既然人接到了,那我就没有跟他周旋的必要,转身就要走。但下一秒,程嘉禾又开口了:“我把他放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透露着一丝狠戾,“但谁把我们放了?” 第18章 可怜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底通红,布满血丝:“当年,程轶怀上了我,他那时候也不知道我是alpha,只是想留住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怔了一下,加重语气道:“但是陆景行呢?他做了什么?他明明知道程轶怀了孕,还解雇了他,程轶没办法只能去找别的工作……但是陆景行作恶多端,他结下了太多仇人……找不到陆景行,那些人就只能绑架了程轶……” 我拧起眉头, 程嘉禾的表情不像撒谎……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陆景行在撒谎。 他早就知道程嘉禾是他的儿子,可他因为害怕爷爷,所以一直撒谎,直到被我调查出来以后还在装傻,我甚至还答应他帮他养老。 程嘉禾脸上的表情变得阴鸷,“我那时候才三岁……程轶在上班路上被绑了,那些人……打电话逼陆景行出现,但是……直到约定的时间到了,陆景行都没有出现……” 我呼吸一错,不动声色地向电梯那边挪动。 程嘉禾轻笑一声,“陆景行就是这样的人……程轶当时也想明白了,那帮人看陆景行根本不在意,才知道绑了一个毫无价值的人质……于是他们就把火全部撒到程轶身上……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年幼的孩子不能没人照顾,所以他只能默默咬牙忍受……拖着身子到医院的时候,他的腺体已经全毁了……” 一滴泪顺着程嘉禾的脸上滑下,随后,他看向我,“所以,我要你们全部都付出代价……” “如果你要杀了陆景行,我没意见。” “是啊,我是要杀了他,但他只剩下一副空壳,我只要看着他慢慢忍受折磨就好了。” 程嘉禾放下手中的杯子,随后抬眼看向我,空气中弥漫着我的和他的信息素气味,我猛然间觉得他身上的气味有些熟悉。 “但是陆总,你不一样,现在陆氏在你手里,你也知道,那原本应该也有我的一份,我也是陆景行亲生的……我不想和你闹得太难看,所以……”他用手点了点桌子,“我只要一半。” 事到如今,我终于知道程嘉禾为什么是今天这个样子,他是很可怜,可他这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是陆景行,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甚至我也是受害者。 于是我冷冷地宣布道:“你想的挺美。” 程嘉禾真的太蠢了,这一点和陆景行一模一样,他们总是有那种莫名的自信,陆氏集团是我辛辛苦苦盘活的,我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劣质基因遗传的亲缘关系就将辛辛苦苦得到的东西拱手让人。 “程嘉禾,我说过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产业,和陆景行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受的苦也跟我没有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恨谁去找谁,我没空陪你在这里过家家。” 说完,我的耐心耗尽,厌恶地看了程嘉禾最后一眼,无视了他脸上那绝望又阴鸷的表情,随后转身去按电梯。 程嘉禾才十八岁,更不用说楼下都是我的人,何况他真的敢一个人来见我,就算是一对一,他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我根本没把这样的小屁孩放在眼里,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于是,我全然没注意到背后跟上来的人影。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脖颈传来了一丝冰凉的痛意,紧接着我便伸手打掉了那个东西,是程嘉禾准备的注射剂。 虽然只有一点,但那一点高浓度信息素迅速顺着我的血液传导到四肢百骸,一阵腿软发虚,我本能地弯下腰,伸出手扶住电梯门。 “你说的没错,”头顶上悬着程嘉禾冷冰冰的声音,“是跟你没有关系,但属于我的我一定要拿到,我开始只是想跟你商量,但你似乎跟陆明熹一样绝情……那就别怪我了。” “你他妈……”我咬牙起身,虽然只有那一瞬间,但那一点液体足以牵动我全身。 程嘉禾眯起眼睛看向我,他像一个机器一样,没什么感情地宣布道:“正常情况下,动物科omega只需要1%的信息素就可以诱导一个普通alpha发情,如果得不到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和完全标记,alpha就会因为无法度过发热期,而失去生命。” 随后,他将手里的注射剂丢到一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哥哥,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一把将我推进电梯。 我抬头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就要在看不见程嘉禾的前一秒,我猛地伸出手挡住了电梯门,电梯感应到以后,又缓缓打开大门。 看着程嘉禾脸上略带疑惑的表情,我眯起眼睛,扶着墙走出了电梯,走到了程嘉禾面前,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嘉禾的脸,随后扯起嘴角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得逞。 似乎是完全没料到我的反应,他的眉头拧的更深,脸上闪过短暂的空白,缓缓开口:“你……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我的一记重拳,用的力道不小,他被打的偏过头去,我看到他的脸上迅速浮现一层清晰的印记,紧接而来的是他嘴角的血迹。 不等他缓过神,我的第二拳已狠狠砸下。他吃痛跪倒,被我顺势撂翻,我揪住他的领子,拳头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他脸上。 房间里只剩下拳肉相接的闷响声和他喉咙里来不及发出的低喘。我听到我的胸腔里传来不规则的心跳声,奔腾的血液里是其他omega的信息素,我知道,药效起作用,发热期来了。 程嘉禾太天真了,他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但他可能忘了,能缓解发热期的不只有omega。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的脸,他似乎是被打的精神失常了,猛咳了一口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陆明熹,你以为……你以为林知有多爱你么……你也……你也很可怜……你也……你也很可怜……” “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 说完,我死死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头撇向一边,我看着他睁大的双眼,低低地说:“程轶没教过你么?做人不要太诚实了。” 随后,我俯下身,狠狠咬住了他脖颈后的腺体。 两股alpha的信息素瞬间在我身边爆开,我抬起头,看着程嘉禾因为疼痛和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和脸上复杂的表情,看着他的样子,一种诡异的情绪像蛇一样将我缠绕。 在传统的认知里,一个alpha咬另一个alpha的行为,可以概括为,一次痛苦、无效且极具侮辱性的行为。 被咬的alpha不仅会有严重的信息素排斥反应,同时带来巨大的痛苦,更是一种征服和羞辱,严重的甚至可以摧毁他们的社会地位和自我认知。 我没想道他会用这种卑劣下流的手段来对付我,甚至利用我对他仅剩的那么一点点同情心威胁我,事到如今,我对他仁至义尽,能让他近身伤害到我是我对他最大的宽容。 许铭熹说过的话再一次验证,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爱,哪怕是有着亲缘关系的两个人,也会在利益和仇恨面前争的你死我活。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程嘉禾还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随后我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强撑起身,带着一身的信息素味强忍着恶心按下了电梯。 第21章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回到了地下室,电梯门一打开,王一一伸手一把接住了我,“陆总?您这是?” 他被我身上的味道呛了鼻子,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骇人,因为我清楚的看到王一一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林知呢。”我喘着粗气,刚刚的剧烈运动让我体内的信息素更加紊乱,我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抬头看向王一一。 “陆总您放心,林先生已经被安全送回别墅了。” 他扶着我坐进车里,自己随即从另一侧上了车。车门刚关上,司机便启动了车子。 身体的不适阵阵袭来,我本能地向后仰头急促呼吸,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早已浸湿后背,空调冷风一吹,顿时寒意刺骨,让我止不住地打起寒颤。 林知回去了,整件事情都显得那么违和,但现在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根本想不出哪里有问题,本能的驱使快要让我失去最后的意识。 我用最后的理智开口:“去……别墅……,让所有人都出去……一个都,不要留……在……在门口围上一圈保镖……” “好的陆总,我知道了,先别说话了,我已经叫了许医生,再坚持一下!”他迅速拆了一直注射剂,“这是常规抑制剂,我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但现在没办法了,陆总,您忍一下,我需要直接注射在您的腺体上。” 我看向窗外,周围的景色还是层层叠叠的山,到别墅起码一小时。 我不知道注射进我体内的那些高浓度信息素刚才被我释放了多少,但很显然没有多少用,于是我闭上眼睛,点头默认。 冰凉的抑制剂顺着腺体传进体内,但那显然是沧海一粟,我整个血液里紊乱的信息素此刻就像奔腾的河流,那一丝丝冰凉很快就消失殆尽。 我用尽最后的理智强压身体的本能,双拳几乎要攥出血来,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起来。 王一一替我拿出了手机,但他看见屏幕的下一面就屏住了呼吸,随后有事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陆总……是程嘉禾。” 我想他应该是因为刚才的事气急败坏,虽然我现在也自顾不暇,但我很乐意听他此时想说什么。 于是我示意王一一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是程嘉禾的声音,“陆明熹。” 他的声音很小,尾音轻的几乎是要消散在空气中。随后,程嘉禾竟然就那样笑出了声。 “……陆明熹,告诉你吧,你以为这样就能恶心到我?就能打倒我?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狠戾,“你真可怜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放了林知么?” 他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似乎是因为刚才被我打出了血,他吐干净嘴里的东西,重新开口:“我还没有那么善良……林知是因为答应我把你引出来,我才放了他的……” “你知道么?这个交易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只要把你引到这里,就放了他,之前他试图杀了他爸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提……所以他才会故意在电话里发出那样的声音……哈哈……你以为呢?我当时根本没碰他,结果他演的跟真的一样……” 我的脑子嗡嗡的,程嘉禾的声音像是附了一层膜,闷闷的,但震耳欲聋。 “……挂电话。”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什么?”王一一还皱着眉,似乎是在努力理解程嘉禾说这话的目的。 “挂电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王一一手忙脚乱地按了电话,而我因为刚才的吼叫开始剧烈的咳嗽。 下一秒,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在我体内翻江倒海,猛然间,我闻到了刚刚沾染在我身上的、程嘉禾的信息素气味。 我的大脑似乎有某个地方被唤醒了,那个味道,我想起在哪里闻到过了。 第19章 惩罚 意识快要消失的最后一秒,我终于到了别墅。 林知看到我的样子明显皱了皱眉,但还是从王一一手里接过我,我身上的味道很重,他显然已经闻到了一些。 把我交给林知,王一一松了一口气,他把气喘匀,嘱咐道:“林先生,麻烦您先照顾一下陆总,我们在别墅外面,有需要随时叫我。” “好,我知道了。” 我整个人靠在林知身上,他身上除了洗衣液味,就是我留下的淡淡的茉莉香,虽然只是很淡很淡的气味,但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陆先生……”他把我跌跌撞撞扶到沙发上,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递给我,“陆先生,您先喝点水,许医生马上就到了。” 我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理会他递给我的水,就那样沉默了几秒,正当他再一次准备靠近我的时候,我没什么语气地开口:“他不会来了。” 我低着头,声音发哑,说完,强压了一路的信息素此刻终于彻底紊乱,浓郁的茉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整个房间里乱窜。 细密的汗珠从我的额头和后脖颈处冒出,我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 “什么……?”林知握着杯子的指节慢慢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 “他不会来了,”我又重复了一遍,身体上带来的痛苦此刻让我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变得异常艰难,双眼因为发热而烧的生疼,生理性泪水积攒在眼角,我深吸一口气:“许医生,我让他回去了。” 林知微微睁大眼睛,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似乎在理解我的话的意思。 我皱起眉,微微歪头,看着他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很陌生。我看过太多次他这样人畜无害的神情,以至于我忽略了,或许他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傻。 于是,我伸出一只手轻轻贴在林知的脸上,手指下意识在他白皙光滑的脸上摩挲,我察觉到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涌动,随后过了几秒,我哑声道:“林知……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听到自己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尾音几乎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便消失在空气中。我不知道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但那几秒在我的眼前无限放大拉长,久到我几乎要失去勇气等待林知的宣判。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脸上还是写满了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懵懂无知。我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跟我说什么、或者解释什么,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于是我自顾自地打断道:“……我不好么?”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看着林知的表情,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问他还是问我自己,或许是从一开始我就在自己骗自己,我听到自己近乎绝望地开口道:“我对你不好么?这么长时间……你对我……” 说到这里,我猛地哽住,从一开始我和他就是利益关系,我想我没资格问他什么。 于是我放下手,沉默了一会,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刺绣花纹发呆,脑子像一个快要爆掉的气球。 我想我真的不该问他。 “我……”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开口,声音很轻,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许是我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因为我想通了,骗我也好,不骗我也罢,林知为了活命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我们的关系无非就是交易与被交易。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一开始本就应该是这样。 我抬起头,看向他,我不知道在他眼里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但我此刻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情绪逼得快要爆炸。 我像刚才一样用手轻轻地贴上他的脸,他睁大眼睛看着我,随后,他开始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用脸轻轻蹭着我的手。 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我的脑子里浮现出程嘉禾说过的话,似乎有一把锥子在我的太阳穴不停地钻,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之前林知出现在监控画面里那个陌生的表情。 那些之前被刻意忽略掉的事情,此刻不受控制地出现并冲击我的神经。 程嘉禾的声音、林知的声音、陆明熹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交织汇聚,所有的谎言都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我牢牢锁住。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成一张扭曲的抽象画,视线所及的东西都变成了吃下毒蘑菇后产生的幻像,于是没过几秒以后,我的眼前开始不规律的闪白。 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是有蚂蚁在我身上不停地啃食,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逼得我快要发疯。心和腺体都在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我恨不得拿一把刀子剖开我的腺体、再刺向我的胸口,鲜血如注的下一秒,最好再用刀子剜出我血淋淋的心脏。 我曾经无数次捧出那颗鲜红的、温热的、还在跳动的心脏,但每一次换来的都是谎言、欺骗和侮辱。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我不好说那是一种什么情绪,也许是坏脾气的陆明熹再一次发了火,也许只是有点委屈,又也许只是因为注射进我体内那点足以发热致死的信息素想让我发泄点什么。 第22章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扬起手,下一秒,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林知的脸上。 “啪!” 周围所有的声音似乎都随着这个耳光戛然而止了一瞬,林知显然并没有反应过来。我看着他被我打的偏向一边的头,心底竟然莫名泛起一阵诡异的满足感,于是我伸出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过来看着我。 林知的脸上很快浮现出我刚刚留下的巴掌印,他的皮肤很白,所以在那样白皙的脸的衬托下,我无端想起那天和他一起看的晚霞。 我捏住他下颌的手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发抖,除了脸上的红肿,眼角也因为外力作用蓄满了生理性泪水。但他看向我的眼神还是那样深不见底,我无数次路过那口枯井的时候,总能想起林知的眼睛。 或许是药物作用,又或许是林知那张因为外力扭曲的脸上依然维持着淡淡地表情。我不耐烦地吸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心脏剧烈的跳动和小腹某处不受控制的酸胀。 可能是察觉到什么,林知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我的食指顺着他的嘴角滑了进去,他只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但还是很配合地张开了嘴。 我用指腹细细摩挲他那颗尖牙,口腔里温润潮湿的触感和指腹传来的微微刺痛感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眯起眼睛,用视线仔细描摹着他那张漂亮的看一眼就能硬起来的脸。 “陆……陆先生……对……对不起……” 他的口中含混不清地跟我道歉。 我听够了这些话,这将近一年来,林知跟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 是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对不起,不就是因为我每次都能原谅他吗? 想通这一点,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道歉,随后近乎暴力地将他推到,不受控制地扯开他的上衣,他来不及反抗,我便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我想我该给他一点惩罚。 第20章 眼泪 开始,林知没有反应,但似乎是我的动作弄疼了他,他的舌头开始将我往外推,唇齿碰撞,我尝到了一丝血腥,是林知的嘴唇破了。 血腥味勾起了我兴奋的神经,我烫的吓人的手贴上他的小腹,细细感受他小腹的形状和微妙的起伏。 就在这时候,一丝若有似无的气味钻进了我的鼻腔,现在的任何气味都让我无比敏感的神经紧绷。 我下意识皱眉,这种熟悉又恶心的气味让我的情绪再次失控,我压抑着吐出一口气,随后便一下又一下加重动作。 或许是因为我不如以前温柔,林知吃痛发出闷哼,他本能地将我往外推,嘴里哼哼唧唧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但他的反应惹怒了本就在发热期的我,所以我用左手抓住了他的两个手腕,高高举过头顶,我眯起眼睛看向他那张因为外力作用下而变得酡红的脸,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拳又松开,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用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 他有点懵,试图移开视线不去看我,眉头倔强的拧成一团,同时开始扭动腰肢反抗我。但显然这种下意识地反抗比刚才那种淡淡的神情更让人血脉喷张。 我将他翻过身,随手扯下领带将他的手腕绑紧,他的力气不小,整个过程一直在反抗,再加上我现在身上的信息素影响,抓了几次他的手都让他逃脱。 于是在他第三次将手抽回去的时候,我的耐心耗尽,用力将他的两只手腕握在手里,随后用领带绑紧,打了个死结。 我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之间交错着林知压抑的呼吸声,直到我看到他腰上白皙的地方也升起了一片晚霞,我才将他翻过身。 林知的嘴唇微张,胸口随着呼吸不规律地上下起伏,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竟然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种视线让我的心里不自觉得发毛,我无视了他的眼神,对着他原本应该长出腺体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随着一声闷响,犬齿刺破皮肤,我的口腔里很快弥漫了一丝甜腥气息,林知在我的耳边喘着粗气,我侧过头看他,猛然发现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我终于想起,很多年前,年幼的我某次在夜里惊醒的时候,无意间在书房的门缝中看到的许铭熹的脸。 那是一张和林知一样淡然又绝望地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角也闪着和今天一样的泪光。 我想不到那是怎样的一滴泪水,是苦涩的、幸福的、还是绝望的? 于是我伸出舌尖,轻轻替他舔舐了那一滴泪水。 林知到最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意思,不记得过了多久,直到房间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我看不清林知脸上的表情,直到我完全恢复理智,我才赤着脚抱着他去浴室。 “水温可以么?” 我用一只手在浴缸里划拉了两下,另一只手托着林知的身子,他趴在我肩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没睡就说话。” 我托着他掂了掂,过了几秒,我听到一声短促的呼吸,他环着我脖子的手轻轻松开,随后,像猫似的伸出爪子推我的肩膀。 “干嘛?”我皱眉,偏头看向他,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痕,鼻头和脸都红的不像话。 “你推我干嘛?不要抱?”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秋天冷,但还不到供暖的时间,放他下来又要感冒了。“别推了,一会摔了。” 林知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没减,哼唧了两声,正当我要把他放进浴缸的时候,他又重新搂住我,在我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他用的力气可不小,“你咬我干什么?你还生气了?” 我把他放进浴缸,顺手将水温调高了点,自己也顺着台阶坐在他身边,“问你话呢,你咬我干什么?” 林知又不说话了。 “你能不能别老这样,好像是我欺负你似的。”我皱起眉,房间里热气氤氲,隔着朦胧的水雾,林知的眉眼看起来柔和多了。 “你不想说话就算了。”我长出一口气,“反正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我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毛巾扔进水里,浅蓝色毛巾的一角很快浸水变成深蓝色。 在我耐心即将耗尽的下一秒,林知开口了,“我没有不想说话,我说什么现在你都觉得我在骗你。”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穿衣服的缘故,他好像很没有安全感,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台阶上,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手臂紧紧地环抱着膝盖。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咽了一口口水,重新调整好呼吸。 见他终于肯开口,我强压下急躁的情绪,耐心地等他继续说。 “早上起来,我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早饭也好好吃了,所以……我就去上班了。” 说到这,他吸了吸鼻子,抬眼看了一下我的表情,见我没生气,才接着说:“管家还帮我叫了车,但是,没走多远,司机就发现有人跟车了……他当时让我别慌,他自有办法,他说这种事情他有经验,之前你小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说到这,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然后他让我跳车。” 果然。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我手底下这些人的脑子,我小时候那次是我自己主动跳车,无非就是陆景行惹下的烂摊子,那时候十三岁的我差点单杀了一个绑匪。后来我再也没遇到过绑架,但是林知完全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怎么敢说自己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你跳了?” “没有,他们人太多了。”说到这,林知皱了皱眉,“那些人说,是程总找我有点事,让我配合,不会伤害我,我觉得肯定会有保镖出来救我,但是根本没有。”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一直停留在他面前的水面上,“直到程嘉禾把我带到那,然后跟我说你不肯见他,他想跟你做个交易什么的……他自言自语说了很多,我没记住,我有点害怕,脑子里一直想着应该怎么出去……” “后来…我说我有办法让你过来见他…再后来,你就知道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林知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有点颤抖,“我真的想不到那么多……我觉得自己又做错事情了……如果我听你的话不去上班,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我当时真的很害怕,陆先生……我真的很害怕,我只想着你一定有办法,不管是保镖还是别的什么,你一定有办法救我……” 他抬头看向我,白皙的脸蛋上还留着刚才我留下的红印。我垂眸,那点红印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于是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他似乎受到惊吓,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样子,肠胃被一阵酸涩攫紧。 “陆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我是害怕……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哭腔,“我只是想让你来救我……就算……就算你不来,你不来也没关系……我再想办法就是了……我真的没想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程嘉禾甚至还没等到你来就把我放了……我也没想那么多,他把我放了,我就赶紧跑了……” 第23章 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程嘉禾从中挑拨,说到底也是我当时气昏了头才会相信程嘉禾的鬼话。 于是在林知梨花带雨的解释中,我再一次将所有的责任推在程嘉禾和自己的身上。 林知懂什么呢?他被卷进来也是无妄之灾。 “好了……”我开口,也许是房间里太过闷热,我无端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胀,呼吸也变得十分艰难,“没事了。” 我把他抱进怀里,林知的身子又软又热,我尝试放出一些安抚信息素,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我才重新把他抱起来。 身上的水哗哗啦啦地落在池子里,我帮他冲好身子,穿上睡衣,将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以后,林知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看着他睡着以后,我才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理智恢复以后,很多事情在我的脑子里变得清晰起来。 我草草系上一件浴袍,拿起手机拨通了王一一的电话。 程嘉禾蠢的挂相,这件事绝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一定是有人在帮他,而这个人,知道林知那件事的人,也一定是我身边的人。 我眯起眼睛,有点烦躁地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终于在岛台上看见了我的烟。 “陆总,林远已经找到了,您要见他吗?”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王一一似乎在开车,我听到他车上导航的声音。 “先盯着。” “好的陆总,另外,我刚查了今天当值的保镖,据他们说,原本今天是在别墅周围值班的,林先生要去上班,他们就准备好车跟着一起,但是……” 我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答案。 林远中刀这件事情,除了我和王一一,我还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人,因为平时他的存在就像空气,所以这次我也理所应当的忽略了这个人,以至于事情做得这么明显,而我直到现在才有所察觉。 那天在程嘉禾那里闻到的,是他放出压制我的信息素,而那个熟悉的味道、那个存在我记忆里似乎在哪里闻到的味道,曾经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陆明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21章 乌鸦 管家骑着他的电动车离开了别墅,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来,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带走。 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那种做完题以后再去带着答案对答案时盘桓不去的恐惧还是刻在我的记忆里。 尽管王一一的声音不大,但他宣布是管家的时候我的心还是重重地错了一拍。 我随手将剩了一半的烟按进烟灰缸,眯起眼睛看着那一缕残烟可怜兮兮的燃尽了最后一点生命。 惨烈的事实往往伴随着欺人耳目的优雅前来,即便是早就心中有了答案,但事实往往更教人难以接受。 我此生,最恨的就是背叛。 程嘉禾给了他更好的待遇,于是他权衡过后,选择蛰伏在我身边的同时,以出卖我来获取利益。 人都是贪心的,而欲望降生的那一瞬间,罪名就已经成立。 深秋,一场雨过后天气更凉,花园里的树叶已经染上了橘黄色,地上的落叶也被佣人早早地扫好,归置成一个小山丘。 “少爷,您回来了。”第二天中午,老管家带着他的行李来到了我的别墅,他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拿着剪刀,似乎刚从后院修剪完枝叶回来。 老管家没有拒绝我三番五次的邀请。许铭熹临终前交代给他的事情似乎必须在老宅完成,他曾经执拗的拒绝过我很多次。但也许是看在许铭熹的面子上,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准备熬死陆景行然后退休的管家连夜上岗。 即便是时间紧迫,管家还是打点好了老宅那边的事情才过来。 “怎么是你做?我不是早上请了人过来吗?” “没事,他们弄完了我早早让回去了,这不是下雨吗,地上又被打下来一些落叶,我顺手就收拾了。” 我看着他弄湿的裤脚,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似乎有点局促地开口:“我等会换身衣服。” “嗯。”我点点头,“以后这些你不要弄了,”我朝后院撇了一眼,地上果然干干净净的一片多余的落叶都没有。“有叶子就有吧……毕竟要落下来,谁也拦不住。” 有段时间我几乎是强迫自己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花园的地上要不能有叶子,书桌上不能有杂物,房间里的东西必须朝某个方向摆整齐。 直到我因为某次歪了的扣子大发雷霆砸了桌上的东西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强迫症几乎到了某种病态的程度。 我还记得那时候许医生来家里时脸上阴沉的表情,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阵的发怵。 许铭熹去世后,唯一还能管得住我的长辈也就只剩下许医生了,我时常恍惚间觉得,许医生的眉眼间和许铭熹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我很快就会否定我这种荒谬的想法。 因为许铭熹从来不会有这种神情,他看向我的眼神总是悲悯又绝望,他一辈子都被困在陆明熹为他编织的囚笼中。 “少爷,这段时间看您比较忙,忘了跟您说了,”管家顿了一下,他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低沉,“陆先生一周前因为中风已经在医院呆了一周了,这次怕是比较严重,您最好提前做准备。” 我看向他公事公办的脸,“知道了。” “好,少爷,家里交给我就好。” 他朝我微微欠身,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一成不变的习惯,包括叫我“少爷”。我看着他那张沉静又略显苍老的脸,他见识过我们家太多破事和所谓的变迁,而他,是这么多年来所有变数中唯一的不变。 我微微点头,路过他走进房间,擦肩而过时,他的身上散发出那股让人安心的松香。 稍微停顿一下,我开口,“今晚我有事,记得给林知准备晚饭,多弄点他爱吃的,上一天班很累。” “好的,少爷。” “呦,陆少爷,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了?” 上次见严宁还是三个月前的某个酒会上,他当时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深蓝色深v细闪礼服,头发上甚至还喷了带闪的发胶,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几年前在c国被某个香槟味的omega骗身又骗心以后回国在会所哭的涕泗横流的严小少爷。 “怎么?是不是想换口味了?”严宁调笑着看向我,我懒得搭理他,开门见山道:“帮我个忙。” “啧,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把哥们这当啥呢?” 我和严宁联系的不多,但正因如此才得以相互信任。有很多事情我或者他都不好出面,互相帮忙已经成了我和他之间不约而同的默契。 一头孤狼和一直乌鸦并肩在艰难地冬天生存,两个不同的物种总是会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达成合作,而严宁便是我身后那只沉默的、隐匿在黑暗中的乌鸦。 他兴致缺缺地将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个圈,随后点燃一支烟,不疾不徐地吐出一个烟圈,才开口道,“说吧,什么事?” 程嘉禾被我咬了一口以后,老老实实在家里躺了三天,但蠢人就是有种直白的冲劲,虽然一时吃瘪,但这种小人一定会在后面继续搞小动作,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彻底死心。 “北海丰汇程嘉禾。”我也不打算兜圈子。严宁家里多少有点不可言说的背景,他爸曾经在西城是只手遮天的存在,也就是近几年来才慢慢避了风头。 严宁心领神会,他勾起嘴角朝我笑笑:“啧,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招惹你啊。”他转身从酒柜上取下一瓶酒,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木塞拔出,浓郁的酒香若有似无地钻进我的鼻子。 我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严少爷这么久还是忘不了那个omega呢?” 他撇我一眼,没好气道:“有些人火烧眉毛了还说风凉话呢?”他倒好两杯酒,将一杯推到我面前,“尝尝,昨天早上才运过来的,”他抿了一口,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程轶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程轶了,他儿子虽然蠢是蠢了点,但真要搞他程轶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挑眉,“还有严少解决不了的人?” 他抬头,似乎是剜了我一眼:“别给我戴高帽子,不是解决不了……程轶之前只是个靠陆明熹上位的普通omega,长得也不是很好看,怎么都是人畜无害的那种老实人……” “但问题就在这……这人尤其记仇,并且方法下流,毕竟是那种出身,做起事情来不择手段,反正圈子里没人想跟他打交道,也懒得得罪他惹一身骚。” “很难缠,你懂吧。” “不了解。” 严宁拧起眉头,“……不了解你让我帮你搞他?” “我让你帮我解决程嘉禾,他前段时间,绑了我的人威胁我。” “什么?你的人?谁是你的人?之前那个长得贼带劲的beta?” 我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这是重点么?” 第24章 “关心我好兄弟的感情生活简直是重中之重啊,毕竟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滚。” 严宁贱兮兮地朝我笑了笑,随后用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杯子边沿,似乎想起什么。他微微歪头,没好气地扯起嘴角,“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程嘉禾那个人的确又蠢又莽,什么都敢做,不到十八岁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给我送非法捕猎的野生动物皮……” 我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这算跟你有过节么?” “有没有,这得看我心情。” 严宁抬眼看向我,他是混血,瞳孔的颜色很浅,在顶灯的照射下,额前碎发的阴影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底,看起来危险又魅惑。也不怪他身边换人跟换衣服一样,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这样的人多谈几个都算是造福人类。 严宁叹了口气,“本来哥们早已金盆洗手,要不是看在你之前帮我解决了京市那伙人,就是你爷过来都没用。” “我爷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这样也算是死不瞑目了。” “别在这造谣。”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行了,你别管了,这事情我会解决的,到时侯肯定与你无关。” 谢了。”我端起酒杯和他放在桌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谢就不必了,”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不过,程嘉禾那小子到底怎么惹你了?不就是想要北海那块地吗?你堂堂陆氏集团还差这点?” 我抬眼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后压低声音:“他是陆景行的亲生儿子,你说他想要什么?” “……我……靠……”严宁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他张了张嘴,随后抽了抽嘴角,“陆老爷子宝刀未老啊。” “滚。” 我就知道他狗嘴里说不出什么人话。 “得嘞,”严宁贱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朝我敬了个礼,随后又饶有兴致地凑上来,“兄弟放心,这次我一定知道轻重,毕竟嫡庶之争自古以来都是腥风血雨、头破血流……” 事交给他我放心,话我真的懒得听他在这烦我。 我从口袋抽出手,微微握拳放在桌子上扣了两下,打断道:“一周内,我会派人送过去一只猎豹。”我看着他一瞬间发光的眼睛补充:“猎豹比较温顺,下次少整那种爱吃人的宠物。” “说什么呢?”严宁睁着大眼睛,但明显没有生气的意思。 “走了。” 走出好远,严宁还在朝我招手,他脸上一如既往面带微笑,“慢走啊~”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上卷还有个两三章要结束了,中卷是小知视角第三人称~ 第22章 不是真心 于是三天后,北海丰汇集团程董因为非法走私野生动物被刑拘的消息出现在我的邮箱里,至于是程嘉禾还是程轶都无所谓了。 合上电脑我神清气爽,下午六点半,公司里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我看了一眼手机,林知的定位也已经显示到家了。 “陆总,现在走吗?”王一一看着我走出办公室,随手拔下了充电器,“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点头,“你怎么每天都在充电?手机不行了?明天你去店里拿个新的,回来找我报销。” “也不是……但是还是谢谢您。” 王一一喜笑颜开,毕恭毕敬地伸出手将我护送进电梯。 电梯平稳到达负二层,司机已经等在电梯外了,“陆总,今天您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您路上慢点哈~” 我顿了顿,看着他红光满面的表情,没多说什么,微微抬起下巴表示知道了,他朝我点点头,跟司机打了个招呼便关上了车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管家开了门,替我换好鞋,连下了一周的雨,温度已经降下来很多了,外面的冷空气倒灌进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将里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林知呢?” 管家压低声音:“林先生在楼上,已经吃过饭了,似乎在工作呢。” “行。”我便说着边往楼上的书房走,林知果然在,最近天气冷了,林知在家里串上了件毛茸茸的白色居家服,看起来整个人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似乎在写什么东西,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猛地抬头看向我,手臂下意识盖在本子上,随后顺手将本子合上放在一边。 或许是我的错觉,林知看向我的眼神变得理智沉静,但很快,下一秒,他便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开口轻轻叫了一声我,“你回来了。” “嗯。”我朝他应了一声,斜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味,也许是最近太过频繁的缘故,林知看向我的表情微微凝滞的一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看着他的样子,我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机器,我也要休息的。” 林知听我说完,似乎是有点害羞的低下了头,他手上无意识的摆弄着桌子上的本子和书,弄了几下,又想起什么,乖乖走到我面前,微微仰起头看向我。 他脸上的红印已经完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被衣服盖着的地方的痕迹。 那天过后的某一天,林知在我身下断断续续地开口,问我能不能不打脸,他第二天还要上班,我说我轻轻地,但他还是义正言辞很认真的拒绝了。 我没办法,当时箭在弦上,我急需一个能够刺激神经的过程,于是选择了他最隐蔽的别人绝不可能看到的地方。 于是那之后,林知干净的衣服下总是布满大大小小暧昧的痕迹。 “你吃饭了吗?”他小声问我。 我垂下眼皮,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上去摸了一把。 “吃了。”我对他这副顺从的模样很是满意。“你晚上吃了什么?” 林知朝我眨眨眼睛,似乎是想了一会,才慢慢开口:“嗯……吃了两个菜,主食是虾饺……还喝了点汤。” “能吃饱么?”我微微皱眉。 林知诚实道:“嗯……我吃了两盘虾饺。” “……行。”我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他的鼻尖,林知的鼻尖很小,但鼻梁又很高,弯曲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我无数次近距离观赏这张脸的时候都能想起某种bjd娃娃。 “想吃什么直接给管家或者直接跟我说,”我的手游移到他的肩膀上,他很瘦,整个人看起来只有薄薄的一片,但是他身上也不完全是骨架,能摸到他似乎是有点肌肉的。“你太瘦了,多吃点。” 林知乖巧点头,随后向往成一样几乎是略带讨好地在我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随后又像是不好意思迅速将头埋进我的怀里。 我伸手回应他的拥抱,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心情还不错,林知抬起头,朝我眨眨眼睛,“陆先生,明天周末,我得去医院一趟,可能……不在家。” “去啊,你想去就去,不用跟我说。” “那你……” “我陪你吧?” “你要是有事的话……就算了。” 林知这么一说我的确是有事,严宁那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张白虎皮,为此专门要举办一个什么聚会,说什么要我一定到场,本来当时跟他说好了要带林知一起过去的,但是现在看来也没机会了。 “行吧,那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其实并不是很想让林知出现在那群人面前,或许是因为某种占有欲,又或者是因为某种不确定性。 林知给我的感觉就像一缕抓不住的月光,清辉遍洒,却没有温度。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薄雾,你可以走近,却永远无法穿透,顺从或许只是他与我之间竖起的一道无形而柔软的墙。 我看不懂他深不见底的眼神里究竟藏着什么,他也不了解我的那一点私心。 我和他的关系总是停留在表面的各取所需,但无数次沉沦的时候,我都在想,或许我们之间也会有一点真心呢。 算了,真心不真心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还没醒的时候林知就已经出门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看了眼时间,到严宁那正好。 严宁应该不会只是为了一张虎皮专门组个局,毕竟这么多年他那数不胜数的东西多了去了,西城郊区还有他专门为了存放这东西建的私人博物馆。 “陆少,又见面了。”刚一进门,一阵浓郁的薄荷混着麝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什么味?”我下意识皱眉,“不是组局么?人呢?” 严宁用手挥了挥,似乎是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清新空气,“人走了啊,本来就没多少人。” “耍我呢?”我无语,“我时间很多是吧?” “唉,你能不能想想我的良苦用心?单独见你不是有点风险么。” 他挑挑拣拣从柜子上取下一瓶酒,我趁这会环顾整个房间,地毯上丢了几个安|全|套,沙发上也是一片狼藉,那张他淘来的虎皮,被摊开整个垫在沙发上,上面暧昧不清的痕迹交错纵横。 第25章 我有点不满的皱起眉,“你叫我出来观赏你的事后战场?” “啧,”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后懒洋洋地开口:“我这是效率高。” “有事说事。”我实在受不了这屋里的味,有点烦躁地摸出来一支烟点上。 严宁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边推开了点窗户,“上午跟我睡的是许姿远。”他开门见山,这个名字我不陌生,西城姓许的还能跟严宁认识的,也就只有许铭熹那边的人了。 “许姿远是许老头的重孙,说起来跟你爸那边还算有点亲戚关系。” “不认识,许铭熹死了以后我没回去过,早八辈子断绝关系了。” 严宁走到沙发边上,随便往那虎皮上一横,姿态算不上张扬,但就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倨傲:“她跟我说了件有意思的事……当初许铭熹自杀,好像并不全是因为你爸。”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铭熹当年在许家基本上是公主一样的存在,后来被你爸背叛,大家都觉得他是经受不住打击才自杀,但是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不重要了。”我抬腿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他自杀是事实,没有哪个父母会在自己年幼的孩子面前自杀……” “这就对了。”严宁打断,“问题就在这,你觉得许铭熹是那种人吗?他真的想自杀,难道不会考虑那天第一个找到他的必然是你么?”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候我太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我只记得那时候许铭熹总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每天就像一个望夫石一样等着陆景行回家,无数次容忍陆景行身上各式各样的信息素味。 我想他是恨我的,天真无邪的‘小公主’结婚后不幸福,但又因为有了孩子而不得不忍受这一切,努力维持整个家族表面的和平。 “许姿远也是后来听他爸妈说的,那段时间,许家因为家族内斗闹出了人命,你也知道,许铭熹自杀前一年,曾经跟许家断绝过关系。”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要不是因为他跟我爷爷断绝关系,他后来也不会全身心扑在陆景行身上。 “但许铭熹是许家最小的孩子,你爷爷非常喜欢他,包括你,你不觉得奇怪么?他为什么突然要断绝关系?” 严宁的眼神一暗,他脸上的表情此刻无比认真,“许姿远没说太多,但我想你调查过,也能猜出来……因为那时候许老爷子快不行了,全家上下都等着他咽气,甚至不等他合上眼睛,你几个叔叔之间就因为财产闹出了人命……许家的四哥,许老爷子养在国外的私生子,失踪了。” “许月白,也是omega。”我听到自己没什么语气地声音,冷静地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前面的两个叔叔都是alpha,但我爷爷反而更偏爱omega,所以……” “所以,断绝关系,是为了保护许铭熹。”严宁似乎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许老爷子早就拟好了遗书,财产基本上都留给了你,但你那几个叔叔八成也猜到了这一点,就算是断绝关系,他们也没打算放过许铭熹。” 我不知道此刻我的灵魂是飘在空中还是附在身上,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看见许铭熹的尸体的时候。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觉得他很自私,我想我是恨他的,恨他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恨他为什么要对陆景行爱的死去活来,宁愿搭上自己的命。 事已至此,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可严宁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亦或者是他执意要讲给我听:“他不是自杀。” 【作者有话说】 虎皮情节为人设需要虚构,请保护动物!树立正确价值观!地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 第23章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许铭熹很天真。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之前被保护的太好,所以总是对‘家’有着格外的依恋和执念。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能够真心换真心,对谁都是,但是最后杀死他的,恰恰是他最相信的亲人。 或许陆景行的出轨和冷暴力只是压垮他的其中一个原因,手足之间的斗争和背叛,家族内斗,真正杀死他的,是他最相信的亲人。 爷爷死前,千叮咛万嘱咐陆景行不能再生第二个孩子,也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 只要他活着,叔叔就不会放过他,只要他活着,就要靠陆明熹生存下去。 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他也不想成为兄弟反目成仇家破人亡的原因,所以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妄想用自己破败的身体支撑起整个家,直到他发现,他根本给不了我任何家的温暖,他保护不了我,受伤、绑架,许铭熹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一生都想给我一个家,最后发现,他自己的存在,竟是这个家最大的裂痕。 于是他用一种最彻底的方式,为他天真信仰的“家”献祭。 他甘愿赴死,但没想到第一个看到他死亡的人是我。 也许是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他是第一个迎接我的新生的人,而我也是第一个见证他死亡的人。 我想这是他最后对我的惩罚,惩罚我这么多年来都认为他是一个懦弱又自私的人。 我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这心跳是他赋予我的,此刻像是在回应我一般重重敲击我的胸膛。 “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早吧。”严宁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微微凑近我,低声道:“毕竟,你那两个叔叔应该不会在同一年先后遭遇车祸。” “不知道。”过了十几秒,我才开口,“他们是遭报应,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是么?”严宁微微皱眉,“我以为是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抬眼看向他,严宁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也噤了声。“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就不会死的这么简单了。”我的视线转移到桌子上的一个注射剂,应该是动物系omega信息素。 我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涌动,将某些情绪咽下去以后,才平静地开口:“这么容易死,便宜他们了。”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严宁拍拍我的肩膀,“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开心点,你爸还是很爱你的,别整天装的自己好像什么没有感情一样,整天这样,不累吗?” 我瞥了他一眼,“那跟你比还是差了点。” “啧啧啧……骗骗自己得了,兄弟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上高中的时候,一下雨你就来我家借宿,嘴上说什么下雨了不方便回家,那你家司机在我家楼下等你一夜算怎么回事??” “算他很闲。” 严宁撇嘴,“浑身上下嘴最硬。” “你嘴软,你哪都软。”我面无表情的回击。 严宁知道我这人要面子,他只是轻轻地锤了我一拳,重新开口道:“……对了,你那个小情人呢?怎么没带来?” 我下意识皱眉,“他今天有事。” “啊?”严宁扯起嘴角,“陆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允许人家做自己的事了?” 他脸上是明晃晃的揶揄,我懒得搭理他,“今天下雨。” “不是,我是真好奇,他到底啥样子啊?把你迷成这样?这都快一年了吧,听说现在给你送人你都不要了?怎么?这个不一样?” “我走了。”说完,我就站起身。 “哎哎哎,别走啊,我问你呢?啥时候把人带出来给我见见?到底啥情况啊?怎么还舍不得了?” “下次。”我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严宁也没再纠缠,“行行行,你走你走,陆少爷日理万机,不打扰您了!” 我看向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我老婆要回家了,我要回去了。” “……”严宁看着我,眉毛慢慢拧成一个‘π’字,“……你有毛病吧?” “你没老婆么?”我状似疑惑皱眉:“刚刚那个杀虫剂味的omega不是么?” “滚!” 我看他吃瘪,终于笑出了声,走到电梯,严宁还在后面大喊,“那他妈是薄荷味!” 出门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车刚从车库出来,紧密的雨滴便洒在车窗玻璃上。 林知一早就出了门,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伞,我这么想着,给他拨了个电话。 电话想了很久才被接起,“喂?”,林知的声音很轻,周围的环境很安静,我听不出来他在哪里。 “你在哪?” “我在……我在原来的家里。” “你去那干什么?”我皱眉,顺手调整了导航,目的地是林知家。“下雨了,我这边事办完了,过去接你。” “不用了。”林知忽然提高声音,随后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平静开口:“我早上带伞了,我在找点东西,很快就回去了……我保证在你回家之前到家。” “找东西?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带?” “社保卡,试用期结束了,学校要给我交社保,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林知的语气没有任何异常。西城这边小地方的私立学校都是这样,有的甚至要做六个月的白工才能正式上岗发工资。 第26章 “早说了不让你去……”话说到一半,我又停下了,“算了,那你早点回来,我现在叫司机过去等你。” “好。”林知没再推脱,反倒是很快挂了电话。 阴雨天天黑的早,我看了一眼林知的定位,果然在他家,于是我将导航重新换到西园公墓。 我也不知道自己我什么要在这样的天气里非要去看一眼许铭熹,明明不是什么特殊节日,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到了墓园。 许铭熹死的时候被葬在了公墓,因为生前他和许家断绝了关系,许家的两个儿子连他的葬礼都没有出席,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许铭熹自作自受,但没人能想到他们不出现是因为心虚。 当初许铭熹的后事全是由许医生全权负责的,后来每年他的忌日和生日,许医生都会来看他。 我只知道许医生很早之前就和许铭熹认识,并且他一直照顾许铭熹,直到他死了,许医生现在又来照顾我。 我调查过许医生,但他的资料干干净净,似乎凭空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但他的能力又很强,我曾经一度怀疑他是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国家医务研究人员。 我撑着伞走到许铭熹身边,天色渐暗,他还是那样看着我,微笑着。 “爸,我来了。”我站在他面前,上次来的时候,也是下着雨,雨水落在他的照片上,看起来像在哭。 “西城,总是在下雨……”我低声说道,声音很轻,悬在空中,很快又消失,我不知道是不是被许铭熹听了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爸……我也总是记得你在哭。” 我抬眼看向他,和他照片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对视,“……我想我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墓园里除了雨声以外再也听不到第二个声音,雨水拍打在许铭熹的墓碑上,他的面前只有一束枯萎的花。 我就那样盯着他的照片看了一会,随后,向前走了一步,在离他更近的地方蹲下。 小时候,我经常在下雨天的屋檐下打伞,听积水落在伞上的声音,也会打着伞蹲下来用雨伞圈出小小一隅,那时候雨伞可以将我整个人包起来。我会躲在浅黄色的雨伞下,从缝隙中偷偷观察向我走过来的许铭熹。 他会走到我身边,敲敲我的伞,随后温柔地问我,“景熙小朋友在家吗?” 年幼的我会在听到他的声音以后突然掀开雨伞,随后便兴奋地大叫‘爸爸’扑进他的怀里,他的怀里总是充满那股温暖干燥的小苍兰味道。 “爸爸。” 于是在这样的雨天里,我再一次蹲在许铭熹面前。 耳边传来风卷携着雨滴砸在伞上的闷声,直到我的双腿快要失去知觉,我才站起身。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我搞不清楚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上的车,但不知为何,我觉得自己的心里某个空荡荡的地方变得没有那么虚无了。 车里非常安静,我静静地听着空调运作发出的细微响声,眼睛盯着面前的红灯发呆。 就在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很是突兀。 我看了一眼来电,是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某个很远的城市。 我直觉是某些诈骗电话,便按了挂断,但没过多久,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有点不耐烦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好久不见,陆总。” 【作者有话说】 abo世界中不分娘家婆家,所以统称爷爷和叔叔 第24章 易感期 我看着前面的红灯变绿,沉默着启动了车子。 “陆总,您不记得我了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咳嗽了两声,随后接着说:“我是林知的父亲。” “给你的钱花完了?” 林远出院以后,一直在问林知要钱,虽然林知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但是他的卡划掉的每一分我都知道去向,每个月基本上都有四千块钱是打到一个固定账户,我想八成是林远的债主。 “……陆总,这种事情怎么好麻烦您呢?”林远讪笑,他似乎在抽烟,嗓音非常沙哑。 “我今天找您是有件事要跟您说,要不我去见您一面当面说?” “有事现在就说。” “额……这件事情……” “挂了。” “哎哎哎,陆总,您别着急啊,我现在说,现在说……就是关于林知的事。” 林远在那边又咳嗽了几声,隔着电话我似乎都已经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味。第一次去林知家的时候,除了林知那个小房间,外面的客厅乃至卫生间都是林远身上那种浓烈的、低级的烟草气息,得亏林知是beta,也得亏林远整日在外厮混不回家。 “陆总,我跟您也就不兜圈子了,林知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我早跟您说过,他虽然表面上帮我还钱,但实际上都是为了他和他妈,老子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大,到头来他反倒恨上我了,这小子记仇……” “所以呢?”我不耐烦地打断,拇指已经转移到电话的挂断键上,或许是连续的阴雨天导致的气压过低,即便是开着空调我也感觉到一阵阵不适。 “没什么,陆总,就是看您也被他利用,过意不去,提醒一句罢了。”林远干笑了一声,“我上次跟您说过,他脑子不正常,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我知道您看上他八成是因为他长得不错,但不光您觉得不错,大家都这么觉得,林知从高中开始就自己挣钱,您想想,他都能做这个……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从哪挣钱不是挣啊?” 我眯起眼睛,雨越下越大,天色渐暗,前面的路上能见度很低,耳边是林远嘶哑聒噪的声音,前面是看不清的雨幕,我本能地深吸了几口气,将燥意强压下去。 “您应该还记得,前段时间,您被程总似乎勒索过,当时林知做的人质。” 我下意识握紧方向盘,林远知道这件事我不意外,毕竟之前他差点死在林知手里,我之前的管家稍微透露出是我的意思,他就会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保证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似乎专门换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隔着电话听到类似是消防门开关的声音。 过了几秒,他接着说:“当时林知作为人质,人质怎么能跟没事人似的跑回去的?程总是什么人啊?他那么有钱,一样可以用钱解决问题啊,我都说了,从哪挣钱不是挣,林知那小子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 “你放屁呢?他要不是为了给你还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陆总,他要杀了我啊……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听话?他要是死了,他就杀不了我了……他宁愿自己临死之前拖着我一起下地狱,也不可能放过我的……所以他听你的话,听程总的话,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杀一个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吗?” 林远顿了顿,重新压下声音接着说:“所以他当时必须活着出去,哪怕是出卖您……您跟他天天在一起,就没发现他哪里不对吗?” 我用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压抑着慢慢吐出一口气,平静道:“他为什么非要杀你?” 林远似乎哽了一下,但很快,他压低声音,语气显得非常紧张,“他有毛病,他脑子不正常!就因为我问他要钱,他就要杀了我……我,我可是他亲爹!” “行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趁着堵车的时间,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顺便打开了一点窗户,冷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我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好心给我提醒?” “当然啊!陆总……” “你是觉得你对我有用,”我毫无波澜地打断他,慢慢呼出一口烟,“你觉得林知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要钱,我是用钱留住的他,只要我保护好你,林知就会被你和我绑住,什么也做不成,哪里也去不了。” 我淡淡地戳破了林远的心思,“你不是来提醒我,你是来威胁我。” 他在那边干笑两声:“怎么会啊!我真的只是想提醒您,别上他的当……他杀了我对他对您都没有任何好处啊……” 我没什么语气地说道:“你太天真了,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毕竟每天陪我上床的是林知。” “如果他真的想杀你……”我漠然道:“那我一定是帮他递刀的那一个。” “宁愿被他利用?”林远微微提高声音,“陆总,我真是好心提醒您,您有空可以去查一下林知每天在外面做什么,他从小就是那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他是beta,被谁睡了您都看不出来……” “给你脸了?”我冷声径直打断:“如果林知真的想杀你,那我只会帮他,与其担心我被利用不如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小命,毕竟我不是什么时候有空给你安排保镖的。”我一字一句地压低声音:“别得意忘形。” 随后,不等他回复,我便挂断了电话。 第27章 那之后我的确给林远安排了保镖,一方面是跟踪,一方面也有保护他的意思,毕竟他说的也不完全不对。 我的确有私心,但林远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林知对此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从来都是是那副沉默的、顺从的模样。 从来都是这样。 我甚至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过喜怒哀乐,他总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所以我才格外迷恋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毕竟只有那种时候,林知的身体才不会骗人,他的身体才会给我最本能的反应。 抽完一支烟,等到车内的烟味消散,我才给助理拨去一个电话。 “林远身边的保镖,撤掉。” 其实很长时间以来,我不是没察觉过异样。 我私下找人调查过林知,他的身份和他说的大差不大差。普通人家的孩子,靠自己的努力考上重点高中,但是又因为母亲患病选择奖学金更高学费全免的大专,边上学边兼职。 因为太过普通,我只能从他的人事档案调查,家庭关系也跟他说的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林知高中的时候,某次作文题目是父亲相关的,但次次接近满分的林知却交了白卷。 后来我查到他们高中班主任,那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中年男人,已经退休了,眼睛几乎都要看不清字,但一提林知的名字,他又像是记忆很深刻的样子,支支吾吾地告诉我助理,林知当时跟他说是因为父亲去世了没法写,所以才交白卷。 而这件事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林远开始赌博的时候。 我想林知一定很需要钱,一个未成年,面对患病的母亲和学业压力,父亲非但不帮忙,还要成为他的拖累。 钱压弯了他的腰,封住了他的嘴,他自此以后总是沉默,生活让他闭了嘴。 他只能弯着腰,低着头,沉默着,向前走。 我想林知事恨林远的,恨到想杀了他,但他又太过善良,他总是很容易原谅,他总是这样。 所以这种纠结的情绪盘桓交错如蟒蛇般缠绕着他,拖累着他。 可他如果真的要杀了林远,那我一定会给他递刀。 重新启动车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雨,我总觉得身上一阵燥热。 快到家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了,我此时无比想念林知,他身上总是有股令人安心的气味。 管家一开门就察觉到我的不对,他一把扶住我,眉头拧起,紧张道:“少爷,您……您易感期?” 对了,易感期,我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时间,之前程嘉禾给我下药让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易感期已经过了,一来二去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我深吸一口气,“……扶我上去,林知在哪?” “林先生在楼上,”管家托起因为站不稳而整个人脱力压在他身上我,略带艰难地开:“……您先上去休息,我去叫许医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等我逐渐恢复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知已经在我身下了。 他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这种看似很为难的神情一下触动到了我的某根神经,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我皱起眉,低声命令道:“衣服脱了。” ……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别的什么,意识像是溺水般不断沉浮。眼前本是一片混沌,但偶尔又变得清明,林知的脸在我的眼前变得模糊又清晰,他的喘息在我的耳边忽远忽近。 林知在发抖,浮沉错落间,我发现林知竟然在反抗。他的嘴里似乎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事实,可现在这种情况我根本没法停下。 但没过多久,我发现我不是幻听,耳边真的传来了手机的振动声,随之而来在耳边放大的是林知拒绝的声音:“陆先生……麻烦您停一下……等一下……我的电话……”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我下意识皱眉,或许是因为他的不配合,或许是易感期冲昏了我的大脑。我一把将他重新按在身下,不满道:“我让你动了么?” “陆先生……陆先生……我真的要接一下电话……那是……”他的动作在反抗,但是语气在祈求。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提要求?” 我无视他发红的眼眶和焦急的语气,不耐烦地拿过他的手机,看都没看就关了机,耳边那种烦人的嗡嗡声顿时消失不见,我终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他似乎还不死心,但我的上面和下面都将他咬的死死的,确保他完全动弹不得以后,我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不许动。” 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将一道最终的律令,楔入他的耳中。林知不动了,我听到安静的房间内传来他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但下一秒,那烦人的震动声又来了。 我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过手拿起手机,定睛看了一会,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王一一的电话。 我的头很晕,于是我根本没有接,但是很快,屏幕上弹出了王一一的信息:【陆总,让林先生快点来医院!】 第25章 选择 我的易感期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林知也一个星期没有回过家。 那天林知看到我脸上的神情以后,第一次主动推开了我,他看清手机上的信息后便神情骤变,想都没想就爬起来穿衣服。 等人走了,那阵燥热再袭来的时候,迎接我的是许医生手里冰冷的注射剂。 之前易感期只有不到四天,或许是林知的不告而别激怒了我,长达七天的易感期,我意识清醒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其余时间不是被浑身燥热折磨就是因为痛苦而四处砸东西。 许医生被我折磨的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尝试试过帮我弄到了之前的omega信息素,但那根本没有用,甚至我的状态比平时表现得更加抗拒。 但林知是beta,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 我想许医生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于是他在看我崩溃了不知道第多少次以后,用林知常穿的衣服给我做了一个窝。 说是窝,但也就是用衣服垒起来的小坑,但那上面除了淡淡的洗衣液味之外,就是我留给他的茉莉味。 可他的味道就是我的味道。 将近一个星期,我的意识一直处在浮沉之间,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由王一一和董事会处理,我每天见到的人除了管家就是面色冷静沉着但又夹杂着疲惫和无奈的许医生。 而林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他似乎失踪了。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半夜,林知出现在家门前。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许医生开门的时候,被窝在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他当时没戴眼镜,还以为是从严宁那跑出来的北极熊。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眼镜戴上,才看清楚白色的羊绒毛衣中间,埋着一颗毛茸茸地脑袋。 “林先生?是你吗?”许医生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林知的肩膀,过了几秒,林知才慢慢抬起头来。 “林先生……你……” 林知的脸色惨白,额前搭着几缕乱发,眼下是骇人的乌青,嘴唇干裂没有一丝生气。 “……许医生。”林知的嗓子似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他嘴唇翕动,喉咙里滚出的却只有破碎的气音。 “林先生?”听到响动,管家也来到门口,“您终于回来了,少爷这几天一直在找您。” “你先进来吧,外面冷,进来再说。”许医生将自己的包甩到身后,和管家一起把林知扶了起来。 “我去叫少爷。” 许医生一把拉住管家,轻轻摇摇头:“先别了,明熹打过针,这会刚睡下,先去给林先生倒杯温水,我看他脸色也不是很好。” 管家这时候才借着灯光看到林知的脸,那显然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好的。” “林先生,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托助理联系过您,但是一直没人回复。” 林知没说话,他轻轻松开许医生的桎梏,整个人脱力倒在沙发上。 “……这几天明熹过得挺辛苦的。”许医生顿了顿,低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他的易感期时间格外的长。” “你们不是有我的定位么。”林知骤然打断,声音很轻,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深深地嵌在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 许医生一顿,他似乎是没料到林知的反应,微微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在哪,只要他想找,没有找不到的。”林知无视许医生的存在,似乎是自言自语,喃喃道:“只要他需要,我就哪也去不了。” “林先生,你……” 林知眯起眼睛,盯着面前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呆,过了几秒,他竟然扯起嘴角笑了一声,“都是我自己选的。” “林先生,你在发烧。” 许医生看着林知的脸,终于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七天前林知匆忙离去,他体内留下来的东西没有清理,再加上连续的阴雨天,应该是从那天开始就一直连续不断地发烧。 第28章 许医生也是后来从王一一那里得知,那天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在一切发生之前,林知当时是准备出门去医院的,但后来突然联系不上他,直到联系到王一一,林知才匆忙赶过去。 “林先生,您先回房间休息,我一会给你把药送上去。” 过了几秒,林知才迟钝地抬起头,看向许医生,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许医生……” 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许医生只能走到他身边,凑到他面前,随后,林知那断断续续地、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进他的耳朵:“许医生……我……我觉得好痛……” “好痛?哪里痛?”许医生皱起眉,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林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 难道是内伤? “许医生?你还没走……”走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的林知,“林知……?” 我快步走上前,绕过许医生,林知的身上还穿着那天那件白色的羊绒毛衣,但这两天急速降温,西城周围都是山,一下雨一出太阳温度便是两个极端……我的视线转移到他的手上,果然,他手上的冻疮要有复发的迹象。 他妈病倒的那一年冬天,他为了多赚点钱,白天给人当家教,晚上给人刷盘子。冬天冷的刺骨,他年纪小,也不敢用热水,只能就这冷水洗了一冬天的盘子,手上就落下了冻疮,后来每年冬天基本上都会复发。 我记得那天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我的手上撇了几眼。他嘴上不说,我知道其实他是觉得难受的。 我那时候下意识缩了缩手,随口问道:“那怎么不当服务员?那个比刷盘子好多了吧。” 林知朝我无奈笑笑:“我那时候没成年呀……而且,也……经常有人骚扰我,老板也不想节外生枝……其实老板很好的,晚上剩下的食材会免费做成员工餐,还允许我打包,他知道我妈妈生病,还会专门做一些口味清淡的……” 我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在心里想,今年冬天一定不要让他的伤口复发。 可现在甚至还没到冬天。 “少爷,您醒了?好点了吗?”管家端着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我的身后。 “许医生,他现在什么情况?”我顾不上回答管家的话,现在显然是林知的情况更紧急。 “林先生受了风寒,再加上感染,初步估计已经持续低烧五天以上,刚刚我问了,现在他已经有全身疼痛的反应,事不宜迟,我现在要赶紧回去取东西,大概十分钟以后来给他打针。” 许医生边说边往玄关走去,话音刚落,人已经走了。 “少爷,我先把林先生扶上去躺着吧。” 易感期过去,脑雾刚散,我皱着眉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我抱他上去,你给他拿身干净衣服。” “好的,少爷。” 等管家上楼,我才走到林知身边去抱他,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我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这么多天不见他二产生的那一点怒火转而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林知,”我低声叫他,“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回家?” 林知的头朝一边偏着,我说完后等了一会,他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后走到他身边,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林知没有任何主动地意思,他的身子软趴趴的, 整个人脱力躺在我怀里。 “林知?” 我抱着他掂了掂,几天不见,他竟然变轻了。 这时候我也并不执着于让他开口,我的身体也不是很舒服,现在宁愿躺在他身边好好的睡一觉。 于是我抱着他慢慢上楼,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又踏实。 直到我到达房间准备将他放在床上的时候,林知才重新看向我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是漫无边际的空洞,那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也许不是悲痛,而是比悲痛更深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我的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某种不好的预感缠上心头。 他朝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陆先生……我,我没有妈妈了。” 第26章 失踪 林知的病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才痊愈,那段时间我几乎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他也表现得很听话,即便是身体还有点不舒服也会半推半就地陪我。 他几乎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直到他身体恢复的两个月后,彻底失踪了。 有定位的手机,我给他买的衣服,他什么都没带走。唯一留下的是一张被雨水浸湿什么都看不清的字条。 —— 从警局回来,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我和管家,我无视了管家宽慰的话,径直上楼去了林知的房间。 他的水杯放在床头,那里面还剩下他没喝完的半杯水。 最近这三个月,都是我陪他在这里睡的,天气越来越冷,昨天晚上我们还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床中间甚至还放着没来及叠起来的被子。 晚上下了雨,外面风雨声很大,我好一会才发现林知竟然哭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下意识要去开灯,但他这次反抗的非常剧烈,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不要”,手上的力气也很大。 我没有开灯,也没有继续,最后只是默默地抱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样睡着了。 他好像突然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的太阳穴一阵刺痛,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但很快,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 和我的信息素味道不同,那是林知身上的味道。 林知的身上是有味道的,是我的味道,他是存在过的……他是存在过的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房间的光线变暗,我才艰难地挪动脚步,轻轻走出了房间。 林知除了卧室,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 他母亲去世后自己也生了一场大病,我帮他给学校请假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说他要辞职。 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全然是觉得他自己厌倦了或者别的什么,十分钟就帮他从学校辞了岗位。 但我不相信林知是自杀,我给了他那么多钱,一年六百三十七万,他不是需要钱吗?他不是最需要钱了吗?没有我他从哪弄那么多钱呢?他怎么可能自杀呢? 我知道林知母亲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但是还有林远……还有……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一定是。 于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踉踉跄跄地去了林知常呆的书房。 这边的书房一直是林知一个人在用,推门进去的时候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淡淡的茉莉花味,生怕它散了,我进来以后迅速合上了门。 书房有三面墙都是嵌入式书柜,靠近书桌那边的一层放的是林知常看的书。 除了书,还有一些他经常用的本子,林知什么都没带走,书桌上甚至还放着他昨天用过的那支钢笔。 我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只笔,在脑海中描摹他握着这支笔的样子,我想起他坐在书桌前板正端庄的样子,我想起淡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边缘,我想起林知看书时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是什么时候写的那张纸条呢?或许就是在这张书桌前,用他常用的本子和笔。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那张纸我让王一一送到检验科检验了,手机里只剩了一张王一一帮我拍的照片。 我放大照片,纸张边缘是不规则的痕迹,那明显是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b5大小,上面隐约能看出是有浅浅的横线的。 除去书架上那些书,唯一的一个本子就是b5大小。 那是一个白色封皮的本子,我猛然想起,之前很多次我进来找他的时候,林知似乎略带慌张地藏起过这个本子。 也许真相就在眼前,但此刻我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甚至没办法抬起手翻开。 这时候我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开门,如果开着门,那么现在就可以叫管家上来帮我,但现在我像是被钉在原地,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谁来帮帮我,谁能帮帮我。 我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脑海里像一幅摊开来的水墨画,谁将墨水打翻,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如同神祗般将我的意识唤醒,我呼吸一滞,近乎机械的从裤子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荧幕上显示着王一一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按了接听键,但王一一急促的声音还是从听筒中传来。 “陆总,林远,也失踪了。” “……什么,意思?” “我派人去调查,据林远的……牌友和债主说,林远已经失踪半个月了,最后一次见他就是半个月前来赌钱。之前林远也消失过一段时间,所以没人在意,但就在前两天,一个姓吴的地头蛇,人称老吴,去他家找他要账,老吴有他家的钥匙,说是林远的东西基本上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像是出了远门。” 第29章 似乎在看什么文件,王一一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我查了近一个月西城出行记录,包括黑车,都没有林远的出行记录。” “林知呢。”我的嗓子沙哑的不像话,林远也失踪了,那林知呢? 我鬼使神差地想起林远有一次和我说过的话,林知想杀他,他会死之前拖着林远一起下地狱。 “林先生……暂时还没有下落,出行记录,也没有查到,现在正在查dna……” 似乎是很怕我听见,王一一的声音越来越小。 “查完告诉我。” “……好的,陆总。” “另外,监控结果出来了,林知一天前出现在他家附近,戴着帽子口罩,手里拉着行李箱,像是要出远门,但是那天下雨了,那条街上也只有那一个监控,所以看的不是很清晰,具体是不是林知,我把视频发您手机上了,您等会看一下。”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没有着急看那个视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我还是走到桌前坐下,双手近乎颤抖地打开了那个本子。 里面是林知娟丽清秀的字体,似乎是他的日记,上面有他记下的日期。 【9月31日。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存的钱根本不够还给医院的……今天同事告诉我,他要辞职,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自己找了个三十多的男的,老婆刚死,第一次见面就给他送了两个lv。他还劝我也去找个有钱的男朋友,说我长得……】 后面的字被林知划掉,隔了一行,才接着写:【恶心……想到那些事我就觉得恶心……今天他又来找我要钱了,我没给,他骂我是婊子】 【10月18日。今天买了个电暖气,西城越来越冷了,房间又干又冷,虽然是二手的,但是跟新的一样。】 【10月19日。今天医院的人说,再不缴费就不让妈妈住院了……我只有三千块钱了…看来要出去再找找兼职,可晚上十点以后,还能去哪上班呢…】 【10月30日。又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老板还给我借了一辆电动车,他人真好,我快成单王了,给医院交了4500,还能再坚持一阵子。】 【1月5日。今天接了个高端酒店的单子,有钱人也吃这种东西吗?接单的是个男孩,像是omega,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但是手腕上好像有很多刀疤……】 【1月20日。已经给那个男孩送了半个月的四果汤了,有这么好吃吗……但是今天他叫住我,说他家酒店的会所在招人,如果需要钱可以去试试……】 【2月28日。那个男生已经一个多月没点四果汤了,也是,有钱人谁会爱吃这种东西呢……大专时候的室友结婚了,看他发的照片,好像也嫁给了一个有钱人……有钱真好啊……】 【3月3日。又来找我要钱了,我拿着刀要杀他,他吓跑了。】 【4月15日。没有钱……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也不够……不过还好天气没那么冷了,手上的冻疮现在才好,又痛又痒,终于结束了。】 【6月5日。找了份酒保的工作,第一天就有人给我塞钱……但是那个alpha看起来不是很有钱的样子,每次只点最低消费,还要对我动手动脚……】 【6月16日。那个alpha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他想亲我,被我用一个酒瓶干碎了脑袋……这份工作也做不下去了…看来只能去会所试试了……】 【7月1日。给我了100万。】 7月1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知那天。 日记从这里就断了,下一篇的日期已经是次年三月了。 【3月1日。他又来了,我真的捅了他,竟然没死,早知道多扎几刀了。】 【3月12日。他给我过生日,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蛋糕很好吃……虽然没吃多少,但是好蛋糕就是不一样,第二天吃味道也很好。】 【4月5日。找了份工作,终于可以不被监视了。】 【4月7日。嫌我在家吃螺蛳粉,脾气真大。】 【4月9日。莫名其妙又发脾气,搞不懂。】 【4月21日。嫌我在他之前睡着了,把我叫起来重新睡。】 【4月25日。嫌我跟同事多说了两句话,特别生气,朝我大喊大叫。】 【4月30日。嫌我上班前没给他打招呼,事真多。】 【5月11日。又生气了,搞不懂他。】 【5月20日。带我去海边了,我一次见到海,要是我死了,希望有人能把我的骨灰洒在海里。】隔了几行,林知又补充道【今天没发脾气,还带我吃了很大的虾,我第一次那么大的虾,很好吃。】 中间又是几页空白,再写的时候,已经是下个月。 【6月5日。……竟然直接去找了他,但他还是相信我,真好骗。 妈妈的病情不太好,我要抓紧时间了。】 【6月20日。被绑架了,他竟然用自己去换我……我不懂。】 【抓紧时间。】 日记到这就断了,最后一页,上面的日期是9月20日,我生日那一天,原本写的东西被划掉了,下面重新补了两行字,字迹潦草,似乎是后来才写上的。 【9月20日。陆明熹,我恨你。你跟那个人有什么区别?惺惺作态……恶心!去死!】 被划掉的内容我怎么也看不清,但新补上去的两行字却像某种诅咒。 我想起那天,林知极力挣脱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我或许就已经有种预感,林知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恨我。 一切的事情到此刻似乎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了钱在我身边忍受我这么久,现在不需要我了,所以一走了之。 是这样吗?林知。 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笑出了声。 原来那些逆来顺受和忍耐包容全是因为他不得不这样,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他或许对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原来都一样。 我用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天已经黑了,只剩下书桌上这一盏灯。 手机屏幕在此刻亮起,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很是突兀。 【陆总,dna结果出来了,是林远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我又重新打开。 “喂。”我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那视频里的不是林知,你删了吧。” 林知,我放你走了。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放你走,我说过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自由。 —上卷 完— 【作者有话说】 我走后,你别再想我,尽管有太多的不舍,这是你要的自由,我还给你了~ 第27章 不认识 “林知,你等下放学以后把教室打扫了再走。” 班主任是个很胖的中年男人,有很严重的近视,戴着眼镜还要眯起眼睛看东西。 “知道了,郑老师。” 郑老师看向林知,将手中的书卷成一个桶,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子,“林知,跟老师说话的时候要抬起头来看着老师,你这样子很不尊重别人。” 班里传出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吗,林知怔了几秒,随后站起身,低声道:“对不起,郑老师。” “啧,别这么紧张,又没说你什么,坐下坐下。” 他挥了挥手上的卷子,随后背过身向讲台走去,边走边说:“你们马上就要高考了,都给我心思放在学习上,和学习无关的事情呢,尽量收敛一点,别让我发现。”他顿了顿,用手扶了扶眼镜,“尤其是有些同学,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是逃课,就是恋爱!” 说到‘恋爱’这两个字,他猛地将手里的书砸向讲台,讲台上的粉笔盒受力落地,粉笔稀稀拉拉的撒了一地。 “我警告你们啊,尤其是个别人!别让我发现第二次,听到没有!”郑老师说完,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的在林知身上扫过。 “听到了——” 郑老师对班里零零散散的回答显然是很不满意,他厉声道:“没吃饭啊!声音呢?” 林知眼看着他喷出的口水顺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了第一排的男生头上。 “听到了!”回答他的是整齐划一但又死气沉沉的声音。 下午六点半,钟声响起。 现在虽然是高二,但已经可以自愿选择上不上晚自习了,高三的统一在自己的教室上课,高二的集中在图书馆的大阅览室,但不乏有些懒得动的学生直接在教室上自习。毕竟巡查的老师十点才会来,看到他们在教室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周五,林知早早收拾好书包,准备打扫班里的卫生。 他先去公共区域打了一桶水,一会好方便涮拖把。 “哎,林知,六点半了,还不走啊?”沈明朝他抬了抬下巴,他坐在林知的桌子上,不怀好意地揶揄道:“怎么,要等你男朋友?哎对了……我记得……是三班那个胡椒味的alpha吧?没想到你长得白白净净的,还挺重口味啊?” 第30章 沈明为首的三两个男生同时发出了压抑又戏谑的笑声,林知眼皮都没抬,冷冷的开口:“你们没事了就赶紧离开教室,我要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哈哈哈哈哈……”沈明笑完,才开口道:“老郑也是真心疼你!每周都让你打扫……”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林知,低声道:“要不要哥哥帮你啊?这么重,搬得动嘛……”他边说着边用食指轻轻抬了抬水桶的把手。 林知没说什么,他重重地放下水桶,里面的水因为惯性撒出来一点,正好溅到沈明裤子上。 “怎么?帮你还不乐意啊?”沈明阴沉着脸,跳下桌子,弯下腰凑到林知脸前,“装什么啊?好学生?” 他直起身子,对着身后的几个男生发号施令,“帮帮他。” 话音刚落,几个人手疾眼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堆垃圾,洋洋洒洒地扔到了林知的书桌上,腐烂的果皮迅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除了林知以外的几个人都下意识捂起了鼻子。 “别给脸不要,老子给过你好脸了。”沈明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老子追你这么久,搞半天耍我呢?” 过了几秒,林知微微抬起眼皮,视线不冷不热地落在沈明身上,“你理解错了。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你的追求,我早就拒绝过了。”他看着沈明脸上逐渐失控的表情,毫无波澜地继续开口说道:“我从来没有接受过,是你三番五次的对我进行骚扰,沈明同学,我想你应该明白,单方面骚扰和追求的区别。” “你他妈……”沈明恼羞成怒,猛地上前攥住林知的衣领。 一股力道迫使他抬起头,直直撞上对方的视线。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如此,林知的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 也许是林知的那张脸太过具有冲击力,沈明一个愣神,林知的拳头下一秒便结结实实的落在他的左脸。 沈明吃痛被打的偏过头去,双手下意识松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知手里的那一桶水稳稳当当浇在了他的身上。 “牛哥!牛哥!”沈明的代号是二牛,他还有个哥哥,是高三的,叫大牛。 沈明和他哥沈清是双胞胎,但沈明打架留了一级,这学期才托关系调到林知的班里,他爸沈建设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两兄弟在学校也是目中无人。 如果不是沈明留级,他根本不会认识除了上课就是在外面打工的林知。 “我说过了,你这是骚扰。另外,如果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去老师那里造谣,就不是一拳头这么简单了。” 林知说完,面无表情地重新提起水桶,看都没看一眼就往外走,只剩下全身湿透的沈明在教室怒吼道:“林知!你给我等着,我要告诉我哥!!” 因为沈明的纠缠,林知费了点时间才将教室打扫干净,走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他看了一眼手机,距离饭店上班还有半小时,从学校过去正好半小时,肯定是没时间吃饭了。而且这个点,食堂的剩菜也都被倒进泔水桶了,根本不会给他留什么捡漏的可能性。 他沉默着收拾好书包,从兜里摸出来一个一块硬币,边等车边在脑子里复习今天语文课上学的古诗。 “来了。” 饭店老板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听同事说他之前是做贴身保镖的。 “嗯。”林知点点头,放好了书包,穿上围裙走进后厨,水池里和地上的水盆里都有沾满油污的碗。 林知一般会边洗碗边用手机听英语听力,还为此专门买了个耳机,耳机线不够长,所以洗碗的时候只能把手机放在一边的小板凳上。 “林知,你后面忙完了到前面来传菜。”林知正在低着头认真洗碗,老板忽然掀开门帘,他看了看盆里和水池里还堆着的脏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今天人多,实在忙不过来,给你算成奖金。” 林知点点头,“好,我收拾一下就来。” “动作麻利点。” 洗完碗收拾完,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钟。林知在围裙上擦了擦冻得近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尖通红,像要滴血。 西城没有秋天,一场雨过去温度骤降十几度,洗碗的地方是在后面的院子里,冷风一吹牙都打颤。 一走到室内,他的双手逐渐回暖,知觉恢复的瞬间,指尖却传来肿痛,伴随着不可名状的痒。但这时候反而不能用手抓,这会的手指就跟东北的冻梨一样,外面看似完好,里面早已溃烂。 “诶?小知?我正要找你呢……” 迎面走过来说话的是原本负责传菜的女生,脸圆圆的,名字也叫小圆。 “找我?” 小圆点点头:“嗯,”她皱眉,“我上菜的时候,6号桌的客人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知’的高中生,我看他们都是alpha,而且年纪都不小了,为什么会认识你呢?” “我也不认识。” 小圆看了看四周,靠近林知,压低声音道:“是吧,所以我跟他们说我们这没有这个人,我看那男的还不罢休呢,要不你别去前面了?” 六号桌是个包间,在二楼,林知走过去大概一分钟。 “哎,林知,你来得正好,前面有客人找你。”老板在这个时候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后厨很吵,他的嗓门也不自觉提高,“在六号桌呢,正好他们这桌菜好了,你给送上去。” 林知下意识和小圆对视了一眼,小圆接过话茬:“老板我去吧,让小知送别桌。” “不用,”老板皱眉挥挥手,“外面来了桌新客人,小圆你去点单。” “额……我去送,小知点单吧。” “啧,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林知知道菜单吗?”他失去耐心催促道:“快点别废话了,客人还等着呢。” 小圆还想说什么,被林知轻轻拉住了手臂,短暂的眼神交流以后,林知端起那盘波龙上了楼。 走到门口,包间内的烟味顺着门缝溢出,林知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您好,双味蒸波龙,我给您上下菜。” 隔了几秒,他打开门,门一开,整个房间烟雾缭绕,林知被这味道熏得难受,但是还是强忍着走到桌边上菜。 屋内是四五个大概二三十岁的中年男性,林知闻不到信息素,但看这几个人的样子,多半都是alpha。 他强忍着这股味道,放下菜:“您好,您的菜上齐了,慢用。” “哎,你们这上菜怎么这么慢?哥几个都喝完了菜才上来?几个凉菜倒是快得很,让人家以为我请客不舍得花钱,硬菜都不舍得点?” 说话那人脸上有一道疤,手里夹着一根烟。此话一出,除了坐在最里面的男人,周围的几人皆发出哄笑,一个年纪稍微小一点、剪了个寸头的男人朝着他说:“您要说您小气,整个西城就没有大方的人了!” “这搞得好像是我怠慢沈哥一样。”刀疤男语气不满的咕哝了一句,若有似无地撇了一眼坐在最里面的男人。 被叫做沈哥的男人看起来有将近四十岁,眉眼似乎有点眼熟,头发整个梳到脑后,桌上只有他没抽烟。 “不好意思,”林知微微欠身,“您有需要再叫我。” 距离大门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刀疤男在身后重新叫住他:“对了,我刚刚问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林知的高中生?”那人猛吸一口烟,林知没忍住咳出了声。 他根本不认识这一桌人,但坐在最里面的那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林知没有接话,他装作没听见,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坐在最里面的那个人突然开口,他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道:“你见过他么?”聊是现在林知再也不能装作没听见了,他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人。 那男人抬起眼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东西,“我找他有点事。” 林知握着门把手的手心里不自觉渗出汗,他第一反应是林远在外面惹事了,但看着那人的脸,他猛然想起什么。 那男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眯起眼睛,僵持了几秒,他扯开嘴笑了笑,“原来你就是那个把我儿子打了的beta。” “有两下子。”他冷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房间内一下变得非常安静,尽管是深秋,林知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汗顺着脖颈后面滑到尾椎。 他看着男人站起身,又缓缓地向自己的走来。 这人仔细看,眉眼和沈明的确有几分相似。 林知下意识攥紧拳头,现在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视线不自觉移到地上扔的东倒西歪的酒瓶上。 要是拿酒瓶……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五个成年alpha。 这么想着,男人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看向他毫无波澜的眼睛。 或许是对林知这样的反应感到疑惑,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就这样盯着林知看了将近半分钟,随后轻笑了一声:“怕什么?我不为难你,” 第31章 他直起身,一只手顺便搭在寸头男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故作无意地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脸:“我儿子骚扰你,是他的错,我回去已经教育过他了,林知同学,你安心上学吧。” 桌上的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所有人脸上都是那种看好戏的表情。 “年轻人,不懂事,很正常。”他大度地朝林知抬了抬下巴,“去,忙吧。” 林知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包厢。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彻底隔绝。 走廊里流动的新鲜空气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缓了口气,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撑在台边,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随即俯身,掬起刺骨的冷水,一遍遍地搓洗刚才被人碰过的脸颊。 皮肤很快泛起不正常的红,伴随着越来越难以忽视的灼热。原本刚刚回暖的双手,此刻也在冷水的刺激下泛起一种钻心的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刚才饭桌上的那个寸头男,看样子年纪不大。 他朝林知礼貌地笑笑,“小帅哥,看你年纪不大,给你指条明路,跟着我们沈哥,保证你一辈子吃喝不愁。” 林知关上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不必了。” 那男人一愣,随后笑出声,“你可能不知道沈哥,但你应该知道陆明熹……才21岁就接手陆家整个产业的人,”他压低声音,轻飘飘地补充道:“小陆总见了沈哥,也是要老老实实叫一声哥的。”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林知的肩膀,似乎很期待林知的反应。 “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补充林知视角,四章完 第28章 赌债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林知家在运河边上的老社区,那边鲜少有人过去,除了狭窄的街道两侧还有几家苍蝇馆子之外,坑坑洼洼的路面和交错纵横的电线形成了西城最大的城中村。 一到晚上,路上更是冷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知坐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到站以后,下来还要走上几百米才能到他家那栋楼。 楼门口不远处是个公共垃圾堆,整个居民区的生活垃圾都集中在这里。垃圾堆后面的一栋楼就是他家,因为距离垃圾堆近,房价也是整个社区最低的。 现在天气渐凉,垃圾味还是没有那么重,到夏天的时候,腐烂的垃圾混合气体和乱飞的苍蝇蚊虫任谁看了都会倒胃口。 一栋楼只有五层,没有电梯,林知家在顶层,在加上楼道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只有三楼的声控灯还勉强苟延残喘,剩下的全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林知背着书包从公交站拐进街道,从杂粮超市褪色的牌子旁边走进去,又顺着狭窄的小路走几分钟,终于在月色下看到了自己家的那栋楼。 单元楼洞在这样的夜色里像是某种张着大嘴的怪物,垃圾堆腐烂的气味像是从它的嘴里喷出来的。 林知就这样一头扎进去,气喘吁吁地一步并作两步往回爬楼梯,他在心里默念台阶的级数,数到第92级的时候,就是他家。 刚到五楼楼梯口,家里的门好像没关,房间的亮光透过门缝钻出来,虽然微弱,但很突兀。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后轻轻地走到门前,拉开门,房间很安静,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狼藉。 林知下意识睁大了眼睛,扔下书包就往里屋走。 推开门,吴玉梅跪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只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好像在哭。 “妈!”林知连忙蹲下去扶她,“妈!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怎么回事?遭贼了?我爸呢?” “……造孽啊……造孽啊……他老林家遭报应啊……” 回答他的是吴玉梅断断续续地哭声,她看到林知,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嘴里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妈!发生什么了到底?”林知提高声音,吴玉梅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吞吞吐吐地开口:“林远去堵钱了……今天讨债的上门……把家里砸成这样……小知啊…” “什么……?”林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一直觉得林远虽然混蛋,但还不至于胆大到这种地步。“堵钱?他……他欠了多少钱?” “说是,说是……是……十万……” “十万??”林知不自觉提高声音,“他人去哪了?” “……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说他找了份工作,说是能赚钱,上个月确实给家里拿回来五千块钱……我以为他真的……他……他是堵钱了啊……”吴玉梅含混不清地说:“我要是知道他去堵钱了……说啥都不要这钱啊……小知,咋办啊?” “妈……你先起来,那伙人打你了吗?” “没有……”吴玉梅颤抖道:“他们就是砸了东西,拿走了我的金戒指……那是我结婚的时候……”说到这,吴玉梅的声音被哭声掩盖,她似乎绝望到了几点,极力地痛哭似乎能哭给谁看似的,但很明显,这家里最该听到的人不在。 林知的心像是被人重重地砸了几下,再也没有跳动的力气。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情绪,几乎是麻木地站起身,家里现金都被拿走了……林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衣柜边,拿出最上层的大箱子,里面有个很隐蔽的隔间,扣开外面的木板,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银行卡。 那是林知兼职存下来的一万块钱。 他无视母亲的哭喊声,关上了门,似乎很怕被被人听到什么似的,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在这样的环境里,一言不发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林知见到父亲是第二天晚上。 周末上午他在城里带家教,下午的半天时间是他一个周里唯一的空余时间,多半是用这一下午复习和完成作业。 林知的脑子很好用,小时候还算是活泼,学校里教的内容林知自己看书都能学会,上小学的时候几乎每学期都是学习标兵。 但这种情况随着他父母双双下岗以后变成了过去。 刚开始,林远和母亲分别找了一份临时工,还能应付家里的开销,但随着吴玉梅的身体越来越差,家里就只剩下林远一个劳动力。 赚的那一点工资根本不够三个人生活,林远的脾气越来越差,回来对吴玉梅一顿打骂是常有的事,吴玉梅自己赚不了钱,还要被人照顾,理所应当忍气吞声。 后来林远又在网上跟人家学什么投资,不仅没赚到钱,还被骗走了家里的所有积蓄。 从那以后,林知除了上学以外的全部时间都用来赚钱,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因为今天喘口气就不知道明天还要怎么生活。 贫穷收走的不仅仅是生活条件,紧随其后的是他刚刚萌芽的天赋和顺其自然的人生。 写完作业以后,他和吴玉梅一起吃了点挂面算作晚餐,吃饭的时候,吴玉梅还一直念叨,说林远怎么还不回家,让林知打了四五次电话。 “妈,他电话关机。”不知道第几次没打通电话以后,林知微微蹙眉,看向沙发上头发凌乱的吴玉梅,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口口水,重新说:“……他应该是在躲债,我先洗碗,要是明天他还不回来,我就去报警。” 吴玉梅愣了愣,随后撇起嘴,又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林知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走到茶几边上开始收拾碗筷,吃的是清汤挂面,没有什么油水,林知用了三分钟就洗好了碗。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吴玉梅半倚着沙发,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知抿了抿嘴唇,微微叹了一口气,走进卧室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走到她身边,又轻轻地搭在她肩上。 他低下头,垂眸看向母亲紧闭的双眼和胸口不规律的起伏,过了几分钟,他才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很轻地关上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砰——!” 林知身形一抖,手上的笔应声落地,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随后立马起身朝外面走。 客厅里,砸门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打开灯才发现,吴玉梅已经抱着毯子万分惊恐地站了起来。 “妈,”他压低声音,“回房间去。” “……小知。” “回去,关好门,没事的。”他说完,便将吴玉梅推进了房间,顺手拉上了门,随后便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道:“谁?” 外面的砸门声在听到林知的声音以后,停了一瞬,随后便传来醉醺醺的声音:“……给老子开门!” 是林远。 或许是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吴玉梅打开门,急匆匆地从里面冲出来,“小知快开门,是你爸。” 说完便不顾林知的阻拦自己上去打开了门。 门刚一开,一股浓烈的酒味迎面扑上来,随后便是东倒西歪的林远。 第32章 “你去哪了?”吴玉梅像是又要哭了,“你到底咋回事啊?你在外面欠了人家多少钱?你咋……”她边说边用手轻轻推了林远一下,没敢用力,又很快缩回来。 但林远显然是被人打过受伤了,他吃痛,呲牙列嘴的弯下腰,半晌才抬起头,“你他妈想害死老子!” 林知的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随后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像是根本没听见任何话,也没做任何回应,径直转身,朝房间走去。 刚走了一步,就被林远叫住:“林知!你去哪?过来扶你老子!” “妈一个人还扶不住你么?” “你,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扶不起来就别扶了。”林知径直打断,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但是林远却急了,他张牙舞爪地推开吴玉梅,“你再说一遍?” “好了!你赶紧进屋!”吴玉梅急了,她尽量压低声音,“这么大声音你怕别人听不见吗?” “咋了?嫌老子丢人了?我他吗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啊?” 林远被强行推进屋内,吴玉梅关上大门。或许是声音大就能掩饰心虚,林远的嗓门更大了,他近乎歇斯底地叫喊道:“你们娘俩也是没良心!老子要是今天死在外面……是不是也不管我了?”说到这里,林远像是带上了一点哭腔。 吴玉梅心软,也或许只有吴玉梅相信他的话,她竟然也随着林远呜呜地哭起来,两个人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林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这种戏码不知道在家里上演了多少次。 “小梅,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你和小知在外面受这么多苦,我是真的为了你们俩,小梅……”他说着,竟然跪下了,“……小梅,你再相信我一次,我这一次一定能连本带利赚回来,那张卡上还有一万块钱……你先借给我,我保证,我保证一定还!一定能赚回来……” 不到十分钟,林远就露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那是小知留着上大学的,那是他的钱。”吴玉梅面露难色,她的表情很难看,看向林知的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希望他能看懂的样子。 “我会还的!他的钱不就是咱们家的钱吗……都是一家人……咱们都是一家人啊……”林远下意识提高声音,但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低声道:“小梅。相信我,我会赚回来的,我上次,上次不是赚回来了吗?我给你了五千啊……我真的……小梅,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现在不还钱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只能做这最后一次,真的……你相信我,真的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我……”吴玉梅或许真的是心疼跪在地上的丈夫,她竟然想要起身去拿那张放在衣柜的卡。 “妈!”林知提高声音,“这是堵钱,他这怎么可能赚的回来?” 林远似乎想要说什么,被林知打断,“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想害死我?还是想害死我妈?咱们家就那么一点钱,你还拿去堵钱?” 林知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我报警。” “不行啊!”林知刚拿出手机,就被吴玉梅打掉在地上,她扯着嗓子哭喊起来:“……你报警了……你爸被抓走,咱们娘俩咋办啊……” “妈!” 林知几乎是吼出来,“咱们怎么没办法?我现在赚的钱也足够生活了,以后我大不了不上大学了,我就不信了,我有手有脚还能活活饿死?他这是堵钱这是犯法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吴玉梅边哭边抱着林知的腿。 看到这样的场景,林远不哭了,他装作自己酒醉不省人事,竟然在地上躺着闭上眼睛了。 林知近乎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他睁开眼看向地上的林远,又看向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母亲,随后他听到自己轻飘飘的声音,“随便吧。” 说完,他便挣脱吴玉梅的禁锢,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林知盯着书上的一道物理题,但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远低声嘟囔了几句话,紧随而来的就是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 第29章 交易 晚上十点,林知刚从饭店下班。 他站在马路边上等红绿灯,马路对面就是公交站。 今天下了一点雨,这会路上更是连车都没有几辆,一阵风吹过,林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眯起眼睛,远处一辆黑色车正在反方向龟速前行,尤其在这样空旷的马路上显得尤为突兀。他正觉得奇怪,车子缓缓滑到他的面前停下了。 林知皱了皱眉,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驾驶座窗户打开,一个男人戴着墨镜,朝林知轻轻吹了个口哨,“林知同学,沈哥让我来接你下班。” 林知认出这是那天那个寸头,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往车后面绕,但两只腿总是跑不过四个轮子的,寸头男一脚油门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同学,你好好考虑,”他伸出手,手腕上是一块翡翠绿的表,“现在距离最后一班车到站还有一分钟,你现在过去怕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勾起嘴角朝林知笑笑:“还是你想在这么冷的天,自己走四公里回家?” “跟你没关系,不要跟着我。” 林知冷冷的说完,就低着头往前走,但寸头男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车子随着林知的步伐缓缓滑行。“林同学,你考虑好,就算我今天放你回去了……下次见面,指不定就是在你家了。” 林知脚步一顿,寸头男看林知的表情似乎有了轻微的变化,心满意足地咂咂嘴,“你也不想让你家人知道你在学校跟人打架吧?哦,对了。”他挠了挠头上所剩无几的短发,“你家人现在应该顾不上你,毕竟你爸,似乎欠了很多钱啊……” 林知的手无意识捏紧了书包带子,他现在跑回饭店也就是一分钟,如果小圆还没走,可以托她帮忙骑电动车送他一段。 寸头男吹着口哨,又看了一眼时间,“哦,车走了,怎么,真要跑回家?” “跟你没关系。” “你确定么?”他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语气冰冷,“我劝你好好考虑,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能还得上那些钱?” “他欠钱关我什么事?” “他没用你的钱吗?那些人没去你家吗?” 寸头男提高声音打断,但很快,又重新勾起嘴角朝他笑了笑,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诱哄道:“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沈哥也不想伤害你……叫你去,就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只要你去了,不到半小时,你现在面临的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他伸出手,又看了一眼表,“你放心,今天保证送你安全到家。” “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会所前,金碧辉煌的建筑物门前是24小时不停歇的几个喷水池,从大门进来后,车子又在里面拐了七八个弯才停下。 “请吧,”寸头男递给他一张房卡,四楼607,沈哥在那等你。 他盯着那张卡犹豫了几秒,随后伸手接过,“你不上去?” “让你一个人上去。” 寸头男的脸上闪过一丝很难察觉的情绪,林知没有多想,他捏着门卡,顺着台阶一级一级的往上走。 电梯平稳到达四楼,林知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林知虽然没见过,但他也知道这种高级会所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有些地方用钱就够了,有些地方有钱也没有用,要的是身份和地位。 沈建设说穿了就是有几块地,平日给人放放高利贷,手底下有几个衷心办事的人,跟真正的高官权贵平日里也攀不上关系。 他不知道深建设是为什么会叫他来,或许跟那个刚刚上任的‘陆总’有关系。那天他回家以后,的确是在新闻上看到这位陆总解散了原本的董事会,现在正是谁都想要接近他分一杯羹的时候。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走廊上传来了某种淡淡的花香,脚下的地毯吸音极佳,步履其上只有一片柔软的静谧,灯光是不刺眼的柔黄色,整个走廊散发着和林知身上格格不入的气息。 侍应生接过林知手里的房卡,毕恭毕敬地引导他,“先生,请。” 即便是到了四楼,找到607也费了点力气。 “先生,到了。”侍应生帮他开了门,林知小声道谢以后,伸手推开了面前沉重的木门。 正对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孔雀,不知道是标本还是什么,孔雀的眼睛和身上的纹理看得一清二楚,不仅如此,地上还有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皮做成的地毯,隐约能看出形状。 和孔雀对视了几秒,林知整个人身上都毛毛的。 房间的装修风格看起来完全不是沈明这种人会有的,林知心里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但他现在已经来了,就来这间房都弯弯绕绕走了十分钟,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出去的,只能用硬着头皮见完沈明再走。 第33章 “林知,来了。”沈明手插口袋从房间隔间走出来,脸上挂着和那天一样的假笑。 “你找我什么事。” “帮我个小忙。”沈明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在光线的照耀下,林知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发色和瞳孔都不是全黑,深棕色的瞳仁像一颗琥珀。 沈明顿了顿,开门见山道:“你父亲欠了我五万三千八,今天你帮了我的忙,债务就一笔勾销。” “沈叔叔,”林知垂下眼皮,低声道:“如果你是为了沈明的事情来找我,我向你道歉,但林远欠你钱,和我无关,你不要用这种事情来威胁我。” 沈明看着他,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年纪太小,不懂事很正常,如果你真的觉得林远欠我钱和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今天会跟着韩兵来呢?” 原来那个寸头男叫韩兵,人如其名,看起来的确是当过兵的模样。 林知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裤缝,他的确没办法和林远割席,即便是他再恨也没办法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视而不见,更何况还有吴玉梅,吴玉梅不会不管他的。 过了十几秒,他平静道:“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沈明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很简单,你在我后面这间房子里待一会就好。” 林知皱眉,他不知道沈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这么大费周章,就让我在房子里待一会?” 沈明低头轻笑一声,“要不我儿子说你聪明呢……你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 看林知没拒绝,沈明向前走了一步,他靠近林知,压低声音,“一会你在里面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我开门的时候你才能出来。但如果在这之前你自己被人发现了或者提前出来了,会发生什么,我不能保证。” “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明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半小时,你父亲在我这里的帐一笔勾销,我觉得很划算了。” “那我怎么相信你?” “你放心,如果你现在同意,房间里放着协议书,你父亲的帐一笔勾销,闹事的人也不会再去你家。” 顺着沈明的视线,林知真的在半掩房门的礼里屋桌上看见一份文件。 “合作愉快。”沈明伸出一只手,朝他勾起一个礼貌地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知听到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但是下一秒,他所在隔间的房门被敲响。 他想起沈明的话,于是他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他像挪到门口把门反锁上的时候,门开了。 外面站着是刚才那个叫韩兵的寸头男,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抬着下巴站在门口。 “你……?” “沈哥让我过来看一眼你,”韩兵越过他往房间里扫了一圈,“你在这里老实待着,一会沈哥会来叫你。” “我什么时候能走?” “老实等着,”韩兵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了。” “他们不在这里吗?” 韩兵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陆明熹可不是一般的鸡贼,在自己家的地盘还这么小心翼翼……没在这谈,换了个房间。” “……所以,沈叔叔叫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跟这个……陆总,有关系吗?” 韩兵话到嘴边,又生生咽进肚子里,“……啧,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知,随后眼神又不知道飘到哪里,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回去继续等吧,我就过来看一眼。”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林知再怎么样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他点点头,犹犹豫豫的转身,准备回沙发上继续坐着等。 就在这时,韩兵从后面跟上来,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冰冷的针剂已经顺着他的脖颈进入血液。 下一秒,原本平滑的脖颈上迅速鼓起一个包,紧随而来的是遍布四肢百骸的酥麻和燥热。 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他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懊悔和愤怒填满了他的心,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竟然连拳头都没有力气握紧。 “对不住了,林同学,帮老板做事是一个好下属的天职。” 不等林知开口说话,浑身传来的不适感就让他的意识逐渐消失。 第30章 恶意 林知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音吵醒的,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清醒,但是现在除了眼睛哪里都不能动。 “……谁让你擅做主张的?” 是沈建设,紧接着是韩兵断断续续地声音:“沈哥……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陆明熹那小子肯定会……” “他要是真的是这样的人我至于找人过来试探他吗?你的脑子喂狗吃了?我真不懂你一天在想什么东西??” 沈建设提高声音:“你给他打了多少?” “十……十毫升……” 一阵沉默过后,沈建设说道:“……我是不是跟你说了,就算陆明熹同意也要把林知送回家?林远说用他儿子抵债,吓唬吓唬他得了,你还真想弄?他是未成年!搞未成年?你他妈不想在西城混了?” “沈哥……我……” “算了,你等一会,等人醒了,给我老老实实把人送回去!” “那陆明熹那边……” “你别管了!” “沈……叔叔。”林知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但好在房间里很安静,沈明在出门的前一秒听到了他的声音。 “林知?你醒了?” 沈明走过来,看见林知的样子,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他皱起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叔叔……我……可以走了么?” “唉……我让……算了,我送你回去,这东西没有什么副作用,就是会短暂地失去意识,陷入类似‘假性发情’的状态,你多喝点水,回去大概四五个小时以后就没事了。” 似乎是有点歉疚,沈明低声道:“你父亲在我这里的账目一笔勾销,我答应你,你放心吧。” 林知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直到车子开到他们家那个胡同口,林知的四肢才恢复知觉。 “你感觉怎么样?”沈建设回过头,“现在能动了吗?” 林知动了动手指,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十一点四十八分,除此之外,一条消息都没有。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落在车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叔叔,到这就可以了。”林知挪动身子,打开了车门。 “林知……”他正要关门,沈建设开口叫住他,“回去多喝水,还有……离你父亲远一点。” “……什么意思?” “你父亲是alpha吧,这个药……反正你离他远一点,毕竟你也知道,是林远主动开口让我找你的。” 林知顿了顿,“谢谢。” 家里漆黑一片,吴玉梅应该已经睡了。 林知轻轻关上门,刚走了一步,脚底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一个没站稳,本能的用手扶了一下墙,顺手按开了灯。 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地上的一个人,他心里一沉,紧随而来的是林远身上散发出来的烟酒气。 “妈?”林知对着里屋叫了一声,他等了几秒,没人回音。 他有点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找出吴玉梅的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吴玉梅略带焦急的声音,“小知?你回来了?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晚啊?” “你干嘛去了?我爸在地上躺着。” “哎呀,他怎么又躺地上了……你爸一回家就这样,不知道跟谁喝酒去了,一回来就躺在地上哭,拉都拉不起来……我出来给他买药,等会就回去了啊,你别管他,睡你的觉。” 林知挂了电话,他垂着眼皮看了一会地上的人,林远整个人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贴在地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后背正不那么有规律的起伏着。 他迈开腿跨过地上的障碍物,刚走到房门口,身后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林远用一只胳膊撑着身子,他用力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林知,视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回来了。”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询问,但语气又是确认。 林知没搭话,他打开房门,迅速进了房间,就要关上房门的下一秒,门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 紧随而来的是林远身上混着烟味的酒气,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泛着猩红,“你他妈干什么去了?” 林远的声音在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林知一愣,但随即他便不耐烦道:“我干什么你不知道么?”他用力拉门,“松手!” “你……”林远说到一半,突然噤声,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林知的脖颈上,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正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第34章 林远下意识嗅了嗅,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一把用手抓住了林知的衣领。 “你……你放开我!”林知手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无论怎么用力也挣不开他的桎梏。 稀薄的空气很快让他的脸充血发红,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林远将他推进了卧室,径直压倒在床上。 或许是因为酒精上头,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林远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颜色,他的眼神空洞,但却死死地盯着林知的后脖颈。 林知的腰被人跨坐着,脖子被林远死死掐着,他只能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放开我,爸……爸爸!” 他的话语没能唤醒林远,随即,林远俯下身。 眼眶里蓄满的生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林远的脸在林知的眼里逐渐放大、扭曲,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但却怎么也掰不开死死掐着他脖子的手。 绝望和痛苦爬满四肢百骸,他这时候才迟钝地想起,沈建设似乎提醒过他,让他离林远远一点。 “啪!”,房间外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林远似乎怔了一瞬,就这一瞬间的卸力,林知抓准时机猛地推开身上的人。 他的脸因为外力作用变得通红,眼眶蓄满生理性泪水,整个人因为长时间僵持而陡然跪倒在地,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 “……你们,在干什么?” 唤醒林知理智的是吴玉梅颤颤巍巍的声音,他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东西,而站在旁边的吴玉梅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他。 “……妈。”林知咳了几声,他努力起身走向吴玉梅,“妈……帮我……帮我报警……” 吴玉梅像是没听见,她嘴里机械地重复道:“你们在干什么?” 林知喘着粗气走到吴玉梅身边,没等他开口,吴玉梅像是疯了一样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他目眦欲裂地瞪着林知,“你们在干什么?!” “妈……”林知皱起眉,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卡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林知……”吴玉梅忽然断了一口气,他顿了顿,像是很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断断续续地气:“你们……你们……” 林知的胳膊被她死死钎着,但下一秒,吴玉梅陡然卸力,她两眼一闭,就那样晕过去了。 “妈!” 手机上是没有拨出去的报警电话,取而代之的是拉走吴玉梅的急救电话。 在救护车上,吴玉梅忽然吸了一口气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林知不要报警。 “吴玉梅家属!吴玉梅家属!” 医生叫了两遍,林知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走上去。 医生看起来是个很干练的年轻男人,看到林知慢腾腾地走过来,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你跟我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知,随后便转身走到最前面。 “门关上,坐吧。” 林知轻轻带上门,他垂着眼走到医生旁边坐下。 “吴玉梅是你母亲?” 林知点头。 “你多大了?你父亲呢?” 林知顿了顿,他不知道医生问这个的原因,但还是回答道:“17,父亲……没了。” 他下意识捏紧手里的手机,医生抬眼看向他,顿了顿:“你母亲之前没有做过体检吗?” 林知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 医生叹了一口气,“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需要马上手术,后续需要透析,手术和透析的费用,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的视线落在林知洗的发白的校服袖口上,随后缓缓开口:“你母亲有工作么?” 林知没反应,他盯着捏的发白的指尖出神,呼吸都不敢用力。 医生看向他,半晌,他摇了摇头,迅速开出一个单子,“你先去缴费,先交两千去办住院,后面的再说。” 两千……林知想起自己的存下的一万块钱,如果沈建设说话算数,那他应该还有一万块钱。 林知怔了怔,随后慢慢接过那张缴费单,轻轻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身子都很轻,灵魂像是飘在外面,周围的一切都按下了静音键。 所以听到医生叫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如果你有困难,后面可以来找我,我姓许。” 林知看向医生,年轻的男人脸上是一对弯弯的月牙眼。 吴玉梅住院了,林知也从家搬到了医院。 沈明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扭扭捏捏的给他桌子上放了一个信封,林知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他暂时给医院那边交上了费用,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星期都没见到的林远。 林远身上依旧是一股酒气,看清是林知以后,他竟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他站在那,似乎很局促的样子:“小知……” 林知无视了他的存在,三两下收拾好东西,推着箱子都到家门口。他头都没抬,没什么语气的命令道:“让开。” “小知……你妈怎么样了?我……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林知打断,他看向林远那张虚伪的脸,压低声音道:“主动开口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去抵债也不是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是你亲爹我可能做这种事吗?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娘俩?谁知道他们会给你下药?我也是alpha,而且那天我真的喝多了,我真的不知道咋回事,我是你亲爹,我可能吗我?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林知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移开,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充满了荒诞与疲惫:“我真是疯了才会为了你答应沈建设的条件。”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林远,声音很轻,“林远,我本来是要报警的,是我妈苦苦哀求求我不要报警……” 林知倒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宣布道:“你最好祈祷她能多活几天,因为我真的会杀了你。” —林知视角 完— 第31章 4月15日 三年后,西城。 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都四月份了竟然还下了一场雪。 汇报完工作,王一一合上电脑夹在身侧,补充道:“陆总,咱们去年十月份在桂城山区九寨村捐助的希望小学已经建好了,村口的公路也已经动工了。那边的书记想邀请您过去参观。” “参观?” “说是有记者采访,邀请了好几次了。” “记者?”我皱眉,“你们答应了?” “还没有,这请示完您的意见后我再去回复……那边的发展很落后,基本上没人知道,书记也是上任没多久的,想给您拍几张照片宣传宣传,一方面,书记那边好汇报工作,另一方面,咱们这个部门成立到现在,基本上没有宣传,这次拍点照片,咱们后面也好拉投资合作。” 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做公益,除了各种捐赠,做的最多的就是建学校。西城的贫困地区已经在我的牵头投资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发展起来了。最近一年,我开始拓展全国各个城市的偏远山区的公益活动,捐赠物资、修建学校、修路,集团为此还专门成立了相关的部门。我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做这些事情,倒也是排的满满当当。 我做这些基本没有宣传过,但圈子里还是传了个七七八八,说陆明熹三年前老婆死了,从此以后金盆洗手清心寡欲再也不近人身,说什么的都有。要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撕烂他们这张说闲话的嘴,但现在我也懒得计较,毕竟也不全是谣言,公司有公关,我也没心情去管这些。 “没时间,你跟小陈,再带上一个人一起去就行了。” 说完,我低头看手上的文件,余光撇到王一一还在那直直的站着。 我抬眼:“怎么了?还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15号您生日,小严总说要给您办生日宴会,让我提前跟您说一声。 王一一朝我尴尬一笑,小声说道:“……他说联系不上您,给我发了十几条邮件。” 严宁这是纯放屁。 他这几年看我身边没人没少骚扰我,甚至还让许医生过来有意无意地给我做什么抑郁症焦虑症初级测试,结果测出来有焦虑症的是他自己。为此他还专门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月的假期,美其名曰放松心情,结果在马尼拉岛遇到海啸,失联了三天,差点没把他爹吓得背过气去。 “行,知道了。” “好的陆总,我先去忙了。” 我低下头,视线转移到桌子上的一盆茉莉上,花已经败了,叶子打着卷。过了几秒,我出声叫住王一一:“桂城的参观是几号?” 王一一脚步一顿,“15号。” “行,我去,你跟我一起。” 桂城有很多山,从飞机下来以后,需要坐三个小时的车走山路。 第35章 九寨村太偏僻,下了飞机,村子那边安排了人过来接。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晒得黝黑,操着一口当地方言,一见面就满口“领导”的喊我们。 我和王一一、集团公益活动这方面的负责人小陈,再加上两个保镖,我们一行五人将就着坐上了这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不知道是路太崎岖还是车子太破,没走多远,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摇匀了。 外面的景象是一成不变灰色的山丘,随着车子的运动高高低低起伏。不怎么平坦的山路缠绕山间,一侧是岩壁,另一侧便是深渊。 山体上,人们硬是开垦出层层叠叠的梯田,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小小的村寨依山而建,仿佛已经与这片土地生长在了一起。 山的那边还是山,没有路,有的人这辈子都走不出大山。 “领导,你们去那边搞哪样?看你们不像这点呢人嘛。” 我正难受的想吐,这会是万万不能张嘴的,看我难受,王一一接话道:“我们是去考察的。” “考察啊?怪说不得!寨子那点的路跟学校是你们修的啊?娃儿些都不用走山路了,太好咯!真是多谢你们,感谢领导!感谢政府感谢党!” 男人语速很快,一句话我有半句没听懂,王一一应该跟我差不多,只见他朝那人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们这里空气真好,有山有水的。” “空气好有哪样用?穷死咯!年轻人全都出去打工了,过得好的点都不回来,一村子尽是老人和娃儿。” 他叹了一口气,拉长声音,“有票子,好山好水好地方,没得票子,穷山恶水困死人!” 说话间,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男人的左手现在只剩下三根手指了,断面很整齐,像是被什么生生切断的。 “我前些年年成也是跑城头打工,又没得文化,只有下苦力。哎呦,哪晓得就把根手指头栽断咯!没得办法嘛,现在只能在这点跑跑车,平时拉几个客,还是能找撒散碎银子。” 这人边说着边把脚上的油门踩的深深浅浅,我看的胆战心惊,心里也不是滋味,干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陆总,”王一一低声叫我。睁开眼睛,他递给我一盒东西,“您先……吃两个薄荷糖,之前没去过这种地方,不知道能颠成这样……” 他这句话像是从嘴里吐出来的,我听着更烦了。 也许是我出生那天两个叔叔给我下了降头,或者是我同父异母的好弟弟天天给我诅咒,不然我怎么每年的4月15都没好事,今年脑子短路来这种地方受罪。 但我现在难受的不行,只能有点烦躁地接过来,三两下拆开一颗塞进嘴里。 直冲脑后的清凉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清了清嗓子问道:“师傅,还有多久到。” “不远咯,马上就到。但是还有几百米车子进不去,你们要个人下来走一截,到时候我给你们带路,你们跟好我哈。” 男人说着,伸头瞄了一眼天,又自顾自地开口道:“这个天,看起啷个像是要落雨了哦。” 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没有风景,只有层叠的山峦填满整个视野。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要与山头黏连在一起,仿佛天地正缓缓闭合,将这方天地挤压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领导,你们慢点儿哈,转个弯就到喽!” 一段几百米不能称之为“路”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刚转过弯,果然远远地就看见有一群人站在村口,没走几步,这些人就上来迎我们。 看有人来,男人朝我们挥了挥手:“那你们几个领导聊,我还得送人,先走了哈。” “哎?刘二,你这就走?”来接我们的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来叫住刘二,“一会怕是要下雨了。” 男人脚步一顿,“啊,张书记啊,陆老师跟我约好了,我现在要赶紧去送他去。” “陆老师……?行,那你早点回来,这天说下就下了。” “行。”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以后,张书记朝我走近一步,伸出手,满脸堆笑道:“领导,陆总,您可算来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实在辛苦了!” 张书记看着年纪不大,头发整整齐齐梳到一边,脸上戴着副银边眼睛,眼睛不大,笑起来更是一条缝。他很瘦,个子不高,站在人群里也不显眼。 “给大家介绍下,这位就是陆总,学校和路都是他出钱给咱们修的,这次是专门来考察验收咱们的工作,大家欢迎!” 几个人的掌声拍出了几十个人的气势,定睛一看,果然有两个看起来像是记者的人扛着摄影机。 “不是考察验收,”我摆摆手,“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不用紧张。” “您太谦虚了陆总,我们这真是托了您的福,要不是您,真是不知道我们这村子啥时候才能发展起来!” 书记边说着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干燥有力,饶是刚才有点难受,这会也好多了。 “是啊陆总,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们书记都念叨您大半年了,今天终于见到您了,真是太荣幸了!” 张书记旁边是个年轻的男生,看样子年纪很小,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他朝我们笑了笑,眼睛黑亮黑亮的像颗葡萄,身上像是有使不完的劲:“领导,欢迎你们来九寨村!” 书记一拍脑袋,憨笑一声道:“你看我一激动,让领导们站在这干嘛,小贺,你快帮领导把东西拿上。” 小贺应声赶紧伸手接过行李,隔着松松垮垮的布料,年轻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陆总,咱们这地方就镇上一家旅馆条件还行,我提前已经打点好了,小贺一会先送您过去,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来之前就想到这边的条件不会太好,但真的来了以后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栋三层小楼,估计是怕潮湿,专门给我安排在三楼,但没有电梯,好在只有五个箱子,他们四个人就拿了。 “领导,您的房间是这间。” 小贺开了门,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厚重的潮湿味,但好在床品收拾的还算干净,基本设施也比较齐全。 “领导,东西给您放这里,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等会您要吃饭的话直接联系我,一路奔波肯定没吃好,刚刚王哥已经留了我的电话。” “王哥……?” “奥,就是跟您一起来的那个哥。” 我点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对了领导,参观定在明天早上,还是我来接您。” “你是书记的助理?多大了?”我接过箱子,随口问道。 “不是哈哈,”他抓了抓后脑勺,“我今年刚满19,从小就在这长大,村子以前没有学校,我上到高中就辍学了,出去打工人家也嫌我年纪小……多亏了张书记,我现在一直在他身边帮忙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都对我挺好的,对了,本来说今天还有个人一起接你们呢,但是他今天有事,他人特别好,是咱们村子的老师。” “老师?”我挑眉,“教什么的?” “数学,他不是这边的本地人,长得特别特别好看,人也特别好,对我也很好,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好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嗯。”我出声打断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他尴尬地挠挠头,朝我一笑,“那领导您先忙,我先走了,有需要叫我哈。” 他要关门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叫住他,“你说的那个数学老师,他姓什么?” “啊?你说他啊,说来挺巧的,他也姓陆。” ◇ 第32章 陆老师 晚上定在离旅馆不远的饭店,看门头应该是这边最大的饭店,里面像是专门打扫过,地板是水泥地,但是依然被拖得锃亮。 可能是因为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他们几个人也是真的饿了,寒暄了几句就开始埋头吃饭。 刚开始小陈和王一一还公事公办地问了很多专业问题,后来干脆也没客气,话题从最开始的乡村振兴转移到如何在西城制作地道桂城炒粉。 没有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每个菜的味道对我来说都有点重,我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里面是一桌家常菜。 不知道是不是好日子过腻了,暖黄色的灯光下,我竟然觉得倒是有几分温馨。 不知不觉间,饭吃快完了,我才反应过来这桌子上似乎少了一个人。 于是我随口问道:“送我们来的那个人,怎么没见他?是叫小贺?” “你说他啊,他跟刘二送人去了,不知道回来没……”说话间,张书记看了一眼外面,下一秒就皱起眉,“哎呦,下大了。”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雨下的不小,窗户已经被洗的反光。 第36章 书记说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低声自语:“不知道他们到哪了……” 我放下筷子,“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看我并没有介意,书记也没在客气,电话一接通,语气明显有点着急。 “小贺啊,你到了吗?人送到了吗?” 张书记的手机漏音很严重,我听到小贺断断续续地说:“张书记,我回来了,马上到,雨太大了,我把陆老师先送回家了,走不了!” 他下意识提高声音,“行,那你等下来饭店接一下陆总他们啊!” 我听到小贺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下意识出声阻拦。 不是我不想坐车,问题是村里都是土路,我刚硬吃了一点东西,再过一遍嗓子简直是对我的凌迟。 他朝我摆手示意,我又一次拒绝,“张书记,不用送了,就这一点路……” 我边说边往外走,话说到一半,被外面路上奔腾的泥水堵住了后半句话。 书记连忙跟上来,尴尬一笑:“我们这就是这样,一下雨不穿胶鞋都走不得路,您别着急,小贺马上来。” 我一时语塞,在颠吐和弄脏裤子鞋子之间选择了吐,毕竟那些东西吃下去也没什么好的。 “看来给村子里重新修路也要提上日程了。”小陈笑眯眯的从后面跟上来,他随手拿着本子,飞速记下来一条,“咱们这边一下雨就这样吗?” “唉,一下雨麻烦得很,就这个季节就开始了,要下到八九月,别说平时都出不去,一下雨更是别想出去了,孩子们上学都没法搞……好在现在有学校了,最起码孩子们的困难先解决了。” “学校的老师是不是也不够?”我突然想到这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余光瞥见小陈在本子上记了什么,他皱起眉,叹了口气:“唉,缺,肯定缺,现在就一个老师,其他都是老人小孩,谁管谁。” 我点点头,“昨天听小贺说了,好像就一个老师,那个老师也姓陆?” 书记顿了顿,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些,“对,对,昨天本来也要让他来跟小贺一起接待的,但是他说……他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必须要走,明天的课都提前托给小贺了,刚刚小贺就是去送他的。”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小贺勤快能干,陆老师平时不爱说话,但是做起事来也不含糊……本来这次接待他是肯定要来的……”说到这里,他摇摇头,“看他那样子像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平时也没见他说过他的家人…这又没走成……” 王一一在我旁边开口问:“他不是本地人?” “不是,本地还哪有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他好像是前几年过来的吧,当时他说想在这边买房,我还奇怪呢,年纪轻轻的跑我们这里干什么……结果他没过一个星期,他就自己在西边买了个小院子,那户人原来住的是个嬢嬢,后来他儿子在京市买房了,就把她接走了,这房子也是他儿子卖给陆老师的……结果没想到他一住就是好几年,但是他不怎么爱说话,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就跟小贺关系好点……” 张书记叹了口气,“这孩子也可怜,说起来他跟小贺还有点渊源……” 他有煞有介事地皱起眉,两只手背到身后交叉,顺便清了清嗓子。王一一和小陈都在旁边目光如炬,小陈也把本子收起来了,人在八卦的时候总是比做别的事要上心一点。 我莫名眉心一跳,中间停顿的时间似乎有几分钟那么长,周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我们几人的呼吸声。 “陆总,王哥,陈哥,你们快上车!” 打断他的是不远处传来的小贺的声音,反应的这一会,小贺已经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到我们面前了。 他打开车窗跟书记汇报:“张书记,石坡口雨太大,车刚到那边就陷进去了,我跟刘二废了老大劲车子都弄不出来,我怕滑坡,赶紧让刘二回去开的他的车,刚才已经把他们送回去了!” “人没事就行了,车先停在那,等明天再看吧!雨小了再去开!” 说完,他转过来,“陆总,今晚雨太大,你们赶紧先回去,快点先上车吧。” 这么大的雨,我也没再多问,一时也顾不上别的什么,赶紧上了车。 王一一最后一个,他手放到车门把手上,又停下,“书记不上车吗?” 小贺转过头,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他声音轻快又有活力:“我先送你们,等会回来接书记,快关门吧,雨大别扫进来了!” 村里没有路灯,车灯只能照亮前面的一点路,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夹杂着引擎的轰鸣声,原本就破破烂烂的面包车此刻在积水的路上颠簸前行,泥水四溅。 我想起中午来的时候走的土路,这种天气下去不是简单的能不能走的问题了,严重了都有可能塌方。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随口问道:“你们刚刚走到哪了?” “奥,石坡口,就是你们今天来的时候那座桥口,那边出去就是公路,但是那个口,路难走,上边很抖,我们刚要不是陷在泥里应该也没事,说来也奇怪,好巧不巧就今天陷进去了,我和刘二还有陆老师推了半天,结果雨越来越大,这没办法才回来了。” 我点头,没话找话道:“是挺危险的。” 小贺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开车有种年轻人的冲劲,一快一慢搞得比中午还难受。 “陆老师有什么急事?”过了一会,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小贺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没说,”他摇摇头,“他跟书记说的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必须要走……陆老师虽然对我很好,但他不爱说话,也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他自己的事情……” 他把油门踩得深一脚浅一脚的,自顾自说道:“昨天我找他跟他说接待的事,当时他还答应了,晚上就找书记说自己有事……他走了学校没人上课,昨天晚上给我讲数学讲到半夜十二点,困死我了!” “他跟你关系很好?” 小贺怔了一下没接话,意识到什么,淡淡地补了一句:“听说你们关系不错。” “哈哈哈,其实要不是……哎,他对谁都那样,他本来就是个特别好的人嘛,我整天粘着他他也不烦我。” 王一一在一旁接话:“是吗,真想见见你们说的这位陆老师呢。”他笑了笑,“听起来感觉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对呀……”说话间,小贺一脚油门踩死,车子急刹在旅馆门口,我忍着不快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朝我们抬抬下巴:“到了!领导,我还得去接人,就不上去送你们了!咱们改天再聊!” 他说完,朝我们咧开嘴笑了,漏出一排整齐地白牙。即便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睛还是亮晶晶地闪着光。 于是我也没再多说什么,旁边的王一一倒是朝他笑笑:“谢了啊,小贺。” “客气~”小贺抬了抬下巴,单手将方向盘转了个圈,车子“嗡”的一声掉了个头,一脚油门消失在雨幕中。 “走吧,陆总。”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自顾自上了楼。 快走到我房间的时候,王一追上来叫住我,“陆总,陆总……我跟您汇报下明天的安排。” 我没什么情绪看了他一眼,“你到我房间来吧。” 房间不大,但还好有个桌子,王一一从包里拿出电脑,开始像往常一样汇报工作安排,只不过平时是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今天是在逼仄潮湿的小旅馆。 “明天上午咱们去参观希望小学,我这边已经和书记对接好了,学校正常上课。下午要去村口的大路上检查修路的进展,傍晚跟小陈一起走访几家村民。” 我点点头,这对我来说应该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行,知道了,按你说的办。” 王一一合上电脑,夹在臂弯,他顿了顿,接着小声开口:“另外,陆总,需要我提前调查一下希望小学那位陆老师吗?” 我皱眉,过了一会才说:“不要做多余的事。” 或许是我的语气不同往常,王一一沉默了一会,“好的,陆总。”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我补充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这几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明天把工作做完立马买晚上的机票回西城。” 我长出一口气,下意识皱起眉,“毕竟我不是很想在这种地方再一夜。” “好的,陆总,我马上订机票。”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要见面了~~ ◇ 第33章 天使 雨下了整整一夜,一晚上我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好几次。 我本来就有点认床,再加上这边潮湿的环境,本就敏感的嗅觉时刻被若有似无的霉味环绕,一整个晚上我基本上每半个小时都要睁开眼睛一次,每次醒来都是没由来的心慌和烦躁。 第37章 这三年来,除了发热期,平时我的时间被工作填的满满当当,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基本上不容我想什么就睡着了。 但今天即便是奔波劳累,也远远没有达到我平时的运动量。 更何况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事是让我不烦的,破路破饭破房子,还有这破床,我吸了吸鼻子,潮湿的霉味让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无名火。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这种破地方,而不是去严宁搞的什么宴会,毕竟宴会上没有这种破床和难吃的饭。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还在过这种日子? 如果是我投胎到这,还没出生我就用脐带把自己吊死。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个多小时,都没有丝毫困意,脑子异常的清醒,外面的雨声断断续续,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在西城浅水湾的那个大平层。 那个房子,下雨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声音。 于是,两个小时以后,我一脚蹬开从躺下到现在都没暖热的被子,终于起身,黑暗中,“啪”的一声,下一秒,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黑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我盯着烟头那点火光出神,对面的玻璃将我的身形映了个七七八八,我吐出一口烟,模糊的影子看起来像是某种要来索命的恶鬼。 真他妈的烦死了。 早上七点,学校已经开始早读了。 我们到的时候,雨还在下,并且丝毫没减小的意思,乌云横亘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息。 学校不大,一共也就三个班,分别是一年级、三年级和六年级,张书记解释说是因为孩子少,年纪差不多的就合并在一个班里,加上周边村子的孩子,整个学校加起来也不到30个人。 早饭是当地特色,这边的人口味重,我草草吃了一点,但王一一很兴奋的样子,一顿饭给他女朋友拍了七八张照片。 我搞不懂,有什么好拍的? “陆总,本来是一会七点五十在操场举行升旗仪式,但现在雨太大了,估计也弄不成了,您先在办公室休息会,等会上课我带您去参观。” 办公室不大,但好在也是新盖的,设施也比较齐全,书记说着便要去饮水机给我接水,被王一一拦下了。 “您不用客气,我们一会自行参观就好,您忙您的。” 王一一伸手接过书记手里的杯子,顺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随口问道:“怎么没见小贺?” “奥,他在班上,这会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陆老师还没来,孩子们没人管。” 他说完,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思绪很乱,各种情绪在我的脑海中横亘交错,心口像是压着什么似的,怎么都不得劲。 我的视线移向别处,淡淡地问了一句:“他迟到过么?” 书记像是想起什么,他皱起眉,一拍脑袋,“是啊……你看我这事情一多忙糊涂了,他从来没迟到过啊?是不是昨天淋雨生病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勾起嘴角轻笑道:“领导视察工作,他迟到,怎么想都不是很合理呢。” “……额,这,可能是真的生病了,我等会就去打个电话问问。”书记朝我尴尬一笑,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掏出手机打电话。 不知道他打了几个电话,但是他那漏音的手机始终传来的是忙音,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 过了几分钟,王一一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问他:“是八点开始上课么?” “哎,对,八点准时第一节课铃响,到时候我带您从一楼开始参观。” “现在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要不我们先去陆老师家里看看吧,毕竟他无故旷工,雨又这么大,还挺让人担心的。” 他压低声音,看向我:“您觉得呢?陆总。” 我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外面的雨噼里啪的地打着玻璃,天空阴沉沉地压在头顶,我没兴趣参与这种八卦,但现在实在无聊,而且毕竟要做做样子,于是我顿了顿,还是开口说道:“也好,毕竟这样的天气,要是生病了,他一个人也不好办。” 要是生病了,早上就可以不用参观,去村口拍两张照片,然后买晚上的机票,还没下飞机,“陆氏集团陆明熹亲自下乡考察”的好消息就能传遍整个西城。 所有人都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这个提议,于是没多久,我们就到了村子最西边的一栋小房子外。 “陆总,这就是陆老师家,我刚刚打电话,他没接。” 这栋房子的位置偏僻,但是仔细看,小院子外墙是专门粉刷过的,里面的菜园子整齐齐的种着一些西红柿和辣椒,中间还点缀着几畦小油菜,在昏沉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院子中间是一条石板路,石面干净,像是常有人清扫。石板路旁边是人为挖出来的排水沟,这么大的雨,院子里也干干净净。 路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看样子盖的时间不短,可外墙依旧被人专门粉刷过。天色愈发暗沉,整栋房子静默地立在雨中,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灯都没有开。 “陆老师!” 书记扯着嗓子,但很显然,没有人回答。 “陆老师!你还好吗?西城的领导过来看你了!陆老师——!” 话音落下,周围只有雨声,张书记喘了口气,朝我说道,“陆总,应该是没在家。” 我顶了顶上牙膛,视线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随后顿了下,“嗯,走吧。” “不再等等么?”王一一在我身后开口,声音不大,但颇有提醒的意味。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林知是不是还活着,但王一一是百分百确定林知已经死了。 这么多年,他有几次明里暗里地帮我物色什么“替身”,但只有我知道,林知还活着。 是我亲手放走了他。 我脚步一顿,眯起眼睛看向那栋房子。那看起来沉默又生人勿进,我无端想起了某个人,某个我不愿再提起的人。 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老天不会那么好心。 擦肩而过的身影不是他,一闪而过的镜头里不是他,相似的名字也不是他。 无数次的希望破碎成绝望,于是我说算了。 算了。 我朝他们轻轻摇摇头,转身抬脚要走。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所以我身后的院子里突然传来的门锁转动声音才会如此震耳欲聋。 “咔”的一声,我愣了一秒,我想我大抵是不抱希望的,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只是顺便回头看一眼。 眼前的景象像是开了慢放。那栋房子的大门被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我觉得应该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会看到一个和林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 像是猛然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景象被无限放大又拉长。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擦肩而过的人群中,一闪而过的某个镜头里。 三年里,我总是期待明天是晴天,我总是在想,这时候他会不会和我看着同一个太阳。 我眯起眼睛,阳光刺痛我的眼睛。 我靠近太阳,他却从未心生怜悯。 于是我双手合十,期待未来的某一天,天使会在太阳光下显现,他会可怜我,他会成全我。 但今天明明是这样的暴雨天,可我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暴雨天,看见本该在阳光下才会出现的天使? “哎!陆老师?你在家啊?你怎么样?今天怎么没上班?” 随行的张书记开口打破气氛:“陆总,这位就是陆老师。” 他喜笑颜开:“你们还真是有缘啊,都姓陆,而且你看你们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养眼!” 我无视周围人,直勾勾地盯着林知。 我看着他,看着他走近我,一步,两步,随后,他在我面前站定,微微颔首,伸出了手。我盯着面前的人的眼睛,那双我曾经最熟悉不过的眼眸里,此刻只有面对上位者的、纯粹的恭敬与疏离,像是真的不认识我,像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我。 他张开嘴,声音低沉而清晰,“您好,陆总,我是陆知远,欢迎您来九寨村。” 【作者有话说】 诶,怎么是……? ◇ 第34章 不认识 陆知远……? 我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半晌都没接话。 那点触碰转瞬即逝,仅仅几秒之间,所谓的陆知远已经收回手,平静地望着我。 我看着他那张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脸,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我的后脑。 他怎么能这样毫无波澜地装作不认识我? 张书记显然是特别会看眼色的人,即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是小声打断道:“陆老师,您没事就好了……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第38章 他朝张书记微微笑了一下,“昨天淋雨,有点发烧,不好意思,早上手机关机,没接到电话,现在就准备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小睿一会来接我。” “小睿?”我皱眉,下意识提高声音。 张书记顿了顿,连忙接话,“额……就是,就是小贺,小贺叫贺睿……”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开始怀疑之前那个在我身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能好好讲出来的林知是真的存在过吗? 毕竟之前的林知怎么敢在我面前叫别的男人的名字,还叫小睿?别人都叫小贺,就他叫小睿? 我还没想明白,书记在旁边小声开口:“那既然没事,陆总……咱们要不先回去?” “回去?”我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回到林知的脸上,“陆老师不是也要回去么?不等等他?” “额……”此话一出,张书记的视线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来回转了一圈,也许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本能地觉得应该先逃离这里,“……小贺的车也坐不下那么多人,我就先跟……哎小陈,咱们俩先走回去吧,正好我顺路跟你聊聊村子里铺路的事情。” “……啊?”小陈突然被点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书记拉着走了。 “陆总,要不我……” “你跟着小陈。”我打断王一一的请求,王一一走的很快,不一会,这条路上只剩下我和林知两个人。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盯着林知。 林知从刚才就没看过我一眼,一直在盯着村口那条路看,我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一步,正好挡住他的视线。 “陆老师,”我顿了顿,用很轻地声音说:“听他们说,你昨天晚上有急事要走,结果因为下雨没走了,是什么急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我刻意把“急事”两个字咬的很重,想以此观察林知脸上的表情,但很遗憾,林知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平静道:“有点私事。” 他的语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我的大脑闪过一瞬空白,但很快,我调整好语气:“私事?人命关天的事?” 我的意思很明显,但他闭嘴不再吭声了,甚至眼神都不曾停留在我身上一下。 他和三年前相比基本上没有变化,漂亮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神情,额前乖顺的搭着一层薄薄的刘海,长长的睫毛下面是深不见底眼神。头发好像变长了,像一只垂耳兔。 我们周围只剩下雨声,时不时还有冷风吹过,我放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握拳,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林知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从我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卫衣领口露出来的锁骨。 于是僵持了十几秒,“你要进去穿件衣服么?”我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时间还早。” 林知抬眼看向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我见过林知太多次盯着我的表情,每一次,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永远都像是一口毫无生气的枯井。 但今天,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的眼神,似乎和之前的所有的都不一样。 我应该是愣住了,所以才没反应过来林知看的不是我。 “知远哥!” 顺着林知的视线,我转过头,远远看见贺睿从路口的车上下来,车开不进来这边的小路,他手里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正朝这边跑边招手。 跑到我们身边,他把气喘匀,“陆总,您也在啊。” “嗯。” 我眼看着贺睿很自然地走到林知身边,随后将手里的大伞罩在他头上。 “知远哥,你怎么就穿这一件衣服?今天很冷的,你在这等下我,我进去给你拿个外套。” 说完,贺睿很熟练地将伞递到林知的手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林知的脸上似乎闪过一瞬别的东西,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不等他行动,开口打断道:“……去他家拿外套?” 我自认为勾起了一个很礼貌的微笑。 贺睿愣了愣,过了几秒才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咧开嘴朝我笑笑:“陆总,忘了跟你介绍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对我很好的陆老师!”他朝林知眨眨眼,随后压低声音凑近我,“你看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小睿,别这样说话。”林知微微加重语气,很自然地伸出手把贺睿拉到身边:“陆总是城里专门过来考察的领导,你这样太没礼貌了。” 我简直要笑出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林知撒谎的技术还是这么差。 于是我抱起手臂,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是挺好看的,陆老师。” 沉默的气氛蔓延了几秒,贺睿很快反应过来:“陆总,实在不好意思,”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随后另一只手顺势搭在林知肩膀上,“不过,知远哥还是我们这唯一的大学生呢,他可厉害了!” 我比他更清楚林知是大学生,还用不着他给我介绍。 于是我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贺睿放在他肩膀的手上,冷冷的勾起唇角:“贺睿,你也是beta么?” “啊?不是啊……” “那你离他那么近做什么?” “什么……?” 我看着他那只手,怎么看都有点碍眼。我根本没把贺睿这样的人放在眼里,于是我开门见山道:“你不知道不同性别之间要避嫌么?” 贺睿愣了愣,随后慢慢皱起眉,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此刻闪着别样的光,过了几秒,他放下手,对上我的视线:“知远哥跟我是很亲近的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 他侧头垂眸,小声对着林知说:“知远哥,你先上车,我去给你拿衣服。” “不用,小睿。”林知伸手拉住他,如果不是我的错觉,林知似乎看了我一眼,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不冷,你先去车上。” 僵持了几秒,贺睿才作罢,他没说什么,伞也没打,沉默的低头去巷口开车。 我压下眼皮,看着他大步朝前走去。 贺睿年纪不大,薄薄的衣衫下面是清晰的肌肉线条,虽然很瘦,但不柴,应该是还在长个子,19岁的年纪,已经快赶上我高了。 我本以为他会跟之前一样,毕竟我是掌握他们整个村子经济发展命脉的人之一。但他竟然敢在那种情况下放出他那不知好歹的alpha信息素来压我。 那分明是刚刚分化不久的高阶alpha信息素。 “陆总,小睿不懂事,我替他跟您道歉。” 半晌,林知终于挪动脚步,他要去车上,必须要经过我。 我手抄口袋,垂下眼皮,饶有兴味地盯着林知,“哦?” “但是,”他顿了顿,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他跟我关系很好,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至于您说的性别……我是beta,之前有人告诉我,beta是很安全的性别,所以我认为,我和我弟弟之间,还不需要避嫌。” 我皱眉,“你……” “如您所见,”他淡淡地打断我,“我跟您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如果有哪里冒犯到你,我向您道歉。” “第一次见面?”我皱眉,他不等我接着说什么,自顾自开口:“陆总,到时间了,走吧。” 我的眉头拧成一团,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从我面前走过去。 从他的长相、走路姿势到说话声音,分明就是林知……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他在装,他在装作根本不认识我。 林知的葬礼是安排在那之后一个月举行的。 后来圈内所有人都知道,陆明熹死了老婆。 王一一帮我操办了所有事,即便是那时候他根本没见过林知几面,甚至没跟他说过多余的话,在葬礼上我还是看到他红了一圈的眼眶。 林知的母亲死了,那具不完整的尸体是林远。 那天挂断电话以后,我仔细看了很多遍那个模糊的监控视频。 身上的衣服,走路的姿势,我曾经无数次在监控里看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是林知。 那时候我执拗的认为,林知是为了钱、为了复仇才会接近我,所以我觉得一切都是林知设下的局,包括我。从小到大,我拥有很多东西,但如果这是他想要的结果,那我成全他。 我大概知道林知假装不认识我的原因,毕竟只有我知道他的过去,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也没想过找他。 我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只能看之前监控的视频度过每一次发热期,他是beta,连一个有他味道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后来我的工作越来越忙,时间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倒也渐渐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只是在某些大脑放空的瞬间,林知还是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海。 如果我没见到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找他。 但现在林知真的心安理得地逃了,他改名换姓,装作不认识我,甚至他身边还有了一个新的、年轻的、充满活力的alpha。 只留下我在痛苦和绝望中被反复鞭笞,每个月的发情期我几乎要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我搞不懂自己他妈的这三年在守什么活寡? 第39章 他在意了吗? 他不在意,他只是利用我,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并开启了新生活。 凭什么? 我本以为这三年我已经变得足够淡然,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我根本做不到我想象中的善良。 陆景行能生出什么好种? 整个参观我都心不在焉,我看着林知在教室上课的样子,恍然间想起很久之前,他要去面试做老师的时候,自己在家里偷偷试讲的模样,他那时候的学生只有我。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身影,某种诡异的情绪此刻似乎是被打开了闸门,变得再也无法忽视。 明明他的身边只有我。 ◇ 第35章 方便吗 参观完学校,也快要到中午下课的时间了。 学生们离家远,书记干脆就请人在学校起灶弄了个小型食堂,人不多,说是食堂,其实就是大锅饭。 今天中午吃的是烩面片,书记原本是要开车带我们去镇上饭店的,但我实在不想坐车,再加上去了也不一定吃的好,于是我们一行干脆全部留下来吃大锅饭。 我皱着眉看那人把一盆用手撕碎的白菜倒进冒着热气的锅里,下一秒,放在口袋的手机振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严宁。 只在这边待了一天,我却觉得上次跟严宁联系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早上好啊,陆少,生日第一天,感觉如何啊?” 他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即便是真正要过生日的人不在,严宁也能玩个通宵然后现在才起。 “挂了。”我没好气道。 “哎哎哎,大少爷这是干嘛?谁又惹你了?” “……叫你来你不来,不来就算了,还自己跑桂城去,你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不舒服?专门去找罪受?” 我不否认他的观点,但我也诚实道:“我找到我老婆了。” 放走林知这件事连我没告诉任何人,毕竟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可老天指引我找到他,那就意味着我一定会带走他,所以提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也无可厚非。 “?” 我的语气不像开玩笑,那边的严宁明显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一本正经道:“你说的是人呢还是……” “我暂时对鬼不感兴趣。” “不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找到林知了。” “什么?他不是已经……?葬礼都办了啊?” 我听着他不自觉提高又压下的声音,莫名地觉得有点好笑:“谁说只有死人才能办?从我13岁那年开始每年我都给陆景行办,他不也活得好好的么?” “他还活着?” “有问题么?” “……那你这三年给我装啥呢?我他吗真以为你死了老婆萎靡不振呢。” 我冷笑一声:“你这三年不也没少借我名义花天酒地么?” 那边顿了顿,过了几秒,严宁才开口:“行。” 我忽略了他欲言又止地语气,认真道:“定位我发你了,帮我找找附近的私人停机坪,三天之内,我要带我老婆飞回西城。” “不是你忙啥呢?打个电话的事情,不能让你助理给你准备吗?我这还……” “我助理跟我在一起,我们这没信号还有暴雨,而且还有可能塌方。” “塌方你让我开直升机接你?你真是我好兄弟。” “还没,只是有可能……废话少说让你来你就来,你不是没见过他吗……” 我话没说完,严宁就在那边打断我:“你说什么……信号不好?喂?” “我说,”听筒里传来不稳定的电流声,我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说,如果那时候我不把他藏得那么好,是不是他就不会这样对我。”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好好好,我到时候准备好联系你,哥们保证让你在他面前有面好吧……对了,那你怎么不早点回啊?还得三天,那么小一个村子的工作量需要三天完成?” “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信号恢复,严宁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追人。” “?” 不等他多说,我轻笑一声挂断电话。 就算是林知不认识我,带他走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他还需要钱,那就一定需要我。 挂了电话,王一一端着一碗饭朝我走过来,“陆总,我刚刚尝了一下,味道不重。” 我下意识皱眉,但还是老老实实拿起筷子,在碗里翻了两下。里面除了面片,还有些西红柿白菜一类的配菜,连汤带水一大碗。 从昨天开始就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肚子早就开始抗议。 于是我不再多说什么:“行了,你们也去吃吧。” “好的,陆总,那您有需要叫我。” 我点点头,等王一一走出去,正要拿筷子吃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是林知和贺睿,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端着碗走进来。 看到我,贺睿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又立马移开视线。 “陆总,您也在。” 林知的声音不大,但不知为何,他现在每说一句话,我的脑子里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 我顺势放下筷子,“嗯。” 他点点头,轻声道:“要是不合口味让小睿带你去镇上,书记说那边也准备了午饭。” 我对上他的视线,拿起筷子,“入乡随俗。” 说完,我又没话找话道:“陆老师讲课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我顿了顿,随后意味深长地说,“是真的进步很大,现在都不用看稿子了。” 林知没接话,过了半晌,我抬抬下巴,“坐啊,站着干什么?” 林知和贺睿坐在了离我不远的桌子前面,他们两个的背影挨在一起,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烩面片的冒出来的热气。 于是我放下筷子,抱起手臂,朝那个方向开口:“陆老师。” 林知应声转头看向我,一起投过来的还有贺睿的视线。 我朝他勾起唇角,“还有小睿。” “早上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我向你们道歉。不知道你们是兄弟……是我多心了。” “兄弟?”贺睿微微皱眉看向我。 不等林知开口,我补充道,“是啊,早上陆老师跟我说的,他说……你只是他的弟弟。” “不用了。”林知出声打断我,又伸出手轻轻推推贺睿,低声道:“吃饭。” 我低头轻笑一声,“没事的,事情说开了就好了,毕竟,我们说白了也是合作关系,我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陆氏集团和九寨村的合作……应该没人会像看到这样的局面。” “你……” 到底是小孩子,贺睿还想说什么,被林知拦住了。 “陆总,这我当然知道的。” 于是林知竟然朝我笑了,隔着几米远,我看到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不一样的表情。 刚刚我的话明显带有一丝威胁的意味,他和贺睿都能听懂,所以林知才对我笑。 他是害怕我撤资,害怕贺睿出声长大的这个村子没有我的投资发展不起来,所以才对我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身无分文的贺睿那么好,但是我能确定的是,他肯定还需要我。 我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汤,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的两个人。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格外突兀,我干脆没心情吃饭,端起碗从后门走出去。 “陆总,您吃完了?”我到厨房的时候王一一正在洗碗,看到我,随后又看到我几乎没动过的碗,他明显哽住,伸手接过,“陆总……要不咱们让小贺开车带咱们去镇上吃。” 我瞥了他一眼:“好吃吗?” 王一一咽了一口口水,“……还,还行吧。” “好吃你就多吃点。” 我把碗塞到他手里,目不斜视地朝外走去,只剩下王一一在后面提高声音,“陆总,您这两天都几乎没吃东西了!这样不行啊……” 我装没听见,一抬头,看见林知带着贺睿往这边走。他俩一前一后,林知比贺睿矮半头,贺睿在他身后正好露出个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脚步一顿,胃里像是塞了块大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堵的难受。 “不吃了。” 中午饭没吃,再加上生了一肚气,下午参观的时候,我的脑子就像是被吹起来的气球,别人说话都像是隔着一层膜。 “小贺,你等会开车带着陆总他们去村口。” “我等会要帮知远哥整理教案。” “啧……”书记压低声音,但还是被我听见:“你搞什么?你平时怎么缠着你知远哥都行,这会是什么时候!你分分场合好不好?” “你们两个真是要气死我是吧,一个迟到一个又这样?也就是陆总脾气好不跟你们计较!就这一天不能坚持一下吗?” 第40章 他说完,不等小贺回复,我轻笑一声,“书记,不麻烦了。我看小贺似乎很喜欢学校的工作呢,又是带早读又是整理教案,不如这样吧,你带上陆老师,咱们一起去村口,让小贺先留下来看着学生。” 书记怔了怔,但很快答应道:“这样也行,小贺,我们先过去。”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小贺应该是白了我一眼。 林知下课的时候还专门到小贺那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林知最后朝他笑了一下,我下意识皱眉,路过的时候贺睿还若有似无地瞥了我一眼。 如果不是林知现在还在装不认识我,我高低让这小子知道社会险恶。 我们一行人走路去的村口,这会雨基本上停了,只剩下些毛毛细雨。 林知走在最后面,时不时接话说两句。我看着他的发尾,思绪飘到很久之前,也是这样的季节,林知在家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毛衣,他那时候总是喜欢把头靠在我的胸口,说话的时候时不时蹭蹭我的肩膀。 他不冷吗? 我的脑海中无端冒出这样的想法,记忆中的林知是很怕冷的,冬天还没到供暖的时候我就给他穿上羽绒服了。 快参观完的时候,我示意王一一带着书记先走,等他们走远了,我站定,开口叫住走在最后的林知,“li……陆老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今天还要走访几家当地住户,方便去一下你家吗?” ◇ 第36章 你在干什么? “我不是本地人。” 林知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不等我说些什么,他淡淡地补充道:“陆总,我家没有考察价值,我也不喜欢抛头露面接受采访,抱歉。” 这些年来我的耐心早就在一次次靠药物和意志力度过的发情期中磨平了。 于是我耐着性子低声道:“不拍东西,就是了解一下,贺睿不是说了么,你是这里唯一的大学生。” 看他没反应,我抿了抿嘴唇,朝他眨眨眼睛,声音很轻:“是……家里有别人,不太方便么?” 僵持了几秒,林知还是软下来,“我先回去收拾下。” 看他答应,我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朝他久违得扯出了一个这么几天来唯一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知似乎也怔住了,他甚至和我对视了几秒。天色渐暗,他那双眼睛变得更加黑亮,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我微微颤了颤睫毛。 “林……”我下意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几乎同时,林知移开视线,顺着他的视线,远远地,贺睿阴魂不散的身影又出现在巷口了。 “知远哥,你们弄完了吗?” 贺睿单手打着伞,远远看过去身影很单薄,他的声音很轻,“陆总,你还有什么事么?” 原本是没有回答的必要,但现在我心情不错,“嗯,一会去陆老师家做个采访。” 贺睿愣了愣,到底是年纪小,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他看向林知,低声嘟囔:“知远哥,你同意的?” 林知点点头,“就问一点东西,不拍。” “好吧,我……先陪你回去吧。” “不用了。”林知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忙吧。” “知远哥……”贺睿还想说什么,被我淡淡地打断:“他说不用。” 贺睿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他甚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扯住林知的袖子,“知远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知远哥,下雨了,好像马上就要下大了,让我送你回去吧。” 几乎是同时,一股若有似无的、略带着有些刺鼻的草木味从我身边飘过去。 是小屁孩的信息素。 林知是beta,那他这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 “啧。” 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打什么哑谜,我耐心耗尽,提高声音:“贺睿,你没听到他说不用了么?” 贺睿缓缓收回手,天黑了,他低着头背对我,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雨下大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倏地消散在空气里。 停了几秒,贺睿转过头,朝我眯了眯眼睛,“陆总,我送知远哥回家,也是你们考察工作的一部分么?”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草木冷冽苦涩的气味,这种味道虽然有冲劲,但还是很生涩,我几乎不费力气就将这股味压了下去。 林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等我开口,他反手抓住贺睿的手腕,“小睿。” 我看着林知细长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略带不悦地顶了顶腮。 他加重语气:“你先走。” 他这幅样子让我跟不爽了,搞不懂林知为什么非要护着他?他的家庭背景早就被我在三年前翻了个底朝天,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异父异母的弟弟,何况他这种出身,林远也没那个本事再生一个。 于是我微微歪了歪头,转而向贺睿勾起嘴角冷声道:“贺睿,你是怎么敢跟我说这种话的?” 林知一把将他拉到身后,“陆总,小睿不懂事,我……” “知远哥,你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贺睿打断他,随后重新对上我的视线,“陆总,我很感谢你们来我们这种破地方考察,但是……” 他不顾林知的阻拦,接着说道:“但是你为什么总是缠着知远哥呢?他不想理你你看不出来吗?” 他说完,我盯着林知的手看了几秒,随后不受控制地扯起嘴角笑了一声:“你哪里看到我缠着他了?” 我皱起眉,微微俯身凑近贺睿,“你看不出来么?” 我用舌头在我那颗虎牙上磨了磨,轻轻朝林知那个方向抬起下巴,“你的知远哥,好像一直在拒绝的是你吧。” 贺睿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我轻笑一声,学着他的语气说道:“你为什么总缠着他呢?” “我没有缠着他!你知道什么……” “贺睿!”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林知提高声音,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贺睿猛地住了口,他睁大眼睛,缓缓看向林知,脸上是因为情绪失控而略带扭曲的表情。 林知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走。” 他抬眼看向贺睿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几乎是一瞬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你去帮我买点创可贴吧,买完送到我家。” 我插话,“你受伤了?” 林知摇摇头,“没有,医药箱没了……行了,去吧,小睿,” 我盯着贺睿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王一一打的。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便是王一一略带赵继的声音:“陆总,您在哪?” “村口。” “时间快到了,您赶紧过来吧,书记从镇上准备的饭到了,您赶紧回来吃,这边没法加热,凉着吃胃又要不舒服了。” 不知道为什么,早上就喝了那点粥,到现在我都不觉得饿。 “不用了,你和书记准备一下,一会有走访。” “不行啊,陆总,您这两天几乎没吃东西……” 我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我眯起眼睛,想到什么似的,打断他:“你跟书记,还有哪些记者,不用过来了,走访我自己去。” “什么?”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王一一下意识提高声音,给我吓一跳。 “不用过来了。”我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你的工作是跟书记吃完饭就回酒店给严宁打个电话,”我吐出一口烟,看着那点烟雾消散在空气中,“问问严宁,我的直升机准备好没有。” “什……好的,陆总,那我让两个保镖过去。” “不必了。” “陆总,可是……” “不用多说了,我有分寸。” 这种地方,只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罢了。 到林知家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 贺睿敲了将近十几秒,林知才从里面打开门。 他像是刚洗过澡,发尾还有点潮湿,脸蛋被水汽蒸的有些发红,身上只穿了一件白t,下身是短裤,一节小腿正好露在外面。 贺睿咽了一口口水,“知,知远哥,你要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花花绿绿的,好像不只有创可贴,“常备药我都买了点。” “好”林知伸手接过塑料袋,转身朝里面走去,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钱。” 他正要进里面的卧室,贺睿突然又叫住他:“知远哥。” “怎么了?” 说到这里,贺睿顿了顿,轻轻舔了舔上唇,他垂下眼皮,低声道:“……对不起,知远哥。” 林知看着面前的人,贺睿的头埋得很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微微用力的嘴唇。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知远哥,我能……我能进去吗?” 第41章 贺睿的皮肤不是很白,但眼睛很大,看向他的时候,眼睛又黑又亮,像一颗刚刚洗过的葡萄。 见林知没反应,贺睿连忙补充道:“知远哥,不方便……就算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他们一会要来采访的话,我,我也得送书记回家……这会雨很大,我一时半会也没地方去……所以……” 林知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进来吧。” 他家不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这么长时间以来,贺睿还是第一次来他家。 贺睿在沙发的一角坐下,林知坐在另一头。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只能听窗外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 也许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林知竟然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长长的睫毛随着频率微微颤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睿开口:“知远哥……”,他的声音不大,嗓音有点哑。 林知显然是已经睡着了,贺睿盯着面前的人,不知道怎的,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知的时候。 贺睿那时候才不到十七岁,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大她三岁的姐姐,两年前也已经嫁人了。 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姐姐正好带着姐夫回家,路上就遇到了滑坡。 贺睿永远都记得那天,雨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变小,反而越来越大,直到第二天,贺睿才在医院见到姐姐的尸体。 姐夫告诉他,他的姐姐是为了救人,脚滑没站稳被洪水卷走的。 而那个被他姐姐救上来的人,就是三年前刚刚到这里的林知。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拉开病床的帘子后,床上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足以让人暂停呼吸的脸。 姐姐去世,姐夫很快再娶。 贺睿从最开始的抗拒,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占有欲。 他开始关注林知的一举一动,对他的好他也照单全收。 没有姐姐,林知似乎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姐姐的生命好像换了一种形式在林知身上延续,又或者,林知是姐姐送给他的礼物。他无法控制自己对林知产生这种扭曲的情愫。 在他最重要的青春期,林知是他生活的全部。 至少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在同样下着暴雨的这个晚上,他轻轻靠近已经熟睡的林知,下意识地凑近那张像陶瓷娃娃般精致的脸。 林知甚至没让他进过自己家,他搞不懂,也不想搞懂,因为现在,这个所谓的‘哥哥,亦或是所谓的‘救命恩人’都不复存在了。 他想要他的全部。 林知微微颤动的睫毛像一只蝴蝶一样飞进了他的心里,于是他鬼使神差的,想要亲吻这只脆弱的蝴蝶。 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林知脸上的绒毛。 也许是太过沉溺,贺睿全然没注意到,刚刚外面的大门并没关严。 而就在他的身后,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贺睿你咋这么胆大 ◇ 第37章 你认错人了 到院子门口,我才发现林知家的门没关,微弱的浅黄色灯光从门缝中溢出,我怔了一瞬,下一秒,一种不好的预感逐渐爬上我的心头。 等我轻声走过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贺睿挡住大半个身子的林知,这个角度看过去,俨然是正在接吻的动作。 一阵酥麻顺着我的脊柱蔓延至我的大脑,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 我的声音不大,但是林知还是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进了房间。 贺睿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抬起眼皮,对上我的视线,那是一种藏在眼底最深处、不容易被察觉的挑衅。 这种直勾勾的眼神彻底扯断了我这两天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积压已久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等我反应过来时,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贺睿被我打得猛地偏过头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弯下腰,半天都没能直起身。 我缓缓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林知这时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他下意识起身就将贺睿护在他身后,颤抖着声音问我:“……你要干什么?你打他干什么?” 我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贺睿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他竟然抬起头,越过林的肩膀,毫不在意地朝我瞥了一眼,扯起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容,“陆总,您这是干什么?我是哪里惹到您了吗?” 我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他妈问你干什么呢?” 贺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痛的吸气,但还是断断续续地笑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我下意识蹙眉,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贺睿,你又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 话音落下,信息素随之释放。贺睿明显被这股成熟而强势的气息压迫得窒了一瞬,咳得更加厉害。我眯起眼睛,如果没看错的话,一样有感觉的还有站在他身后的林知,他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陆总,”林知艰难地向前走了一步,还在努力的用身体挡住贺睿,“……小睿哪里做错了你可以好好说,直接到别人家里打人,你们这种人都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吗?” “我不讲道理?”我扯起嘴角笑了一声,“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我眯起眼睛,冷笑道:“你现在……都不挑对象的么?” 林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嘴唇微张,薄薄的刘海下面,是比刚才拧的更深的眉头。 不等我反应,刚刚还在弯着腰吸气的贺睿就冲到我面前来,他还想动手,被林知拦了下来。 我用舌尖用力顶了顶右边的那颗虎牙,感觉到微微刺痛,视线落在几乎半个人都窝在林知怀里的贺睿身上,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他是高阶alpha,你不会不知道吧……?以为自己是beta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觉得一个刚刚分化的alpha会在亲完你以后接着做什么?” “你胡说什么?” 我冷笑一声,“我胡说?你自己闻闻他放了多少信息素?还是这么多年你降价了?心甘情愿付出自己?就为了在这种破地方躲我一辈子?” 林知表情一滞,他移开视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现在离开我家。” 我从鼻腔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压低声音道:“可惜你闻不见……而且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闻见他的信息素了。” 话音刚落,贺睿就被我的信息素压得跪倒在地,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林知,断断续续地开口:“知远哥……你别信他说的……真的……没有……” “没有?”我挑起一边的眉,不动声色地将压制信息素的浓度升高,“我没心情听你在这废话,劝你现在能爬起来的话赶紧滚出去。” 我忽然想起什么,微微歪头,一字一句地开口道:“给你姐赔的钱,你花完了么?” 贺睿忽然猛地抬眼看向我,他迅速意识到什么,随后移开视线。房间里只剩下他强压着的呼吸声,几秒之后,他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顿了顿,他哑声道:“知远哥……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对不起……真的……” 我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不耐烦道:“说完了么?” 他对上我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又清晰可见的慌乱:“说完了……” “那就滚啊。” 呛人的鼠尾草气味大概半分钟才消散得差不多。 林知也同样沉默了半分钟。 直到门外的冷风顺着没有关紧的门缝灌进来的时候,林知才冷冷地开口:“陆总,你不走么?”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你满意了?” 林知的声音轻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光线昏暗,他的瞳孔被染得更黑了。看着他脸上近乎平静的神情,我猛地意识到什么,心里一沉:“你早就知道?” 他像是如释重负般轻笑了一声,“其实那天在病床上我早就醒了,贺兰兰不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是意外。” 手机上是一个小时前王一一传给我的邮件,从来到这里见到贺睿以后,我就托王一一调查了他。 因为几乎没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会愿意在这种地方呆着。 贺睿也没有书记说的那么可怜,他姐姐贺兰兰刚满十八岁就嫁给了他姐夫,他姐夫之前是氮肥厂的厂长,贺兰兰也算是‘嫁入豪门’了,当时结婚时候的四万块钱彩礼全部给了贺睿。 贺兰兰死的那天,贺睿也是第二天睡起来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遇到泥石流的除了贺兰兰,就是不明身份的林知。 第42章 那笔“见义勇为”的赔款,最后被贺睿和他姐夫分赃。 贺兰兰的一辈子都是为了贺睿,直到死,贺睿都没有放弃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据王一一的说辞,我的人找到贺睿的姐夫时,那个满脸雀斑的男人还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打牌。 “他和他姐夫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林知的视线像是灵魂出窍一样不知道落在哪里,他整个人隐在黑暗里,似乎随时都要消失在空气中。 “见义勇为可以赔的更多,加上他没成年,书记也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像是自嘲般笑了出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的眉头拧成一团,“……那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对自己说:“没有为什么……” 我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神情出了神,过了几秒,林知的语气蓦地一沉,“不过,这句话应该我问你……特地跑过来打乱我的生活,陆总,你又是为什么?” ‘陆总’这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他的声音蓦的一滞,接着轻轻吐出一句:“我认识你么?”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陆知远。”我加重语气,“还是要叫你,林知?”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知,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张和之前毫无二致的脸上写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从前那种乖顺的甚至有点讨好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又疏离的表情。 我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慌。 “陆总,”他微微抬头,直勾勾地对上我的视线,“抱歉,你认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陆现在是完全不懂为什么老婆要装不认识自己 ◇ 第38章 一起死 “认错人了?”我扯起嘴角冷笑一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你说我认错人了?” 林知吃痛下意识皱眉,他想挣脱,但我的手死死钳着他的手腕。 我微微欠身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还是你觉得,被船搅碎的尸体找不回来?” 他移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喉结涌动,我强压着情绪,低声道:“我没空看你在我面前演戏,这三年你过得太顺了?身边有别人了?你以为他能护住你?这么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样的……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么?” 他微微侧着头,眉间快速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我眯起眼睛,视线在他的脸上轻轻描摹了一遍,声音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你把我当傻子?给林远换上你的衣服就能假死脱身?连街口的监控都不知道删一删……林知,这么多年来,你晚上睡得着么?” 他的手被我举过头顶压在墙上,昏暗的光线下,林知的表情也晦暗不明。 但林知还是没有反抗的意思,过了几秒,他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如果我没昏了头眼花看错,他似乎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我的心里像是野草疯长般密密麻麻又潦草凌乱,脑子隔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 我腾出一只手,死死捏住他的下颌,信息素如决堤般汹涌释出,再也无法抑制。 恍惚间,我看到了三年前的林知,同样因为信息素压制和受困于人、那张漂亮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生理泪水,对视的一瞬间,鬼使神差的,我下意识俯身下去,直到林知的呼吸在我眼前放大变得清晰可闻。 我听见不知道谁的心跳声,似乎要穿破胸膛般那样震耳欲聋。 于是,下一秒,我浑身一软,眼前一片漆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意识如游丝般抽回躯壳,我有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朴素的白色天花板。 房间里只有一盏淡黄色的小夜灯,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外面雨好像下的更大了,正急促地敲打着窗户。 混沌的思维逐渐归位。我下意识探向口袋寻找手机,指尖触到的却是全然陌生的柔软布料。 我一下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已经换成了不太合身的淡蓝色睡衣,除了睡衣,床单被罩、窗帘,全部都是不同色系的淡蓝色。 即便是在桂城这种潮湿阴冷的地方,身上的被子也柔软干燥,整个房间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味。 这种淡淡的氛围竟让我觉得有些莫名的安心。 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放着一个玻璃杯,我用手摸了摸,里面的水还有些温度。 我拿起手机,不出意外已经没电关机了。 “咔哒”一声,房间门锁传来轻微的声音,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门很快被拉开,林知就站在门外看着我。 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不同,我甚至恍惚间觉得林知只是出了趟远门。 “……林知。”我轻轻叫了他一声,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没接我的话,自顾自说:“你助理说你坐不了车,已经帮你叫过医生看过了。”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他后脑勺轻轻翘起的发尾。 他抬眼看向我,言简意赅地开口:“低血糖。” “什么……?” 林知轻轻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重新解释道:“医生说你两天没吃饭,饿晕的。” 我常年健身,小时候被绑架都能自己跳车逃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即便是林知离开我这三年,每个月的发热期我都能自己硬抗过去,严宁还为此给我申请了一个医疗团,专门立项研究死了老婆的alpha如何应对发热期,这个课题还帮他申请了不少科研经费。 我收回视线,淡淡地开口:“应该是被你气晕的。” 他似乎是有点生气,语气蓦地一沉:“关我什么事,你自己跑到我家,还打了贺睿,现在又莫名其妙晕倒在这里……”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话多了,他噤了声,推开我,径直走进房间,拿起桌上的水杯,“我去给你换一杯。” 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我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知的视线在我抓着他的手上停留了一会,随后又淡淡地望向我,“还有事?” “没,我就是想问你,你真的不认识我么?”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林知移开视线,“不认识。” 他深吸一口气,淡然地补充道:“你能调查贺睿,也能调查我,三年前我被石头砸中后脑勺了,前面的事情我全部都忘了,只是我碰巧跟你认识的人长得一样吧,这没什么……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晕倒。” “那你为什么躲我?”我微微提高声音,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一些。 林知皱起眉,“……什么?” 我眯起眼看向他:“我来那天,明明你要过来接待,知道是我,就算是冒着雨也要走,你躲什么?” 他推开我的手,笃定道:“我家里有急事。” 话音刚落,我没忍住笑出声,林知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我,凶狠道:“你笑什么?” “你不是失忆了么?” 林知似乎急了,他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挑眉:“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到底要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 林知盯着房间的桌角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手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手上的冻疮似乎还没有好,即便是不太冷的初春,手背上的某处也透着不正常的红肿。 一阵莫名的心酸捏的我喘不过气,我下意识深呼一口气,语气里是压制不住的颤抖:“我搞不懂,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想过这种穷日子了?装不认识我就是为了跟贺睿那种人在一起?” 他甩开我的手,“我没有跟贺睿在一起,我只把他当弟弟。” “弟弟?”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弟弟会当着我的面亲你?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在说贺睿,又或许是在说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些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以前的事情,我早都忘了。” 我看向他那张冷漠疏离的脸,明明是同样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知现在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陌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缓缓开口:“我没想怎么样,这三年我不是也没找你吗?你为什么……总是装不认识我,总是躲着我呢?” 话到此处,我喉头一哽,强压情绪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我……我对你不好么?” 我缓缓抬眼看向他,对视的一瞬间,如果没有看错,林知似乎微微皱了皱眉。 于是我伸出手,顺势轻轻把手贴上他的手背。 白皙细腻的手背上,是几年前就留下的冻疮。 那种微微粗糙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上抓挠,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不是说过得好么?那为什么手上还是这样。” 第43章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林知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头没尾地说道:“你问我能不能睡得着。” 他顿了顿,随后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甚至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想和他一起死的。”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真想死还是假想死 ◇ 第39章 合作愉快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内浅黄色的灯光下,林知的神情苍白又平静。 他垂下眼皮,声音很轻:“但是我没死成,那次没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只想着要跑,离开那个地方……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三年前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正好是这里的雨季,我遇到了泥石流……可是我竟然还是没死成,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贺兰兰救了我,我想死都死不了了。” “我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你一定会找到我,你一定回来找我,或许不是你,也有可能是警察……我那时候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你没有来,后来我在网上和电视上经常看到你,他们说你死了老婆,现在改邪归正开始到处做公益了……” 说到这里,他很轻的笑了一声:“我想你可能不会再来找我了,可能我拙劣的手段骗过了你,所以我开始劝自己,劝自己忘掉以前的事……劝自己接受新的生活……” “我想我那时候是真心想要好好生活的吧,所以没过多久,我真的又要开始好好生活的时候,你又出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好不容易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老天爷总是不让我好过呢?” 像是真的很痛苦,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 “陆总”,他的声音从手掌下传来,闷闷的,似乎在强压着什么:“……对不起,但就这一次,能不能,能不能就当做你从来没见过我。” 说完,我似乎听到他为了控制情绪而轻轻发出的喘息声,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我,那张漂亮的脸上分明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神情。 于是我心里的某个地方顺理成章地塌成一片,但仅仅一瞬间,我朝他微微歪了歪脑袋,很小幅度地扯起嘴角,朝他轻轻笑了一声,不等他反应,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平静道:“不能。” 话音刚落,看着林知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我用力把他扯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向我。 他的眉头拧的更深,刚才那副梨花带雨的神情荡然无存,他用力挣脱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干什么……?” 我挑起眉,“不是想死么?那就一起死啊?” “什么……?” 我从喉间挤出一声轻笑,不等他反应,我的脸凑到他的面前,略带戏谑地朝他眯起眼睛,随后在他充满警惕的眼神中错到他的耳后,薄薄的布料下面,是他若隐若现的后脖颈。 我轻轻吸了吸鼻子,那地方除了洗衣液味,没有任何其他alpha的味道,我满意地起身,刚刚捏着他下颌的那只手松开,配合着另一只手把他整个人更深的抱在怀里。 怀里熟悉的、温热的触感让我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但还是在他下一次的反抗之前恢复了理智。 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林知,刚才是你演的最像的一次。” 林知的身体似乎僵直了一瞬,意识到这一点,我接着说:“一个小时前,我助理不仅告诉我了贺睿的事,还告诉我……现在贺睿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资产已经到你名下,甚至你还买好了昨天离开这里的机票。” 我松开他,林知的脸上没有我预想的表情,他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怔住,随后又紧接着说:“可惜老天有眼,雨太大了,你没走成。”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我挑起一边的眉,放慢语速,“顺便一提,你的新名字我不喜欢,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很遗憾,你现在走不了了” 说完,我重新看向他,他还是垂着眼皮,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微微停顿,接着将他整个人翻过来背对着我,随后凑近他的耳后,轻声道:“林知,你确实很聪明,但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你从我这里骗走那七百万的时候我就彻底想明白了……你怎么可能会自杀呢?你骗走了我那么多钱,甚至利用我杀了林远,怎么可能就那样轻飘飘地去死?” 怀里温热的触感和林知沉默的态度的确让我有些得意忘形,于是我的手顺势滑到了林知的腰上,他的裤子很薄,隔着那点薄薄的布料,他大腿上温热紧实地触感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我全然没注意到林知的右手已经挣开了桎梏,下一秒,他一肘子杵到我胸口上,用的力道不小,再加上我低血糖,因为惯性顺势放开了他。 我本能地弯腰咳嗽,下意识想要放出压制信息素,但浓度不够,而林知又恰好是beta。 他灵活地起身,两步便冲到了大门口,外面的雨还在下,冷风裹挟着雨点砸进房间,就要出门的下一秒,我用力提高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我不会怎么样的……别走……求你……” 或许是我的祈求起了作用,林知脚步一顿,随后便真的转身朝我走过来。我抬起头看向他,白炽灯悬在他的头顶,身影在我的眼前摇晃放大。他垂眸,似是怜悯地望向我,恍惚间,我好像看到天使垂怜人间。 我下意识朝他伸出手,他似乎眯了眯眼睛,随后低声开口:“我只是想好好生活。” 一阵钝痛顺着脊柱弥散全身,我的眼前一黑,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总,您可算是醒了!” 我还没睁开眼,就听见有人在我身边拉长声音喊我。 视线聚焦,围着我的是书记和王一一,还有个医生模样的人,后面不远处还站着贺睿,他的脸色不太好,正怏怏地盯着某处发呆。 我这才发现我躺在林知家的沙发上,恢复意识以后,身体也恢复了直觉,饥饿感伴随着后脖颈处隐隐的疼痛蔓延全身,我迟钝地想起,林知打晕了我,然后逃了。 顾不上回答什么,我略带艰难地起身,用食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低声道:“王一一,去找人,把人找回来。” “是……”王一一皱眉,和我对上视线的下一秒,他心领神会:“好的陆总,我这就派人去找。” 外面还下着雨,我不相信林知能跑多远。 书记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他面露难色朝我笑笑,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被我打断:“这边的项目按照原计划进行,明天一早我们会离开桂城。” 听到这里,他满脸堆笑:“好的好的,您看我们这实在是招待不周……” “多余的不用说了,”我抬起手示意打断:“我想有些事你也清楚,我不做追究,”我顿了顿,视线移向别处:“但有一件事……” “哎,您说,您尽管开口。” 我转头看向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低声道:“陆知远,我会带他走。” “什么?” 不等书记开口,远远站在一边的贺睿提高声音:“你凭什么带他走?” 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显,但贺睿三番五次的挑衅显然惹毛了我。 林知跑了,而且我也有信心不会让他再回来。于是我开门见山道:“贺睿,你的钱花完了?还是觉得自己那点钱可以在我面前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了?” “那些钱……”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打断:“你姐用命给你换来的钱别人勾勾手你就给他了一大半……他怎么跟你说的?跟你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贺睿脸上的表情,扯起嘴角笑了一声,略带轻蔑道:“我该说你是聪明还是傻,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连家门都不让你进的人会跟你在一起。” “你!你胡说什么?” “贺睿,”我向前走了一步,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道:“你应该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是要坐牢的吧。”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年轻的脸上此刻终于显露出了一丝恐惧。我无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转而对书记开口:“张书记,您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又或许是这么多年来,林知本就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户。 他低头思忖了几秒,随后对上我的视线,微微扬起眉毛:“听您的安排,陆总。” 我眯起眼睛,微微挑起一边的眉,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张书记。” 顿了几秒,他伸出手回应我,那双手依旧像开始见面时一样干燥有力,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又清晰: “合作愉快。” ◇ 第40章 赌气 “什么?人跑了?” 第44章 严宁似乎刚睡醒,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 我略带烦躁地捻灭了烟,用力呼出一口气,“嗯,把我打晕跑了,我就带了两个保镖,现在还在找。” “不是……”严宁起了身,他清了清嗓子,“他?把你?打晕?跑了?” 我皱眉:“有问题?” “不是,”严宁似乎没忍住,从喉间挤出一丝很轻的笑声:“不是吧,你这么菜?” “滚一边去,”我不耐烦道:“我他妈两天没吃饭了。” 回答我的是严宁爽朗清脆又豪迈的笑声。 等他嘲笑我的这几秒,我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跟你说正事,”我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微微皱眉,缓缓道:“他现在根本不肯跟我回去,开始装不认识我,后来又打晕我逃跑,我看他是真的……” “这好办啊,”严宁清脆的声音打断我,“陆少爷,你可是陆董陆少爷,有什么人是你带不回来的?” “他现在不愿意。” 或许是我的语气认真,严宁那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正色道:“不是吧,你也会在意人家愿不愿意了?” 我懒得理他,一般跟严宁说话我遵循一加一等于一定律,即就是他的话一般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毫无营养的屁话,一般是可以采纳的建议,这跟他的大脑构造也有着及其高的吻合率,一半是毫无价值的人体组织,一半是还算灵活的健康大脑。 我耐心等他说完这些没营养的话以后,安静了几秒,严宁终于从睡梦中醒过来,他语气如常,缓缓地说:“说真的,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说了这么多废话的严宁竟然还在发疯,我的烟都只剩下三分之一,于是我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觉得可能么?” 严宁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一字一句道“我觉得非常有可能。” “不可能。” “行,不可能,他骗走你七百多万。” “钱是我自己给的,我又不差那点钱。” “……行,你不差那点钱,你给他还债给他买房,甚至把他带到你家同居,同居啊大哥,我高中时候想在你家打把游戏都不让我坐你的床……” “你裤子很脏。” “行……那你还给他找工作接送人家上下班,被程嘉禾那小子阴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带就去了,就因为要救他……结果呢,人家理你么?人家是一声不吭嘎巴一下死了,自杀了,你还记得那时候啥样子吗?老子天天派人去你家问你还活着没,别跟着殉情了……” 他说的的确是我做过的事情,但这又能说明的了什么呢?于是我淡淡地开口反驳道:“你能别夸张了吗?” “……行,这都不算喜欢,那你就说,这三年我帮你找了多少个漂亮的omega?你说你不喜欢omega,好,我又帮你找了beta,比他漂亮的也有吧,你说啥,你说你对着beta硬不起来?结果现在你莫名其妙跟我说他又复活了,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句,你是说真的还是你这两天没吃饭出现幻觉跟哥们开玩笑呢?” 我闭了闭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停顿了几秒,平静道:“他没自杀,三年前,是我主动放他走的。” 严宁那边不再说话了,直到我有点疑惑的拿下手机看是不是还在通话中的时候,他才语调平静道:“就桂城那种地方,一个beta徒步能跑到哪里去,找到他也是迟早的事……至于你说的他不愿意跟你回来……你们之间那种复杂的感情我不懂,但是既然他不愿意,你强行把他带回来不就行了?放家里面多关几天,就算是beta也会产生信息素依赖的。” “这样行么……” “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两针药……不过问题不大,他刚开始不是就是为了钱接近你么,你又没破产,给他钱就是了啊。” 我看着手里夹着的那根烟缓缓熄灭,随后低声道:“谢了。” 严宁说的不无道理。 林知的确是为了钱接近我,但现在他爸妈已经死了,他孑然一身,又拿了贺睿的钱,或许真的不会再需要我了。 冷风吹不清醒我的大脑,我的思绪像毛线团一样盘横交错。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非要跑呢?为什么贺睿这样的人他都可以接受,为什么就是要丢下我呢? 明明我可以给他更多,为什么他就偏偏这样对我呢? 我的脑子里无端浮现出林知临走前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只是想要好好生活。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明明放走他是为了让他好过,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底里最深的期待竟然是没有我的时候他过得并不好,或许只有这种“不好”才能让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 尼古丁的确让我的大脑变得清醒了一些,我收回视线,夹着烟的那只手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微微颤抖。 燃烧的半截烟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在窗台上,又被微微吹起的冷风裹挟着四散飘零。 “陆总,”身后突然传来王一一的声音,我身形一抖,但还是平静地转身看向他。 他才从外面回来,还在喘着粗气,裤脚上沾了很多泥。 林知打晕我以后就冒着雨去开了刘二的车,趁雨下大之前开到了镇上,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上了去市里的大巴车。 “市里去机场的车六点半就没有了,林先生坐的这趟车是去c市的,走的广袤高速,到剑门峡的时候下来走国道,路上有两个检查站,大概明天下午一点到c市的汽车站。” 王一一将手机递给我,“这是路线……咱们现在人手不够,而且现在雨太大了,书记说必须等到明天才能走,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找到林先生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重新说:“要不我们直接从西城派人过去找?” 我盯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路,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除了两个检查站,路上最起码停车三次。 “不用,那些人我信不过……你再去一趟汽车站,问清楚一般会在什么地方停车。” 王一一点点头,“好……但是,林先生为什么要去c市呢?” 我皱眉看向他,王一一的下意识轻轻吸了吸鼻子,随后很小声地问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林先生……他为什么非要不惜动手打您也要逃走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 除了我,跟林知相处最多的就是王一一,他也是唯一一个在葬礼上哭的人。 可现在我回答不了他,因为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我虚虚地盯着窗台上那几盆蔫蔫的花,那几盆远远看起来很茂盛的植物,早就已经脱水打卷,只是因为足够茂盛,所以我直到现在才发现。 “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也许王一一并没有听见,所以他又自顾自地重新开口道:“陆总,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跟您赌气,所以才逃跑的呢?” 我微微皱眉,抬起眼皮看向他:“什么意思?” 他用手指挠了挠额前的头发,轻咳一声:“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我忽然想起我对象……她有时候跟我吵完架就这样,就是……故意……” 我就不能指望王一一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八成是因为想他对象了才会跟我说这些。 “嗯。”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转移话题道:“你带着他们回酒店休息,我今晚在这。” “明天一早,你和保镖跟我去c市,让小陈回公司,提前和何树莓说好,让他们做好对接……没别的事的话,就走吧。” 王一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微微点头,顺便帮我带上了门。 林知的整个房间里除了基本的日用品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我想起他之前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像个小兔子一样从他的老房子里往这边挪东西,每次都挪一点点,但久而久之,我的房间里慢慢堆满了他的东西。 书柜上是他的书,床上是他喜欢的蓝色床品,床头柜上有我们一起去海边买的海星造型的水杯。 他喜欢养花,桌子上还有一盆非常小的盆栽,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也是他自己给自己新买的,蓝色的电动牙刷上贴着一个兔子贴纸,是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发现的,他当时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跟我说那是他学生送他的贴纸。 他的东西很少。 我曾经真的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走了以后,我才发现他的生活痕迹是那样微小但又遍布我的生活。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曾再上过二楼。 或许从小被父亲摔下楼的阴影一直都在,只是林知的出现让我短暂地忘记了。 他要去哪里呢。 周围悄无声息,雨渐渐停了下来,短暂的安静让我的大脑变得清醒,我猛然想起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某个软件。 第45章 c市,明天的确有一趟去s市的直达飞机,上次我带他去过,我还记得那时候他是那么长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次。 他说他喜欢大海,他说他如果真的死了,那他想死在海里。 微妙的颤栗顺着我的指尖分散到我的每个神经,我鬼使神差地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想去这里。 他说他想好好生活,可他的生活里怎么能没有我呢? 管他什么需不需要我,我什么什么变成这样了,我什么时候变得开始考虑他需不需要了? 想通这一点,我的心情立马明朗起来。 只要我需要他,那他就一定要留在我身边。 无论用何种办法,我一定会找到他,得到他,留住他。 于是在这样的夜里,我近乎颤抖地拨通了严宁的电话: “现在,来桂城接我,开车来,马上。” ◇ 第41章 抓到你了 “?” “大哥,你有病啊,我他妈刚睡着!” “你没助理还是没司机啊?” 我压抑着呼吸,深吸了一口气,“别人我不放心。事情结束以后,你想要什么随便提。” “……” 严宁有起床气,但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几秒,他微微咳了一声,重新开口:“你老婆死而复生的事情你还没昭告天下呢?” “……我很急,你快点行吗。” 严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行了知道了,我开车过去也得五六个小时了……跟明早再坐飞机的区别是……?” “不知道……我不想等了。” “唉,行,你等着我吧陆少爷。” 他还在那边嘟嘟囔囔小声骂我,我果断挂了电话。 严宁开赛车拿过奖,每年超速的罚款加起来可以在市中心买一套房了。 王一一办事效率极高,没到半个小时,他就带着新的消息来了。 “陆总,沿途停的站点时固定的,每个站点十五分钟左右,上下车前都会查人,另外,已经拿到了那辆车司机的联系方式。” 我微微点头,“先别打草惊蛇,我让严宁过来接我,你现在立马回酒店收拾东西,跟着我一起去。” 王一一没有任何意外,他公事公办地点点头,“我马上办。” 于是在这天的凌晨三点,严宁终于骂骂咧咧地接到了我。 “祖宗,导航显示您连夜逃跑的总裁夫人会在今天早晨八点抵达第三个站点,好在大巴车走的是国道,咱们现在从高速包抄是可以赶上的,所以,请系好安全带。” 我没跟他废话,老老实实照他说的做好,随后下一秒,我第一次在越野车上体验到了极强的推背感。 我这时候才发现车上的内饰好像不太一样了,才后知后觉道:“你换车了?” 严宁目视前方,但用右手打了个响指:“我爸送的,前段时间不是帮他牵了个线。”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严宁喜欢野生动物,高中的时候严宁他爸妈在他成人礼的时候专门在国外买了个岛送他,让他在上面养东西。 用严宁的话说,他出生就是来享福的,我被陆景行当狗一样踹到楼下的时候,他爸妈为了他可以一次下两个楼梯送他一只狮子。 严宁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不过,万一他没在c市下车呢,这种车应该中途也会停吧?毕竟要上厕所?”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交通工具,这短短几个小时也刷新了我的认知,两个小时的私人飞机我都觉得无聊又漫长,这种一开整夜的硬座大巴车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心里无名泛起一阵酸涩,低声道:“中途会停,但是上下车前都会查人,我助理已经联系到司机了,目前林知还没下车。” “啧。”严宁皱眉看了一眼窗外,除了桂城,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这边雨下个没完了。” “他出门什么都没有带。” 我像是做梦般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在安静的车里显得很是突兀。 “……” 严宁顿了顿,整个车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他似乎从后视镜里和我助理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我车上有伞,后备箱里什么都有。” 我似乎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察觉到什么,干脆闭上眼睛歪头靠着窗户开始装睡。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没过几分钟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司机已经变成王一一了,严宁则是在后排睡得正香,他车里真的什么都有,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了个羽绒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脚底下还有个恒温的发热按摩器。 我看了一眼时间,或许下雨的缘故,现在已经是七点多了,天还是阴沉沉的。 “陆总,您醒了,马上就到了,我刚联系了司机,他们那边过来还要一个多小时。” 我点头,清了清嗓子,“林知还在么。” “嗯,问过了,林知过了东原一直在睡觉。” 我心里大概也清楚,这两天他应该也没怎么休息。 窗外的雨不大,但依旧下的很紧密,雨滴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线。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我的心就愈发绷得紧,那种未知的不安在我的心上抓挠,有很多问题我都没有想明白,忐忑逐渐变为恐惧,我的心不受控制的在胸腔中突突直跳。 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了c市汽车站。 王一一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停了车,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大巴车进站应该还有一会,但即便是这会我也静不下心,不停地把手机打开又关上,不受控制地叹了好几口气。 声音不大,但还是惊动了严宁,他猛地睁开眼,“我去,咋没人叫我……几点了?人找到了吗?” “……没有。” 回答他的间隙,我的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进站口,生怕错过一辆车。 严宁打了个哈欠,边伸懒腰边说,“你饿吗?我要下去抽根烟你去吗?” 他应该也不是诚心邀请我,没等我回答,自顾自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在车边就点燃了一支烟。 还好林知没见过他,不然我一定让他稍微滚远一点。 “陆总,您要不休息会,我盯着就行。” 王一一声音很轻,但落到我耳朵里莫名的吵闹。 “你别说话了,我盯着就行。” 他噤声不在说话,我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进站口发呆。 我看不进去手机,也不想抽烟,更不想睡觉。整个人变成只有心脏跳动的一副躯壳,耳膜里全是“咚咚咚”的声响。 上一次心跳到嗓子的时候,还是许铭熹自杀那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桂城牌照的车缓缓进站,我屏住呼吸,看着那两车摇摇晃晃地开进停车场,随着一声尾气,车身停稳到站,‘哐当’一声车门打开,各色乘客开始下车,老人、中年人,还有带着孩子的夫妻,无一例外,脸上都写满了奔波疲惫。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人从那辆破破烂烂的大巴车上下来,随着车子越来越空,我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终于最后一个下了车。 只有几个小时没见,但我似乎觉得他变得更憔悴了,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他是逃跑的,手上只抓着一个手机,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的那一身。 不知道这种破车上空调怎么样,c市昼夜温差大,晚上温度几乎到零下,再加上下雨……林知从头到脚都是单衣薄履,他会冷吧。 “哎……陆总……” 于是,王一一的话都没说完,我几乎是踉跄着打开了车门,不等其他,趁着林知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样子应该算不上好看,昨晚淋了雨,头发没有打理,再加上神经高度紧张,就连衣服也是昨天穿的那一身,鞋上甚至还沾着泥。 所以现在,林知看向我的表情也不算好看。 他的手很冰,下意识就要反手挣脱,但我住着他的手因为用力都开始轻微颤抖,他怎么都睁挣脱不开我的桎梏。 我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眉头慢慢拧起,“你……”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的心像是被稳稳地被某种东西包裹住,我脑子里无端想起严宁刚刚盖在身上的毛绒毯子,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一瞬间,我几乎要流下眼泪。 于是,我朝他扯起一个不算好看的微笑,轻声道:“抓到你了。” 也许是我的眼睛很酸,也许是眼前真的有些模糊,我没看清林知脸上抗拒的表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另一只手开始试图扒开我的手。 “你放开我……” “不放,跟我回去。”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他微微提高声音,周围的人很多,传到一些路人耳朵里,难免侧目,我下意识皱眉,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低声威胁道:“不放,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的事就再大声点。” 第46章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发红,我眯起眼睛,用力拉着他往没人的地方走。 他踉踉跄跄地跟上来,刚走到车跟前,他趁我不注意一脚踹在我的左腿上,我本能的松手,他想逃走的时候,我迅速反手抓住他另一只手。 “同样的错我不会犯两遍。”这么长时间,我的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耐心耗尽,我几乎是带着怒意压低声音:“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林知似乎也控制不止情绪,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近乎颤抖着开口:“……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行吗?” “不行。” “你要干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抬眼,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还是被我抓的有些痛,他的眼底满是生理泪水,“……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我真的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我没得选,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你恨我吗?你是因为恨我,所以才这样吗?” 我没说话,他低下头,过了几秒,再抬头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我不想死,那时候你早该明白的,我那么拙劣的演技……你在家里装了监控给我手机装了定位,甚至林远早就跟你说过,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三年过去了,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我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但被他躲开。 过了几秒,我终于开口:“……我不是恨你。”喉结涌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林知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别过头,我的心此刻像是要跳出来张嘴说些什么一样,我突然想明白了。 从前那些异样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被抚平,我现在想清楚了,我现在不想逃避了。 于是,我张了张嘴,深吸了一口气,近乎郑重地、一字一句道:“林知,我不是恨你,我好像,我好像是……” 话没说完,林知脸上的表情骤变,随后,他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他身后,严宁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若无其事道:“你跟他废什么话呀?直接带走啊!” 【作者有话说】 严宁我知道你想帮忙,但你先别忙…… ◇ 第42章 我恨你 “10毫升,安全有效。” 严宁神态自若地将注射器收回口袋:“还好我随身携带,果然派上用场。” 话音刚落,一股淡淡的清香从林知身上的某个部位幽幽蔓延开来。 我心中一震,想到什么,咬牙问道:“你给他打了什么……?” 严宁怔了怔,无辜道:“动物系omega信息素啊,还能是什么……” 我迅速上前扶住林知,药效已现,三年前我就领教过这种东西的威力,1%的浓度就可以诱导beta进入‘假性发热’状态,何况严宁是注射进去的,这种情况,抑制剂都没用。 我把他抱在怀里,用力晃了晃他:“林知,能听见我说话吗?” 凑近的一瞬间,那股幽幽地气息钻进我的鼻腔,我皱起眉,回应他的是不自觉跳动的腺体。 “林知!醒醒!”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林知的眼里闪过一丝理智,但随之而来的是他不断上身的体温和下意识圈住我脖子的双手。 我几乎是有点幽怨地抬头看向严宁,他这会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有点尴尬的移开视线,随后又不自然地朝我眨眨眼:“额……来不及了,要我帮忙开房么……” “您好,房间八楼出电梯左手边,这是您的房卡。” 我点点头,伸手接过房卡放进口袋,随后走到沙发边打横抱起林知。 他的脸烧的通红,嘴唇微张,呼吸急促,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没有时间了。 提取信息素本身就是违法的,再加上动物系本身就具有诱导发热功效,因此即便是拥有动物系信息素的人本身都会被录入信息,一辈子生活在政府管控下,发热期使用了几支特殊抑制剂都会被记录在册。 更不用说现在是非法提取使用,市面上一般的抑制剂根本没有用,唯一能有办法的就是从特殊渠道购买特殊抑制剂。 这件事只有严宁能办到,但他平时只负责吃饭不负责刷碗,现在就算是要弄来也需要时间。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下意识皱眉压低声音,“林知……能认出我是谁么?” 回答我的是他更加急促且没有规律的呼吸。 我正要抱着林知上楼的时候,前台突然开口叫住我:“您好,先生,这位先生跟您是一起的吗?也需要登记身份证。” 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女生,按道理来说在这种地方查的不是很严,一般一个身份证就可以开一间房。 三年前我帮他办完葬礼以后,为了掩人耳目,我伪造了他的死亡证明,但没有入系统,因此他的身份证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但我艰难地用一只手找遍他的全身也没有发现身份证,在前台女生有点异样的眼神中,我猛然想到,林知这三年都是在九寨村,那种地方甚至现在还在用现金,日常生活用到身份证的地方少之又少,他出来的匆忙,不一定记得拿身份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知的情况越来越差,他甚至开始从嗓子里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于是,前台的女生一改温柔礼貌的模样,她有点严肃地对我说:“先生,你们认识吗?” “认识,这是我的……” 话到嘴边,我不自觉得哽了一下,或许是害怕林知听见,我下意识压低声音,有点心虚道:“这是我的伴侣。” 女生看向我的眉头拧的更深了,或许一个面容较好意识不清的beta被一个气质格格不入但又略显狼狈的alpha抱着本身就有些突兀。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重新开口:“不好意思,先生,我需要确认这位先生的身份信息,或者您有什么可以证明你们之间关系的东西吗?” 没有。 我不想打草惊蛇,但现在我等不了那么多了。于是我想到严宁,他应该还没有走远,正当我要拿手机的时候,怀里的林知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我几乎以为是我的错觉,但林知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我和前台的那个女生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句: “难受……” 我用手掂了掂他的身体,“林知!林知?” 林知迷迷蒙蒙的把头从我怀里抬起来,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濡湿,他皱着眉,艰难道:“我想……睡觉,放我……下来……” 或许是看到林知似乎还有一些意识,前台女生连忙问道:“先生,您认识这位陆先生吗?” 林知艰难地呼吸了几下,随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和那个前台应该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女生又确认了一遍以后,就放我们上了楼。临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告诉我,如果需要解酒药就打前台的电话,我佯装镇定,点头道谢,带着林知快步进了电梯。 上了电梯以后,林知的情况愈来愈严重。 他的两只手臂死死地缠着我的脖子,像是快要缺氧一般往我的脖子上贴,刚刚残存的一点意识似乎已经消失了,不规律地呼吸声越来越重,呼出的滚烫的气体一下一下撞在我的喉结和脖子上,那点微妙的气息此刻像是开了闸,洪水猛兽般在我的腺体附近游荡。 我被勾的浑身战栗,仅剩的理智支撑我将他抱进了房间。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怀里的林知像是一条快要搁浅的鱼,用力从我怀里挣脱。 他踉踉跄跄地站好,随后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或许是在药物的驱使下,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我下意识开口唤他:“林知……你……” 我不确定林知是不是还有意识,但没等我说完,回答我的是他猛烈又混乱的吻。 “砰”的一声,我被他死死撞到墙上,他比我低一点,我垂眸只能看到他用力仰着的头和紧紧闭着的眼睛。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两股混乱的气息在房间内纠/缠,周围只剩下他下意识发出的闷哼声和凌乱地呼气声。 那股信息素随着林知的手臂死死箍着我,我全身一紧,反手捞/起他的/腿,将他整个人从正面抱了起来。 停顿间,林知睁开眼睛望向我,他的眼眶很红,嘴唇微张,眼底蓄满了泪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混沌,于是我抱着他走进卧室,扔在床上。 我/跪/上去,膝/盖陷进他身体两侧的柔软里,手臂撑在他的头颅两边,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不等我开口,他主动伸出一只手去揽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显然是奔着某个地方去的。 我的大脑快要跟着某些地方一起炸成烟花,但我还是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捉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我听到自己的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林知,你看清楚,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47章 林知猛地怔了一瞬,他抬眼对上我的视线。 距离太近,我几乎能看到他鼻尖上的绒毛,他的眼球随着睫毛的煽动微微颤动,眼底那莹润净透的泪水简直呼之欲出。 他轻轻蹙了蹙眉,随后微微张开嘴唇,轻声道:“陆……明熹。” 他叫我的名字。 仅存的理智随着他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被抛到九霄云外,我的手贴在他身上的时候,那种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以前。 我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现之前的很多事,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回忆,林知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放大又缩小,忽远又忽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知的身上终于没有那么烫了。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地盯着天花板。 我在他身边躺下,同样沉默着看着他的侧脸。 没人教给我怎么去爱,所以我一直觉得,我对林知只是上位者的施舍。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这一刻,那些没由来的怒火,那些莫名其妙的包容和耐心,那些打破我规则的一切,好像此刻都有了一个归处。 “林知,”我开口,“我不是恨你。” 我的声音哑的要命,几乎是气音,我接着补充道:“我不恨你,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酒店不大,设施很差,房间的窗户很小,只能透进来一点微弱的亮光。 借着亮光,我看到林知的后脖颈处留下了新的印记,被子盖着的上半部分,全部都是若隐若现的红斑。 就在这时,我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也许是一瞬间,我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终于,我停下所有挣扎,任由这结论如天光穿云、重锤坠地。那曾被我误解为的恨意,那被我归结为的有趣,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爱最莽撞而赤裸的形态。 此刻风止浪息,终于,我在混沌的气息中终于表白自己的心。 我移开视线,认命似得闭上了眼睛,喉结涌动,重新开口: “林知,我喜欢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嘲笑自己的怯懦,竟然趁他还不清醒的时候表白。 但随后我发现,他在哭。 我慌乱地看向他时,他眼眶里早已蓄满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顺着颧骨滑下。 “林知……” 我坐起身,抓住他的肩膀,“怎么了?为什么哭?” 林知不说话,只能听到他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又起来了,我有点着急,抓着他的肩膀晃他,“林知?林知!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 “陆明熹……我恨你。” “……什么?林知?”我愣住了,但眼前的林知慢慢起身,他对上我的视线,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点不清醒的样子。 他的睫毛颤了颤,四滴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下,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 我恨你(划掉),“我爱你” ◇ 第43章 还不清 他伸出手猛地推了我一把,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扯的皱皱巴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歪歪斜斜地露出半个肩膀。 那只手甩过来的力道不小。我一把攥住他手腕,指节压紧的瞬间能感觉到底下腕骨的挣动,我拧起眉看向他:“你干什么?” 我是真的想不通,我给他钱给他房替他还债,甚至这还让他安安稳稳的在外面生活了三年,天底下哪有我这样的‘金主’? 就是让他跟我回家而已,他还要恨我?他不恨林远不恨贺睿,恨我做什么? 于是我很不解地问:“我让你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你还不愿意了?” “那不是我家!” 他似乎是真的很难过,带着哭腔恶狠狠地看向我。 我皱眉盯着他看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受控制地笑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还要我低三下四地哄你?” 我看着他那副摆明了被我欺负了的模样,有点不耐烦地眯起眼睛:“你不是能耐的很么?现在又在这装什么?” 我勾起嘴角,凑到他呢面前,压低声音道:“刚刚主动吻我的是你么?” 不等他开口,我打断道:“不知道10ml对你来说是什么量,但真的没意识是不会主动亲别人的。” 林知的脸果然美的很有冲击力,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那张挂满眼泪的脸只能让我勾起某种欲望。 于是我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这才凑近他,在他发红的耳根边低声道:“没意识也不会主动伸舌头。” 话音刚落,林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他用力推开我的手,随后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巴掌。 他瞪着我,咬牙道:“你给我下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路上吃了一点严宁给我带的东西,这会也不觉得林知力气大了,一巴掌过来只能闻到他手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那是刚刚我留在他手上的,沾的到处都是。 刚才还乖顺的林知现在就这样跟我说话,颇有点翻脸不认人的意思。 “下药是个意外。”这显然是我能做出来的事,于是我微微一哽,解释道:“严宁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不自觉提高声音,“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情?你睡我,我拿钱,天经地义,现在交易结束了……都结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现在能走了么?” 简直荒谬到有点可笑,于是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笑:“交易?……你跟我说这个?你就是这样想的?” “还能怎么想?”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你要我怎么想?” “什么叫我睡你拿钱,你卖呢?” “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以为你很值钱?一年?七百多万?” 林知似乎怔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眸光一沉,再度迎上我的视线,“不值钱你会这样么?” 他扯起嘴角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我逼你给我七百多万了?” 林知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我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上面的尖牙,语气蓦地一沉:“我对你太好了?得意忘形了?” 过了几秒,他蓦然开口:“你睡得不爽么?” 他眼皮半抬不抬,目光松散地落在我脸上,随后垂下眼,随手扯了扯自己皱起的衣襟,毫不在意地开口道:“这次我也挺努力的吧,也算是扯平了……我能走了么?” 我呼吸一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瞬间,我似乎能听到全身血液暴动的声音,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双手下意识收紧,但却因为颤抖怎么都使不上力。 “你在说什么……?”我深吸一口气,“你把我当什么?我给你脸了?” 我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指尖随着力道慢慢收紧:“……我看你当真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求着我给你钱的。” “……不是……你……自愿的吗?”他的双手扣住我的手腕,仰头艰难开口道,“怎么……?这三年……睡别人睡腻了……又想起我了?”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林知疯了。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结论,三年前那个林知是绝不可能和我这样说话的,脑子里那个沉默的影子和面前这个人怎么都拼不到一起,一阵没由来的恐慌快要将我淹没。 于是我下意识松开手,他脱力的一瞬间本能的低下头咳嗽,脸因为充血变得涨红,我看着他的样子,加重语气道:“你疯了?” “我说的……有问题吗?我陪你睡了那么多次,就算是卖也够那个价钱了吧,你现在缠着我干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轻笑了一声:“……还说喜欢我?你这种人,也会喜欢别人……?怎么,现在准备睡免费的了?” 一股无名怒火迅速传到我的四肢百骸,我只觉得太阳穴某个地方在突突直跳,喉结上下涌动,我强压下情绪,“林知,别不知好歹。” “陆明熹……你想多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好人?自以为是的是你不是我,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钱为了我自己才接近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老老实实的回到你身边?我告诉你,我现在……” “闭嘴!” 我几乎是吼出来,林知像是被吓到了,他猛地噤声,只剩下微张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林知,”我压下声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但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交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我也没有做慈善的兴趣……” “至于你说的扯平,”我勾起嘴角笑了笑,冷声道:“我还没做过这么赔本的买卖。” 他怔愣了一会,随后重新开口:“你还要什么?钱吗?” “我要钱做什么?钱对我来说又算什么?”我的眉梢讥诮地扬起,“你这种人,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用钱算清楚?” 第48章 既然他非要这样,那我也没必要再装。 “你说的没错,我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但你有一件事说错了,就算养条狗,我也乐意给它最好的窝,最贵的粮,闲的时候逗一逗,看它摇尾乞怜……” 我缓缓勾了勾唇角,冷声道:“所以,你像条狗一样求着我的时候,我也一样会心软。但你好像忘了……做狗,最重要的就是忠诚,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走就走?” 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朝他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你太天真了,林知。” 不等他反应,我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另一只手从口袋中不动声色地摸出注射器,下一秒便稳稳地扎进他的后脖颈里。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说话,几秒后,林知脱力倒进我的怀里。 我看着他白皙的侧颈,伸出一只手指在上面轻轻拂动。 晕倒之前最后消失的是听力,于是我凑到他的耳后,微微眯起眼睛,低声道:“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作者有话说】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 第44章 神未怜悯 “十毫升,安全有效。” 严宁叼着根烟缓缓走进来,他倚在门上,懒洋洋地开口:“早都跟你说,信我就完事了。” “你每天随身就带这种东西?” “是啊,”他把烟按在头顶的门梁上,随后一只手插着口袋走进来,随手将烟蒂丢进垃圾桶,“我不喜欢保镖跟着我,就当防身了。” 我挑眉,“你到底买了多少?” “不是买的,我去哪买啊,现在卖的东西全是假货,没用就算了,要是闹出人命我爸得打死我……这全是我家医院自己研发的,下面有专门的科研团队,全都签了保密协议。” 我对他这种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他人完好无损精神状态正常,他做什么他爸都会支持他。 我从沙发上拿起我的外套,把林知从被子里捞出来,整个裹在他身上,打横抱起他。 严宁在一边看着,莫名乐了一声:“我说什么人能让陆大少爷惦记三年,长得确实……” “嗯。”我没什么语气地打断,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向上拉了一点,正好盖住林知的脸。 严宁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小气成这样,我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 他跟在我身后,漫不经心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人带回你家?” 电梯“叮” 的一声,门缓缓打开,我微微回神,才稳步走进去。 严宁快步跟上来,语气里似乎有一丝难掩的兴奋:“你要把他关起来么?” 我抬眼看向头顶跳动的数字,半晌,才淡淡地吐出一句:“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沉睡的林知,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可就是这片羽毛,在过去的三年里,却死死地压在我心头。现在,我终于把他重新抱在了怀里,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心头那股焦躁稍稍平复了些,但占有欲和不安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重新肆意生长。 我不会再放走他。 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下意识放轻声音,“不知道。” “叮,一楼,到了。” 提示音清脆落下,我的目光从不断跳动的数字上剥离。电梯门缓缓张开,轿厢内的光流淌出去,地面铺出一小片渐变的、潮湿的光晕。 严宁先一步迈出电梯,他走在我前面,几乎是用恨铁不成钢地语气开口:“你怎么做事情一点规划都没有?” “你不跟我说他很听话很老实吗?这像是很老实……?感觉很听话很老实的是你才对。” 我有点不耐烦地皱起眉,打断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但我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顿了顿,严宁莫名笑出了声,朝我挤眉弄眼地揶揄道:“我很好奇,他要是知道你因为他变成这样,他会怎么样。” 我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严宁朝我扯起嘴角,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啧,随便你。” 严宁说的没错。林知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林知了,就这样把他带回家,他也未必会愿意待在我身边。 之前他愿意跟着我是因为需要钱,现在他爸妈顺利地死了,他也自由了,所以他把我像穿过的鞋子一样随手丢掉了。 他明明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 我本来是想放过他的,但我做不到看着他的新生活里没有我。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 我和严宁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快到停车场的时候,他放慢脚步等我跟上来,语气里少了几分玩笑,多了些认真:“你把他带回家,就他现在那样子,跟你对着干都是小事了,要是寻死觅活怎么办?” “寻死觅活?”我面无表情地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林知柔软的发顶,淡淡地开口,“他要是敢死,我就把他爸妈的坟刨了,让他们一家三口在地下好好团聚。” 严宁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但愿如此。” 说完,他加快脚步重新走在前面。 我看着严宁在前面抽烟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开口道:“你那些药,有什么副作用吗?” 声音不大,严宁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对上我的视线,饶有兴味地挑起一边的眉,“一天不能超过两次,用完多喝水。” 我朝他微微点点头,随后对上他的视线,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视线交汇,尘埃落定。 我和林知在酒店的这段时间,直升机已经到了c市,是王一一昨天紧急申请航线飞过来的。 于是不到两个小时,直升机稳稳停在我公司大楼的顶层。 估摸着药效快过去了,我带着林知先一步到了离公司很近的浅水湾。 浅水湾是我最开始给他买的大平层,自从他从这里搬走以后,里面的装潢都没有动过,即便刚开始林知就没有搬进来多少东西。 时间紧急,好在平时每个月这边都有定时打扫,所以房间内还算干净整洁。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被褥铺上,将迷迷糊糊的林知放在床上,随后,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了手机里那个app。 实时监控已经没电关机,里面只剩下之前储存的视频。 这三年,这些视频是我唯一能见到林知的方式。 我的指尖悬在那些视频上,半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不动声色地将那些视频确认、删除。 随后,连同那个软件,一起从我的手机上卸载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林知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不太平稳的呼吸,某种情绪排山倒海般涌进我的脑海。 我轻轻地走到他身边,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鼻尖。 那是温热的、鲜活的、真实的林知。 一瞬间,酸涩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吞没。它顺着神经蔓延,爬满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都被那种沉重浸透。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以后的我将会靠这些视频度过一生。 “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房间的光线变得昏暗,我仍然静静地守在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几个小时。 林知还有点懵,意识回笼的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伸手打开了床头边的夜灯,一瞬间,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将林知的侧脸映出柔和的影子。 他瞪大眼睛环视了一圈,蓝色窗帘,蓝色床单被罩,一切都跟三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我盯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低洄柔声道:“欢迎回家。”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如果没有看错,林知的确是怔愣了一瞬。 “这是……” “西城,浅水湾。”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林知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抓紧被单,他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你要干什么?” 我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似乎写满了惊恐和抵触。 他说完就爬起来往门外跑,甚至连鞋都没顾得上穿。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的背影,即便是预料到会这样,心还是像被撒了一把针,细密的泛着疼。 他果然要跑。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注射剂和手铐。 五毫升,足以让他丧失行动力。 “不干什么。” 我没什么语气地开口,随后将他重新抱起来放在床上,轻轻地将他的手拷在一起,又摸了摸他的脚,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我顿了顿,重新帮他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年前,”我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视线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我在西城帮你办了葬礼,所以这三年,你可以安安稳稳的在桂城待着。” 第49章 他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眉头轻轻蹙起,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但你似乎想得太简单了,就算这次你不被我带回来,即便是再换名字和身份,你离开桂城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也生活不了,迟早会被我找出来。” “除非你愿意一辈子过那种生活。” 林知移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眯起眼睛,补充道“你的确聪明,也够狠心,你早就知道我对你有感情,所以你认定我会包庇你,而你只要确认我不会再找你,就可以安心的开启新的生活。” “但你想错了,林知。” 我蹲下来,微微仰头,和他平视,“你不该利用我的感情。”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即便是视线交汇处,林知也下意识的在回避我。 三年前,他望向我的眼神总是疏离又毫无生气,现在,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只有抵触。 我不明白,我对他那么好,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能这样对我。 我无端想起许铭熹跟我说过的那句话,这世界上没有真正永恒的爱。 我骂林知狗,我骂他三年前总是对我摇尾乞怜,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从小到大,我总是在祈求爱。可最后,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因为爱我而接近我。 我是这样,许铭熹也是这样,他追求的亲情、爱情,最后全部变成杀死他的利刃。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祈求。 神从未怜悯我的祈求。 我也不需要再祈求任何。 【作者有话说】 陆:老婆你啥意思? * 过渡章~(下药情节为剧情需要,剂量也是乱说的,请勿模仿。 ◇ 第45章 你做梦 或许是因为药效,林知整个人没有太大的反应,我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只觉得一片冰凉。 我拼命想在他身上确认什么,所以即便是此刻他已经因为虚弱给不出我什么反应,我还是想证明他和以前是一样的,一切都是没有变的。 他的手被拷住不能动,随着律动在胸口处划出一道道红痕,我下意识皱眉,将他的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将头撇过去不再看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暖黄色的灯光下,林知的身体上覆了一层柔软的光晕,我这才发现,三年前已经模糊的肋骨轮廓又变得清晰可见。 指尖划过胸口,他的身体本能的绷紧,这种半推半就的反应和冷漠的态度显然击溃了我最后一点心理防线,耐心耗尽,我将他整个人翻过去,死死地按住他薄如蝉翼的肩膀。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他艰难地吸气声和喉底发出的闷哼声,一声一声,压抑又断断续续。 我停下动作,喘着粗气问他:“怎么了?很难受?” 他不吭声,这种熟悉的感觉唤醒了我三年前的某些记忆。 他就是这样的,他就应该是这样的,沉默、臣服,他本就该是这样的。 直到我的耳边传来一阵阵微弱又规律的震动声,循着声音,是我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那堆衣服里发出来的。 我应该是得意忘形了,所以才没注意到放在林知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林知下意识想起身,我用力把他压在床上,随后光着脚下了床。 那是个十几年前的款式,拿在我手里像是个儿童玩具。 有点模糊的屏幕上赫然是“贺睿”两个字。 “……给我。” 林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了,我走到床边,垂下眼皮看向他,“贺睿。” “你先松开我,我不会跑的,你让我接个电话。” “着什么急?”我眯起眼睛,“没说不让你接。” 随后,我用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在床上,他整个人陷在被子里,我又曲起一条腿压住他。 “接。” 我贴心的点开了免提,帮他按了接听键。 下一秒,贺睿带着点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知远哥,你在哪?你,你还好吗?” 明明知道林知可能发生了什么,现在才打电话过来,这种惺惺作态的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我把电话凑近林知的脸,示意他说话。 “我没事。” 林知的嗓音有点哑,但贺睿似乎并没察觉。 “真的吗?你现在在哪?他们没有找到你吧?” 林知对上我的视线,低声道:“没有,不要再打来了。” “……为什么?知远哥,你真的没事吗?” 顿了顿,他有点焦急的补充道:“知远哥,对不起……你别听那个人胡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伤害你,那些钱,那些钱你可以全部拿走,只要……只要你不再……” 好一个真情实感的告白。 我用舌尖舔了舔上面的尖牙,指尖的力道下意识加重,林知似乎意识到什么,打断道:“不要再打电话过来,我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不等对面回复,我便挂断了电话。 那个破旧的手机被我随手丢在床头。 随后,我解开了他手上的手铐,从他身上下来,站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这种人到底有没有心。” 我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又沉重。 林知低着头,一只手上还带着手铐,手腕上还有刚刚留下的痕迹,他正盯着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你的天赋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没什么语气,我下弯腰和他平视,接着说道:“不干什么……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我要你和以前一样。” “……什么意思?以前?” “字面意识。”我起身慢慢走到床尾,“以前,三年时间应该不长,以前是什么样你应该还记得。” 我脚步一顿,在他的正前方站定,“只要你还和以前一样,这些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包括你和林远的事。” “不仅如此,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囚禁你,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需要你待在我身边,直到你死为止。” “我要你和以前一样,”我眯起眼睛看向他,蓦然语气一沉,“……和以前一样可怜,和以前一样乖顺,和以前一样主动张开腿,和以前一样……跪在我面前……” 我的要求很简单,他没有理由不愿意。 但十几秒过去,房间里只能听到林知压抑的呼吸声。就在我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做梦。” 我下意识蹙眉看向他,他垂着眼皮,自顾自说道:“玩弄你的感情……” 他的声音下意识颤抖,或许是因为连续的药效,他似乎没什么力气,声音也很轻。 我微微蹙眉看向他,他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脸上,嘴角抿起,从喉间发出一声低笑,“这是你这样对我的理由么?” “……你什么意思?” 也许是真的很难受,他的眉间掠过一丝勉强,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随后将被拷住的一只手微微抬起,朝我晃了晃。 手铐相撞,发出轻微脆响:“给我下药,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绑起来……威胁我,囚禁我……就因为我利用了你所谓的‘感情’?” 他说完,视线移向一边,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责备我的无理取闹,轻声道:“我承认,开始接近你的确是为了钱,可我跟你说了,我没得选。” “吴玉梅的病每分每秒都在烧钱,那些讨债的天天在我家门口等我,我做不到看着他们就那样轻易的去死……那时候我没得选。” 他盯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似乎有点发红。 “陆总,陆总……”他扯起嘴角,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跟过你的人没人说过不好,说你大方,说你给钱利索,说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玩的那么变态,只是用来帮你度过发热期。” 我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胃里像塞了个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连咽口口水都无比艰难。 林知顿了顿,他微微张开嘴唇,轻轻呼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像被雨淋湿的翅膀,几乎是用气音开口:“……好看的人多的是,我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 我的喉咙处像被铁丝缠绕,话到嘴边却哽住。 林知微微抬起眼皮,他朝我缓缓眯起眼睛:“我替你说吧……因为觉得我可怜,因为你从来没见过生活如此艰难的人,因为你发现给我钱就能让我听话,比养一条狗还有意思,因为你喜欢被人仰望,施舍一点好处就能变成我这种人的上帝……你喜欢看着我对你摇尾乞怜,你喜欢我低眉顺眼的样子,你喜欢我在你身边伏低做小……” 第50章 “陆明熹,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要一条狗,那你就去找一个新的,你把我带回这里做什么?” “我没有利用你的感情。” “我没得选。” 林知怏怏对上我的视线。他太瘦了,瘦到我几乎能看到他胸口下跳动的心脏,正在不规律地击打着他的胸腔。 “你在说什么?” 我拧起眉,“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这是什么逻辑?你没得选?你问我意见了吗?是不是只要给你钱谁都能操你?你的眼里只有钱?林知,我有时候发现你真的很好笑,总是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样子,你惨你痛苦是因为你他妈投胎投错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你不好吗?” “是,我是投胎投错了,那我就该死吗?那我就该去死吗!?” 他的声音下意识提高,也许是太过用力,林知说完,像是卸力般大口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胸口像鸟的翅膀在挣扎煽动。 “我让你去死了?”我提高声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可怜?你可怜……我就活该被你利用吗?我就活该吗?我就活该说我喜欢你,我就活该给你那么多钱给你擦屁股,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你在这装什么好人?拯救别人的感觉爽吗?这么喜欢做慈善吗?我现在不需要了我谢谢你行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杯子破碎发出清脆的声音,水痕沿着墙壁缓缓滑落。 “操!” 我从床尾走到门边,又返回来走到他身边,“林知,我他妈就是贱!你这种人……你这种人!你就没有心你,我就活该喜欢你!操!” 似乎是被吓到了,他猛地噤声,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我告诉你,你别想跑,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上,我劝你现在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因那三年是因为我没找你,别他妈想着这次跑了也能跟以前一样!” 林知的眼泪顺着猩红的眼眶滑落,豆大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腕上。我的心脏猛地抽痛,密密麻麻的泛开一阵阵痛。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断断续续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真的……我真的只想好好活着……好不容易……” 不等他说完,我提高声音打断:“你做梦! ◇ 第46章 为什么 话音刚落,我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脑子里,指尖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我搞不懂,我对他那么好,他没理由这样对我啊。 “……你能别闹了吗?” 我走到他身边,想要拉他的手臂,但他反抗的很厉害,不等我反应过来,空气中炸开一声脆响:“啪!”。 他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滚!” 这一巴掌不轻,我被打的懵了一瞬间,脸颊上泛起细密的刺痛,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耳鸣。 林知朝我大喊道:“滚!不要碰我!”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下意识推了他肩膀一把,想让他清醒一下,但林知一回身,他迅速起身,冲上来掐我的脖子。 “我是疯了,我早就不正常了!就算不是你,我也会这样!我也是会这样!陆明熹,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你有什么资格把我关在这里!我现在不要你的钱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他的力气很大,即便是连续用药以后,脖颈上传来的窒息感也快要把我淹没了,但好在我的双手还算灵活,硬生生把他从我身上扯下来。 林知在惯性的作用下摔倒在地,他还要冲上来打我,被我死死抓住手腕,用力抵在墙上,“林知!” 我咳了几声,把气喘匀:“你有完没完?我怎么对你了!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会给你用药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没有我你会有今天??” 我觉得我是真的头一回要被人气死了,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胸口炸开,如岩浆般涌向四肢百骸,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快要被爆炸的心跳声。 可惜林知全然没注意到我的情绪,他近乎崩溃的朝我大吼:“是,就你是大好人,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早就死了行了么!我欠你的,我欠你一辈子的,那我现在还给你,我现在去死你满意了吗?我去死!” 说完,他猛地挣脱开我的桎梏,冲到墙边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就要往脖子上划。 我眼疾手快冲上去,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将我的手很快划开一个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流到手肘,空气中猛地炸开一股浓烈的、极其不稳定的茉莉花香。 “林知!松手!” 他不卸力,我失去耐心,抱着他的那只手顺势移到他的脖子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他吃痛下意识松手,我顺势将玻璃碎片扔到一边,随后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林知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吸气声,整个人剧烈的颤抖,我摸到他的指尖冰凉,于是我只能把他更深的抱进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平息下来,我把他抱上床,他别过头,扯起被子,蜷缩成一团。 我看着他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情绪:“我最后和你说一遍,和以前一样……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我要是不答应呢?” 他的声音不大,三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你觉得你有的选吗?” 我重新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就被泪水浸透,深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林知,”我压低声音,“别不知好歹。” 回答我的是林知压抑的哭声。 我看着他这样,沉默了几秒,平复好呼吸。我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发尖上,他的头发还像以前一样柔软,现在正随着他的情绪在微微颤抖。 我缓缓叹了口气,放轻声音对他说:“林知,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痛苦么?”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似乎有点颤抖:“为什么啊……” 我皱眉:“你说什么?”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林知的脖子上很快染上了血色,他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眼底猩红,满脸泪痕,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林知大口大口的呼吸,断断续续道:“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啊……把我生出来,说喜欢我,然后又不要我,他们是这样,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 他混着哭声朝我大吼:“那三年都不找我,你现在又来干什么!玩腻了?又想起我了?你把我当什么啊……” 我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攥着,我艰难的张开嘴,“……没有,我没有,我以为……” “别说了……”林知猛的打断:“别说了我不想听!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一样!我是狗吗?我是你们的什么?你们把我当什么…?我……我也是人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似乎是被人猛的掐住了脖子,他噤声,随后只剩下急促的喘息,手指死死的捏着被角。 “林知!” 我冲上去抱住他,他看样子已经没什么意识,手边没有东西,我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鼻子。 我的手足够大,在他的脸上支起一块小小的空间,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靠在我怀里。 “林知,慢慢呼吸…” “林知!听我的,慢慢呼吸!” 没过几分钟,林知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折腾了将近一天,他似乎终于耗尽了体力,渐渐地歪倒在我的怀里,半阖着眼皮,不说话了。 我抽了两张纸帮他擦干眼泪。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濡湿的睫毛紧紧贴着下眼睑。 我看着自己手心干涸的血迹和一地的狼藉,正要转身的时候,林知微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去,他正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轻哼了两声以后就没了动静。不知道是手心还是别的地方传来的刺痛,我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确认他真的睡着了以后,轻轻带上了门。 手上的口子不大,但是伤口很深,我用碘伏简单消毒以后草草缠上了纱布,用左手打开了手机,上面有五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王一一,剩下四个都是严宁的。 我先拨了王一一的电话,电话刚通就被接起来。 “陆总,今天的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发您邮箱了,另外咱们去桂城参观的新闻稿也已经拟好了,您有空了审一下。” “嗯,”我应了一声,单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帮我联系许医生,另外,这三天我都不去公司,有什么事你及时给我传达。” 第51章 电话那边顿了一秒,“陆总,是您受伤了吗?还是……” “我没事。” 我咽下一口冰水,凉意让我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帮我联系就行了。” 王一一不再多问,我挂了电话,紧接着拨给了严宁。 趁着电话接通的间隙,我随手拿起一件外套,走到露台关上了门,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西城的天气还算不错,这会竟然能看到一两颗星星。 浅水湾的入住率不高,还不到十点,外面非常安静,微风轻起,烟头的火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喂。” 我的声音不大,严宁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他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战况焦灼啊少爷,嗓子哑成这样。” 我清了清嗓子,“滚。” “这回滚不了,开门。” 我皱眉:“什么开门?” “我在你家门口,快点……” 我半信半疑地灭了烟,走到门口,打开门,严宁真的在外面,口罩帽子带的严严实实的。 我拧起眉:“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直接从我身边挤进去,随后从背后掏出一个包,“够吗?” 里面是一堆没拆封的注射剂。 “正好顺路,我就直接给你送来了,”他摘掉口罩帽子,似乎是才注意到我的样子,他的眉头蹙起,眼神古怪地打量了我一遍:“你俩干嘛了……” 我从落地窗的玻璃反光出看到我的样子,松松垮垮的衣服,脸和脖子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严宁顶了顶腮,一副了然的模样:“……原来你是m啊。” 我没接话,错开话题:“这种药会让人情绪变得不稳定么?” “嗯……应该吧,具体我没注意,这玩意不就是催q的吗,情绪能稳定才奇怪呢吧。” 他顿了顿,“……怎么了?” 我淡淡地移开视线,“他打我。” 严宁微微睁大眼睛:“……打你?还能有劲打你不是好事么?要是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感情应该不会打你吧,等他产生信息素依赖以后就好了。” 我对感情这方面显然没有严宁懂得多,于是我虚心求教道:“什么意思?” “你想啊,要是真的没感情,他会打你吗?你会打一个跟你没关系的人吗?” 有点道理,我摇摇头:“不会。” “这不就对了,因为他之前对你有过好感,但你肯定那里让他不舒服了,所以他很生气,因此他恼羞成怒打了你……事情就是这样。” “这样……指的是?” “大哥,我哪知道,每次问你你都不说……总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自己好好考虑吧,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严宁非常冷静地将注射剂全部帮我放进冷藏,熟练地帮我调整好温度,“虽然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关上门,拍了拍手,转身看向我,“但是beta真的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耐造,你还是把握好吧……” 我皱起眉,下意识开口:“可是我真的想不通,我对他那么好,他没理由这样啊……” 严宁摇摇头,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在感情这方面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的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我走到门边,“你开车来的?” “啧,”严宁似乎白了我一眼,“走了。” 他路过我,拍拍我的肩膀,随后哼着小曲出了门。 我揉了揉眉心,巨大的疲惫感让我浑身软绵绵的,于是我拖着脚步走到岛台边上,随手取出一个杯子,准备给林知倒点水。 滴声后,水流应声注入杯中,我正盯着杯子出神,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巨响。 我心中一惊,手下没注意,啪的一声,水杯应声落地,玻璃四散飞溅,我几乎是本能的就往那边跑。 下一秒,我推开门,窗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撬开了,冷风灌进房间,窗帘被卷出窗外。 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给他点时间,他需要反复确认这是爱 ◇ 第47章 放我走 床上空无一人,地上还放着林知的鞋。 就在这时,浴室里传来微弱的水流声,我挪动脚步走到浴室门前,几乎是下意识颤抖着手推开了浴室门。 浴室没有人。 林知昏迷的时候我是想等他醒了帮他洗澡的,但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忘了自己还开着水。 满满一缸水已经溢出来,正顺着浴缸边缘流进下水口。 我正盯着浴室的浴缸发呆,忽然从窗外吹进来的一阵风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窗户似乎被外力狠狠地推了上去,留下了正好一人宽的大小。窗外是浓厚的黑,混杂着夜晚的冷风,像是某种正在狩猎的怪物的大嘴,正在这样的夜里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 我听到自己的微弱的脚步声,似乎怕惊扰到什么,但又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显得如此震耳欲聋。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窗边的,但如果我没有近视的话,楼下的草坪中央似乎躺了一团人。 西城前两天刚刚下过雨,春雨贵如油,灌木丛也争相疯长起来。 浅水湾的这套房子我选在最靠里面的一栋楼,一栋楼只有四层,我喜欢清静,所以买了一栋,林知这一间是二层。 楼下是一整片草坪,据管家说是国外拉过来的草皮,显然这种强行转移的方式并不行得通,不到一个冬天,草坪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土黄色。于是在今年春天来临之际,楼下的草坪又被人工铺上了一层刚刚从某个温暖的国家运来的柔软草皮。 而那片大概草长一扎的草坪中央,此刻正躺着一个类似人型的影子。 那人似乎身上裹着什么东西,我眯起眼睛,一个清瘦的人影从那里面爬出来,身上的衣服分明是刚刚还躺在床上十分虚弱的林知。 或许是地上柔软的草坪发挥了作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知已经缓缓地爬了起来。 他的右腿似乎受了伤,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左边,一瘸一拐的拖着右腿往前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跳下去的时候还知道自己裹一个被子,嘴上说欠我的用命还,其实他根本没想死。 即便是这样了,他竟然还想着逃。 我的心底蔓延出一阵怪异的情绪,或许是某种逆反心理,又或者是轻微的猎奇心。我微微歪了歪头,不急不缓地掏出了手机。 如果我没看错,从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急急忙忙走进来的许医生和我的保镖。 之前对他的宽容放纵让他觉得从我这里离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总是这么天真。 电话很快被接起,我看到许医生站定,他的语气有点着急,“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许医生,你的病人正在往你那个方向走。” “你说什么?”许医生应该是觉得我在跟他开玩笑,他略带不满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林知转过弯,正好和站在路中央的许医生打了照面。 “你……你……” 许医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显然那不是对着我说的。 我在这边轻轻勾起唇角:“许医生,这就是我让你来的原因……帮他看一下他的右腿,应该是骨折,如果他不愿意……随便你用什么方法,带他到我这里来。” 随后,我挂断电话。 远远地,我看着林知竟然迎了上去,似乎在跟许医生说什么,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十五分钟后,林知重新躺在了床上。 “右腿骨折,脑震荡,全身多处擦伤,药物强制发情,心律不齐,t波下移,贫血……”许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将眉头拧的更紧,他瞥了我一眼,将手上的东西‘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你到底要干什么?” 三年前林知的死亡证明就是许医生办的,我那时候精神很差,很多事情都是经由他手,所以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林知还活着的人。 “你三年前怎么跟我说的?你现在又是干什么?” 我垂下眼皮,沉默地看着桌子上那份病情记录表出神。 “你……”许医生抬手用力指了指我,随后又背过手去原地转了个圈,“你知不知道他刚才晕倒了,他是拖着断腿被生生疼晕的……你到底怎么了?陆明熹?你到底怎么了要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缓缓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压低声音道:“我也不想的,我根本没想拿他怎么样……是他非要走,是他非要离开我,是他自己作的。” “他想走你就让他走啊,”许医生微微提高声音,但又意识到什么,他压下情绪低声道:“我说白了你也是闲的没事了……陆明熹,你受什么刺激了?你……” 他像是真的很疑惑的样子,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 第52章 我有点不耐烦地眨眨眼,打断道:“你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他这三年都干什么了,没有我他自己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他还装不认识我,甚至还跟别人……”我倒吸一口气,“总之你不懂,我这三年没好过过一天,他凭什么就这样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医生愣了愣,随后他用很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是你把人家放走的吗?” 我一时语塞,喉结上下滚动,视线移到一边,但很快,一种莫名的怒火从心底燃起:“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 “行行行,没说不行,你就跟严宁一起胡闹吧。” 他应该是看了我一眼,随后温声补充道:“这个周记得到我那复查,这个月差不多快到日子了。” 我点点头。 “这些东西我先拿走了,”许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严宁给我的注射剂,他微微叹了口气:“他是beta,你又是现在这种情况,这东西用多了会出人命的……” “醒来跟人家好好说,不要再这样了,你这样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我看着许医生把那些东西都收进包里,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什么,于是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低声嘟囔了一句:“他不会听的,他根本不相信我。” “你给人家又是打针又是下药,不相信你也是情理之中。” “他要是不跑我也不会这样,是他先装作不认识我的……” “陆明熹,陆总,”许医生打断我:“你很委屈吗?三年都对人家不闻不问,现在找到了又这样,是你你跑吗?你不害怕吗?” 我移开视线,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有点烦躁地去摸烟,但是想到许医生还在,只能将情绪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顿了顿,重新开口:“行了,你自己把握,我先走了……等他醒了记得给他吃点东西,尽量吃温性的食物,清淡的就行。” 我看着许医生收拾好东西走到玄关,下意识跟他走到门口。 在出门前,许医生像是不放心地又回过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别把人逼得真的出问题了,到那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林知躺在次卧,主卧的窗户被他撬开,现在已经关不上了。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许医生刚刚已经帮他固定好了断腿,这会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是几道很明显的泪痕,额头上有一块擦伤,上面涂了消毒用的碘伏。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但却下意识收回手。 明明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但没过多久,林知还是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第一反应是想走,但他竟然开口叫住了我。 他的声音很微弱,微弱到我几乎是跪在床前才能听得见。 我曾无数次想过跪下祈求,但没有一次是如今这样的虔诚。 “你说什么?”我听到自己近乎颤抖的声音。 我看到他的胸口在昏暗中上下起伏,他张了张有些发白的嘴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利用你的感情……很多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咳了几声,“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像以前一样……直到你玩腻了为止。” “林知,你别说了……” 我出声阻止,于是他顿了顿,“我只有一件事……等那时候……请你,放我走。” 【作者有话说】 不妙不妙,准备沟通的时候老婆突然妥协了! ◇ 第48章 我在意 “少爷,您回来了。” “嗯。” 我简单应了一声,随手将外套递给管家,“林知呢。” 管家不经意暼了一眼前面,轻声道:“在房间呢,今天还没有出过房门。” 我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下意识顿了顿,也许是内外温差的缘故,室内的空气不是很流通,总觉得心口好像压着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林先生今天早上就喝了一小碗粥……中午做的饭看起来没有什么胃口,我照着之前的笔记请人重新做了一份虾饺,才勉强吃了三个,晚上……刚刚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管家随在我身边,说完,他帮我端来一杯温水,“少爷,要不您进去看看?” 我伸手接过,水温正合适,轻轻抿了一口。 “……算了,等会吧。”我向沙发靠背躺下去,轻轻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应该不想看到我。” 三天前,我提出要带他回别墅的时候,林知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很简单,带他回去,然后一切都像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的腿受伤不方便,我只能暂时把他安置在一楼,我想他应该不愿意住在我的房间,所以我专门让管家收拾了一间空房。 到家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却怎么都不开口了。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两天我甚至一直用林知以前的确是不爱说话来劝自己别多想。 但事情明显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怕贺睿联系他,之前的手机卡被我早已经拔出来扔到不知道哪里了,但他现在的手机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可这些天来,他完全没碰过手机。 他不仅不和我交流,甚至连饭都不吃了,整日整夜的躺在床上发呆。 即便我的耐心耗尽,他也只是淡淡地看着我,看着我从不耐烦变为崩溃,然后无动于衷。 一节烟灰顺着我的裤腿飘落在我的脚背上。 “少爷,刚刚我去看过了,林先生他……还是没吃东西,似乎已经睡了……” 管家轻叹一声:“少爷,我去让厨房重新去做一份。” “不用了。”我低声开口叫住他,“我去看看。” 我将剩下的半截烟捻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 我轻手轻脚的来到林知房门前,抬起要开门的手又转而握成拳,轻轻在门上敲了三下。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于是我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没有开灯,等眼睛适应黑暗以后,果然看到林知在床上侧躺着的身影。 “林知……”我轻声开口,随手打开了床头灯,“睡了?” 几秒过后,林知似乎轻微地动了动手。 我向前走了一步,随后在床边轻轻坐下,伸出手帮他拉了拉被子,“……你不想说话,没关系。” 仅仅三天,林知的脸像被折断的花一样迅速枯萎下去。 “但你不吃饭伤害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受伤了,不补充营养怎么办呢?” 回答我的依旧是他的沉默。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低头暗暗笑了一声,“你要是生气可以起来跟我吵架、打架,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现在想跑都跑不了了。” “我不懂,”我皱起眉,似乎是真的很疑惑:“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我看着林知那条受伤的腿,眼前的景象无端和十二岁摔断腿的我重合。 虽然陆景行当时没有管我,但他第二天还是因为爷爷的关系好声好气地来了。我记得很清楚,就是那次,陆景行将名下20%股权转给了我。 那时候我太小,股权转让合同到我十八岁生效。陆景行不觉得那20%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于是欣然签了字。 等到我十八岁的时候,他想控制我已经无力回天了。 我不是没有天真的幻想过,只要我受伤的时候,陆景行哪怕是装的也有那么一下心疼和后悔,我都不会在后来做得那么决绝。 小时候我总是幻想自己受伤或者消失后陆景行能有那么一点点的悲痛,但很遗憾,这一点点希冀早在陆景行签下股权转让书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他的感情和大街上随地大小便的狗一样,免费又随处可见。 “你真的不吃饭吗?” 我再次向林知确认,“你要是真的生气,可以用别的方法,反正你经常利用我的感情,用别的方法报复我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这样绝食,我搞不懂,你想死在这里,把我的别墅变成凶宅?” 他不说话,我强压下情绪:“你哑巴了?” 看他没反应,我伸手去碰他的肩膀,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林知整个人下意识抖了一下。 我帮他翻过身,林知毫无生气的脸上是绝望又回避的眼神。 “……你有完没完?我最后问你一遍,吃不吃?说话!” 他缓缓抬眼看向我,随后又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 “说话。” 我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说话。” “不吃算了!” “我真搞不懂了,我好吃好喝伺候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第53章 我甩开他,用力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烦躁地去摸口袋,又想到林知在,只能收回手。 “行,我跟你道歉,我不该给你下药,不该跟你吵,不该出现在你面前,我就不该去那种破地方考察!我就不该见到你!” 我不自觉提高声音:“行了吗?祖宗,可以吃饭了吗?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真的就剩一口气了你知道么?” “跟你有关系吗?” 正当我准备和之前一样气急败坏地离开的时候,林知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 “你说什么?” “陆明熹……对你来说,我三年前不就已经死了么?我现在是死是活,对你来说,重要么?” 一句话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轻咳了几声,接着说:“……你根本不在意。” 我猛的一愣,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林知说话总是没头没尾的,我总是听的云里雾里。 但他终究是说话了,严宁说的没错,无论如何他对我肯定是有感情的。 “我在意。” 于是我打断他,语气坚定:“林知,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站起身,垂眸看向他,他的脸因为刚才的咳嗽变得有些微红,长长的睫毛下面是湿漉漉的眼眶,额前的碎发凌乱的搭在一边,整个人看上去破碎又精致。 我张了张嘴,哑声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也……不想让你离开我。” “别这样伤害自己,好不好……” 我重新跪在他身边,试探性的轻轻伸手捉住了他的手指。 他没有躲。 于是我得寸进尺地将他的手握在我的手心,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温声道:“我喂你,吃一口,好不好?” 林知没说话,但我还是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所以我连忙起身冲出房门,不顾管家劝阻亲自去厨房帮他热好了饭菜,又小心翼翼地端回他面前。 我坐在床边,近乎虔诚地将他小心扶起来,让他整个人靠在我怀里。 整个过程,林知没有任何反抗。 林知虽然比我矮半头,但还是一个成年beta,我有点别扭地学着许铭熹小时候抱着我的样子,轻轻地把勺子送到他嘴边。 “张嘴,吃一口。” 林知很乖地张开嘴,一小口一小口的将勺子里那一点点东西抿了下去。 “好乖……” 我下意识张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我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去舀了一勺新的。 不知道是不是房间太热,林知的耳根后面似乎有点发红,我身上也莫名有点怪怪的。 林知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被我喂完了一整顿饭。 吃完饭,许医生准时到达别墅帮林知检查。 “你快点检查,我一会帮他洗漱。” 许医生神色古怪地挑起眉:“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情况,”我微微抬起下巴:“今天的饭是我喂给他吃的……也没什么吧,之前我没想到而已。” “……好吧。” 许医生手上动作没停,不到十分钟,许医生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状态好多了,”他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反正你尽量多照顾他,记住好好说话,多点耐心,别总是发脾气。” “嗯。” 许医生点点头,“行,那我就走了。” 走到玄关,他又开口道:“对了,我说的让你去检查你怎么还没去?下周一我要出差了,到时候时间来不及。” 我点头:“知道了,这不是这两天事情多,明天吧……我明天就去。” “嗯,”他上下看了我一遍,似乎很不放心的样子:“尽快吧。” 我看着许医生的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重新关上门。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热了,我有点莫名的烦躁,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根后,那里老老实实地贴着类似阻隔贴的东西。 我低头默念了今天的日期,时间还早,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我步伐轻快,哼着小曲就往林知房间去。 毕竟现在,天大的事都没有给林知洗澡重要。 【作者有话说】 喜欢写甜的嘿嘿~小知是个很拧巴的性格,他在意的点小陆不明白,但是小陆爱你~ ◇ 第49章 道歉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知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事情,林知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的视线不自然地移向一边。 “这是新的,”我把手中叠好的睡衣放在床边,“你穿上应该合适。” 林知在的时候我给他买了很多东西,包括平时要穿的睡衣。 他走了以后,这些东西也没有收起来,每次管家叫人来打扫的时候,都会重新清洗以后再放好,或许管家以为这些东西是我的,但三年过去了,我也从未阻止过。就好像他只是出了远门,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自己……能换吗?” 林知没接话,他似乎轻轻抿了抿嘴唇。 我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声音不自觉放轻:“我帮你吧……” 毕竟这三天除了许医生帮他换药,林知应该除了一些简单的洗漱外,其余时间都躺在床上几乎一动没动。 良久,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算作默认。 防滑凳和防滑垫是我早就准备好的,防水套是刚刚许医生帮他检查的时候我让管家买的。 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我打开暖风,小心翼翼地将林知抱起。 水温偏热,雾气氤氲,像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我抱着迷迷糊糊的林知去洗澡。恍惚间我们之间的那三年似乎真的不存在,我和他也从来没有分开过。 “……我先自己来吧,坐着,手可以动。” 林知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我的话起了作用,林知的语气变得柔和了很多。 我顿了顿,在他身边坐下,柔声细语地开口:“我帮你吧,你别多想,只是你这样很容易摔倒……我确实很不放心。” 见他没拒绝,我心领神会上了手。 上衣蜕下,我用剪刀帮他剪开了裤子。 林知的皮肤很白,即便是这三年过着风吹日晒的日子也没有晒黑过,除了肌肉线条更清晰以外,其他的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于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白皙的皮肤下适时透出一抹淡淡的粉红。 或许是暖风开的太大,温度上升,我的喉结上下活动,身上开始泛出细密的汗珠。 但我没有脱衣服,任由睡衣在我身上变得潮湿粘腻。 他背对着我,我打开花洒,压低放在他的背上,水流顺着林知的肩胛和锁骨流到腰窝,再顺着他圆润的躯体流到放在他凳子下面的我的脚背上。 “水烫吗?” 林知摇摇头。 他低着头,气雾缭绕,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转过来一点,我帮你洗洗前面。” 林知没说什么,停顿了几秒,还是老老实实转过身来。 我将视线准确锁定在水冲的部位,一本正经道:“沐浴露还是原来那种,可以吗?” “好。” 几分钟后,整个浴室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 或许是熟悉的气味唤醒了我的某些记忆,我吸了吸鼻子,边帮他冲水,边放低声音:“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我微微清了清嗓子,颇有严肃认真的架势。这是很有必要的,明明撒谎最多的是他,但他还总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可许医生说的没错,我确实应该换一种方法。 “林知,我有时候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只是有点生气,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对你……确实有感情。” 哗哗的水流声在浴室里显得十分突兀,几乎要淹没我的声音,我轻咳一声,接着说:“你装作不认识我,骂我、打我,甚至不理我,是因为你也在生我的气吗?” 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清,于是我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林知没说话。 他好像真的变得和以前一样,以前他也不爱说话。可他跟我吵架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话,跟贺睿一起的时候也有那么多话。 他只有面对我的时候才这样。 我甚至不知道,不爱说话的林知、和三番五次打我跟我吵架的林知,到底哪个他才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我那时候气昏了头,我觉得你变了,可是我又不知道你为什么变了,明明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跟贺睿一起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真的怀疑过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第54章 “以前你怎么可能会和我吵架啊……” “所以我就想,我想让你和以前一样……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和以前一样,你是不是就能留在我身边了……”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了。” “如果三年前,我就跟你说其实我对你这么好,是因为我喜欢你,会不会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你也不会走,你也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你也不会……去过没有我的新生活。” 泡沫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来,又从我的脚背流在地上,滑进排水口。 我轻轻地用手抚上他的背,想确认一下冲干净没有。 但他似乎被吓到了,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 我收回手,尽管刚才那只手几乎没怎么触碰到他的身体。 于是我垂眸,趁着关水前的一秒,轻声说道: “林知……你也是在赌气吗?” 赌气我不早点说出口,赌气我三年来对他不闻不问。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做那个先主动的人,但还是借着自己的怒火用这种卑劣下流的方法逼他。 我想让他知道我在生气,我期待他和以前一样包容我的脾气。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没人教给我什么是爱,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于林知来说一直是扮演者一个神圣的救世主的身份,哪怕最后林知离开我的时候撒了一个拙劣的谎,我还是心甘情愿帮他把这个谎补全。 我一直天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救赎林知的存在,可惜现在我才发现,只有他才让我知道什么是爱。 林知没有作声,我也不期待他会回答什么。只要他没趁着头脑清醒再扇我一巴掌,就足以证明我说的这些话他多少听进去了一些。 害怕伤口进水,不能洗太久,我关了花洒,顺手拿起一条浴巾,将他整个人裹好,又把他从凳子上抱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水蒸气的原因,林知的眼眶红红的。 我把他放在床上,用毛巾擦干,又帮他把睡衣套上,随后塞进被子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先等我一会,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再给你吹头发。” “我自己来吧。” 林知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自己可以。”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圈咽回肚子里,我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虽然很不放心他自己吹头发,但现在我不想跟他吵架。 于是权衡过后,我还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行。”我顿了顿,还是开口:“你手上是干的吗?”我顺势走过去,帮他插上吹风机,“你开这个中温就可以了,太热的话不舒服。” 说完,我又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我帮你换一杯新的。” 林知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轻轻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去洗澡吧。”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要不我帮你,很快……” 林知没等我说完就打开了吹风机,嗡嗡的轰鸣声截住了我的话,我捏着杯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一身黏腻的睡衣出了房门。 “少爷,您怎么浑身都打湿了?” 我刚关上林知的房门,管家就迎了上来,似乎有话要说。 “嗯。”我把手上的杯子递给他,“我去楼上洗澡,你给我重新拿身睡衣。” “好。” 管家站在原地没动,我看向他:“还有事?” 他顿了顿,接着压低声音:“刚刚从医院传来消息,陆总、您父亲,一个小时前晕倒了。” “他现在还在抢救,您看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看什么?”我挑起一边的眉,垂眸看向管家的脸:“我对你不好?这种时候还想着前雇主?” “少爷,您别胡说了,您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怎么会……” “那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您会想去看的。” 我垂下眼皮,微微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您这几天忙,应该没时间注意,老宅的那个地方要重新改造了,算下来是一笔不菲的费用……但问题就在于,现在老宅还是他名下的,而且同不同意重新改造,也是由他决定的。” 该说他命好是真的,什么都被我拿走了,划清关系以后唯一留下的老宅竟然在这种时候又因为政策被重新附上了价值。 “嗯,知道,记得跟我助理说一声,让他帮我安排时间。” “好的,少爷。” 我点点头,管家又从身后递给我一个小盒子:“少爷,这是刚刚送来的快递,给您先放哪里?已经帮您拆过外包装消过毒了。” 我微微停顿:“给我吧。” 盒子大概有掌心大小,等管家走远后,我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电话卡。 【作者有话说】 知:你有点烦 ◇ 第50章 电话卡 我洗澡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到林知房门前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没多想,我直接抬手推开了房门,林知似乎很不习惯似的,他猛地转头看向我,手里的东西下意识往口袋里塞,又因为没穿裤子而作罢。 在我进门之前,他应该是在看手机。 “你在干什么?” “你动了我的手机。” 这是他这三天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语气没有什么异样,于是我很自然地点点头:“是啊……” “为什么?”他皱眉,“你怕我联系谁?”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下意识握拳,摩挲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语气如常:“我没有这个意思,林知,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么?我倒是觉得你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我无视他的阴阳怪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把头转过去不再看我。 “你又怎么了?”我向前走了一步,拧起眉:“林知,你怎么老是莫名其妙的就生气了呢?我真搞不懂了,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他声音很轻,像个棉花拳头似的。 “你嫌我把你的手机卡换了,是不是?” 我把手里的电话卡扔在桌子上,提高声音:“你电话卡在这,之前的不行了我帮你重新办了一张。” 他微微侧头看过来,停顿了几秒,随后语气发凉:“我手机都好好的电话卡怎么就不行了?” 我一哽,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行……我故意拔了,怎么样吧?我现在不是又还给你了吗?” 他没说什么,我淡淡地朝他那边掠了一眼:“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张嘴就是跟我吵架,到底谁才是……” 话到嘴边,我又生生咽了回去。 反倒是林知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补充道:“是什么,金主吗?您现在好像一毛钱都没给我吧。” 我扯起嘴角冷笑一声:“林知,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林知深吸一口气,朝我拧起眉:“你对我很好,我不该这样跟你说话,对不起……你能别说话了吗?每次都是这几句话,我真的很烦。” 林知没穿裤子,被子盖着的地方堪堪露出一节白皙的大腿,睡衣果然很合身,深v的衣领下是若隐若现的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林知洗澡的时候被水蒸气蒸的微微发红的脸蛋好像更加水灵了。 一种诡异的情绪掠过心头,我挑起一边的眉,“行啊,那你也别老跟我顶嘴。” 话音刚落,手机提示音响起,我和林知同时看向他的手机。但仔细一听,声音来自我自己的口袋。 林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不接吗?”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补充道:“没人联系我。” 我用舌头顶了顶上面那颗尖牙,伸手摸出手机一看,是严宁的电话。 不知道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我没有避讳的接起,“干什么?” “少爷,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怎么?”我皱眉,边说边往外面走。 “我给你那些东西,你跟许医生说了?” “我没说,他自己发现的。” “……许医生给我爸说了。” “说了又怎么?你爸不是知道么?” “我服了,我爸知道,但我爸不知道我一次拿走了60支,许医生给我爸说我带坏你,还顺带把那60支还给我爸了,我爸本来就好面子,这下好了,不仅限了我的卡,还叫停了这个项目,我辛辛苦苦帮你想的追妻方法现在彻底没招了!” 严宁的语气听起来很惋惜,但明显不是惋惜那60支注射剂。 “哦,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吧,毕竟我和他跟你看的那些狗血小说情节还是不太一样的。” “哦?是么?今天是知知老婆绝食的第四天吗?” 第55章 “如果不算我晚上给他喂的那一顿,应该是吧……” “喂饭?你用了什么方法?许医生帮你研究了什么新药吗?喝下去就会乖乖听话那种。” “用我的真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严宁带着点古怪的语气真诚地开口:“你挺恶心。” 我轻笑一声:“谢谢夸奖。” “……说正事,我卡被限了,你跟你助理打声招呼,我这几天先委身于你了。” “你直接用就好了,不用和我说。” “哦天呐,视财如命的陆少爷为了追妻连自己的副卡都无暇看管……” “你能少看点小说吗?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有事……你家老宅那边要改造了,我记得你之前跟你爸已经断绝关系了吧,怎么样,少爷,那地方你还要吗?” 我从虚掩的门缝里撇了一眼林知,他还在低着头看手机。 “怎么了?” “你要是不好拿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 “嗯,我明天先看看情况吧……还有事吗?” “急什么,跟你说点有意思的事。” 挂断电话,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林知房门前,他侧身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轻轻俯身蹲下,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轻轻蹙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睫毛很小幅度地颤了颤。 桌上放的水他乖乖喝完了,手机就放在旁边,已经没电关机了。 或许林知的脸占很大一部分原因,不然为什么每次我都要气得半死的时候,一看他的脸气就全消了。 有点无奈,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没发出什么声音,抬手关了灯。 “下午我去你公司找你,你助理跟我说你三天都没上班,今天更是下午三点就下班了。” 严宁轻笑一声:“我顺便在你公司蹭了个饭,大概下午五点多吧,你猜我在门口看到谁了?” “谁。”我走到露台,随手点了一支烟。 “贺睿。” “你认识他?” “当然不认识,只是我很疑惑为什么有一个帅哥在你门前徘徊……于是我很热心地上去问了一下。” “啧,他来干什么?” “你也没想到吧……他联系不上林知和你,干脆跑到西城了。” “他理他干什么?”我有点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 “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来,所以我帮你问了,他说他没别的意思,就想再见林知一面,确认他还好……还挺痴情。”严宁煞有介事地夸赞。 “一个间接害死自己姐姐的蠢货,心安理得的拿着赔偿款跟林知在一起。”我没什么语气地开口:“行,知道了,我来解决。” “哇,好淫乱的关系……贺睿长得挺单纯,看不出来这么有心眼呢?” 严宁看热闹不嫌事大:“贺睿之前和林知在一起过吗?” “不知道……不管有没有,林知这三年也哪都没去,一直和他在一起。” 严宁那边发出一声刻意地轻笑:“少爷,你是在吃醋吗?” 我吐出一口烟,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你想干什么?” 严宁笑了笑,“没什么,最近有点无聊。” “他是alpha。” “想多了少爷,你也说了他是alpha。” 我了然道:“这样不好吧?” “那又怎么样呢?我都说了,长得好看的alpha在我这只有一个作用。” 他微微顿了顿,“只是抽一点他的血和信息素罢了,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和林知的。” ◇ 第51章 山雨欲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就阴沉沉的,这会没出门多久,果然飘起雨来。 三天没见王一一,总觉得他看起来更憔悴了,公司马上要放春假,积压的工作很多,再加上我三天都没有去上班,一到公司又是一堆事,想想都烦。要不是今天得去陆景行那,我都想直接安排大家准备放春假了。 “陆总,跟您汇报下今天的安排。” 王一一像是没睡醒,跟我从桂城回来,他还一天都没有休息。早上不到七点,他已经坐在车上等我了。 “早上工作会议,时间地点内容已经发您邮箱,下午先去一趟老宅,三点左右政府的人会过去考察。” “政府那边你带几个人过去打发了就行,陆景行还在医院吗?” “是,他今天早上凌晨醒过来的,现在是夏小姐在他身边照顾他。” “夏小姐?” 我隐约想起,很早之前去老宅的时候的确有个夏小姐。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没换。 “夏小姐之前是溪源娱乐的,选秀出道以后一直没火起来,据说是某次商演的时候和陆先生认识的。” 说是商演,其实就是稍微高端一些的会所表演罢了,里面大多是十几线小明星,多花点钱一样能带走。 王一一语气顿了顿:“据我这边的消息,陆先生似乎有意向和政府合作,这样下来会有一笔不少的赔款。” 我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没接话,王一一帮我将遮挡放下,车内陷入寂静。 虽然听不到雨声,但雨点在车窗玻璃上很快连成片。即便是车内的温度湿度已经调整到最舒适的区间,我还是本能的察觉到某种难以言说的、黏腻又浑浊的不适。 又下雨,我最讨厌下雨。 讨厌的雨一直持续到下午。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一瞬间,雨幕瞬间淹没了前面的视线。 王一一被我差去老宅那边,早上的会又开了快三个小时,听那群人汇报听的我脑子都要炸了,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又下暴雨。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特别想念林知,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不知道他没有我喂有没有好好吃饭,但现在家里没有监控,这些问题只能止步于空想。 烦躁和不适充斥着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就算是真的很累了,闭上眼睛也没有半点困意。 窗外雨骤风急,天地一片迷蒙,只有零星车灯在厚重的水幕中晕开微弱的光。 上次去见陆景行还是三年前,这三年对我来说他和死了没有区别。 当初私心把老宅留给他,也是因为那里留下了我太多不好的回忆。让他和我那些噩梦葬在一起,是我对小时候最大的尊重。 老宅是我留给他的坟,但现在他竟然要把自己的坟卖了换钱,这是何种的荒谬可笑。 陆景行所在的医院是西城最大的私立医院,陆家名下的私立医院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不过他也没亏待自己,这所医院也没少了他投资。 停车场在门诊楼顶层,沿着旋转的上坡开了将近五分钟才到达10层,再沿着5层的连廊到住院部,陆景行住在17层。 电梯应声打开,顶层是套间病房。一进走廊,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走廊地上铺的是短绒地毯,走上去厚重且没有声音,走廊的灯也区别于传统的医院,换成了更柔和的暖光灯。看上去不像病房,倒是像某个度假酒店。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景行正在床上看书。 房间内果然和我想的大差不差,豪华的家具,精致的装潢,客厅外的露台中央还有一个喷水池,外面暴雨如注,水池中央白色的天使雕塑被洗刷的苍白突兀。 他应该知道我会来,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看到我进门,他微微咳了几声,合上书放在一边的桌上,轻声道:“你来了。” 我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陆景行看起来比三年前更老了,鬓边竟然已经有了遮盖不住的花白,眼尾的皱纹即便是没有任何表情的情况下也变得清晰可见,肩膀垂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他的眼皮半抬不抬,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身上,“是为了老宅来的吧。” “不然呢?”我冷冷地望向他,略带刻意地开口:“还能是为了探望生命垂危的父亲?” 他竟然没什么反应,淡淡地朝沙发那边瞥了一眼:“坐。”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沙发上整整齐齐的铺着坐垫。陆景行必不会是这么细心的人,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夏小姐。 于是我扯起嘴角,冷笑一声:“看来有人把你照顾的挺好,挺会享受啊,陆景行。” “小晴确实对我很好……我也正要跟你说这些。” “小晴?” 我把这两个字在我嘴里咂摸了一遍,又觉得有些反胃。陆景行的表情但是没有什么异常,提到那个女人,他的眼神里竟然还略过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温情。 恶心至极。 好巧不巧的,他话音刚落,房门那边传来响动,紧接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三年前妆容精致面容华丽的女人,如今只是简单的在脑后束了一个马尾,穿了件简单的素色上衣,身上没有任何首饰点缀。 那时候她站在陆景行身边像隔了一辈,现在倒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般配。 第56章 看到我,她耷着的眼皮微微抬起,似乎愣住了。 “夏晴,你上次见过的。” 我对上她的视线,夏晴似乎才回过神来,她朝我笑了笑:“陆总,您好。” 随后,她又很识趣地退到门外,“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陆景行应了一声,夏晴轻声关上门。 我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没多说什么,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毫不避讳地翘起一条腿。 “陆景行,我当初留给你的钱,只要你不乱花,保你到死都衣食无忧,不过我看你现在也挥霍的差不多了吧,主意都打到老宅上了。” 陆景行用力咳了两声,“……老宅,是你当初留在我名下的,相比整个陆氏,老宅的赔款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你连这些都要拿走吗?”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专门要来一趟么?” 顿了顿,我从口袋摸出打火机,顺手点燃一支烟,烟雾向上弥散在空气中,陆明熹咳得更厉害了。 我低下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老宅里全是我的噩梦。” “……什么?”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微微抬起下巴,厌恶地看向他惺惺作态的脸,“陆景行,你不会做噩梦吗?老宅对你来说算什么,换钱的筹码?” “就算忍着腿疼也要爬上爬下的住二楼,怎么?一楼你是不敢住吗?”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来替你说吧,因为一楼是许铭熹的房间,因为许铭熹就是在他房间的浴室里自杀的!” 外面猛的落下一声巨响,暴雨拍打在落地窗上,即便是隔音很好,也能听到外面轰轰的雷声。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不会做噩梦吗?许铭熹就在楼下看着你呢。”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又是一声惊雷。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他调整好呼吸:“陆明熹……我活不长了,就想给小晴留点东西,她跟了我快四年,你也看到了……就非要做这么绝吗?” 我的耳边全部都是外面的风雨声,一些痛苦的回忆正不受控制地往我的脑海里涌。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微微停顿,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强压下情绪,“就是因为你活不长了,所以我才来提醒你……老宅是我留给你的坟,你以为你死了以后还有机会去哪?” “你说什么?”他微微提高声音,却因为用力而不受控制地喘了一口气:“你……你怎么能这样?” 人死不入坟,灵魂将会囿于凡间,永世不得超生。 陆景行一生作恶多端,但又偏偏迷信,他曾经说过,自杀的人,灵魂会困在自杀的地方,反复重复自杀的那一天,直到本应有的阳寿修尽。 “什么叫我怎么能这样?是我想这样的?你之前做了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么?” 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我竟然不受控制地笑了一声:“陆景行,你到底在装什么?” 他微微怔了怔,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烟灰落在我的脚背上,我伸手将烟头捻在他床头的烟灰缸里,那里面分明放过烟蒂,只是被人清理过而已。 “你故意让夏晴蓬头垢面的出现在我面前,又说想给夏晴留点东西才要那些赔款。夏晴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是不是演戏演的自己都信了?”我微微欠身凑近他,下意识加重语气,直到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陆景行对上我的视线,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表情。半晌,他竟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明熹……你一点都没变。” “搞半天你根本不想要那些赔款,只是想让我死在老宅。” 他用力地咳了几声:“我快死了……死在哪都一样,你想让我跟许铭熹死在一起我也无所谓,至于你说的,夏晴,她确实对我很好,我也确实想留给她点什么……” “别恶心人了!你配吗?你这种人,只配下地狱!” “没关系,”他重新调整好呼吸:“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一定会再回来看我一眼……所以干脆我就在这里跟你说清楚……” 乌云压顶,房间里光线很暗,外面的暴雨将我和他囿于这小小的房间,我想直接摔门而去不停他的屁话,但脚底却像是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步子。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弄断了你一条腿,你恨我对许铭熹毫不在意,你恨我只关心自己。” 他似乎是真的累了,声音越来越远:“……可我这样有错吗?许铭熹不是因为我才自杀的,至少不全是……弄断你的腿也是因为我那时候真的很忙,你总是哭,一有时间就要哭,就喊着要爸爸……那时候我没时间陪你,我把你带回你爷爷那,你还是要哭,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孩能有那么大的力气,那么大的嗓门,许铭熹是怎么带你的呢?明熹,我真的不喜欢小孩,我也不喜欢你……” “别说了……”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是靠自己,我确实对不起许铭熹,他对我很好,只是他太脆弱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回报他,他就自杀了……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真的一样的……包括你,明熹,包括你,我不是不爱你,是我根本就不觉得我不爱你,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这样还不够幸福吗?” “我让你别说了!” 我用力打断他,可他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说道:“不过我后来想明白了……你变成这样,确实是因为我,因为我不喜欢你不爱你,所以你变得自私暴怒又情感迟钝……可事已至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的东西,你让我怎么给你?”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你说的我不敢住一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可我每次看到他的照片都会觉得很痛苦,真的很痛苦……明熹,那个beta死的时候,你能感觉到痛吗……” 我几乎是吼着说出来:“陆景行,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怎么不死呢?” 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我的脸颊滑了下去,我下意识张开嘴大口呼吸,苦涩的茉莉味混着消毒水味瞬间钻进我的鼻腔,紧接着便是喉咙处传来的窒息感和后脖颈处火辣辣的疼痛。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人生生凿开,又在里面塞满了蚂蚁。 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我强撑着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下一秒,我听到陆景行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的腺体受伤了!?” ◇ 第52章 闭嘴 “陆明熹……陆明熹!” 似乎是林知的声音,我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半人高的水泥围栏和空旷的车道,围栏外一片虚无。 我慌忙环顾四周,风从桥面呼啸而过。 这里分明是运河大桥。 “陆明熹!” 声音是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的,我回头,果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桥边。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却怎么都看不清楚他的脸。 “陆明熹。” 他又叫了我一声,这次我终于确认,那个人就是林知。 “林知……林知,你在那里干什么?快点下来……”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林知果然没反应。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就往他身边走,可那条路像是走不完似的,他的身影竟然越来越远了。 “林知……林知……” 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往前,生怕一眨眼那个身影就会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的声音冷冷地悬在我的头顶:“你在干什么。” 我猛地抬头一看,面前的人竟然变成了林远。 怕他消失不见,我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恶狠狠道:“林知呢?” 林远怔了怔,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缓缓抬起手,又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桥下:“林知……不是就在这里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我呼吸一滞,桥下不再是一片混沌,深黑色的水面上零散着些东西。 起初只是几片模糊的轮廓,随后越来越清晰。 一段浮肿的腰部,一截断腿,一只泡的发灰的断手。 最靠近岸边的那一块,分明是被拦腰截断的身体。肠子像水草般拖曳在身后,随水波轻轻摇晃。尸体的脸朝下没在水里,但那件因为外力撕扯而被血染成暗红色的衣服,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我买给林知的衣服。 “陆明熹!”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险些喊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刚喘过气,视线清明的下一秒,转眼就看见严宁在旁边被吓了一跳。他扶着桌子慌忙起身,“我去……你是被附身了吗?” 他煞有介事地抚了抚胸口,随后弯腰看向惊魂未定的我,朝我用力眨了眨眼,眼神里似乎充满关爱:“你做什么梦了?根本叫不醒,太吓人了……” 第57章 我平复好呼吸,“……我在哪?” “你还问呢,医院啊。” 窗外天色正沉入一片铁青,雨大概还没停,细密的水痕断断续续划过玻璃,又被风推着晕开。隔着厚重窗框,外面是绵长而闷钝的风声。 这里确实是我家医院。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在这里,就证明许医生一定已经知道了。 看我精神状态正常,他直起身,走到沙发边上大喇喇地坐下,“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这躺着了,信息素紊乱,血含信息素快降到0了……我很好奇,陆景行怎么你了,能让你差点交代在这?” 在这之前我和陆景行吵了一架,当时只觉得自己的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窜,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最近真的太累了,我根本就不该一个人去见他。 刚才喷涌的血气似乎还停留在大脑里,我伸出手用力抵住眉心,没头没尾道:“你怎么在这里?” 严宁想伸手摸烟,但似乎又碍于我还在这躺着,“我也想问我怎么在这里。” 如果我没看错,他应该是朝我翻了个白眼:“陆景行联系的你管家,说你晕倒了,你管家联系了你助理,你助理联系了许医生,许医生联系的我……说实话不知道许医生为什么联系我,你腺体受伤又不是我弄的,但我一接到消息还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因为我当时在山里考察野生白虎的踪迹,信号很差,所以只能听见他说你不行了,于是我一路连闯了三个红绿灯赶过来,到了以后就看到你躺在床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我连着叫了你十分钟你都没醒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外星语,我说实话真害怕你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了……差点摇人过来给你做法。” 严宁深吸一口气,停顿了几秒,放缓语气贴心道:“需要我帮你联系林知吗?” 我盯着天花吧出神,只觉得耳边非常聒噪,疲惫感弥漫全身,干脆闭上眼睛不再接话。 严宁显然是没理解我的意思,他边翻自己的手机边自言自语:“可是我没有他电话啊……少爷别睡了,快点把林知电话给我。” 被弄得有点烦,我皱眉:“他腿断着呢你让他来干什么,我和他谁照顾谁?” 严宁一愣,随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啧,你还真指望人家照顾你啊?你是没钱请护工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这我就得教教你了,你现在跟他说,他肯定会心疼你啊,他一心疼你,之前那些事情不就一笔勾销了?” 他像是被自己的理论折服了,很认真地说:“再加上,他要是知道你腺体受伤是因为……” “说这么大声,很光彩吗?” 许医生推开了房门,严宁被打断,没说完的话生生咽进肚子里。 我和严宁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许医生重重地关上门,走到我床边,语气不是很好:“陆大少爷,我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等你,觉得你忙,工作忙、谈恋爱忙,一直没催你。下午你助理联系我,我以为你到我门口了,结果你助理说你信息素紊乱晕倒了……你想干什么?这种时候,一个人去找陆景行?你跟我约的复查是不是早就抛到脑后了?” 他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提高声音说:“你知道对于一个高阶alpha来说,腺体受伤意味着什么吗?” 我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你闭着眼睛也没用!我最后警告你一遍,腺体受损是不可逆的,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帮你修复成现在这样,你倒好,完全不在意了是吧?你要是不想当alpha可以跟我说,我做腺体摘除手术也是一流的。” 话音刚落,严宁在一旁莫名奇妙笑出了声:“他怎么可能……” “还有你严宁,我都懒得说,你弄得那些是什么?那些东西都是非法提取,你还敢光明正大的拿给陆明熹?” “我没……” “你怎么玩都行,你有你爸给你兜着……他呢?整个西城现在都盯着他一个人,他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我睁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严宁悻悻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低着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医生敏锐地察觉到,转过头来看向我:“还有脸笑?你很高兴?” 我重新闭上眼睛。 他长长叹了口气,开始在我床边来回踱步,“现在陆景行已经知道你腺体受伤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拿这件事要挟你……但只要他有心,要不了多久,整个圈子里都会知道你这件事。” 许医生说的没错,这个社会不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还要有本事守住你这些钱。 alpha腺体受损,对于很多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社会地位会因为受损而降低,没有及时的应对方案,只会成为更高阶alpha的盘中之餐。 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除了他,还有谁会知道这件事?” 说完,我和许医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严宁,他察觉到视线,在我和许医生脸上来回看了一圈。 “哎!你们什么意思?”他从沙发上弹起来:“侮辱人是吧?你腺体受损这件事在我这里连c级事件都算不上……” 严宁从小就是个做事很有规划的人,在他这里不算a级事件的都不算事。但通常他的a级事件分别是飞去n岛吃海鲜和晚上八点会会所见。 无视严宁,许医生长出一口气,在我床尾站定,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只有陆景行会做这种事。” 我微微眯起眼睛:“那就让陆景行闭嘴。”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小知腿受伤了先休息两章,下章就回来了~^^ 注:*血含信息素:每升血液中所含的信息素量,类血氧量,是检查腺体正常与否的重要参考值,和血液一样,信息素值降低时也需要输入全系信息素维持腺体健康。 *全系信息素:类血型中的o型血。但动物系和植物系之间不互通。 *都是编的,切勿带入现实 ◇ 第53章 拍个照片 “……什么意思?你要怎么做?”严宁在一旁插话。 “他不是快死了吗,那就帮他一把。” “我靠!你来真的?”严宁提高声音:“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想一点文明的办法吧?” 我有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他现在不行了,扳倒我对他也没什么好处,而且他要是真的想弄死我,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你准备怎么办?不会还是没有任何规划吧?” 我下意识移开目光,正撞上许医生的视线,他正静静地望着我,瞳孔里似乎藏着很深的东西。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滞重。不知为何,许医生看我的时候,总像是透过我在看其他的什么人。 我和严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轻微颔首,随即起身,很轻地带上了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医生有什么建议吗?”我语气微滞,缓缓开口:“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许医生对上我的视线,眼神里略过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似乎预感到什么,我坐直身体,补充道:“您的经验应该会丰富一些。” 过了几秒,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和你父亲很像。”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有点不解地蹙起眉。 暮色低沉,外面一片漆黑,雨似乎还在下,仔细听能听到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许医生的视线不轻不重地掠过我看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你和许铭熹一样,你们总是虚张声势、嘴硬心软。” 许铭熹,我那善良且天真的父亲。 从未有人说过我和他很像,我的迟钝、自私和暴怒全部都来源于陆景行,除了我的眉眼,许铭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东西。 “你不该去见他。” 我可能是真的有点累,“今天是个意外……” “意外?”许医生微微歪头,他垂下眼皮看向我,“你明知道他不会因为你的两句话就做出改变,但你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你打心底里还把他当成你的父亲。” 喉结上下涌动,我有点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许医生顿了顿,一字一句补充道:“你要是真的恨他,为什么不一次做绝一点?反倒给自己留下后患,留下伤害你的机会,要不是你现在的权利和身份,陆景行会不会找人把你送进医院都不一定……你为什么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 他的眉头拧的更深:“把老宅留给他,你以为他还会感谢你吗?他只会恨自己为什么让你钻了空子。” 从小到大许医生没少教训我,但没有一次是因为陆景行,像很多家庭医生一样,他从不插手我的家事,但今天不知为何,或许是切切实实伤害到了我,这种边界感在许医生这里逐渐消失了。 第58章 我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半晌,才艰涩地张开嘴:“……你说得对。” “你说的对。”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有点无力地笑了笑:“许医生,但你有一件事说错了,其实我不像许铭熹……我和他不一样,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想了很多,其实我和陆景行没什么区别,我越不想成为他,就会发现越来越像他……” 我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不是把他当成我的父亲,我也不是希望他现在回过头来扮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我只是想不通……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会对林知那样,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明明我根本不想这样……” 陆景行自私、暴怒、重欲,很长一段时间里、至少在我刚刚成年的那段时间里,我都在无意识地模仿他。 即便后来,我下意识觉得某些事情是不对的时候,也总能找到理由。 陆景行就是这个理由。有他,我好像就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做这些都是因为我是陆景行的儿子……我只是在逃避,我一直都在逃避。 空气中莫名飘来一股苦涩的茉莉花气息,紧接着我的腺体传来一阵刺痛,监护以上信息素的指标数据又开始闪动,我深吸一口气,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似乎察觉到什么,许医生深吸一口气,他放低声音扶住我的肩膀:“明熹,这不是你的问题,你跟他不一样这不是你的错。” 眼看没什么作用,我艰难地推开许医生的手:“许医生……你先出去……” 他推开我的手,十分冷静地从口袋里眼疾手快拿出一只注射剂,二话不说扎进我的后颈。 “全系信息素,你现在血含信息素浓度值太低了,今晚你就在这里,我会派人全程保护你。” 他重新弯腰对上我的视线,语气坚定:“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我明显感觉到身子变轻了。 我能感觉到因为信息素波动带来的不适,但眼下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可是林知还在家。” 许医生叹了口气,“你这样回去也没用啊,他也受伤了,你怎么照顾他?” 我思考了一会,含混不清地小声说:“他昨天好不容易才让我给他喂饭的……我都还不知道这么晚了他吃饭了没有。”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吧,”许医生把针头扔进无菌桶,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低头的间隙,我这时候才发现他后脖颈处好像有一道很长的疤:“我刚才已经派人去别墅了,他的情况还好,晚饭也吃了,具体你问你管家,现在的话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手机……” 他关了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不过你之前不是在家里装了监控么?现在拆掉了?” 我闭了闭眼睛,“我在别墅就没装过……那时候我们刚认识,我装监控不也是为了保险吗……” 许医生似乎是盯着我看了一会,随后摇摇头轻轻笑了笑:“我说的一点没错,你和许铭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陆景行才不会因为别人没吃饭担心成这样。” 他把手在白大褂上擦干净,“今晚过后,要是没什么问题,明天你就可以出院……在手机上给林知说一声吧,我没告诉他你病了。” 我点头,“谢谢许医生。” 许医生顿了顿,“不用客气,我的职责就是让你健康平安,但现在看来,你似乎也根本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这么看来……你和林知还挺般配的,都这么死倔。” 我的耳朵直接收到了“般配”两个字,于是很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说白了,这些其实都是命……你,林知,也包括我……”许医生重新把手放进口袋,朝我淡淡地笑了笑: “有些人的命就是不好,出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选择自己放弃自己,那就算是有人想救你也没用。”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早已经飘到我给林知发去的信息上。 微信是我趁他昏迷的时候加上的,这么长时间,他都没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下周一我出差,我算过了,你发情期之前我就回来了,这几天尽量多休息,别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好。” 许医生没再多说什么,确认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据就出去了。 林知那边半天都没动静,我有点着急,随即找到管家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管家那边很安静,他先是压低声音,似乎才从房间里退出来,:“陆总,……” “林知呢?” “刚吃完饭,这会已经休息了,晚上是清炒芦笋、油焖大虾和玉米排骨汤,我喊了保姆过来喂他,他没有同意,除了虾是保姆剥的,其他都是林先生自己吃的。” 管家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点难以察觉到的兴奋:“虾吃了3个,菜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刚刚我给送去了一点水果,林先生也没拒绝,还跟我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看起来心情不错呢……” 说完,他像是才想起我似的:“陆总,您怎么样了?今天接到电话的时候我真的吓死了……” 就在这时,林知那边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几次,我随口应了一声:“没事,先挂了。” 不等他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但林知那边就像是出故障了一样,“正在输入”几个字闪个不停也没见一条消息发过来。 我把wifi关上又打开,又把飞行模式开了几遍,那边终于发过来两个字: 【睡了。】 害怕他多想,我连忙补充道:【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今天晚上真的有事】 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正飞速在聊天框里打字,林知那边又发了一句:【什么事?】 我连忙删了前面的,飞速打下一行字:【工作上的事】 【拍个照片】 我微微蹙眉,抬头环视了一圈……许医生就不能把病房装修的稍微精致一点吗? 外面还下着雨,去卫生间拍感觉更奇怪了。 我干脆打开严宁的聊天框求助:【拍个办公室或者酒店的照片,干净一点的】 几秒过后,严宁发来一张图片。 我抑制着想拉黑他的冲动:【你真恶心。】 他秒回:【谢谢夸奖】 几乎是同时,林知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用发了,恶心。】 【作者有话说】 陆:(_;啥意思? ◇ 第54章 谁管你! 也许是真的累了,我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好,连梦都没做,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凌晨五点。 我哗地拉开窗帘,外面灯光闪烁,雨似乎还在下。 打开手机,林知的消息还停留在那一条,昨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我想了想,还是给他发去一条消息:【我今早到家】 不知道是不是网不好,消息并没法出去,对话框前面的那个小圆圈转了两圈,随后变成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 一个小时后,我自己开车到了别墅。 推开门的时候,只有餐厅那边的灯亮着,靠近林知房间那边的灯都没有开。 管家没有上来接我,我顺着灯光走到厨房,他似乎正在跟厨师说着什么,一转身看到我,似乎还被吓到了。 他的身形明显一抖:“……少爷,您怎么自己回来了?怎么没给我说,我帮您叫司机啊……”他皱着眉看了一眼窗外,“外面还下着雨,这么冷,您怎么回来的?” 手上的针是自己拔的,身上的衣服是路过商场自己买的,车是医院的。 我神色平淡,如无其事地开口:“没事……林知呢?” 管家顿了顿,低声道:“林先生应该还没醒,刚才我在花园的时候看他房间的灯还没亮。”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菜单,语气里有些担忧:“您回来的时候许医生知道吗?我怎么没有接到他的消息呢?”他的视线转移到我的手上,我下意识把手放进口袋。 “昨天已经跟他说了,今天他出差。” “好吧,那就行,您现在身体……可不能大意啊。” 我点点头,管家也没在多说什么,他重新拿起菜单,“少爷,您看下菜单,我帮您准备早饭。” 我随便扫了一眼:“就帮我准备跟林知一样的就行。” “好的……要不,您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我微微一怔,自己身上的果然有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或许严宁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我还是不想让林知知道我受伤。 很多事我都搞不清楚,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但我总觉得这三年来,林知都能若无其事的生活,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呢? 况且我每天吃饱穿暖,从来不会为钱发愁,我又有什么理由让他觉得他离开我以后我就一定过得不好呢? 说白了我也不是不想让他担心,我只是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 第59章 于是半小时后,我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的下楼,脖颈后面的纱布也换成了不那么明显的无菌贴。 “少爷,早饭好了,您现在要吃吗?” “等会。” 看到我下楼,管家打开了走廊的灯,“林先生起来了,您要去看看吗?” 我微微点头,正有此意。 林知住在一楼的卧室,原本那里就没有人住,是最靠近花园那边的一间房,过去需要经过一个玻璃走廊。 三年前林知在这里的时候,也只住过二楼,因此这么长时间以来,林知是没有来过这条走廊的。 所以我刚拐进去,就看到林知坐着轮椅在走廊中央。 他似乎在盯着窗外的花园发呆。天刚蒙蒙亮,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花园里的灌木丛上,花园的植物是管家平时在照料,里面的植物也是他挑选的。 因此就在刚才,我才知道外面的浅粉色芍药花已经开了。深深浅浅的粉团簇拥着各色绣球,在绿灌木与攀墙月季的掩映间层层叠染,颇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外面晨光微熹,走廊中央浅黄色的射灯照在林知苍白脆弱的脸上,他身形消瘦,真丝睡衣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半截肩膀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抬起下巴,微微张开嘴唇,晨光与灯光在他浅棕的瞳孔里交融,映照出窗外那一片花影。 像被折断翅膀的天使。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定格在我的眼中,直到林知出声叫我我才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淡淡的落在我脸上,轻声道:“雨好像快停了。” 没头没尾地一句话,我也鬼使神差地接话道:“是啊……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林知没回答,他缓缓地将头转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又是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于是我岔开话题道:“早饭好了,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转转。” 说完,我便走上前去推他的轮椅,不知为何,这两步路在此刻显的格外漫长。 我的手刚刚搭上去,林知的手就贴了上来。 他的指尖有点冰,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是清晰可见的血管。 “我自己来。” “没事,我……” “我自己来。” 他打断我,抬头对上我的视线,细碎的刘海下面是不容置喙的眼神。 气氛很奇怪,于是我终于轻声问道:“林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绕到他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你是因为昨晚我没回家所以生气了吗?” 我解释道:“我是真的有事……而且我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回来了。” 他移开视线,随后将头偏向一边不在看我,“没有,这里是你的家,你回不回家都是你的事。” 我怔了怔,似乎察觉到什么,福至心灵道:“你觉得我昨晚没回家是出去鬼混了?” “什么?”他摇摇头:“没有,你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微微眯起眼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林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很不会撒谎。” 我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虽然你的的确确骗过我……但很多时候你的行为真的全是破绽。” “我昨晚什么都没做。”我的声音不自觉放轻,耐心解释道:“昨晚…有点事,工作上的事,处理完已经很晚了,我不想打扰你,也……不想让你担心,虽然你可能也不会担心……但是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自从遇到你……”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肉麻,我深吸一口气,有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自从遇到你,我真的没有别人了……这三年,也没有,一个都没有……” 林知对上我的视线,眼底里划过一丝很复杂的神情,“那你发情期……” “没有别人。”我打断,随后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又放缓语气低声道:“……林知,我真的只有你了。” 安静了几秒,林知终于轻声叹了一口气,开口:“好吧……” 听到他的回答,我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伸出食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下意识躲开,微微蹙眉,伸出手捉住我的手指。这种小猫抓痒的行为让我抑制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于是我顺势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那你是在担心我吗?” “别自恋了,谁管你……走开……” 我终于抑制不住笑出声,凑近他的脸,朝他眼睛上轻轻吹了口气:“不是关心我……那你是吃醋了吗?” “没有……你别自作多情!”林知似乎急了,呲牙道:“……收起你的味!” 他说完,把头偏的更远了,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耳后和脖颈处都泛着不正常的淡粉色。 话音刚落,果然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围着我打转。 天地良心,我的腺体现在还不能自由控制信息素,这会绝对不可能是我放出来的信息素味。 我耸起鼻子微微嗅了嗅,的确是茉莉花味,但仔细闻和我的味道不一样。 是茉莉花味的沐浴露。 但林知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被我握在手里的指尖开始微微发烫。 “你……” 我微微张开嘴,但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急促而清晰可闻,微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异常的变化在松松垮垮的衣摆下面显得很是突兀。 下一秒,林知认命似得转过头来,他皱起眉,有点幽怨的开口:“我都说了收收你的味。” 我怔了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外面的芍药会开在林知身上。 于是我眨眨眼睛,无辜道:“可我现在没有放信息素出来。” 他似乎愣住了,浅棕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什么……?” 我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不等他重新开口,我便俯身上去,贴住了他的嘴唇。 柔软的、滚烫的。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芍药,在雨中低坚挺着。雨水细细地流进花心,不一会,花心便盛满了雨水,但又因为太多溢了出来,顺着那丝绸般光滑的弧度缓缓下滑,在瓣尖悬成一颗颤动的露珠,随着花瓣的节奏而颤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蝴蝶,正在肆意攫取花心的花蜜。 整个花园中静谧又优雅,玻璃走廊被无限拉长为一幅油画,画中的天使此刻被人托起,似乎要连同意识一起冲上云霄。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只有芍药花在天地之间恣意绽放。 【作者有话说】 管家端着早饭误入:你们俩啥意思? 纸师傅:play的一环罢了!(点烟) ◇ 第55章 真心 还是没有做到最后。 林知的腿受伤了,再加上在轮椅上我实在不好掌控,只帮他弄完以后就结束了。 我不怀好意的把手上和嘴里的东西凑到他脸前的时候,他红着脸让我滚远点。 “啧,用完了就让我滚,真无情……” 林知抬眼狠狠剜了我一眼,“你别说话了。” 林知的这张脸确实对我来说很受用,不知道自己那三年到底在装什么。我现在甚至觉得就算是当时刚出事的时候就把他抓回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我了解他,虚张声势、嘴硬心软。 我朝他笑了笑,“抬一下屁股。”林知搂着我的肩膀微微用力,我顺势帮他把裤子套上,微微侧头,从我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发红的耳廓。 于是我重新压低声音:“你刚刚看到管家了吗?他好像进来过,就是你叫出声那会……” 他闭了闭眼睛,“你很烦。” “我很烦吗,那刚才谁叫的‘老公’……” 林知似乎真的要生气了,他用湿手狠狠在我肩膀上扇了一巴掌,我条件反射站了起来,林知因为惯性倒在床上,我随后意识到什么,又迅速把他捞了起来抱着。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别打我啊……老婆,好痛。” 林知没吭声,我抬眼看向他,他很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我拖着他的屁股往上掂了掂,有点疑惑地开口:“你眼睛不舒服吗?” 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对上我的视线,等了一会,才轻声道:“贺睿联系我了。” 我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开口:“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提他么?” 过了几秒,我轻轻叹了口气。 “联系你说什么?”我把他放在轮椅上,帮他调整好姿势,“教唆你逃跑还是骗你跟他私奔。” 林知小声回答:“你在想什么……贺睿没有那么坏。” “哦。”我挑起一边的眉,“哦,好吧。” “他说他来找过我。” 我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贺睿确实来过,但他当时见到的是严宁。 “嗯,然后呢?” 林知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你知道是不是?” 我实话实说道:“我没见过他。” 第60章 “他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 我垂下眼皮看向林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嗯,那你要见他吗?” 怕他不相信,我还专门补充道:“我可以送你过去见他,但前提是我必须在场。” “毕竟他这种人,我的确不放心。” 林知停顿了几秒,随后轻声道:“贺睿其实没有那么坏,他那时候年纪小贪玩,但他那天晚上是真的不知道他姐姐已经死了。” “他是一个很天真的人……”林知的视线落在墙角的某一处,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天真的近乎有些残忍,所以可以说他根本不懂所谓的人情世故。” “包括后面的赔偿金……也是他姐夫帮他出的主意,我拿走他的钱……不全是为了我自己。” 这是我听到的第二个版本。 我应该早就明白林知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编织谎言,事情有很多个方面,而林知总能找到对他最有利的那一面。 很多年前的我选择了相信,很多年后的现在—— “好,你要去跟他告别吗?” 时间被无限拉长,我和他之间只剩下不知道谁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就在我几乎以为林知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捉住我的手指,随后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昨天已经把钱还给他了,他走了。” “……什么?” 林知朝我弯了弯眼睛,“我骗你的,他昨天就走了……他告诉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昨天,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林知的确玩了很长时间手机,包括将我的联系方式拉黑。 所以贺睿离开西城,而我又不在他身边,林知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我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话找话道:“他……还说什么了吗?” 林知摇摇头,“没有,他说他和书记告别以后就要离开桂城了,就这两天的事,我问他去哪,他没和我说。” 像是有意无意地,林知停顿了几秒,似是随口说道:“对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微微皱眉:“什么……” “他说……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比钱和物质更重要的,是人和人之间的真心。” 窗外似乎起风了,树枝不受控地拍打着玻璃,积在叶片上的雨水也被甩在玻璃上,一瞬间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我被林知握住的那只手下意识微微发紧,林知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他松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过了几秒,他又重新抬起头,稳稳接住我的目光,“去吃饭吧。” 或许这一点我又和陆景行父子连心了。我给林知卡的时候应该和陆景行给我卡的时候是一样的心情。 但被承受者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受。 于是我想我应该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后,我朝他轻轻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好。” 外面一楼的灯已经全开了,雨虽然停了,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太阳吝啬着不肯露面,从回到西城以来就没有一个好天气。 这样的天气也不利于林知的腿伤,这几天许医生不在,复查换药换成了他现在的助手。 这么想着,我给许医生发去一条信息:【下午你助手来的时候带一台光疗仪过来】 管家从我手里接过轮椅,帮林知坐到餐桌边,时隔三年,林知终于又重新坐在这张餐桌上。 “在忙工作吗?” 林知坐好,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是许医生,下午我让他助理带一台光疗仪。” 话毕,我微微皱眉,许医生那边发来了一条31s的语音。大概以为是使用事项,我想都没想就点开外放:【陆明熹!你要死啊,我说了今早要抽血复查再走,你人呢?你……】 我没听完,直接退出聊天框,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餐。 “什么抽血复查?你生病了?” 林知果然听见了,我故作镇定地放下手里的叉子,“体检。” “体检要凌晨抽血?” “睡不着,年纪上来了,最近总失眠。” 我余光察觉到林知正死死地盯着我,果然在撒谎这方面,我和他都不是优秀的毕业生。 “那你昨晚忙什么了?”林知换了个话题。 “工作……前段时间请假了,事情都堆在一起,就是累的,没什么事。”我轻咳一声,“你吃一口这个菠萝,很甜。” 林知用叉子戳了戳菠萝块,显然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但又没再说什么,开始很乖地低头给嘴里送东西。 我抬头对上管家的视线,微微颔首,他心领神会:“少爷,林先生,你们慢用,有事叫我。” 说完,他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餐厅,几秒过后,大门似乎被人打开了,紧随而来的是很大一声关门声,似乎要让整个别墅的人都听见他出门了。 我喝了一口温水,抬眼看向林知,他像是没听见,正小口小口的吃刚刚叉起来的那一块菠萝。 我清了清嗓子,朝林知眨眨眼,“他们都走了,一会吃完饭,你还……” “我腿疼。” “行。” “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撇撇嘴:“马上走。” 走进停车场,我随手给严宁打了个电话。 过了好一会,电话才被接起:“喂?谁啊……” 不知道他昨晚几点睡的,这会说话嘴里像塞着袜子。 我坐进车里,微微提高声音:“是我,问你件事。” “少爷……有何贵干啊……?”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听声音似乎翻了个身。 “你把贺睿怎么了?” 电话那边顿了顿,“……贺睿?谁啊?” “啧,那天在我楼下的。” “哦哦哦对,那个小帅哥……”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贺睿早都回去了啊,车票还是我帮他买的。” “嗯?” “我觉得你可能错怪人家了吧,我本来是想好好吓吓他的,但是他听到我说林知在你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一下就不再说什么了,我本来以为他是想勒索点钱,后来发现也不是……” 严宁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了。 我没说什么,默默挂断了电话。 确实不可否认的是,这三年里,的确是贺睿一直陪在林知身边。 我的胆小怯懦和自以为是的想法让我白白浪费三年时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相比之下,自己才是最胆小的那个。 贺睿说的没错,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物质可以解决一切,为了这些,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都不算什么。 但我想错了。 其实我想要的东西从一开始我就得到了,不管是许铭熹还是那时候不怎么说话的林知,他们两个总是有着相似的沉默,但我恰恰忽视了,沉默的躯壳下是不可忽视的真心。 车窗玻璃映照出我的侧脸,我下意识对上反光中自己的视线,又缓缓移到自己贴着无菌贴的地方。 也许我该迈出这一步了,坦诚地、毫无保留地交付我完整的真心。 ◇ 第56章 杀人犯 早上前脚刚出门,林知竟然主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点进去是一个黄色的小猫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猫的头很大,身子很小,看起来像是正在ktv跳舞。 不知道是不是发错了,我还是给他从表情里挑了一个‘微笑’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又觉得感情不太充沛,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又发了三朵玫瑰花,但林知可能真是发错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回我。 到公司又是一整天会,有时候我是真的不想开会,像底下的员工开会还能摸摸鱼出出神,我不仅要讲还要统筹信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头晕眼花。搞不懂当年陆景行为什么非要攥着这些产业,我要是有孩子肯定第一个当甩手掌柜。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董事会那些人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隔了一层塑料,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我有点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机,我和林知的消息还停留在我刚刚发出去的那三朵玫瑰花上。 “陆总?” 我猛地回神,一抬头又是七八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反扣手机,平静道:“继续汇报。” 底下的开始讲解他那密密麻麻的ppt,我顺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开会前,我让王一一给我点了一杯冰美式。我有点轻微的咖啡因过敏,平时我很少接触这些东西。但我总想着早点处理完工作,于是即便是味道不怎么好,我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一杯。 冰凉的感觉让我的大脑变得清醒了一些,但不知为何,大屏幕上的字又开始变得歪斜。 两个小时后,会终于开完了,我几乎没有力气走回办公室,干脆在会议室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会议纪要准时发到我的邮箱,我的鼠标挪到那条消息上以后,又叹了口气合上了电脑。 第61章 我有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下午三点四十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息素波动,总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得劲。 林知还是没有回我消息,我随手划了两下屏幕,手滑一个视频就打过去了。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坐直身体,又想到林知肯定不会接,于是准备先一步挂断再跟他解释。 可没想到下一秒,林知那边竟然接通了。 他似乎在花园坐着,背后是一大片浅粉色的芍药花。 “你……” “怎么了?” 我和他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林知的脸在镜头里显得更小了,有点模糊的滤镜下衬的他的皮肤白的发光。 我想我应该是很喜欢他这幅安安静静的模样,于是我坦诚道: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林知的镜头移向一边,只露出一个眼睛,他低声嘟囔:“没事我先挂了。” “有事有事……” 其实没事。 但我还不想挂,没话找话道:“你,你别在外面待太久,刚下过雨,还有点冷……我看你背后好像是花园。” 林知似乎回头看了一眼,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嗯。”我轻轻回了一声,“那你挂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似乎能听到电话那头林知轻微的呼吸声。 安静了几秒,林知竟然还没挂:“你在办公室吗?”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会议室,于是我起身边走边说:“刚刚在开会,现在才要回去呢。” 穿过走廊,我进了电梯,一起乘电梯的还有行政部的几个人,我将手机的角度不着声色的往里靠了一点。 “陆总,帮您按12层了。” 我点点头。 电梯平稳上升,轿箱内安静的只剩下电梯运行传来的细微声音。随后,林知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林知清冷的声音:“你今天几点回家?” 话毕,电梯内似乎变得更安静了,前面的几个人很默契的在8楼全部都下了电梯,但行政部明明在10楼。 等他们下了楼,我轻轻摸了摸鼻尖:“今晚,我早点回去,一起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我大步走出电梯:“你想出去吃吗,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前段时间我和严宁去过一次,环境还不错。” 我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放下了水杯,“是日料,你想吃吗?还是别的?” “你回来再说吧……”林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黏黏糊糊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此刻就像刚刚晒过的被子一样软和,于是我轻轻扯起嘴角笑了一声,下意识放轻声音:“那我今天早点回家。” “陆总,跟您汇报工作。” 我这边正小声跟林知说话,那边王一一人未到声先至,随即我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我有点无语,但还是跟林知说了句忙工作就关了手机。 “进来吧。”我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顺势端起被子抿了口水。 王一一侧身进来,随后转身把门关好,确认好以后才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凑近我,捂住嘴压低声音:“陆总,刚刚政府那边的人联系我,说陆景行已经同意了老宅改造,今晚要去跟他们签协议。” 王一一脸上的表情不是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政府那边我上次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按理来说陆景行应该不会再联系他们……会不会真的像严总说的一样,陆明熹是想拿您腺体受伤做把柄?” 那天陆景行看起来像是快要死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但他现在拿我腺体受伤威胁我也完全不成立,我落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现在几乎都是依靠着我的施舍生存到现在。 仅凭一个腺体损伤,根本不足以作为他翻身的把柄。而他现在故意联系政府那边,不像是想和政府合作,反倒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上心头,我下意识将大拇指抵在唇边。 “要不我去见他,问问他到底要多少钱?” 王一一即便是知道一些内情,但我和陆景行之间的纠葛也灭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于是我伸出手摆了摆,否定了他的提议。 “老宅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我留着的目的,无非更多的是想恶心陆景行……我了解他,他想要和政府合作也不全是看中那笔赔偿矿,他看中的是这次合作背后的利益关系。” “可他这三年来都很安静,在那边蹲守的保镖传来的消息几乎每天都是一样的。” “那是他没有机会,陆明熹很能沉得住气,这才过去两天,他又重新蹦跶起来……”我摇摇头,长出一口气:“我觉得很奇怪。” 王一一了然:“您的意思是,陆景行,是故意的?” 我点头,“他一定是有了更多的把柄,有了足以扳倒我的重要把柄,所以才过两天就这么沉不住气。” “……所以这是一个预告,目的是为了警告您。” 我和王一一对视一眼,“马上,派人去医院控制住他,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来。” “是。” “另外联系政府那边,我们不同意改造,让他们以后记住,没有我的授权,其他人的话一律不算数,包括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任何人。”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王一一的消息,陆景行已经被控制。 于是我打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林知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视频通话,时间持续了二十分钟。 我没在意,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归属地是京市。 我拿起手机走到露台,单手点燃一支烟,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陆景行才开口:“果然是我儿子,知道我什么意思……我儿子日理万机,我实在联系不上你,万不得以才用这种办法。” 我呼出一口烟,外面起风了,烟雾很快被卷挟着消散在空气中。“别装了,要钱还是别的什么,可以直接说。” 陆景行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钱和房子你都不会给我,你要是真有那么好心,你就不会把我关在这里,我每天看似清闲,实际上和坐牢没什么区别……陆明熹,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你要这样逼我?” “逼你?我给你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我缓缓吐出一口烟,“我说了,有话直说,在我耐心没有耗尽之前。” 陆景行似乎还是不打算把话说明,他饶有深意地重新开口:“陆明熹,你和你父亲太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的眼神,我都觉得很恶心,我搞不懂,我哪里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要这样对我,逼我,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我?” “陆景行,”我不耐烦地打断道:“你说够了吗?别在这里假惺惺的演戏,我看了恶心,我说过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捻灭烟,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没等到我的回答,他自顾自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那个beta没有死吧?” 我夹着烟的手下意识一顿,陆景行那边紧接着说道:“窝藏杀人犯的感觉如何?” ◇ 第57章 秘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电话那边顿了顿,陆景行似乎专门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开口:“陆明熹,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尼古丁让我的大脑变得清醒了一些,我语气微微停顿,真诚地关心道:“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营养针打多了在这撒癔症?” 陆景行冷哼一声:“你骂我也没用,我手里有证据。三年前陆氏还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那个beta的死亡证明我这里也有,至于我说的他没有死,只要去你家看一眼就知道了,你的许医生不是还在帮他做康复吗?” 陆景行那边传来一阵胜券在握的笑声:“至于我说的杀人犯……你应该比我清楚,河里的尸体是林远的,但我调查过,林远那种人怎么可能自杀?” 听到这里,我停顿了几秒,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你吓唬谁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死皮赖脸的苟活?陆景行,我是真的劝你,好好去看看精神科,你的脑子有问题。” 随后,我又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你有病。” 说完,不等他回复,我手起刀落挂了电话。 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上的许医生,但关于林知,他除了知道林知没有死,其他的东西也仅限于揣测。 三年前留下的蛛丝马迹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只要稍微了解就能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林知不说,我也不会再提,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有的人命不好,就算真的是林知对他做了什么,那也是他活该。 第62章 即便是我没有销毁那段监控视频,上面也只显示林知到了松林大道,松林大道除了通往运河大桥,也是通往火车站的必经之路。 而事已至此,谁又能证明那个视频里模糊的影子就是林知呢? 何况死无对证,我比林知更清楚这个道理。 听筒里传来稳定的嘀声,电话被接起,我面无表情地压低声音:“陆景行病了,派人好好看着他,直到他死为止。” 不知道在露台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开始变暗,一阵冷风才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看着烟灰缸里林林总总的烟头叹了口气,一种莫大的疲惫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用被风吹的有些迟钝地手捏起最后一支烟,但打火机却怎么都打不着火,几次以后,打火机和烟一起被我丢进了垃圾桶。 下午六点半,我我准时下班,和林知说好今天要早点回家。那家餐厅在运河北边,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小时。 我和林知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就有点难以抑制。 因此到家的时候,我全然没注意到林知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饿了吗?咱们现在出发, 八点前能到。”我抬手确认了一眼时间:“餐厅八点有烟花,在顶层正好可以看到。” 见他没说话,我又补充道:“就是……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过年的时候,在家里面也放过的那种。” 我抬手摸了摸鼻尖,“你那时候……还说了喜欢,来着……” 我和林知第一次见面是在夏天,第二年夏天,他离开了我身边。 很多时候我都几乎要想不起来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但那个一起度过的除夕,是我和他之间还算美好的记忆之一。 林知擅长编造谎言,但长达将近一年的时间,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某些时刻无意间流露出来的真心。 于是我坦诚道:“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过了半晌,林知终于慢慢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眼睛似乎红红的,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怎么了?” 我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 但回应我的是他微微用力推开我的手。 “我不想去。” “为什么?”我微微蹙眉,很快又轻声耐心道:“你不喜欢吃日料?那我们去吃个别的。” 林知对上我的视线,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怎么了?”我有点紧张,语气也带着一丝焦急:“是哪里不舒服?”我想到了什么,连忙蹲下来,“你的腿不舒服?” 林知垂下眼皮:“我的腿受伤了,很不方便。” 我愣了愣,抬头看向他,“这有什么?我换一辆保姆车就好了。” 林知推开我的手,也许是真的很累了,我也没有重新再搭上去。安静了一会,我重新开口:“那你想去哪里。” 我没有力气抬起头,白天身上那种不适的感觉又来了。 一阵烦躁伴随着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我的脊柱蔓延开来,我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耳后温度开始升高,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我不想失控,但情绪如暴雨倒灌,在胸口淤积、翻滚,止不住地往上反涌。 我深呼了一口气,扶着林知轮椅的边缘支起了身子。 我的确不太舒服,于是全然没注意到林知看我的眼神。 所以当我重新对上他的视线,看到的就是他那副悲恸又绝望的神情。 “你受伤了,是不是?” 林知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的腺体受伤了?” 我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一瞬间,我猛然想起下午那个通话了20分钟的视频电话。 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也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而刚才我在他面前蹲下,脖颈后的无菌贴也在那时候一览无余。 “你怎么了?”他皱起眉,“是因为你父亲?” “不是的。”我低声否认,“没事的,就是一点小伤,几天就好了。” “你那天没有回家,是因为去医院了?” 林知无视我的回答。他是一个有点执拗的人,我知道现在如果不跟他说清楚,他会像以前一样记恨我一辈子。 虽然很多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他又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但我现在至少可以学着坦诚。 于是我没有否认,“嗯,那天……因为腺体受过伤,所以很容易信息素波动,没什么事情。” 我顿了顿,补充道:“许医生已经帮我修复的差不多了,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说完,我看向林知,真诚道:“真的。” “你的腺体很早之前就受伤了……”林知等了一会,推断出了一个显然很正确的结论。 这显然不是我坦诚相待想换来的结果。 “怎么弄得?”他问我。 “不小心……就是不小心弄的,我都说了,没事,你不用担心。” 林知听完,慢垂下眼睫,他停顿了几秒,重新低声开口:“高阶alpha的腺体是很难因为生理原因受到损伤的……再加上你出门都有保镖,怎么会不小心受伤呢?” 他抬眼看向我,语气倏地冷下来:“你在撒谎。” “我真的没事……”我蹲下来,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耐心道,像在说给他,又像是提醒自己:“我真的没事。” “陆明熹,你在撒谎,你没有说实话……为什么受伤?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像是有点急了,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质问。 如果放在平时,我真的可以包容的,但现在,身体上的不适已经快要将我淹没,因此我根本考虑不了那么多。 “林知,你是真的在关心我吗?” “……什么?”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蓦地一沉:“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不是也在撒谎么?” 他的眉头蹙起,瞳孔似乎因为不敢相信而微微放大。 我移开视线,鬼使神差般开口:“林知,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么?三年前你把我当傻子利用完以后,现在装作都没发生过,你是不也没告诉我么?” “你……” 林知似乎要说什么,但声音很快被一阵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我和他一起循声看过去,是管家。 他急促地喘息,胸口随呼吸上下起伏,几息之后,才勉强稳住气息,眼神掠过林知,最终定定地望向我:“少爷,陆明熹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微修,上周太忙了后面写的时候跟做梦似的 ◇ 第58章 绞杀 “什么时候的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像蒙了一层塑料膜。 “大概五分钟前,您助理打电话来说的。” 我的胸口像压了什么东西似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一阵阵怪异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用手捂住心口,林知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几乎是本能地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想要确认什么,但又不知道该确认什么。 管家顿了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五,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 房间里只剩下我突兀的呼吸声和异常明显的心跳声。 “他之前有心脏病吗?”林知在一旁开口。 管家解释道:“去年体检还没有,不排除最近一年因为服用药物产生的副作用。” “好,按流程走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的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不适感越来越明显,也许是发生的太突然,明明早上他还在电话里威胁我,说抓到了我的把柄,晚上接到的就是他的死讯。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身体里流着他的骨血,基因里编写着他的痕迹。 从许铭熹去世就开始编织的恨意,在日后的每一次凿进我的内心。 但现在,我重如千斤的恨意在一瞬间没有了载体,像拳头砸进了棉花里,轻飘飘的零落一地,找不到任何支点。 血缘是以基因之名织就的罗网,将两个灵魂强行捆绑。人和人之间沦为彼此命运中无法挣脱的囚徒,直至一方在无声的缠斗中停止呼吸,这场以冠以亲情的绞杀才算终结。 我不是最后的赢家,因为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想要这些。 我想要的是他活着痛苦,感同身我的痛苦,千倍百倍的偿还我才算结束。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视线轻飘飘的掠过林知,全身泄力坐在了沙发上。 这个时候,我特别想抽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整个大厅里安静沉寂,管家和林知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63章 于是我用最后一点开口:“推林知回房间……” “好,那我去准备一些晚餐。” “……去换身衣服,”我接着开口,手里已经攥着刚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烟。 “换身衣服,”我抬起眼皮看向林知,微微眯了眯眼睛:“带你出去吃。” 林知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他的喉结很明显地动了动:“你……还好吗?” 我翘起一条腿,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后抬起头,把烟夹在指尖,摊开手臂,朝上面吐了一口烟:“好,好得很。” 尼古丁让我的大脑暂时变得清醒了一些:“明天直接拉走火化吧,骨灰就放老宅,找几个人把窗户封起来。” 我被烟呛的轻咳了一声:“许铭熹的东西全部带走,就放江流那边的房子里。” 管家开口:“好的,少爷,我马上派人去办,五分钟后您和林先生出门,我安排司机和保镖。” 我抬起手挥了挥,管家意会退出了大厅。 我无意间对上林知的视线,但对上的一瞬间,他又有点不自然地移开。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想遮掩脸上的表情。 这种表情以前好像也有过。 那时候的某个晚上,我从背后抱着他,小声地讲了自己的腿之前摔断过的事情。 当时,借着灯光和玻璃的反光,他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那种欲言又止、但又夹杂着担忧的表情。 和许铭熹脸上,相同的表情。 一个小时后,我和林知坐在了穹顶餐厅。 这次林知没有拒绝,甚至一路上,他还试探性地问了问我的指尖为什么有点凉。 我反手抓过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手心的温度。半晌,我才低声开口:“没事。” 但只有我知道我的身体似乎除了一点问题,这种不好的预感只想让我找个地方一个人呆着。 可是陆景行死了,偏偏是今天。 那我肯定要想办法庆祝一下,至少要开一瓶酒才算作数。 “你能喝酒吗?” 林知神情复杂地看向服务生倒好的两杯酒。 “你不能喝,”我无视他的提问:“这两杯都是我的。” 林知看着我把酒杯挪到自己身边,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杯子,想都没想就灌进了嘴里。 先是辛辣,后是回甘,度数不低,但我丝毫没有品出一点味道。 明明上次和严宁喝的也是这一款。 穹顶餐厅是以日料为名头的主题餐厅,主要是消费一些名贵海鲜和名酒的地方。另外就是八点左右的烟花秀,顶层是完全用玻璃建造的透明房,为了方便观赏,除了清晰度以外,还设计了类似显示屏幕的功能。 来之前助理已经帮我包场,所以现在,整个顶层只有我、林知和几个侍应生。 似乎是对菜品很满意,林知竟然主动开口道:“原来是这种味道。” “你说什么?” 他放下筷子,朝我眨眨眼睛:“我之前……很久之前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我无端想起,我还很小时候,许铭熹每天晚上就是这样给我读故事书的。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总觉得整个身子软绵绵的,像是飘在云端。 林知接着说:“我之前在这样的……嗯,没有这么高级,但是也差不多吧,做过服务生的,那时候我主要是在后厨,偶尔去前面收拾盘子的时候,那些人……基本上菜都没怎么动过,” 说到这里,林知笑了一下:“我那时候,高中了吧,那时候特别容易饿,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次,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就拿起来别人剩的东西吃了……” 他顿了顿:“才吃了一口就被发现了……那次罚了我半个月工资,连住宿费都是借同学的……” 他抬眼朝我笑了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那时候根本没有尝出来什么味道……不知道是因为太饿了还是太害怕了,总之我后来想过好多次,能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人,都是什么人呢?” 说完,他重新对上我的视线,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林知的身影忽远忽近。 我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更晕了。 我努力睁开眼睛,林知似乎张嘴说了什么,可我却怎么都听不见。 迷迷糊糊的,手机无端震动起来。 我听到林知忽远忽近的声音,他问我:“怎么不接电话。” 可我明明记得自己调了静音。 是谁呢?是谁呢……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看清手机上的内容。 结果如我所愿,电话号码很熟悉,归属地是京市。 八点一刻,外面砰的一声。 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烟花在我和他身边升起、绽放。 烟花秀开始了。 我下意识接起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陆明熹,你好狠的心!你爸死了,你满意了?” 声音很熟悉,可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刚死你就要火化,怎么?怕被别人知道你做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她似乎没有听到,自顾自地提高声音:“他根本没有心脏病!” 像是怕我听不到,她几乎是吼着出声:“他根本没有病!他是被人害死的!他是你害死的!!” 眼前的景象忽大忽小,我的大脑处理不了任何信息,一阵战栗随着脊柱爬进后脖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腺体里喷涌而出。 我下意识张开嘴,却汲取不到一点空气,我伸手去抓,只听到玻璃杯破碎的声音。 随后,像是溺水时被人打捞起的那一瞬,我猛的喘了一口气,视线清明的那一瞬,是林知抓住了我的手。 这时候,我终于想起,那分明是夏晴的声音。 ◇ 第59章 祈求 那是很漂亮的烟花。 缓缓升腾,随后在我眼前绽放,我微微眯起眼睛,略带苦涩的茉莉花气息一股股钻进我的鼻腔,指尖传来的似乎是林知手心的温度,我下意识反手想抓住他,但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夹杂着痛苦和委屈的情绪蔓延至我的心头。 我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对他说:“我想回家……” 于是一个小时后,我被保镖抬进了别墅,他们似乎把我放在了沙发上,而林知身边模模糊糊站着的那个人影,是许医生。 许医生,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我就看到许医生似乎歪着头在跟林知说些什么。 林知坐在轮椅上,许医生只能弯腰跟他说话,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两个挨得实在太近了。 他们在说什么?说话需离得这么近吗? 我脑海中的思绪纷乱无章,各样情绪交叠翻涌,几乎要将意识撑破。 于是不等我想到些什么,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摸起桌子上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那是个水晶烟灰缸,许医生眼疾手快护住了林知,东西砸在他的肩胛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烟灰缸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随后,我听到林知难以置信的声音:“陆明熹,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我没空回答他的问题,一股无名的怒火不受控制地漫遍全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燃烧,血液如沸,在耳畔奔涌咆哮。 强撑起身,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林知和许医生齐齐看向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太好。 许医生的表情在脸上仅仅凝固了一瞬,下一秒,他迅速起身,似乎要朝我这边过来。 “滚!”我在手边随便摸了一个抱枕,想都没想就砸了过去,“离我远点!” “陆明熹!你冷静一点,我是医生!你现在信息素水平波动太大了!情绪再激动的话你会没命的!” 他说完,就要往我这边走,我直愣愣地盯着他一会,努力想要理解他这段话的意思,但我接收到的只有几个碎片化的词语。 信息素波动,许医生如此技术高超,也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这种感觉,我再熟悉不过了。 三年前,那天是林知离开我的第四天。 我记得很清楚,西城的天气不太好,早上上班的时候起了很大的风,不到下午下班时间,天几乎就要全黑下来。 那时候我还在开会,不知道是身体的提醒还是某种不祥的预感,不到时间我就让大家都提前下班了。 我也不例外,前脚刚到别墅,后脚暴雨就落了下来。 那是我长那么大以来见到过的最大的雨,天上像撕开了一个口子,如注的水流遮天蔽日地泼下来,即便是平时隔音很好,我待在房间里也能听到巨大的‘哗哗’声。 整个世界混沌一片,仿佛天地要在此刻融合,不知道是轰隆的雷声还是某种怪物的鸣叫声,世界如同末日来临。 第64章 那一刻我无比后悔放走了林知,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这么大的雨他能去哪里,可是已经过了四天,他还会在西城吗? 我那时候甚至天真的以为他会回来找我,他或许会因为没有地方去而回来找我。 从小到大我的预感都很准,但这次,连上天似乎都不愿再眷顾我。 那种感觉已经不再是痛苦了,而是某种绝望地希冀,没有任何希望的等待和不着边际的幻想。 那些天,被动失去和主动放手带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这两种情绪将我夹在中心,喘不上气,也死不彻底。 我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参加活动,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确实很少有人知道林知,如果不是每天回家看到他的东西还在,我甚至都怀疑他的出现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正常的、是没有被影响的。至少林知是beta,他最起码不会影响我的发热期。 可就在那天,我的发热期毫无预兆的来了。 许医生冒着暴雨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用掉了三只强力抑制剂。 整个房间的一片狼藉,目光所及,能砸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我砸碎。我缩在房间最角落,怀里抱着是林知放在岸边的那一身衣服。 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异样的情况让许医生慌了阵脚,他想都没想就来到我身边,而这一次,我展现出的是异于平时的巨大的攻击性。 于是,等我那微薄的理智暂时回到大脑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还死死握着的玻璃碎片和满手的鲜血。 我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伤了他,慌慌张张地想要确认情况,但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惊恐。 许医生的声音有些发抖,过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你……你的腺体……” 这时候,我才察觉到自己的脖颈后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一股股温热的东西顺着我的锁骨和后背流了下去。 那种痛痒难耐的胀热转而被某种巨大的空虚所取代,下一秒,带着苦涩的茉莉花气息在我身边炸开,身体像是被人一瞬间抽走了所有血液,我微微张开嘴唇,不等开口说什么,就失去了意识。 全国都在下暴雨,临近的几个城市因为洪涝和泥石流死了很多人。几乎就在同一天,林知差点淹死在桂城那场暴雨里。 我的腺体毁了。 我想忘记的,身体替我记得了。 那之后许医生帮我做了腺体修复手术,但不知道为什么信息素水平总是达不到以前的正常值。因此这么多年来,发热期几乎没有什么症状,甚至还没有信息素水平波动的反应大。 “别跟着我……”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站起身。 这根本不是什么信息素波动,是发热期。 “陆明熹……”林知在身后开口叫我,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许医生拦住了。 “陆明熹,”是许医生的声音,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强压着语气开口,“你现在需要打针。” 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林知,他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脸上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我没有回答许医生的问题,也没有过多停留,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走到了二楼最前面那个房间。 我艰难地推开门,里面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再断断续续地呼出,也许是心理作用,这种气味让我觉得冷静了一些。 随后我转过身,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反锁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我终于松了口气,泄尽全身力气,跪倒在地。 这是林知以前的房间。 浅蓝色的床单被罩,床头的陶瓷水杯,蓝色的窗帘。 一切都和那时候一样。 我几乎是连走带爬地来到房间靠里面的衣帽间,哗的一声拉开衣帽间的门。 衣柜里还是林知以前的那些衣服,这三年除了日常清洗,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顺序都没有变过。 我用一只手撑着墙走到最里面,最里面的隔间里,放着林知‘自杀’那天穿着的衣服。 三年过去了,那件衣服的边缘有些泛黄,上面的味道也散的差不多了。 但其实那件衣服本身就没有什么味道,林知的身上没有味道,我找不到他的味道。 我把那件衣服拿出来抱在怀里,靠着衣柜缓缓滑下去,但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生生凿开,硬生生的撕扯着疼,我努力的想从那上面找到一些安抚性的气味,但就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什么都没有。 于是那种可怜的希冀瞬间被愤怒所取代,我的喉咙像是被人死死的掐着,只有仰起头才能汲取到一点空气。 我的双手不受控制般的砸向身边的衣柜,实木衣柜发出闷响,但我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起身扑向了面前的全身镜。 下一秒,镜子应声碎裂一地,零散的玻璃碎片唤醒了我某个地方的肢体记忆,我鬼使神差地捡起地上的碎片,死死地握在手心,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不住地颤抖,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腕滑落,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抬起,灵魂不依附于肉体,我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 我认命似得闭上眼睛,等待命运对我的宣判。 但下一秒,一个慌乱又颤抖声音响起:“不要!” 条件反射似的,我扔掉了手里的东西。视线清明的下一秒,林知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他没有坐轮椅,房间也反锁着,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到的这里,但他现在的确切切实实地站在我面前。 正当我怀疑说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的时候,林知几乎是爬着来到我身边,他慌慌张张地抓住我的手,我第一次感觉到他手里的力度,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捏碎。 我手心里温热的血染了他一身,下意识就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紧的抓在手里。 “不要……不要这样……” 他低着头,身体里发出颤抖破碎的声音,握着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我下意识地怔了一瞬。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我,凌乱地碎发下面是一双通红的眼睛,四行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开口:“陆明熹……不要这样……我在这里,我来了……我来了……” 他抱着我的手,随后用力地捂在他的心口。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压抑的呼吸声,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他死死地将我沾满鲜血的手按在他的心口,随后近乎绝望地开口: “不要这样……我求你……” “我求你……不要这样……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 几乎是哀求、可又为什么是哀求? ◇ 第60章 美梦 林知的胸前很快被鲜血染红,我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但alpha的本能驱使着我向他靠近,下一波发热很快来了。 “林知……放开我……” 我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强忍着不适,我用尽力气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但是意识到这一点,林知抓我抓的更紧了,他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也许是因为刚刚哭过,林知的眼底充满了红血丝。 “林知,放开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忍着痛用力抽出自己手,转而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那件衣服。 怀里的衣服早就没有什么味道了,也许只是心理安慰,可我还是不想在这种时候伤害林知。 高阶alpha的发热期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即便是已经标记过的omega也会受伤。虽然现在我的腺体受损了,但林知是beta,放任这种情况下去,一旦我失去理智,没有安抚信息素的情况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无可挽回。 我微微张开嘴,身体上的不适在我的胸中积攒成一团火,身体下意识止不住的颤抖。 “出……出去……”我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提高声音:“……我会伤到你,快走。” “我不走!” 林知重新抓住我的手,似乎想要用力止住我不停发抖的身躯。 他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臂上,颤抖着声音开口:“腺体……腺体是你自己划的?是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啊?”他哭的更凶了,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过得很好么?你这三年不是应该过得很好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房间里还是三年前那样?为什么会受伤了?为什么啊……”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哑:“你痛不痛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觉眼眶一阵滚烫。 林知的眼泪对我来说很有用,一向如此。因此我颤抖着呼出一口吸,微微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低声开口道:“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我抬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林知的皮肤很白,所以现在,他的脸上因为情绪激动透着一层很不正常的红。 第65章 对上视线的下一秒,他扑了上来,紧紧地咬住我的嘴唇。 下一秒,下嘴唇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恍然间,林知的身影和三年前我刚遇到他的那个身影重合。 我应该是在做梦。 那时候他看起来单纯的像个大学生,总是容易害羞,总是会低下头垂着眼皮,有时会低着头抿嘴偷笑,这就是林知,这就是之前的林知。 他很不会撒谎,在我面前总表现的像个拙劣演技的演员,总是在我快要相信的下一秒露出马脚。 我知道他是为了钱才接近我,为了钱才那样顺从我。 但这场谎言背后的推手一直是我,就算他的演技多么漏洞百出,我还是愿意帮他圆了这个谎。 我不在意钱,所以我也不在意他想方设法的从我这里拿钱。 只是我总在想,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瞬间,有那么一丝丝的真心。 但我错了,我把放走他变成一场感动自己的自我升华,我理所应当的觉得他应该对我的付出感恩戴德。 可后来我才发现,这场狩猎游戏中,先动心的那个人是我。而被爱的那个人,永远不用因为被爱而道歉。 就像现在,我终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身体,把头埋进他颈窝的下一秒,那种熟悉的、很淡的、只有我才能闻到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知的身上永远都没有安抚信息素,可我身体本能需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信息素。 过了不知道多久,房间里只剩下林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身上沾的血迹已经凝固干涸,嘴唇上留下了被我的尖牙刺破的伤痕。 房间里弥漫着微微发苦的茉莉花气息,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我抬起眼皮,林知也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就那样对视了几秒,他像是突然忍不住似的,微微撇了撇嘴,随即,两行眼泪再次从眼眶滑落。 我下意识皱了皱眉,缓缓抬起手,轻轻将手背贴在林知的脸上,他像小猫一样蹭了蹭我,随后,眼泪便顺着我的手背滑落。 温热的、潮湿的眼泪。 “林知……为什么要哭呢?跟我在一起很痛苦么?” 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嗓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说:“因为很痛苦,所以要离开我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要我呢……别不要我。” 他好像哭的更凶了,连肩膀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我有点心疼,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后又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哄小孩那样,低声道:“不要哭……我不想看到你哭,我不想……” 我顿了顿,随后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要哭……对不起……” “对不起……” 怀里的人被我抱得更紧,“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样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气不过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只是气不过……” “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林知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心揪的更疼了,连自己但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只是……我没有找过你……我看了你的日记……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 过了很久,林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声音很轻,重新开口:“日记……日记是我故意的。” “什么……?” “日记,”他抬起头,似乎是朝我笑了一下,脸上还挂着眼泪:“我那么拙劣的演技你看不出来吗?日记是假的,我撒谎了,我一直都在骗你。” “我知道你在骗我啊。”我有点懵懵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摇摇头,垂下眼皮,像是跟自己说:“我一直都在骗自己……” “日记,最后那天,是我走的时候改的……”他顿了顿,快速眨了眨眼睛:“其实我一直都在骗自己,陆明熹,其实你说的没错,我是没良心,但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你的感情,因为在我们之间……” 他哽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道:“在我们之间,先动心的人,是我。” 他垂下眼皮,“对不起,很多事情都骗了你。” 我微微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林知的视线移到我怀里那件衣服上,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幽幽地开口:“那天我给留下的,除了这件衣服,还有一封信。” “信?”我猛然想起那张被水濡湿的纸条,“你是说一张纸条?” 我连忙补充道:“那天下雨了,上面的字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知轻轻笑了一声:“怪不得……” 我咽了一口口水:“所以那时候,你给我留下的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顿了顿,朝我眨眨眼睛,“我的腿有点痛,能不能抱我一下。” 【11月21日】 晴 陆明熹,我是林知。 走的时候太匆忙,那张纸条上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写。 一年多了,你还会想到我吗? 大概率,已经有别人了吧。 【4月15日】 阴 又是你的生日,你竟然来了,可惜不是来找我的。 三年了,你应该早就忘了。 【4月16日】 雨 又生气了,脾气跟以前一模一样。 三年都不来找我,现在又找我做什么? 【4月23日】 雨 腿断了,你没有把我丢出去。 你说你也喜欢我……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5月1日】 雨 陆明熹,我是林知。 这封信早就已经写好了,只是一直没有给你看过。我本来以为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 但现在,我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对你说清楚了。 陆明熹,我一直反复推开你,故意说难听话刺你……很可笑吧,因为我一直觉得,我这种人,是不会有谁真的爱我的。 我一直觉得我是恨你的,后来我发现,我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爱你罢了。 全部都是利用和占有,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至于那本日记……人在日记里也会撒谎,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看到,所以我说我恨你,但我真的恨你吗……? 也许吧,但应该更多的是恨我自己吧。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云瑞,你知道吗,在你之前,我已经遇见了好几个和你一样的alpha,但他们没有你有钱。 有一件事情我没有骗你,那真的是我第一次去那种地方。 除了你……我也没有过别人。 我真的需要钱……你觉得我需要钱是为了给林远还债,或者给我妈凑医药费,但都不是。 我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烂掉了。 我恨林远,我更恨我妈。 林远出卖我、猥亵我,我真的不止一次想杀了他,但每次我妈都会拦着我,到最后,我不知道是不是癌细胞侵蚀了她的脑子,她竟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 她说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胡乱勾引,才会让林远那天失去了神志。 但那天,我是为了林远才被人下药的。 我做这一切都是不值得。 所以我要杀了他们,然后再自杀。 吴玉梅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我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痛苦,我看着她求我让她放弃治疗……但我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要让我留林远一条命,我恨她,但我又没办法完全割舍她。 我总是这样,纵容别人伤害自己,或许我性格就是这样,恨,但却总是狠不下心。 于是我安慰自己,等她死了,再杀了林远也不迟。 但那都是可笑的自我安慰。 我在等的,无非是他们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对我的关心。 一点点,或许只要一点点就好了,一点点爱,我就真的会放弃。 于是我等,直到遇到你。 遇到你以后,我才发现,原来亲生父母不爱孩子的不止我一个,原来你跟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至少在这方面上是。 但你跟我不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可你真的对我很好,好到我很多次都想放弃,都想和你开口说清楚。 但我不能,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我确实利用过你,但我没得选。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说林远想杀我吗?其实不是的,是我主动叫他,然后用刀捅了他,但我那时候没准备好,他没死。 你救了他,我当时觉得完了,你这么聪明,一定会知道是我想杀他。 但你没有,你相信了我。 我那时候天真的觉得你很傻,可后来想想,你年纪轻轻就能掌权集团公司,怎么会傻呢? 第66章 我想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你对我真的很好,真的很好……我从来没有过得那么开心过,最起码不用为了钱发愁,甚至让我觉得,我或许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我本来都要放弃了,我真的都要放弃了,可是林远竟然又找你了,我明明警告过他,如果他老老实实的,我可以帮他还债。 我给过他机会了。 我那时候觉得不能再这样了,可是根本来不及。 被绑架那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真的自己来换我了,我觉得我不能再等了,是我的存在让你受到威胁了。 从那时候我就觉得,会不会你是真的对我有一点不一样。 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我也不想让你知道,其实那个在你面前听话顺从的林知是这样的不堪。 可我想错了。 我要是早点知道你对我有感情,或许后来的事情就都不用发生,你和我,也就不必这么痛苦。 可惜没有如果。 不知道是我的命好还是倒霉,林远染上了脏病。 我本来那天是打算去解决他的,但他那天假意向我道歉,我没想到他是有别的目的。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也知道我的计划,但他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让我好过,于是他当着我的面自杀了。 用我带来的刀。 他临死之前,甚至还在用最后一口气诅咒我。 我看着血在我面前流了一地,我没得选。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恶心,很不堪,我不敢再联系你……于是我想到了自杀。 这也是我本来的计划。 但是刀抵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又后悔了。 我不想死。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那样一死了之了。 但我不敢赌,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我不敢赌……所以我逃走了,我不想死了见不到你,也不敢活着去见你。 我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烂掉了。 但我遇到了你。 于是我祈求上天,我能不能也有这么一点点的贪心呢? 就贪心,你也会对我有一点点的感情。 陆明熹,我经常做梦。 可我很少梦到你。 每次梦到你,那都是我无比珍贵的美梦。 ◇ 第61章 哥哥 也许是因为有林知在身边,我的发热期只持续了三天,而且这三天也没有再出现攻击性或者意识不清的时候,最多只是有些情绪上的问题。 许医生没再逼着我去医院,再加上林知的腿还在康复期,治疗就集中在家里进行。 就是麻烦许医生每天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我家,我甚至觉得有点于心不忍,擅自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 许医生表面推辞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收了收手:“要不给你转账吧?现金不好拿。” “不用,”许医生接过红包,“我是医生,还是这种方式比较亲切。” 我看着他把红包装好,淡淡地开口问了一句:“林知的腿什么时候能拆石膏?” 他瞥了我一眼:“你着什么急,伤筋动骨一百天,早着呢。” “好吧……” 他听出我语气里的失望,阴阳怪气道:“早干嘛去了?他腿受伤也是拜你所赐。” “许医生,你怎么这样?”我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你怎么只替他说话,我也受伤了好么……腺体受伤诶,很难恢复的。” “那也是你自己作的,”许医生收拾好东西,‘咔哒’一声合住箱子,“后天,你是不是都放假了?” “嗯。”我点点头,咬了一口苹果坐在沙发上。 “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医院。我专门请了几个专家,联合会诊,你腺体现在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何况……”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何况你未来的伴侣,不能给你提供安抚信息素,以后的发热期其实是很危险的。” 我没反驳,漫不经心道:“无所谓,大不了死呗。” 说完,我低头去摸手机,没注意许医生已经走到我面前。下一秒,我的头被人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手里的苹果因为惯性飞了出去,正好滚落在刚刚下楼的林知脚下。 “这是……” 林知愣了愣,随后艰难地绕过脚底下的苹果,一瘸一拐的走到我身边,有点疑惑地在我和许医生身上来回看了一圈。 “你听听你这是什么话?” 许医生还想打我,我眼疾手快脚底抹油溜到林知身后,“我开玩笑随便说的!” “很好笑吗?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或许是医生的本能,许医生每次这种时候总是很认真。 如果不是我的错觉,我身前的林知似乎轻轻笑了笑,随后转移话题道:“许医生,我这个石膏还有多久能拆掉?” “半个月吧,怎么?着急干嘛去?” “旅游去,”我接话:“定了五天亚特兰蒂斯双人游,许医生要去吗?” 许医生边说边往大门走:“滚滚滚,等你们俩身体好了赶紧滚,真的烦死了。” 这次我没看错,林知真的笑了。 “对了,许医生,你前两天不是出差了吗?怎么这次回来的这么早?” 许医生脚步一顿,头也没回道:“我没及时回来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他像是很不耐烦似得:“我千叮咛万嘱咐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我前脚刚走你助理后脚就给我打电话。” 我没反驳,用手轻轻碰了碰鼻尖,低声道:“现在没事了,都解决了。” 许医生没接话,他头也不回的走到大门口,管家帮忙开门,许医生微微点头道谢。 我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轻声开口说了一句:“谢谢你,许医生。” 花园里的灯已经开了,今晚没有下雨,暖黄色的灯光在周围形成一层柔和的光晕,映照在许医生的发顶,给他整个人周围镀上一层温暖、模糊的滤镜。 他没说什么,身影只停留了几秒,随后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有很多话,即便是没有说出口也心知肚明。 我说不出‘只剩下他这一个亲人’之类的肉麻话,我和许铭熹的心软和优柔寡断也让他为了我们做了很多,解决了很多麻烦。 所以有很多事情没有必要挑明,心知肚明就是最好的结局。 “你没事吧?” 林知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垂下眼皮,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邮储一小片阴影。 我朝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没事。” “好……”林知顿了顿,接着小声说道:“等我……腿好了,”他将视线意向一边:“我还是想出去找份工作。” 我笑出声,和管家一起扶着他到沙发坐下:“就这么想上班啊?” 或许是听出一丝别的意味,林知连忙说:“我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我挑起一边的眉:“你紧张什么。”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开了,大厅里只剩下我和林知。 他很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微微仰起头和我对视。 灯光打在他脸上,洁白如玉、肤如凝脂。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我微微出神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低声温柔道:“都可以……前提是你要把身体养好。” 睫毛在我掌心忽闪忽闪,有点痒,他用两只手把我的手扒下去,漏出两只眼睛,朝我眨眨眼睛。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林知的鼻子小巧高挺,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鼻尖上细腻的柔毛都清晰可见。 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安静的坐着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好,那你算答应我了。” 艺术品说话了。 “当然。” 我顺势搂住他的腰,明显感觉他的身体下意识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 察觉到他的情绪,我轻轻环住他,低下头,用发顶蹭了蹭他的脖颈,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别紧张。”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林知的眼睛很漂亮,狭长的眼型,但瞳孔又黑又亮,睫毛很长,在眼尾处微微上翘,形成自然又和谐的阴影。 很长一段时间,这双眼睛都是冰冷枯萎的。 而现在,他那黑亮的瞳仁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明亮。 鬼使神差的,不知道是我还是他先主动,下一秒,唇瓣相接,气息交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打着圈缠绕在我们身边。 温热的、柔软的。 我微微张开眼睛,林知闭着眼睛,睫毛覆在脸上,随着动作微微颤抖,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 像要飞起来了。 林知最近已经可以熟练驾驶轮椅了,他的腿恢复的也不错,因此亚特兰蒂斯的行程也被提上了日程。 但相比出去旅游,林知更在意的是找工作。 第67章 某天晚上我都睡了一觉了,一摸身边还是冰凉一片,起身一看,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林知过了一会才发现我,随后朝我眯起眼睛笑了笑。 灯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 我有点恍惚。 很久之前,林知也是这样笑眯眯地看着我。 但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原来我最想要的,早就已经拥有过了。 “怎么了?” 他看我愣神,轻声唤了我一句。 我摇摇头:“还不睡。” “嗯,马上就好了。” 我走到他身边:“在干嘛呢。” 电脑屏幕上是他的简历,光标正放在‘工作经历’那一栏,似乎还没有写完。 林知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没什么经验……” 他一副很诚实的样子,我顿了一会,伸手摸了摸他翘起的发尾:“不用经验,有我,这些东西,都无所谓。” 不等他开口,我顺势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低洄道:“你想上班,我没意见,但你不能不让我帮你。”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闷闷的开口:“我绝不是想干涉你什么……我只是不舍得让你太辛苦。” 半晌,林知轻轻嗯了一声。 三个月后,林知痊愈。 新工作是在我办公室隔壁做行政文员。 我还帮他报了学英语的班,明年我打算送他去n国留学,到那时候我正好去那边找顾宸开拓业务。 不到三天,整个集团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新来的漂亮文员是我的老婆。 我这一层的电梯变得很忙,上来交流业务的人越来越多,连带着行政部的打印机都忙碌起来。 大多是找林知来打印扫描文件的。 文员又不是文印员,打印机也不是只有这一层有。 但我早就说过,林知是那种把什么事都能做的很好的人。因此没过多久,他就从行政部搬到了离我最近的办公室。 每个来找他的的人都要经过我我办公室,从此以后,这一层交流业务的人减少了很多。 连带着王一一的工作都轻松了很多,因为一部分内线都是林知替我接的。 自从有他以后,连接电话都变得没有那么烦人了。 于是很平常的一个下午,林知像往常一样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 外面天气很好,露台的阳光正好洒在林知身上。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职业装,笔挺的身材瘦而不柴。 我看着穿着职业装的林知正出神,手机无端震动起来。 林知下意识停顿,我瞄了一眼屏幕,陌生电话,归属地是京市。 陆景行去世以后,基本上没人知道我这个号码。 我有点不耐烦,林知在一旁提醒道:“不接吗?” 于是我接通,没好气道:“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过了一会,一个低沉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不记得我了?哥哥。” ◇ 第62章 别停 看我明显顿了一下,林知微微皱眉,在一旁小声问了一句:“是谁?” 我小幅度摇了摇头,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随后压低声道:“干什么?” 男人在那边轻笑一声:“不干什么……陆景行死了,我爸倒台,我刚出来,哥哥,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道:“自作自受罢了。” “好一个自作自受……”他在那边笑出了声,随后又被呛到,不受控制地咳了几声。 我没有什么耐心:“如果是打电话告诉我你出来了,那么恭喜你,挂了。” “别啊,哥,问你件事。” 他说的没错,陆景行死了,程轶倒台,现在他就算是想也翻不出来什么花样。 于是我停顿了几秒:“程嘉禾,我不是你哥,之前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趁我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滚,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程嘉禾在那边愣了愣,这几年的事情几乎将他的心气全部耗尽,语气里再没有之前那种张扬的气质。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小声开口:“夏晴找了我。” 八成是他也去了陆景行的葬礼。 我没什么意外,等着他接着说。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几秒之后,程嘉禾用极轻的嗓音开口:“她说她怀孕了。”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林知,他也正好看向我。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林知走到我身边,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虽然没看到检测报告……但是她怀孕也是意料之中。” 程嘉禾语气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眯起眼睛:“怀孕了又怎么样,一个没成型的种,也敢拿出来威胁别人。” “好心提醒你罢了,我现在没心情威胁你。” 程嘉禾在那边似乎是笑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道:“另外,我法律意义上还算你的弟弟,现在无依无靠,只能找你。” 我冷哼一声:“北海汇丰小程总如今也能说出无依无靠这几个字了。” “这几个字你原创的?我怎么不能说了。” 我闭了闭眼睛,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你到底要干嘛?” “我都说了,我无依无靠,你得对我负责任。” 不等我回答,他重新补充道:“而且你必须对我负责,因为夏晴已经报警了,说陆景行的死没那么简单。但因为尸体当天就火化,现在还找不到证据。” 我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林知察觉到,反手抓住了我。 程嘉禾压低声音:“听说,医院的监控正好也坏了……这么巧的事情,哥,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沉默了一会,避开林知的视线,平静道:“知道了。” 我伸出食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明天你直接去公司找我助理,他会帮你处理所有事情。” 程嘉禾笑了笑,答应道:“好。” 挂断电话,林知沉默了几秒,随后小声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问的问题也很明显,于是我坦诚道:“陆景行是药物过敏。” 林知皱眉:“过敏,怎么会?” 我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只有一个人知道怎么让他药物过敏。” 我的语气一顿,看向林知,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移开视线,虚虚地望向窗外,没什么语气道:“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人各有命,有些人就是命不好罢了。” 我重新看向林知,朝他轻轻眨了下眼睛,下意识捉住他的手指,放轻声音:“现在没事了……都结束了。” 林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才回握住我的手,“那你弟弟……怎么办?” “什么弟弟,我没弟弟。程嘉禾这人脑子本来就不正常,不用理他。” 怕他不放心,我又补充道:“还有夏晴肚子里那个……那个更不用说了,陆景行早就和我断绝关系了,他和夏晴结婚证都没有,和咱们更没关系了。” 我朝他笑了笑,声音不自觉放软:“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吗,相信我。” 林知点点头:“那你……以后有事情,能不能不要,不要瞒着我。” 他深吸一口气,一副做足了心理建设的模样:“……有很多事情,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也不懂,但是,我觉得如果有些话不说清楚的话,我们又会像以前一样……” “不会了。”我轻声打断他,随后把他拉到身边,让他坐在我的腿上。 办公椅够大,林知坐在我的腿上也绰绰有余,我伸手搂住他的腰,顺势在他腰上揉了揉。 “不会了,不会像以前一样。” 我抬头和他对视,他低着头,额前的刘海乖顺的搭下来,眼皮微微耷着,长长的睫毛像某种蝴蝶的翅膀。 于是我不等他说什么,便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他的怀里有股淡淡的清香,我用头发蹭了蹭他的胸口,闷声道:“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说,也会跟你好好说话,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对不起,之前用那样的话说你。” 我的声音不大,相比之下,林知的心跳声显得更加清晰。 于是我闭上眼睛,本能的收紧手,全身心地感受着他的怀抱。 就这样过了一会,林知的手轻轻放在了我的背上。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顺着我的背缓缓的移到我的脖颈后面。 那是我的腺体。 不知道是我的心跳还是他的,我耳边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 几秒以后,腺体处传来一阵温热。 我的身子下意识一抖,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知的嘴唇已经贴在了我的腺体上。 “你……”我开口,声音似乎有点哑,“你怎么了?” 第68章 林知没回答。 他唇瓣上出来的温热触感此时显得格外清晰,一阵阵酥麻的触感从脖颈后延伸开来。 我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加重,不知为何,林知从喉间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像是某种信号,唤醒了我身上的某个部位。 “你干什么?” 我低声质问他,但他还是不说话。 耳边只剩下错乱的心跳声,下一秒,似乎从他温热的唇瓣中间吐出来了某个微湿的东西,像兔子喝水一般在我的腺体上卷了一瞬。 林知用舌尖舔了我的腺体。 我猛的抬起头看向他,他脸上还是那副无知懵懂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愣了愣,又开口问我:“怎么了吗?” 我的眼神一暗,低声道:“你说呢?” 还好办公椅够大,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两道错乱沉重的呼吸。 “少爷,10月11日我将在波哥尼弯岛举行一个超棒的派对,你猜猜……” 或许是心跳声太大,我和林知都没听到办公室密码锁传来的滴滴声。 大门到我的办公桌有一条走廊,于是严宁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林知有点慌乱地抬头看向我。 他的脸涨的通红,眼神下意识往下移。 我腾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别看,别说话。” 随后,我把他按在我的怀里,从他耳后看向门口。 从外面的角度看过去,林知只是趴在我怀里。 他的心跳在跳,下面的某个地方也跟着收缩。 我只能凑近他的耳后,哑声道:“别jia。” 顺带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带着笑意低声道:“别停。” “你猜猜我邀请了谁?” 下一秒,严宁吊儿郎当地出现在走廊口,他话没说完,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景象,眉头慢慢拧成一团。 我挑起眉:“有事么?” 严宁闭了闭眼睛,似乎是没招了,笑出了声:“你他妈……” “嗯?” 严宁顶了顶腮,朝我笑着竖了一个国际收拾:“哈哈,操!” ◇ 第63章 小知,再见。 严宁那天骂骂咧咧的走了以后,一个星期都没再联系我,至于他说的聚会也没有了下文。 只给我发了一条30秒的语音,里面的内容不太健康。 我懒得理他。严宁这人不记仇,只要不搭理他,要不了几天他就会重新贴上来,然后把之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果然,早上我眼睛还没睁开,手机嘀铃咣啷发过来一堆微信。 我点开一看,全部是从某个app上转载过来的帖子,内容是:n国!情侣最适合做饭的十个打卡点! 外加一条微信:【童叟无欺,前八个我帮你试过了,很不错(奸笑)】 【你们几号去?】 【定位】 【这家酒吧我存了好多酒,你和林知没事了可以去】 我揉了揉眼睛,缓缓打字发过去一条微信:【孕妇不能饮酒】。 发过去以后,我接着闭上眼睛,没过两秒,手机又重新响起来。 我慢吞吞拿起来一看,严宁那边发了什么又撤回了。 随后又发过来一条:【我靠,你他妈真的假的?beta也能怀孕?】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要有大侄子了?】 我在手机这头笑出了声:【假的,这十个地方都搞完,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在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林知慢悠悠地从卫生间走出来,他看起来也是迷迷糊糊的,头上还翘着几根头发。 “严宁,发的攻略。” “攻略?”林知微微皱眉,他走到床边,重新躺在我身边。“你助理不是帮咱们都安排好了吗?” “嗯。”我翻了个身,顺势把他抱进怀里,“是别的。” “是别的什么?” 林知在我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地望向我,我盯着他愣了一会,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beta产后护理。” 我说完,林知在我怀里安静了一会,随后膝盖猛地一使劲,正好顶在我的下腹上。 “啊……老婆你干嘛……” 我吃痛蜷缩成一团,林知无情地起身,转过头瞥了我一眼,“这么想生怎么不去找个o,找我干什么?” “不要……”我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抓住林知就把他往怀里带:“不要,老婆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他不搭理我,一个人在前面走的老快,电梯都没坐,踩着楼梯咚咚咚地下楼了。 林知不禁逗,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但是每次看他气鼓鼓的模样我又有点带着恶趣味的开心,所以总是又忍不住去逗他。 至于生孩子,我和林知都没有什么正常的家庭,身上怎么说也有一半不正常的基因。 所以与其去赌这一半的几率,不如自己先过好再说。 和林知的旅行计划已经被提上了日程,目的地是北半球的某个国家,现在这个时间过去,正好可以看到极光。 过完年后,我是准备和林知一起去那里生活的。 西城留下了太多不好的回忆。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林知只是停顿了几秒,随后便很轻松地答应了。 那边现在是冬天,临出发前,应林知的要求,我陪着他一起去了西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我逛实体店的次数很少,每季上新的时候,品牌都会把新品送到家。 连专柜我都没怎么去过,跟不用说这种批发市场了。 市场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很难停车,司机在那周围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黑洞洞的地下停车场。 何况今天天气还有点热,下车的时候,汽油味混着某种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我下意识皱了皱眉。 林知似乎察觉到什么,凑近我,抬起头小声说道:“我们快点坐电梯上去吧。”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是这种味道有点让我反胃,张嘴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吐出来。 林知口中的批发市场,其实就是一个有点破旧的商场,店面和店面之间挨得很近,每一家商铺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正是饭点,很多商铺的老板都端着一碗饭,花花绿绿的看不清里面是是什么东西。 饭味夹杂着衣服上面沾染的机器味,形成了一种粘稠的怪味。 我无端想起林知之前住的那个地方,门口有个垃圾堆,一到夏天飘出来的那种味道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贫穷不是没有钱就叫做贫穷,而是拥挤、混乱和灰蒙蒙的整个人生。昏暗的光线,发霉的围墙,刺鼻的怪异气息,这就是林知的前半生。 走了几分钟,我停下脚步,在原地站定,皱起眉,“你来这里要买什么?” 林知也随着我停下脚步,或许是我和他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有些突兀,跑遍店铺里面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投来视线。 “快了,就在前面。” 我有点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前面是一个转弯,我跟着走过去,林知进了最尽头那家店铺的门。 这家店风格看着还比较年轻,款式也相对来说比较新颖,在一片灰蒙蒙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不像其他店,老板都会直接迎上来问,这家店的老板一直坐在柜台,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你要买什么吗?”我走到林知身边,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男生的身上。 听到声音,男生才抬起头看过来。 那个男生看起来年纪很小,眼睛圆圆的,脸上似乎还有点婴儿肥。 看到我,随后视线又移到我身边的林知身上。 他看着林知歪了歪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后轻声试探道:“……林知?” 我有点疑惑地看向林知,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李苗。” “真的是你啊……”李苗的眼睛亮了亮,他连忙起身,走到林知身边,“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这是……?”我在一旁低声打断。 “这是我之前的同事,李苗。” 林知这才跟我介绍,这么看起来,李苗比林知还低半头,头发卷卷的,怎么看都像是年纪不大的样子。 “同事?”我挑眉。 李苗先开口解释:“奥,我们之前一起在酒吧打过工,后来……”他顿了顿,接着小声说道:“后来……我就先不干了……好久没见你了,林知。”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一下,随后重新看向林知,抿起嘴笑了一下:“林知,你现在过得还好吧。” 林知点点头,“我手机坏过一次,很多东西都丢了,三年前吧……我去找过你,就是你之前说的世园公馆,但是那边的人告诉我,你早就走了。” 李苗没接话,他把沙发上的衣服收到一边,抬起头看向林知:“你坐下吧,坐下说。” 第69章 我跟着林知一起坐在沙发上,李苗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对面,“那时候我年纪小,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我当时觉得他有钱,对我很好,但是我真不知道他有家庭……” 李苗的视线虚虚地落在一边:“我那时候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是他让我断绝所有关系,我像他的宠物一样被他关着,高兴了,赏我点好,不高兴了……” 他垂下眼皮,没再说下去。 我下意识看向林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搅成一团。 “那你现在就是在这里开店吗?” 气氛一时低沉,我连忙转移话题。 “对。”李苗抬头,他重新提高声音:“这是我自己开的,虽然不大生意也一般,但是总归是靠自己了,不求别人,心里踏实。”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我“实在不好意思,都没问,您是……?” “我是林知的伴侣。” 林知和李苗的视线同时落在我身上,我顿了顿,坚定语气,补充道:“应该快结婚了……如果他愿意的话。” 还是李苗最先反应过来,他笑了笑:“林知,那恭喜你了。” “李苗,我可能要走了,”林知定了定语气,“我找了你很久,就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谢啥呀,我什么都没帮过你,甚至那时候,我还劝你跟我一样……还好你没听……” “不是的,”林知摇摇头,他站起身,抓住李苗的手,认真道:“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你帮了我很多,我总是被客人骚扰,都是你帮我解围,收的小费你也是跟我平分,还有,要不是说让我也去找一个人包养,我可能也遇不到他了……我那时候……意识不到,我觉得我的生活真的很痛苦跟痛苦,每天都想着,第二天要是能直接死掉就好了……” “林知……你……”李苗的眼睛似乎有点红。 不只是李苗,或许是这一方空间太过狭小,我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了。 “所以……”林知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太痛苦,所以麻木,连你对我好都不知道……包括你后来离开酒吧,我想,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可是就这样一直忙一直忙,直到……直到三年前,我才去找你,可是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林知,”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半晌,笑了一声:“原来你话也挺多的啊……” 李苗抬起头,仔细打量林知的脸:“你好像胖了一点……手上的冻疮也好了,真好……” “你现在一个人过得好吗?” “我挺好的,你看,整个商场只有我的货是最新的呢。” 我顺着他的视线打量了一圈,轻声道:“需要帮么?” 李苗愣了愣,随后低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你把林知照顾好就好了……他不会照顾自己,冬天都不知道穿厚衣服,每年那个手冻得通红……饭也不会做,每次就带点清汤面吃,又瘦又小的一个……” 我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需要帮忙就跟我老婆说一声。” 林知似乎是轻轻瞪了我一眼,李苗在一旁看的真切,他笑了笑,“林知,你刚说你要走了,你要去哪里啊?” 林知朝他眨眨眼睛,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很远的地方……” “是吗?很远……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我家那山卡卡,很远到底是多远啊?” 我接过话:“很远很远,远到不会再想起这里的事情。” “嗯,”林知点点头:“一个只有幸福的地方。” “真好啊,”李苗笑了笑,“小知,一定要幸福啊。” 我和林知走出好远,李苗还站在门口朝我们招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悬在空中,又像是砸在心头。 “小知,再见!” “小知,一定要幸福啊!” 林知在我身边轻声开口,像是回答,又像是许诺:“我会的。” 一颗泪砸在我的手心,林知笑着看向我: “我一定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一定会幸福的! 另外:旅行和求婚会放在凡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