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美人和绿茶年下同居了》 第1章 《清冷美人和绿茶年下同居了》作者:轻松小鱼【完结】 文案: 谁都知道刚升入公司高层的刑澜是个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却不知他私下患有特殊睡眠障碍,独自一人时入睡困难。 为了不再失眠,他发帖找同居室友。 要求对方性别男,不抽烟,爱干净。 不收房租,但每晚得和他睡同一张床。 最后找到了一个在附近大学念书的金毛男大,名叫李柏冬。 少年阳光开朗,肩宽腿长,还刚好是刑澜曾经的学弟,一口一个“学长”叫得亲密热情。 有他作为人型安抚剂,刑澜的睡眠质量稳步提高。 每晚和少年贴得越近,他睡得就越好。 不久后李柏冬发现,刑澜白天是清冷疏离的沉稳学长,一到夜晚却忍不住悄悄靠近他,像黏人小猫一样用额头轻蹭他的手臂…… - 一次意外醉酒,刑澜误把室友认成了自己的前任。 把人摁在床上狠狠地—— 揍了。 次日醒来,刑澜腰酸腿软,浑身乏力。 看着身旁衣衫不整的李柏冬,向来理智冷静的大脑瞬间宕机。 “我们昨晚……” 李柏冬指腹轻轻抹去自己唇角的血,双眸在暗处闪过病态寒光。 下一秒却立刻无辜地抬起脸,对面前错愕的刑澜露出一个小流浪狗般可怜兮兮的委屈表情。 “哥……” “我是第一次。” “你能对我负责吗qaq?” 往日的乖巧学弟眼泪汪汪,一脸破碎,刑澜没忍心拒绝。 结果在一起后才知道这只一米九的大狗这么黏人,占有欲强得可怕。 刑澜平时但凡多看哪个男人一眼,下一秒就能看见李柏冬男鬼般幽怨的受伤眼神,以及当夜故意的重重报复。 刑澜:“……” 说好的阳光小狗呢?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 后来刑澜知道,那一晚他只是把人揍了,没把人睡了。 李柏冬也并非一只人畜无害的阳光大金毛,而是一只处心积虑暗恋他多年,最终凭绿茶演技成功把他拿下的邪恶比格。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 毕竟在狗狗的世界里,弃养是重罪—— 就算你养的是一只阴湿比格(? 【阅读指南】 绿茶腹黑心机狗攻*钓系冷萌心软猫猫受 1.都市小甜饼,受大学时有个前任,双c 2.攻不阳光,纯心机,外热内冷,很会装乖,比塑料袋还能装 小情侣谈恋爱二人转,所有剧情为感情服务ovo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业界精英 日常 钓系 主角:刑澜 李柏冬 配角:两个宝宝 其它:清冷受,绿茶攻 一句话简介:和男大贴贴才能睡着 立意:关注睡眠健康 第1章 加我微信 宁市,知名广告公司大楼。 窗外从傍晚便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同工位上此起彼伏的闷脆敲键盘声混在一起,是中心商务区工作日特有的白噪音。 “嗒,嗒,嗒。” 墙上钟表的时针缓慢挪移,离下班还有最后五分钟。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猝然打破了室内漫长的寂静。 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个十分俊秀的年轻男人。 他身量清痩,个头高挑,肩膀线条流畅平直,藏在白衬衫下的腰身出奇的纤细紧实,从侧面望去薄薄一片,如白玉一般温匀光滑。 极为细窄的腰下是一条简单却版型优秀的深蓝牛仔长裤,双腿修长笔直,完美而极致的腰臀比碰撞出勾人的视觉效果,让人忍不住盯着那盈盈一握的蛮腰心生遐想。 这种堪称极品的身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令人想多瞄两眼,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当这貌美“极品”是你不苟言笑的新任顶头上司。 停下脚步,刑澜漫不经心地,微微扫视低头假装忙碌的人群一眼,冷淡精致的面容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更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皮略薄,左眼上方的位置有一颗特别微小的红痣,不光长得小,颜色也淡,社交距离内几乎是看不清的。 他把一份文件压在桌边,纤长指尖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清丽的眉头微微皱起,墨色眼瞳中难以读出分毫情绪。 “这份策划案的负责人是谁?” 全办公室的人呼吸一滞,面面相觑一会儿,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刑澜抿了抿唇,神色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 良久,一个坐在角落的女生推了推圆框眼镜轻声道:“这……这应该是胖哥组负责的。” 那个办公室里体型最胖的男人闻声匆促抬头,对着面前的刑澜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怎么了小刑?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刑澜眸光微转,和他对上视线后,稍稍欠了欠身,一字一顿清晰道:“创意不充足,概念不清晰,产品最大的卖点没有明确突出,缺乏核心竞争力。” 他目不斜视地把桌上那份文件随意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们组重新制作一份方案,明天之前交给我。——辛苦了。” 语气薄凉,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胆战心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明天之前。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他们全留下来加班的意思。 摆着游戏周边的那个工位上坐着一个穿帽衫剃寸头的男人,他叫邓昊,和刑澜是大学校友,当初两人是前后脚入的职。 然而现在,刑澜已经当上了高人一等的总监,他却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副组长。 因为这个原因,他平时总看刑澜不爽,听到突如其来的加班通知后,立刻皱起眉头,充满不耐地“啧”了一声。 刑澜交代完,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回到了他的总监办公室,修直长腿步履生风。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邓昊立刻重重地摔了下手里无辜的黑色鼠标。 “那姓刑的不就是刚升了总监吗?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天到晚净瞎折腾人!” 大伙本就对加班这事心存不满,这么一听,纷纷都开始附和。 “就是就是,他平时自己卷自己也就算了,可我们还想下班呢。” “当初他刚进公司的时候,可是胖哥一手带的他,对他尽心尽力的。现在倒好,他飞升了,对以前的老同事一点都不带照顾的。” “你们看他,像不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不不不,现在ai发展那么迅速,机器人都比他有人情味……” “行了行了,人家小刑年纪轻轻就干上高层,也不容易。”眼见话题越扯越歪,胖哥拍手打断道,“上次的方案确实有很多不足,小刑这也是对工作负责。大家今晚加加油,争取早点做完收工。” 胖哥一打圆场,大部分人都不再抱怨,抓紧时间干活了。 除了邓昊。 他不急不忙,勾起唇角轻蔑一笑,一边转着手里的笔,一边不阴不阳地突然来了句:“像他‘那’种人,到底是干上高层,还是被高层干?”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男的都意味深长地笑了,彼此间挤眉弄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某个刚入职不久的男生探头小声八卦道:“你们说,刑哥和廖总,真的是那——那种关系吗?” 邓昊冷哼一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肯定是呗,不然呢?” 他接着转动手中的笔,忿忿不平地分析。 “论资历,他比不过咱们胖哥吧?论工作能力,我也不比他差啊。” “他不就是长了张娘们兮兮的小白脸,指不定是靠什么升的职。对着我们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着人廖总还不知道有多殷勤谄媚呢。” “——你们没发现他最近有一点黑眼圈了?明显是放纵过度!谁知道他每天晚上不睡觉都在干什么。” 邓昊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嫌恶地拧起眉,表情夸张。 年轻男生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真的假的?这么刺激?” “不能吧?”一个入职多年的女员工摸了摸下巴犹豫道,“我觉得刑哥这人还是挺好的。” “上回我肚子疼,在工位上趴了一会儿,他看见后不仅没说我,还专门叫人去帮我买了药。虽然平时性子冷了些,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人呀。” 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年轻女生无比认可地点头,语气中有一丝无法掩藏的明显兴奋:“而且他长得真的好帅啊……就凭这张脸,完全秒杀内娱所有男明星。” “每天上班都能见到他,真是太养眼了!” 听到有人为刑澜说话,邓昊脸上立时有些挂不住了。 “啧……你们女的就是太肤浅,现在这社会看的可是实力。” 他轻咳一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眼神中带着浓烈的蔑视与嫉恨,尖锐的笔尖直指向一旁的总监办公室—— 第2章 “敢不敢打赌,不超过一个月,他就得从那个位置上灰溜溜滚下来。” - 回到办公室,刑澜刚在电脑边坐下,就听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叮咚。” 浮窗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木白不是柏:【你好呀~我在同城论坛看见你找室友的帖子,请问你现在找到了吗?^_^】 刑澜划开手机,修白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l:【没有。】 回完,他刚想把手机放回去,对面很快又发来短讯。 木白不是柏:【可以约个时间见个面嘛\(≧v≦)/我觉得我们还挺合适哒~~(猫猫比心.gif)】 刑澜瞥了一眼再度亮起的手机,看着对话框里反复出现的软萌颜文字小表情,句尾黏黏糊糊的语气助词,还有最左边那个可爱的小猫咪头像。 眉头一皱,快速打字。 l:【抱歉,我只找男生。】 发完就把手机静音扔在一边,专心工作。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等他关灯打算下班,偶然拿起手机,才发现对面从被他拒绝后,一直坚持不懈地给他发了数十条新消息,其中有好几条还是语音。 顺手点开一条,一道清朗明亮,又稍微带点委屈的少年音立刻在漆黑冷寂的办公室内响起。 【我就是男生,只是平时说话比较可爱,哥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改】 【我看哥的主页,哥也是宁中毕业的,我比你小几届,应该算你的学弟o(^ ^)o】 【怎么不回我啊?是不是哥把我拉黑了qaq】 【(小狗抹泪表情包)】 原来真的是男的,还是他的学弟。 刑澜抿了抿唇,低头打字,乌黑额发垂下来,衬得他的侧脸更加苍白瘦削。 人家那么礼貌真诚,他却擅自误会他的性别,还把他跟条风干咸鱼似的在冰冷的互联网晾了那么久,刑澜心里一时有些过意不去,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一些。 l:【不好意思,刚才在忙。】 l:【二维码.jpg】 l:【这是我的微信,加我吧。】 - 五岁那年,刑澜的母亲半夜跳楼,亲眼目睹她自杀现场的刑澜从此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害怕漆黑密闭的空间,独自一人时难以入睡。 就算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立刻从一次比一次凶恶的梦魇中惊醒。 这个病困扰了他多年,随着前段时间升职后工作压力增大,症状变得愈发严重,无法像以往那样用药物暂时控制。 在最新一次的复诊中,心理医生严肃地告诉他,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独居,身边必须随时有人陪着,晚上睡觉时更是。 为了不让长期失眠影响工作,刑澜前几天在同城网站发帖,用房租全免作为条件,想找一个性格温和、爱干净的同性室友每天晚上陪他睡觉,充当人型安抚剂。 帖子发布后,陆续有几个人联系过他。 刑澜和他们谈了没几句,他们就莫名其妙地给刑澜发自己某部位的性感照片,伴随着意味不明的暧昧话语。 后来才知道,他们把他当成了诡计多端的男同,“免费”和“睡觉”等词在他们眼里都有另一层含义。 和那些人比起来,这个叫木白的网友就正常得多。 打招呼的措辞亲切热情而不冒犯,发图也只发可爱的表情包。 至少到目前为止,刑澜还没见过他蓄势待发的鸟或穿着白袜的小腿。 加上微信好友后,刑澜看了眼木白的朋友圈,里面都是一个金发男生很阳光的生活照。 男生大概二十岁左右,皮肤略黑,头发有点长,面部骨相很优越,细长凤眼的尾端微微上挑,天然有种似笑非笑的气质。 每张照片里他都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一看就是个充满活力、热爱生活的大学生,浑身散发着一种干净清爽的青春气息。 应该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两人在微信聊了几天,男生告诉刑澜自己叫李柏冬,海市人,十三四岁时被爸妈带到了宁市,现在在宁大读书。 之所以想从学校宿舍搬出来,是因为同寝室友生活习惯奇差,袜子穿三个月才换,半年才洗一次澡。 而且平时从不搞卫生倒垃圾,床铺边每次经过都是一股浓烈臭味,令他苦不堪言。 经过短暂的网络聊天,刑澜发现李柏冬打字很快,话也很多。 对他好像有点……过于热情了。 像一只被关在宠物店里的待售小狗,隔着透明玻璃朝对面街上的人群卖力摇尾巴,拼命想把自己推销给路过的心仪顾客。 刑澜想了想,大概是像他这年龄的学生,刚成年不久,还没经受过社会的摧残,分享欲偶尔容易过剩,可以理解。 某天凌晨,对面给他发来了一条最新消息。 【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想这周末就搬过来,可以吗(爱心)(叼碗期待.gif)】 【可以。】刑澜瞥了一眼摆在床边的台历,回复他。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噜![撒花][撒花]欢迎各位可爱的美女小宝们o3o(递至尊vvip沙发)[亲亲][亲亲][粉心] 第2章 还挺识相 门铃声响得有些不合时宜。 约好的时间是周日中午,但李柏冬早晨七点多就像只流浪大狗一样拉着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在刑澜家门口徘徊。 刑澜现在住在市中心一所高级公寓里,房子虽然面积不大,胜在地理位置好,交通方便,上下班可以节省通勤时间。 这处房产其实是他爷爷在他大学毕业那年送他的礼物。 母亲去世后,刑澜和他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差,两人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他的通讯录里只有两个被标注为亲戚的号码,一个是他爷爷,另一个是他姑姑。 从小到大,他爸从没参加过他的任何一次毕业礼,也从没送过他任何代表关心与祝福的礼物。 不过刑澜也不在乎。 在他心里,他爸已经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谁会在意一个陌生人在平衡事业与新家庭的百忙之余有没有记得抽空祝自己毕业快乐。 李柏冬站在公寓清扫整洁的廊道上,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借着头上暖色的顶灯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发型,心情很好地吹了声口哨,在八点钟准时心花怒放地摁响了门铃。 刑澜习惯在周末的早晨先洗个澡,门铃响起的时候,他正微微仰头,抬手给自己的颈肩涂上新买的沐浴露。 因为太瘦,他的锁骨轮廓很明显,像一艘盛了水的小船,随着洗浴的动作轻轻摇晃,荡起细碎的波澜。 指尖纤长,被热气氤氲得泛起一层薄粉,在雪白肌肤上从上而下地轻缓掠过,触感微凉。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却在朦胧雾气中看着有些勾人。 这沐浴露是他在超市里随便拿的一款,没想到香味比想象中浓。 当它随着温热水流的冲刷慢慢在空气中化开后,整间冷灰色调的浴室里都飘满了小苍兰的馥郁花香。 “叮咚——” “叮咚——” 他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短暂思考了几秒,意识到可能是新室友提前上门后,用花洒快速冲掉身上残留的沐浴露,从浴室出来,披了件浴袍出去开门。 虽然他动作很快,有条不紊,从步调中还是看得出有些匆促。 头发还湿着没吹,身上也没来得及完全擦干。 白皙锁骨上挂着些细小晶莹的水珠,棉质浴袍下的小腿修长白净,纤细得看起来单手就可以握住。 打开门,只见对面廊道上站着一个明显非常年轻的男生,染着一头惹眼的金毛。 那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穿了一件英挺而宽大的黑色皮衣,弄堂风一吹,里面骚气的酒红内衬若隐若现。 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锆石项链,亮眼而不夸张,和他今天的着装风格很搭。 大男生看见他后愣了几秒,随即勾起唇角轻快一笑:“哥,你在洗澡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少年音色清亮特别,长相更是独一无二,显然就是前几天在网上跟他聊天的那个“木白”。 “没有。”刑澜侧身给他让了点位置,顺口问道,“你就是李柏冬?” 对面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明显,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大学生模样。 双眸直勾勾盯着刑澜看,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干燥的缘故,下意识舔了舔唇。 刑澜抬手捋了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没有发现对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神色间轻微的变化。 他不知道和李柏冬同寝的那个男生得是多不注重自己的个人卫生问题,能把室友逼成这样。 大早上这么着急要搬过来,连几个小时都不愿意等。 等李柏冬进了屋,刑澜才看见他身后背着一个很大的灰色双肩包。 第3章 那包是牛津布做的,厚实耐磨,侧面有几个圆圆的透气孔,中间开着一个透明的小窗,里面有一只…… 刑澜不由得出声:“猫?” 李柏冬回头一看,只见刑澜的视线紧盯着他的猫包,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 “啊!这是我在学校捡的流浪猫,跟了我很久了。”看着刑澜表情不对,李柏冬连忙解释道,“它很乖的,从小就很亲人,平时也不怎么叫。哥,你应该……不介意我在这养它吧?” 他滚了滚喉结,脸上虽然依然笑着,却显然比刚才多了点紧张,好似是怕自己才刚进门,马上又被刑澜连人带猫打包赶出去。 还好刑澜思忖片刻,很快摇了摇头:“不介意,只是……”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响亮的狗吠声打断。 “汪汪!!” 不知道从客厅哪个角落里突然冲出来一只大白狗,一来就跑到刑澜脚边转圈,用湿漉漉的黑色鼻子蹭他的小腿,发出亲热的哈气声。 这是刑澜养了五年的狗,一只性格和品相都很好的公萨摩耶,又白又胖,毛发柔亮,像颗会跑会跳的白色大棉花糖。 因为太贪吃,体重一直在超级大胖狗的边缘反复试探,刑澜最近有空就在听宠物播客,琢磨着定个计划给它减肥。 刑澜垂眸看着那只大白狗,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眼神中少了几分冷峻,变得愈发温柔,如夜晚窗边洒下的淡淡月色。 浴袍松松垮垮,一不小心就露出胸口大片的皮肤。 刑澜想去卧室换衣服,便在门口对他的狗发出指令:“小王子,坐。” 小王子听到指令后很乖地在门口留步。 刑澜刚转身,却没注意一个很高的人影跟在他后面晃悠悠地凑了过来。 李柏冬放下笨重的猫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小心地抱出了一只左眼上有缝针的狸花猫。 猫瘦长一条,瞳仁绿圆,被金发少年像小婴儿一样抱在怀里,喵呜一声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看着坐在地上拼命摇尾巴的萨摩耶,李柏冬很惊喜地说:“哥,你的狗叫小王子啊?” 刑澜转过头:“是啊,怎么了?” 李柏冬举起怀里小猫软乎乎的爪子,朝刑澜摇了摇,笑着说:“好巧啊,我家小猫刚好就叫狐狸。” “……巧吗?” 刑澜不太明白,狐狸和王子能有什么关系,物种都不同。 李柏冬笑着解释:“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就叫《小王子》,那里面的小王子和狐狸是最好的朋友。” 他看看门口端坐的萨摩耶,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软绵绵的小猫,放轻音量柔声道:“连名字都那么有缘,看来它们以后能相处得很好呢。” 李柏冬有两颗不太明显的虎牙,笑起来的时候犬牙尖尖,却没有一点攻击性,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和力。 像高中时每个班级里都会有的那种擅长活跃气氛的开朗男生,虽然相貌出挑,姿态却不高高在上,让人有一种很好接近的错觉。 刑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李柏冬抱着猫很自来熟地越靠越近,不知不觉屁股都已经快坐到了他的床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虽然他无论言谈还是举止都非常自然,但两人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要注意一些分寸。 李柏冬几乎是在视线对上的瞬间立刻读出刑澜眼神中的意思,抱着小猫很有礼貌地后退一步。 “哥你是要换衣服吗?” “你先换,我在客厅等你~” 临走前冲他眨了眨眼,主动帮他关上了门。 还挺识相。 刑澜背对着衣柜慢慢脱下浴袍,背后的皮肤分外白皙光洁,在卧室筒灯的柔光下泛着细腻如贝的光泽。 然而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左肩胛骨处落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细细疤痕,随着年岁的更迭,颜色有些灰淡,像落在肩头的一片秋叶。 - 等他吹干头发走出卧室,只见自家那只傻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屁颠颠躺到了陌生男人的腿上。 李柏冬稍微伸手rua两下,这傻白甜就眯起眼睛享受地轻声哼唧,高兴得像遇上了失散已久的新爹。 刑澜:“……” 初次见面,能不能矜持一点。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的人和人腿上那辆白色坦克立刻齐刷刷扭头看他。 小王子的眼睛露出眼白,看上去有些许心虚。李柏冬倒是笑得热情洋溢,开心夸道:“哥,你家的小狗好可爱啊!” 刑澜语气有些冷:“它都快七十斤了,不小了。” 他走过去,小王子立马从李柏冬的膝上跳了下来,哒哒哒向他跑来,讨好地把毛绒绒的狗脑袋往他的腿边拱,将“狗腿子”一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刑澜暂时没搭理它这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小叛徒,只是弯腰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两张薄纸,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和身际的李柏冬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社交距离。 “这是室友合同。”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李柏冬说,“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了。” 李柏冬好奇地看了一眼,没几秒就低头唰唰签字,然后邀功似的看向刑澜:“哥,签好了。” 刑澜一顿:“……你认真看过了?” “看过了。”李柏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哥找室友的条件,前几条我都能理解,但最后一条,为什么是要和你睡同一张床?” 李柏冬的神色变得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他看着刑澜一字一顿道:“虽然哥这里只有一间卧室,但是很宽敞,不管是打地铺还是睡沙发,都完全没有问题。” “必须要一起睡,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他略有些困惑地挑起了眉。 刑澜望了他一眼,目光冷淡至极。 “我不收你房租,也不强迫你每天帮忙打扫卫生。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你要是不愿意,现在还可以后悔。” “我给你最后半小时做决定。”刑澜说着,站起身,视线落在他握在手里的那份合同上,“虽然你还是个学生,但也是成年人,应该有契约精神。” 李柏冬愣了一下,笑道:“我当然不会后悔,只是随便问问,哥你别介意。” 刑澜没说什么话,兀自走向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 李柏冬一边用修长指尖轻轻抚摸小猫的毛,一边抬眸望着他的背影。 半晌,只听安静的客厅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刑澜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语气随意地问坐在沙发上的李柏冬:“你这么早过来,吃饭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哥,你好香 李柏冬摸猫的动作一顿,嗓音清亮:“没有呢哥。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刑澜于是做了双人份的早餐,把其中一份放在了实木餐桌上,另一份被他端在手里准备带去书房。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吃完记得把盘子洗了。”刑澜语气淡淡,转头嘱咐道,“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随便你用,只有两点要注意:第一不能在房间里抽烟,第二不能随便往家里带人。” “刚才看过合同了,这些应该都清楚吧。” 李柏冬笑道:“清楚清楚,哥你放心吧,我对烟味过敏,从来不抽烟的。” 刑澜看着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没有拐歪抹角,很直接地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大学是找对象的高峰期,经历了十来年不准早恋的刻意压抑,大部分人都会在这时候想尝尝爱情的咸淡。 李柏冬长得很不错,活泼嘴甜,又会穿衣打扮,大学校园里像他这样的男生,单身的概率几乎为零。 抬眸看去,却见坐在桌边的李柏冬乖巧地摇摇头,神情真挚:“没有呢哥,你要给我介绍一个吗?” 除了公司的女同事,刑澜很少和异性打交道,更不可能认识什么可以介绍给李柏冬的年轻女生。 他抿了抿唇,不咸不淡地把问题抛回给李柏冬:“你学校里应该就有很多同龄女生吧。” 李柏冬微微一笑,目光紧盯着刑澜:“其实同龄的也不一定有共同话题,我倒是更喜欢年纪比我大一些的,各方面都更成熟一些,你觉得呢?” 刑澜偏过头没回答,不太想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刚才询问李柏冬是否有女朋友,只是为了确认他以后会不会经常带人回家。 至于他到底喜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活泼开朗的还是文静内向的……他都没有半点兴趣。 谁会去关心一个小他那么多的小屁孩幼稚的爱情观,闲的? 刑澜端着早餐盘子独自进了书房。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气质看起来很松弛。刚吹过的头发软而蓬松,看得让人非常想摸一把。 第4章 李柏冬忍住手痒,低眸看了眼盘子里的早餐。 一块撒了白芝麻的牛奶煎吐司,背面有些焦了。 吐司旁边是一些培根炒蛋,卖相同样不佳,黑糊糊一团。 刑澜独居了很多年,工作忙碌,平时一直靠外卖生存,自己很少下厨,水平有限。 李柏冬吃了两口就皱了眉,咳嗽着把刚入口的食物吐到了纸巾上。 培根又老又硬,蛋咸得发苦。 舌头像被海水冲刷,涌上来一股难以忽视的腥咸味。 很难想象刑澜就靠吃这些不明物,是怎么一个人坚持存活了那么久的,这不等于每天都在给自己的味蕾上刑。 他放下刀叉起身,走到厨房那边,拉开了冰箱门,仔细打量着里面储存的东西,然后挑了一些拿出来,熟练地洗洗切切。 - 刑澜正在电脑上打着字,忽然鼻尖闻到一阵饭香。 李柏冬敲了两下书房的门,倚在门边笑嘻嘻地说:“哥,我做了点饭,要一起吃吗?” 刑澜走出来,只见李柏冬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好了一桌菜,并且每一道都色泽诱人,搭配得营养均衡。 要不是看厨房那边的桌台上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他还以为是他专门叫的餐厅外卖。 见刑澜愣在原地没动,李柏冬热情地拉过他的手腕,把他带到餐桌边坐下,毕恭毕敬地递给他一双筷子。 “哥,尝尝吧。今天食材有限,下次我多买点菜,再给你好好做。” 刑澜尝了一口,发现李柏冬做的菜不光外表好看,味道也非常不错。 他抬头:“你学过?” “正经的没学过,不过跟着网上的教程自学了不少。”李柏冬虽然皮肤略黑,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闪闪发光的黑色宝石,期待满满地看着他,“怎么样哥,还不错吧?” 刑澜点点头。 李柏冬又眯着眼笑了。 这小子好像藏不住什么心事,马上就等不及似的告诉他:“其实我在网上有一个美食账号,去年才开始做,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十万粉丝了。” “哥,我做菜很厉害的,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刑澜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抬眸问道:“你是网红?” “嗯……也不算吧。”李柏冬想了想说,“我只拍做菜过程,不露脸的。” 在这种颜值当道的流量时代,不露脸都能有几十万粉丝,看来李柏冬厨艺确实很好,天赋异禀。 刑澜突然有种自己捡到宝的错觉。 - 刑澜住的公寓格局很简单,两室一厅,外加一间浴室,以及一个不大的阳台。 他教了初次住公寓的李柏冬如何使用家里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如何打开电动窗帘,顺便帮李柏冬装好了新买的猫爬架。 这个猫爬架是李柏冬刚才叫闪送特地为狐狸买的,他研究了好久都没装完,刑澜看不过去,洗完澡就过来帮忙。 两人半挨着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刑澜穿着一件材质柔软的黑色真丝睡衣,腿边放着一张崭新的使用说明书。 无风的夜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闷热,他白皙的颈侧渐渐冒出一层薄薄细汗,手指修长纤细,按照图纸里所指示的顺序,不紧不慢地搭好了一座小两层的猫爬架。 给小猫活动的架子设计得童趣,颜色很亮,在刑澜家一片冷色调的空间内显得有些突兀。 李柏冬抱着猫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海豹鼓掌:“哇!哥!你好厉害啊!” “居然这么快就装好了!辛苦了哥!”他说着,就想凑过去帮他揉肩。 刑澜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殷勤贴过来的手,站起身,随手用指尖戳了戳猫爬架上挂着的那颗毛绒小白球。 小圆球在半空中晃来荡去,很快就吸引了小猫的注意。 它从李柏冬的怀里挣脱出来,轻盈地跳上了猫爬架,学着刑澜的样子,用爪子勾着毛绒球玩。 李柏冬看着刑澜额头有汗,赶紧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递给他。 刑澜伸手擦着汗,瞄了旁边正在玩球的小猫两眼,不经意地问道:“它的眼睛怎么了?” 这只叫狐狸的狸花猫其实算不上长得有多可爱,它的毛虽然现在很干净,但是东缺一块西少一块的,有点显秃。 左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伤疤伤及了眼睛,令它无法完全睁开眼,只能勉强半眯着。 身子也很瘦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狐狸是我们学校流浪猫生的孩子,在所有新出生的小猫里,它是个头最小的,大家都很喜欢它。”李柏冬顿了顿,开始跟刑澜讲起了狐狸的身世。 “但是后来学校里有个虐猫变态,趁半夜大家都在睡觉,把全校的流浪猫都用铁棍虐打了一遍。狐狸性格最乖,所以被他打得最狠。” “要不是第二天及时被其他同学送到医院,左眼珠都差点没保住。” 他垂下眸,俊逸的眉眼逐渐染上些许郁色。 “我给它取名叫狐狸,就是希望它能狡猾一些,被欺负的时候可以挣扎咬人,而不是……自己傻乎乎地努力忍受。” 刑澜看看李柏冬那伤心落寞,好像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忽然借势往刑澜的身侧一歪,手抱着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边,就跟演电影似的,流畅自然而毫无预兆地说哭就哭了起来。 身旁瘦挑的大男生轻声啜泣着,哭到肩膀轻抖,像一只脆弱可怜的小狗,微凉的眼泪打湿了刑澜单薄的肩头。 刑澜的身体僵硬一瞬,顿时像根木头一样杵立在原地。 独来独往二十来年,他很少被人安慰,也不擅长安慰别人。 他想起以前办公室有个女生失恋痛哭,另一个女同事把她抱在怀里轻哄,帮她臭骂渣男。 但他和李柏冬可是两个男人,又是第一次见面……这么做未免也太怪了。 最后,刑澜犹豫着抬起手,生硬地拍了两下李柏冬的背,没什么情绪地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 “别哭了,别吓到猫。”这么冷的语气,比起安慰,更像是一种要挟。 然而李柏冬的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刑澜扯了扯嘴角,不易察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像是想推开却又在尽力忍耐。 “哥……” 李柏冬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刑澜没听清。 他抬起手腕擦了擦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眸色幽深,在心里补全了自己刻意模糊,没清楚说出口的话。 哥…… 你好香。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闻到了。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 晚上。 刑澜刚给床头柜上的紫晶石香薰滴了新的精油,就听到李柏冬在浴室里叫他。 “哥,我忘拿我的沐浴露了,能用一下你的吗?” “用吧。”刑澜说。 过了不知多久,里面的水声渐渐小了。 李柏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那个,哥……” “浴巾我也忘拿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刑澜转过头,瞥见浴室的门被李柏冬拉开了一小半,那人正探出脑袋朝外面稍稍张望。 少年有一身精壮健硕的肌肉,还有小狗似的湿漉漉眼眸。 刑澜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的浴巾,把它给李柏冬送过去。 可能是因为门边灯光幽暗,李柏冬没看清,伸出手的第一下并没有抓到浴巾,反而紧紧地抓住了刑澜白皙纤长的手指。 李柏冬刚洗完澡,手上还带有一点温热湿滑的泡沫,微微染湿了刑澜冰凉的指尖。 水痕像一条没有实体的小蛇,沿着男人的指背细细爬过,留下一道不太明显的足迹。 暖光照射之下,两个人的肤色差别鲜明,紧紧抓握住的手像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邀请。 就好像刑澜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李柏冬拽进浴室,在浴室潮热朦胧的水雾中,抵在墙边干点什么。 李柏冬垂眼看见自己抓错了,却没有及时纠错,反倒歪了歪脑袋盯着轻笑了起来。 刑澜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把手从李柏冬湿润的掌心里用力抽开。 然后别过脸,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优质睡伴 因为用了同样的沐浴露,等李柏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上也染上了一股淡淡小苍兰的味道,和刑澜身上的气味有点相似,又有点不同。 李柏冬就像一只很有自知之明的宠物狗,把自己洗干净后才敢自信跳上主人的床。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刑澜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只香薰,那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磨砂玻璃瓶,里面放着几颗色泽漂亮的紫色晶石,通身散发着幽幽的玫瑰香,十分雅致。 第5章 李柏冬笑了一下道:“这个香薰真好看,哥,没想到你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刑澜淡淡瞥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另一边,抬手给自己戴上遮光眼罩,准备睡觉。 李柏冬扭头看他。 刑澜的脸很小,皮肤白,头发黑。 墨绿的真丝眼罩戴在他的脸上,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微红的唇,还有线条分明的下颔线。 卧室的床很大,虽然李柏冬和刑澜身高都比较高,但体型也都比较瘦,一起睡绰绰有余。 李柏冬微微扬起唇角,趁刑澜戴着眼罩没看到,偷偷抱着自己的枕头往他那边挨了一点。 几秒钟后,又挨了一点。 刑澜呼吸均匀,浑然不知。 李柏冬默默凑近的动作变得愈发大胆。 直到两人的肩膀快要贴住,他蓦然停住,声音极轻,语调愉快地上扬。 “哥,晚安。” - 昨晚刑澜睡得很好。 直到闹钟铃响,他才摘下眼罩,慢慢睁开眼。 被窝的另一边已经空了,卷起的被角残留着一丝余温。 李柏冬是一个非常优质的睡伴,他睡相很好,没有任何成年男性容易有的不良睡眠习惯,身上还有一种独属于少年清爽好闻的气味。 像雨天树屋里的一杯淡薄荷酒,让人只是接近就感到安心。 刑澜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安稳的整觉了,长期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便听到李柏冬像热血动漫里的主角那样元气满满地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啊哥!” 李柏冬今天穿了一件白t,身上系着米色围裙。 男生肩很宽,肌肉很结实,因为宽肩窄腰的身材太好,穿围裙有点违和,不像正经厨子,像男模在拍居家广告。 刑澜拉开椅子,刚在餐桌边坐下,李柏冬立刻就给他端上了刚做好的早餐。 是一碗热腾腾的咖喱鱼丸面,面里还加了一个溏心蛋和几根新鲜小青菜,先不说味道,从色彩上就搭配得赏心悦目。 “你起得那么早?今天有早课?” “我没课,只是待会有其他事要出门一趟。”李柏冬笑着指了指一旁桌上,“哥你快尝尝这面,这可是我的拿手面,以前专门和面馆老师傅学的手艺。” 一入口,面条筋道爽滑,鱼丸q弹软嫩,溏心蛋的熟度正好,轻轻一戳就涌出诱人的橙黄流心。 刑澜吃了一口,点头认可道:“是挺不错。” 李柏冬坐在他对面,手支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他。 刑澜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抬起眸:“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李柏冬挺起脊背,稍微坐直了一些,颇为自豪地一件一件交代道,“我还喂了猫,溜了狗,拖了客厅和厨房的地。” 他打了个响指,得意地挑了一下眉:“哥,以后有我在,你早上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去上班就好。” 刑澜转头瞥了一边旁边地毯上正撅着屁股在咬一个萝卜玩具的某只犬。 难怪这家伙刚才一声不吭。 以前但凡晚一点喂它,它都要扒在门边嗷嗷大叫,大馋小子挨不了一点饿。 收回视线,刑澜慢条斯理吃着面,看着李柏冬说:“你一早上就做了那么多事,我是不是得好好谢谢你?” 李柏冬眨了眨眼,笑盈盈说:“咱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也算是一家人,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 “哥对我这么好,昨天要不是你帮忙,我都装不好狐狸的猫爬架,我当然也得为哥做点什么。” 刑澜刚想说话,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后,他皱了皱眉,撂下桌上那碗还没吃几口的面,匆匆去上班了。 什么公司这么歹毒,连顿早饭都不让员工好好吃。 李柏冬盯着刑澜关门离开的背影,有些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但很快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坐到了刑澜刚才坐过的位置上,用刑澜刚才用过的筷子,毫不介意地吃起了刑澜刚才吃过的面,还有那颗只咬了一小口的糖心蛋。 面已经有点凉了,不过却有一种特别的甜味。 李柏冬捧起碗,最后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 刑澜一到公司就直接去了会议室,推开门,一眼便看见坐在最中央位置的廖总面色沉冷,其余几个人纷纷不敢抬头,噤若寒蝉。 刑澜走到一处径直坐下,镇定问道:“食味佳那边确认不想和我们继续合作了?” 食味佳是宁市本地老牌餐饮店,他们公司重要的老客户之一。 前几次的合作都很愉快,全程没出什么问题,广告投放的效果和成绩也在预期之内。 “不光不想和我们合作,听说私下已经在接触别的广告公司了。”廖总抬指叩了叩会议桌,冷声说道。 空气中寂静几秒,刑澜思虑片刻,再次抬眸看向廖总。 “我和食味佳的陈总打过交道,他年纪比较大,行事很谨慎,如果不是把握周全,不会轻易做决定。” “只要没有正式确定,我们就还有机会争取。” 他想了想,提议道:“这几天我找机会和陈总约着见一面,问问他有什么顾虑。” 一听这话,旁边的邓昊立刻讥笑着反驳道:“还见什么见?既然人家不想和我们合作,你去了也是热脸贴冷屁股。” “前段时间那个新厨尚不是有意向找我们吗?现在食味佳想解约,我们正好跟新公司合作。”邓昊说着,打开了他的电脑。 “我查过了,他们家最近势头很好,虽然和食味佳是竞争关系,但发展不比他们差。” “新厨尚是今年新起之秀,底蕴不如食味佳深厚,不确定他们能做得多大、走得多远。”刑澜理智地分析道,“比起和他们签约,彻底失去了稳定的老客户,我还是更建议想办法挽回食味佳。” “新公司怎么了?哪家公司不是从刚起步开始的?”邓昊不爽地盯着刑澜,声音越来越大,“这么短时间就能有这样的成绩,说明人家很有潜力!” “新陈代谢,潮起潮落,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自然规律!” “生物趋利避害,规避所有可能的风险。”刑澜不紧不慢地回望邓昊,“这也是自然规律。” 两人就这点争执不下,邓昊吵得脖子都红了,刑澜却面不改色,语气沉稳,衬得过于激动的对面像跳梁小丑。 廖总看了看恨不得在会议室里化成一只野生猿猴上蹿下跳的邓昊,又看看了穿着白衬衫面容清冷的刑澜,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行了,既然食味佳那边的事还没解决,的确没必要那么急着接触新客户,能不能成是一说,不小心还落个背信弃义的坏名声。” “小刑,你抽空去和陈总谈谈,看看怎么才能挽回他们,听听他们的条件。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刑澜点点头。 “好了,散会。” 邓昊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廖总,还想再建议几句,却被他直接无视了。 “廖总,我觉得……” “小邓啊。”邓昊跟了一路,廖总终于停下脚步。 邓昊刚要高兴起来,却被他拍了拍肩:“会议室的兰花快谢了,你去浇一下。” 邓昊扬起的唇角瞬间扯平了。 - 刑澜公司楼下有个咖啡厅,装潢别致,氛围安静,是诸多打工人平时休息充电的绝佳场所。 这咖啡厅里今天来了一个新人,据说是个很年轻的男生,虽然黑了点儿,但长得巨帅,高高瘦瘦的,脸上一直带笑,又乖又有礼貌,典型的年下小狼狗,特别招人喜欢。 一到中午,很多女员工都闻讯去看热闹。 刑澜不想看帅哥热闹,但他钟爱咖啡店里一款叫blue heart的甜品。 取名蓝色之心,其实是一种蓝莓口味的千层蛋糕,口味酸中带甜,层次丰富,刑澜很喜欢。 他这人有些念旧,一旦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反复回购。在这家店的消费记录一查能有大几十条,几乎全是这同一款小蛋糕。 今天刑澜照样趁午休时间出来买蛋糕,刚踏进咖啡厅的门,就听见了邓昊充满怨恨的大嗓门。 “刑澜他说到底有什么能力啊?也就是模样和运气好罢了,仗着廖总偏心他,成天在公司摆谱。” “全公司谁不知道他喜欢男的?去年情人节,他一个大男人收到的花比妹子们加起来还多,男的和男的搞,恶不恶心。” “放着一块现成的肥肉不吃,非要去摘水里的月亮,可笑至极!还说要挽回食味佳,他用什么挽回?用他的脸还是屁股?” 刑澜脚步停顿,眉眼微垂,半个身体被榉木门框落下的阴影笼罩,看不清脸上表情。 “啊!” 下一秒,却听那边的邓昊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是接连不停的咒骂。 第6章 “——操了,你长没长眼睛啊?” “这么烫的咖啡,全他妈洒老子身上了!” 刑澜静静抬起眸,在窗明几净的咖啡店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我替他赔 李柏冬穿着咖啡店的店员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空掉的咖啡,一脸无辜地说:“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邓昊瞪着眼,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发抖:“这道这么宽,你非要从老子这边挨着过,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只一上午的工夫,李柏冬就凭借着自己的英俊与嘴甜,成功俘获了商圈一众姐姐妹妹们的芳心。 这会儿看见这边闹出了情况,不少刚才和他聊得很欢的女员工都纷纷过来替他说话。 “算了算了,人家小伙子刚来的,犯点小错很正常。” “是啊是啊,我以前也兼职当过服务员,这种杯子就是特别容易洒,你要怪就怪杯子的设计师去。” 邓昊不依不饶地说:“刚来就能犯错了?这他妈是没泼你身上!这么烫的咖啡,给老子皮都烫伤了!” 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说:“没关系,你皮厚,耐烫……” 邓昊:“…………” “不管我皮厚不厚,这衣服的钱你总得赔给我吧!”邓昊上前一步,气冲冲扯住男服务生的衣领,“我这个衬衫很贵的,你个小服务员,你赔得起么你?” 邓昊虽然心眼小了点,但要求不算无理。 毕竟是李柏冬把客人衣服弄脏,无论再有什么借口,该赔还是得赔的。 李柏冬垂下眼,瞥见邓昊衣领处那个银丝织成的精致logo。 确实是个挺大的品牌,估计抵得上他这小半个月工资了。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怜狐狸这个月得少吃好几个罐头。 李柏冬有些惋惜地轻叹了口气,抬起脸,正要说“好”,只听不远处一道冷淡而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替他赔。” 刑澜从门口走过来,按官网的价格一分不少地把衬衫钱转给了邓昊,然后淡淡地瞥了李柏冬一眼。 李柏冬眨着他亮晶晶的狗狗眼,一声无比亲热的“哥”刚要脱之于口,被刑澜率先开口打断。 “一份blue heart,一杯柠檬水,打包带走,谢谢。” 语气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好像他只是刚好路过,随手花1760元为一个被刁难的新人服务生解围。 李柏冬看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的室友关系,只能默默摸了摸鼻子,尽量自然地说:“好的,稍等。”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邓昊收了钱,也骂骂咧咧地走了,收银台边一时只剩他们两个。 李柏冬低下头,仔细帮刑澜打包着小蛋糕,在咖啡厅悠扬舒缓的背景乐中轻声道:“哥,谢谢你,钱我以后会还的。” “不用了,不过……” 刑澜看着对面的李柏冬,少年手指修长,青筋脉络分明,看起来敏捷有力,让人想到丛林里年轻精壮的野豹。 包装的动作虽然略显生疏,但每一个步骤都格外小心,倒也没出差错。 微微眯了眯眼,问出那个他早已想问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柏冬“哦”了一声,歪了歪脑袋乖巧回答:“狐狸肠胃比较脆弱,我最近给它换了进口新粮,花销比以前大了不少,光靠家里给的生活费有点不够。” “这是我前几天新找的兼职。好巧啊,没想到就在哥的公司楼下。” 打包好小蛋糕,李柏冬又背过身去给刑澜做柠檬水。 李柏冬初来乍到,很多饮品都还没有学会练熟,水平堪忧。还好刑澜点的是最简单的柠檬水,只要把新鲜柠檬切片,再倒入气泡水中就可以了。 他刚要转身去冰柜里拿柠檬,就听刑澜平静地问道:“你听到邓昊刚刚说我了?” 李柏冬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顿,片刻若无其事地挑挑眉:“邓昊是谁?” “刚才揪你衣领的那个。” 李柏冬认真回想了一下,摇头:“音乐声太响了,我没听到他有说什么。” 刑澜问道:“那你泼他咖啡干什么。” 李柏冬轻轻笑了一下,应答如流:“哥,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我今天第一天上班,特别紧张。” “而且这边的地早上刚拖过,真的太滑了,我没有摔倒都是鞋子质量好。” 他把蛋糕和柠檬水装进袋子里递给刑澜,刑澜一手接过东西,另一手从衣袋里摸出手机,刚要准备扫码支付,却被李柏冬伸手挡了一下。 “哥,这一份我请你了,我有员工价,比你买划算。” 刑澜皱了皱眉,无情地一把拍开他的手,边扫码边冷冷教训道:“你新入职,别乱请客,小心被开。” 小蛋糕28,柠檬水8元,刑澜付了36块走人。 临走前却感到衣角被谁轻轻扯住。 转头一看,李柏冬正盯着他看,目光十分炙热,隐约带着期待。 “哥,你今晚加班吗?” “看情况。怎么了?” 李柏冬笑着说:“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晚上给你做呀。” “我在网上新学了一道菜,板栗炖鸡汤,这个季节吃特别养胃,你想不想尝尝?” 刑澜垂眸扫了一眼李柏冬扯着自己的衣角的手,语气疏离。 “不用了,你只是我的室友,不是我花钱雇来的保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李柏冬望着他清瘦高挑的背影,渐渐出了神,直到后面几个顾客接连喊了他几声才反应过来。 - 李柏冬晚上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不过他一直等到快九点,刑澜还是没有回家。 刑澜下午亲自登门拜访,去找了食味佳的老总一趟,然而正如邓昊所说,人家既然已经决定解约,就不可能愿意见他。 其他几个有点话语权的老职工对他的态度也很冷淡,知道他是广告公司的人后,路过恨不得都避着他走。 他在公司前台硬等了一下午,都没有看见陈老板的半个人影。 前台早几个小时前就告诉刑澜老板在开会,但目前看来,陈老板显然是根本不在公司。 快六点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人。 “刑澜?” 迎面而来的男人戴着一副材质很塑料的黑框眼镜,人比较瘦,深蓝格子衬衫的扣子严密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这男人名叫晏杰,一个软件开发工程师,负责食味佳线上软件的开发与运营。以前合作的时候,刑澜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也算是半个熟人。 刑澜规矩地坐在大厅一楼负责招待客人的皮沙发上,清瘦的脊背笔挺。 面前茶几上摆着的一盘新鲜水果几个小时都丝毫未动,此时果皮表面都已经有点蔫皱。 看见晏杰走过来,他便站起身。 虽然刚才等得都快要发芽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一点疲态,整洁的白衬衫一丝不苟,对面前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晏杰打量了刑澜一会儿,开口道:“你是来找陈总吗?他有事,今天不在。” 这个答案早在刑澜意料之中。 他轻微地叹了口气:“好,那我明天再来。” “哎。”晏杰叫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黑色电子表,“这么晚了,一起吃顿饭吧。” 刑澜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李柏冬白天和他说的那句话。 也不知道这小子晚上会做点什么菜,他的手艺还挺好的,早上的面条就做得不错,可惜没来得及多吃几口。 眼看外面天色渐黑,刑澜婉拒道:“不了,我的狗还在家里等我。” 晏杰顿了顿,忽然说:“陈总这周都不在,创传的老总请了他全家人一起在外地度假。” 这事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刑澜蹙了蹙眉,神色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创传一直是你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吧。”晏杰抬手推了推眼镜,像个机器人一样自顾自快速说道,“陈总对你们公司其实没什么意见,这次不想和你们续约,就是有他们一直在主动介入。” “听说还帮陈总解决了他女儿大学想转专业的问题。现在陈总的态度也很摇摆。” “如果你……”晏杰咳嗽了一声,耳根忽而有点红了,“如果你今天能和我一起吃饭的话,我会想办法尽快让你和陈总见一面。你们好好谈谈,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晏杰说完话就一直低着头,双眼紧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比起邀请刑澜,更像在邀请地缝。 刑澜想了想,饭不管在哪儿都是吃,还是替公司挽回客户比较重要。 - 直到桌上的菜都凉透了,李柏冬愣是没动筷。 他拉开客厅的窗帘,一眼便看见楼下路边,刑澜从一辆黑色的车上下来。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比他稍微高点的眼镜男。天太黑,那个四眼具体长得什么样看不太清,但无论哪只眼睛都跟胶水似的黏在刑澜身上,这李柏冬看得一清二楚。 第7章 他垂下目光,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阴冷,和往日笑意盈盈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就连狐狸都被他骤然低下来的气压吓到,喵呜叫了一声,从他脚边迅速溜到了远远的安全地带。 不过在刑澜开门的那一秒,他的脸上马上又扬起了纯真无害的笑容,和家里的一狗一猫一起过去迎接刑澜。 “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柏冬主动伸出手,热情周到地帮刑澜接过手里的公文包。 “公司有点事。” 刑澜在过道换完鞋,抬眼就看见餐厅桌上那一桌子的菜。 光是荤菜就有好几道,蒜蓉粉丝虾,板栗炖鸡,还有一道卖相诱人的糯米蒸排骨。 都是挺难处理的食材,显然是李柏冬下了功夫做的,不过这会儿已经全都没冒热气了,口感估计大打折扣。 再一转头,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李柏冬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一样傻傻望着他,目光中充满落寞。 “好可惜,菜都凉了。” “我说过了,你不用特意为我准备。”刑澜语调平淡得像一条直线,“我工作忙,下班一般都很晚。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等我。” “没事。”李柏冬抗挫能力很强,只是低落了几秒,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哥你饿吗?饿的话我给你去热一下……” 刑澜冲他摆了摆手,径直去了浴室,看样子是要准备洗漱睡觉。 李柏冬看着桌上冷透的饭菜,眸色渐沉。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 没过几分钟,却见刑澜突然又折了回来。 李柏冬收拾了一下脸上表情,抬眼看他。 只见刑澜挽起一点衬衫衣袖,从盘子里夹出一只虾,用刚洗干净的手慢条斯理地剥掉它的壳,把虾身放进旁边的醋碟里蘸了蘸,吃相很斯文。 “以后做虾少放蒜。”刑澜小口咀嚼,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味道太重。” 第6章 手机壁纸 李柏冬愣了一下,旋即灿烂一笑:“好啊!哥你还有什么忌口都和我说,我都会记住的。” 刑澜本身食量就不是很大,刚才晚上已经吃得差不多,但还是坐下来把李柏冬做的菜每一道都尝了一口,才撂下筷子。 无意间抬眸,发觉李柏冬一直盯着他看,视线落在他脸蛋偏下,恰好是嘴唇的位置。 估计是刚才吃虾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碟里的醋。 摆放在餐桌上的纸巾正好用空了,他刚想转身去后边柜子里拿新的,却感到视线一暗,有一个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他的唇边,触觉轻软,带有一丝温柔热度。 李柏冬站在刑澜身侧,高大身形挡住了餐厅大部分光源。 他神色专注,敛下眸,用指尖小心地帮刑澜擦掉了唇边的醋。 刑澜盯着李柏冬停留在自己唇边的指尖,眸光微凝。 对方像是才反应过来,匆促收回了手,笑着道歉:“对不起啊哥,我这人有时候就是手比脑子快,下次一定注意。” 刑澜没说什么,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从柜子里拿出一包崭新的纸巾,撕开表层薄薄的塑料包装,垂眸把它装进了餐厅桌上的纸巾盒里。 他换完纸巾盒就去浴室洗澡了。李柏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触探过刑澜唇角的指尖,很轻地向上勾了勾唇角。 - 第二天刑澜起床的时候,李柏冬已经喂好猫去上课了。 他今天不仅在餐桌上给刑澜留了亲手制作的早餐,还多放了一个便当盒,淡蓝盒盖上贴着一张粉色的爱心便利贴。 【哥,我昨天看过了,你们公司那边的外卖都不好吃,以后就让我每天给你做吧~ps:不用怕麻烦我,我正好可以给账号录素材^_^】 李柏冬的字写得不太好看,形状瘦长飘逸,像一堆缠在一起的细长小蛇。 刑澜看了半天才勉强分辨出这是热心室友的留言而不是来自异域远方的诅咒,读完后随手把便利贴从卡通饭盒上摘下来,坐下开始吃早饭。 虽然公司的同事常常抱怨,刑澜自己对外卖的口味其实没有太多追求,不管是寡淡的面还是夹生的饭,只要干净能吃饱就行。 但李柏冬做都做了,他也不能浪费食物,当天就把便当盒带去了公司。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女职员敲门过来给他送文件,看见他后却愣在了原地。 刑澜等了半天没等到对面把文件放到桌上,抬了抬眼。 只见女职员一脸震惊地盯着他,手里文件差点掉地上。 谁都知道刑澜是公司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这人长得有多出众,性格就有多冷淡。 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很多新来的员工都从没见过他笑起来的模样。 然而现在,他居然在用一个超级可爱的蓝色小猫饭盒认真吃饭。 不光饭盒卡通软萌,就连筷子都是配套的奶蓝色,两只筷子的顶端还各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塑胶猫猫头作为装饰。 这这这……这分明是初中生少女的审美品味。 刑澜用纸巾擦了擦唇角,淡定问杵在门口的人:“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女职员送完文件后,仍然不敢置信,频频转头看向刑澜,以至于差点崴到了脚。 回到工位上,她和她的上班搭子小声蛐蛐。 “刑总监……好像有女朋友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他用的饭盒一看就是女朋友给买的,说不定里面装的饭菜也是人女朋友做的,情侣之间现在不都流行给对方做爱心午餐吗?” “可公司里的人不是都传他喜欢男的吗?听说上大学的时候还有个富二代男朋友来着,后来对方出了国,他们才分的手。” “不是女朋友,那难道是……” “小娇夫??!!” 还没等她们八卦出一个结果,只听不远处的办公室传出动静。 不一会儿,方才的话题主人公刑澜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余光瞄见他后,两个职员顿时安静如鹌鹑,低头吃自己的外卖。 刑澜并没察觉旁边那对姐妹花看向他的复杂目光,兀自摁电梯下了楼。 公司的午休时间不算短,刑澜没有午睡的习惯,一般吃完饭后就会去咖啡厅点杯饮品坐一会儿,放松一下大脑。 推门进了咖啡厅,也不知怎的,他第一时间下意识往收银台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一如既往地站着一个店员,不过不是想象中的那个男生,而是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年轻女孩,身上同样穿着咖啡厅的工作围裙。 刑澜的眸光有那么一瞬间闪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如常。 想想也是,李柏冬只是兼职,他是个大学生,平时还得上课,怎么可能每天都在。 刑澜过去随便点了一杯葡萄柚绿,在等待女员工制作的时候,收到了晏杰发来的一条短信。 晏杰:【陈总一家下周回来,我帮你和他约了月底见面。】 刑澜看到短信,心里放松了一点,挽回食味佳的计划总算是迈出了顺利的第一步。 l:【好的,谢谢晏哥。】 都是成年人,当然不可能让人家白帮忙。 刑澜回完微信,就找之前认识的导购小哥订了小几千块的茶叶,打算过几天找个时间给晏杰送过去。 一杯葡萄柚绿还没做完,对面很快又发来两条消息。 晏杰:【昨天的餐厅怎么样?我看你吃得很少。】 晏杰:【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新发现了一家餐厅,评分比上一家更高,一起去试试?】 刑澜刚想打字拒绝,却感觉自己的左肩被谁轻轻拍了一下。 转头一看,没看到人。 李柏冬站在他的右边,中气十足地笑着叫了声:“哥!” 特别幼稚的恶作剧。 小学生都不玩这套了,大学生李柏冬还玩得很开心。 他快速套上了店里的围裙,十分礼貌地对另一个店员说:“姐,你去休息吧,我来就行。” 过了几分钟,李柏冬想把调制好的那杯葡萄柚绿递给刑澜,但是那人一直低着头在回消息。 他默不作声地幽幽盯着刑澜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刑澜抬眸,正好抓个正着。 “你在看什么?”刑澜淡淡地问。 李柏冬心脏一紧,旋即调整了一下脸上表情,若无其事地笑道:“哥,你的聊天背景图真可爱,是小王子小时候的照片吧。” 刑澜低头看了看,缓缓放松了语气道:“嗯,是三个月的时候,那时候它还很小。” 其实萨摩耶三个月时长得也不是很小,比一些小型犬成年后的体型都要大,只是暂时还没变成行走的坦克。 李柏冬弯了弯眼睛,笑着说:“狐狸小的时候也很可爱,都还没有我的手掌大,和它的兄弟姐妹们一起窝在纸箱里,特别像一群小老鼠。你看,我还有它刚出生时的照片呢。” 第8章 李柏冬说着,就拿着自己的手机自然地凑到了刑澜身边。 他微微垂着头,浅金色发丝在额际垂下,散发着一种似有若无的薄荷清香。 虽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挨得很近,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但因为李柏冬穿着工作服,在别人眼里就是店员在认真给顾客介绍店内商品,除了店员和顾客都长得有些过分好看之外,没什么不同寻常的。 刑澜发现李柏冬其实是一个挺细心的人,他专门给狐狸建了一个相册,里面保存了它从小到大的照片。 最新一张照片是小猫在新买的猫爬架上玩球的live图,背景里有个修长男人的侧影,刑澜长眸微眯,认出是他自己。 “哎呀,这张怎么不小心把哥拍进去了。”李柏冬抢在刑澜之前开口说道,手指乖巧地移到了删除键的边缘,“哥介意的话,我现在把它删了。” “没事。”刑澜瞥了照片一眼,“小猫挺可爱的,留着吧。” 分享完照片,在李柏冬上滑把手机切回主页的那一秒,刑澜看见了他的手机壁纸。 是一张比较糊的照片,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大概十六七岁高中男生的背影。 男生穿着整洁的宁中校服,戴着那时候人手一条的纯白色有线耳机,插兜走在一条树影憧憧的小道上。 清晨和煦的阳光洒在他的肩膀,得益于那一抹恰到好处的光线,尽管画面模糊,他依然灿灿发光。 虽然照片没拍清楚,但少年黑发下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与垂在身侧的手臂都很白,根据肤色判断,显然不是李柏冬自己。 因为李柏冬很快就把手机放回了自己的裤袋,刑澜没太看清,只感觉莫名的有些熟悉感,便顺口问了一句:“壁纸是你自己拍的?” 李柏冬愣了一下,摇摇头:“好像是以前从学校论坛里看到的,当时感觉挺有青春氛围的,就存了当壁纸,后来也懒得换了,就一直用这个。” 刑澜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开口,却被李柏冬笑着打断:“哥,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出餐这一款,你快帮忙尝尝口感,看我有没有翻车呀。” 他体贴地帮刑澜把吸管插进了饮料里,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刑澜。 这种饮料确实要尽快喝,不然里面的冰化了也会影响口感。 刑澜低头尝了一口,李柏冬这个新手意料之外地没有翻车,尝起来反而比他喝过其他品牌的葡萄柚绿都更加清爽,甜度也掌握得刚好。 这小子在这方面还真是有点天赋。 李柏冬看着刑澜细微的表情变化,猜到自己做得不错,得意地扬起眉,身后无形的大尾巴仿佛在拼命地左右摇摆。 刑澜瞄了一眼,果断决定不能让这小子这么得瑟。 “还有一定进步空间。”他有意冷着脸,一板一眼地说,“经验都是靠慢慢积累的,你刚入职,继续努力吧。” 听他那么一说,李柏冬身后那隐形的毛绒大尾巴立刻不摇了。 他有些怀疑地看向了刑澜手中那杯饮料,皱眉反思自己刚才的配比有没有失误。 刑澜看着他像读错主人指令的小狗一样呆呆郁闷的眼神,心情莫名的多了一丝愉快。 - 晚上,刑澜下班回家,就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从角落的阴影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顷刻间,手臂被那人不由分说地用力拽住。 刑澜愣了一秒,下意识想甩开手,却随着廊道慢慢亮起的灯光发现那人的脸看着有点熟悉。 “晏杰?……”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他不记得他有告诉过晏杰他家的具体门牌号。 晏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昨天送你回来的时候,我在后面跟……跟了你一会儿。” 强压下心头莫名其妙被人跟踪的强烈不适感,刑澜蹙眉看他。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订好了餐厅,但是你没有答应和我吃晚饭。”晏杰低着头,有些别扭地问道,“我想问问你…是、是不是不喜欢我?” 第7章 钓鱼之道 问话落地,他紧张地攥紧双拳,试探性看刑澜一眼。 “晏哥。”刑澜从容不迫地对上他的视线,淡道,“你能在陈总面前帮我争取机会,我很感激。”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像我们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一样友好、真诚。作为一个朋友,我很欣赏你出色的工作能力,但也就止步于此了。抱歉。” 他用词委婉,但话中意思已经很明显,说着就要开门进屋。 晏杰在屋外等了那么久,不甘心这么快就被他拒绝,情急之下又拉住他的手臂,不肯放他走。 “真的不能和我试试吗?”晏杰急切问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强烈的感觉——我和你,我们是同类人。” “同类?” 刑澜的语气变得愈发冰冷,他最讨厌被人像这样动手拉扯,让他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物品。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追求一个人,我也会丝毫不顾及他的意愿,半夜冒昧在他的家门口蹲守,在他明确表示拒绝后,仍然对他纠缠不清?” 晏杰才发现刑澜的神色此时已经非常不悦,慌忙松手解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智能锁“嘀”地一声响起。 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李柏冬穿着一身休闲慵懒的家居服,逆着头顶昏暗的顶光,悠然看着门外的两个人。 三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尴尬距离,像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空气中蓦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外面晏杰的表情从僵硬变得不可思议,李柏冬的眼神却天真无邪,状态非常松弛,像个习惯每天等对象回家的居家贤夫,温柔又乖巧。 晏杰斟酌着措辞,正想问问刑澜这是怎么回事,却听屋里那个个子很高的少年突然笑着开口:“宝宝,他是谁啊?” “宝宝?”晏杰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刑澜感觉自己的左眼皮猛然一跳,微微偏了过头,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但并没有反驳。 李柏冬自如地伸出手,一把将刑澜揽到自己身边,温热宽大的掌心搭在他劲瘦纤长的腰身上,热情又亲昵地贴在他耳边说:“快进来宝宝,我刚做好晚饭,都是你爱吃的。” 晏杰盯着他们之间明显超越普通朋友距离和举动,在意识到刑澜和面前这男生的大概关系后,面色愈发难看。 刑澜抬脚进屋后,李柏冬正想关门,偶然瞥见还站在门口的晏杰,才想起来问道:“这位客人是……” “合作公司的一个朋友。”刑澜头也不回,漠然定义道。 “这样啊。”李柏冬拧眉,似乎颇为懊悔地“啧”了一声,转头挺抱歉地看向晏杰,“哎呀,我不知道今天还有朋友要来,只做了两个人的饭,不好意思。” 他扬起手里的手机说:“要不我现在点外卖,咱们加加餐?” “不了。”晏杰看看刑澜离开的背影,只感觉心脏阵阵酸疼,硬着头皮匆促地说,“不用麻烦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好的。那您慢走。”李柏冬微笑着,语气很礼貌,关门的速度却快出残影,毫不留情地斩断了晏杰黏在刑澜身上的不舍目光。 - 刑澜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李柏冬就坐在他对面看手机,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想看又不敢看的。 刑澜动作一顿,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嗯?”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最好没有。”刑澜的语气毫无波澜,低头继续吃饭。 如果李柏冬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全都变成可以看见的气球,这会儿估计都已经飘满整个房间了。刑澜不用想都知道这小子肯定藏着一肚子的傻话。 果然,不足五分钟,对面就憋不住了。 他放下手机,蠢蠢欲动地问道:“哥,刚才那个男的是不是喜欢你啊?” “我在门口听……不是,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李柏冬放低音量,有些好奇地悄声问道,“他……他是不是gay啊?” 刑澜无意识地攥了攥拳,指尖轻轻刮过手心。 接着,他放平语调,好似轻描淡写地说:“gay怎么了?…你觉得恶心?” “当然没有!”李柏冬立刻摇头,说,“只是觉得……gay在现实里其实挺少见的,哥突然被他表白,也觉得很意外吧?” “不意外。”刑澜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因为我和他一样。” 李柏冬愣了愣:“和他一样?” “我也喜欢男的。”刑澜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放心,我对他没有想法。” 李柏冬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刑澜在起身之前,微微眯了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又一字一顿补充了一句。 第9章 “对你也没有。” 停顿半秒后又说:“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假装是我男朋友,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我解围。” 说完,他径自端起碗筷去厨房洗碗,没有再看李柏冬一眼。 刑澜大概可以猜到李柏冬现在的反应。 就像每一个突然知道自己好兄弟是gay的直男一样,他应该先会有些惊讶,然后开始仔细回忆之前相处里的细枝末节,稍微担心一下刑澜会不会偷偷暗恋自己,最后以包容的心态慢慢接受,努力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完全猜错了。 他走后,李柏冬一人坐在桌边,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清俊秀致的眉眼在窗外夜色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幽暗。 单调的水声从厨房传来,他舔了舔嘴唇,片刻后露出一个安静而稍显阴沉的笑容。 “……” 现在没有想法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喜欢上我的。李柏冬想。 亲爱的哥哥,我会让你变成我一个人的宝宝。 - 李柏冬搬进来后,在网上买了很多很可爱的厨具,包括马卡龙色系的粉嫩平底锅,小狗和小猫形状的卡通刷碗海绵,就连菜刀的刀柄上都贴着一排不同表情的可爱小熊。 刑澜偶尔进厨房简单做点菜,感觉自己好像在幼儿园玩一种扮演厨师的过家家游戏。 一天晚上,他发现连家里的锅铲都被李柏冬换成了某毛绒猪猪的联名款。 “你几岁了?能不能少买点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刑澜冷冷说着,抬手把锅铲调了个方向放回筒里,这样就看不到顶端那个面露微笑的粉色猪头了。 李柏冬闻声从房间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因为用可爱的东西心情会变好呀,而且拍起来也比较好看上镜,每次一发视频,评论区都有不少粉丝跟我要同款链接呢。” 刑澜抿着唇不说话,转身就要去冰箱里拿东西。 李柏冬赶紧跟在后面,十分殷勤地说:“哥你忙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刑澜拒绝道,“挺晚了,你去睡吧,我自己随便泡碗面就行了。” “泡面多没有营养啊,哥,我帮你煮一碗小馄饨,很快的。”李柏冬说着,亲热地推着刑澜的肩把他推到了客厅沙发上。 刑澜人很瘦,后背骨骼的轮廓很明显,肩膀摸着都有些硌人。 李柏冬轻轻垂下眸,眼底在刑澜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闪而过的心疼。 刑澜在沙发坐下后,他回到厨房,往锅里下着馄饨,在蒸腾的热气中漫不经意地问道:“哥,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男生的?” 大概青春期的时候,刑澜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和身边大多数男生有些不同。 虽然生理上喜欢男生,但他在这方面向来欲求很淡,所以这么多年都是独来独往,从没想过要和谁发展短暂或稳定的浪漫关系,也没有疯狂地喜欢过谁。 刚上大学时一时叛逆,为了跟他爸对着干,交了一个玩乐队的男朋友,谈了没多久就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还有对方不太稳定的情绪分了。 当年被分手时,他的心里也算不上有多难过,遗憾程度还比不过曾经去海市旅游的时候,因为连下了一周的大雨,直到回程了都没能看到天晴时据说很美的大海。 刑澜指尖划手机的动作一顿,像老师给学生上生理课那样,简明地回答他:“性取向是天生的。” 自从那天知道刑澜喜欢男人后,李柏冬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依然热情友好,每天特意早起给他做早餐和便当。 刑澜不觉得和室友公开自己的取向是件多可怕的事儿。他只是喜欢男人,又不是违法犯罪,不值得特别一提,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我以前也喜欢过一个人。”李柏冬闷了半天,突然说,“他长得很好看,也很温柔。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特别喜欢他。” “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如果不是遇见了他,我可能早就放弃上学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脏兮兮的网吧像野狗一样瞎混。” “他很优秀,所以我也想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刑澜抬起眼望向厨房,只见李柏冬专注地盯着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的馄饨,表情有些落寞,又仿佛有些幸福,俨然一个深陷爱情无法自拔的傻小子。 刑澜想了想,问他:“你那么喜欢她,她知道吗?” 李柏冬摇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她?” 李柏冬忽然弯唇一笑,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哥,你知道怎么钓鱼吗?” “钓鱼?” “保持耐心,做足准备,鱼才会上钩。”李柏冬笑着解释道,“如果轻易抛竿,不小心把他吓走的话,鱼跑了,我也会伤心得要死掉的。” 这都哪门子歪门邪说。刑澜想。 过了一会儿,李柏冬精心煮制的小馄饨出锅了。 他尝了一下味道,咸淡正好,便兴冲冲给刑澜盛了一碗,刚要给他端过去,却不小心脚一滑,整个人“咚”地一声重重摔了下去,手里的碗啪唧碎了一地,溅出的高温汤汁瞬间烫红了他的手。 刑澜听见这动静立刻赶过去看,发现是小王子的一个玩具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厨房的地边,被李柏冬刚好踩中了。 他皱起眉,赶紧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余光瞥见他的手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第8章 人不如狗 “哥,我没事。”李柏冬轻轻吸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刑澜的肩头,强忍住手上的强烈痛感,一脸惋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碗和洒了一地的鲜虾小馄饨,“只是这馄饨……” “别管这馄饨了。”刑澜一时着急,语气显得格外冷硬,“还傻站着干嘛?不想要你的手了?” 他不待李柏冬回答,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人带到了厨房的水池边,打开笼头,用冷水不断冲洗他泛红的烫伤处。 伤口本来就疼,被大量无情冷水冲刷,痛感顿时更上了一层。 李柏冬难受地拧起脸,眼眸中闪着委屈巴巴的泪水,可怜地看着刑澜。 刑澜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挺自责的,李柏冬毕竟是好心给他煮馄饨才被烫到的,踩到的又是他家狗的玩具。 这次意外他怎么说也占个七八成的责任,他最讨厌别人因为自己受伤,倒宁可是自己被烫了。 他转过脸对上李柏冬装满眼泪的狭长眼睛,犹豫了一下,抬手安慰性地在那人闷骚的金发上轻轻摸了一把,尽量放软语气:“好了,别哭了……我刚才有点急,不是故意凶你的啊。” 李柏冬刚才为了让刑澜多心疼心疼他,故意装得哭唧唧的,现在看着刑澜这紧皱眉头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又有点后悔了。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马上改口说:“哥,你别担心,我真没事儿,我身体好,恢复能力快,就这点伤马上就好了。” “这种烫伤如果不及时处理,是会越来越严重的。” 刑澜皱着眉,在水槽里放满冷水,轻轻托着李柏冬的掌心,把他被烫红的手放了进去,认真地嘱咐道,“你把手在冷水里泡会儿,至少十分钟,没到时间不要拿出来。”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李柏冬等了一会儿,不久看见刑澜又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比刚才多了一块纱布。 “手给我。” 李柏冬乖乖抬起手,任由刑澜把干净的白纱布盖在他掌背的伤口上,耐心地帮他包扎。手法虽然有些青涩,微热的指尖却像一根晃悠悠的狐狸尾巴似的,不停挠动着李柏冬的心。 李柏冬目不转睛地盯着刑澜小幅度翻动着的白皙纤长的手,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刑澜头一次看见一个人受了伤还能傻乐的,怀疑地抬眼看向李柏冬。 “哥,你的手真白。”李柏冬真诚地感慨道。 “……瞎说什么?”刑澜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手不疼了?” 李柏冬硬生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被藏得很好的羞赧,顿时被可爱到,笑着眯了眯眼睛。 刑澜本来只是想泡碗面吃完睡觉的,没想到最后面没吃到,馄饨也洒了,家里还多了一个可怜巴巴等待照顾的伤员。 刑澜半夜去楼下店里买了烫伤膏,回来给李柏冬涂上,一顿折腾完,都快凌晨了。 这款烫伤药膏气味很大,李柏冬涂完后,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行走的中药。 为了不让刺鼻味道影响到刑澜,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很自觉地打算离刑澜远一点。 但没想到他刚打算抱着枕头往床的边角挨,就被刑澜敏锐地发现了。 “怎么睡那么旁边。”他质问。 李柏冬在夜色中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无辜地说:“这个药味道太重了,怕哥闻着不舒服。” 刑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事,你过来。” 第10章 “哥……”李柏冬有些犹豫。 “合约第7条写明了,在晚上睡觉方面,你得听我的。”刑澜冷声强调道。 李柏冬顿了顿,立刻又抱着枕头滚回去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李柏冬发觉刑澜白天很冷淡,就算偶尔关心他几句,也是口是心非的,像只矜贵傲娇的猫咪,凭心情偶尔搭理人。 可是一到晚上,不知道怎么就变得特别黏人,不肯让他离开身边一秒,就连去趟卫生间都要问个清楚,有时候还会催他速战速决。 李柏冬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他很享受刑澜对他若有似无的依赖,所以故意不说破。 刑澜闭着眼,静静感受着李柏冬靠近时身侧传来的热度,少年就像永不熄灭的太阳,在寂黑的夜晚令人感到温暖而安心。 “手还疼么?”静谧中,刑澜问。 “有点儿。”李柏冬老实说。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淡淡药膏味,还有李柏冬偶尔难受的轻哼。 刑澜想了想,忽然摸着黑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柏冬愣住,借着窗外浅薄的月光转头一看,只见刑澜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垂下眼睫小心地轻轻吹了一下。 李柏冬手腕微颤,只感觉全身神经一阵酥麻,满身的血流都直冲向一处。 刑澜抬起眼直勾勾地看向他,那双眼睛长而雪亮,瞳仁乌黑。 虽然目光很纯粹,丝毫不带什么故意勾引人的意思,却看得李柏冬口干舌燥,好像刚才那滚烫的汤水灼伤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喉咙和心脏。 刑澜盯着他的手,问道:“好点了吗?” “好…好多了。” 李柏冬缓了缓神,努力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有些艰涩地说道。 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心惊胆战地把手收了回来。 刑澜瞥了他一眼,敏锐地察觉到李柏冬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变得特别僵硬,动作缓慢,好像在掩饰着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他没多想,只当这小子是一时伤了手,睡觉还不太适应。 - 李柏冬第二天起晚了。 刑澜一觉醒来,就看见李柏冬正背对着他在给自己的衬衫努力系上扣子。 手指只要微微弯曲一点,就会牵动手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直皱眉。断断续续和滑溜溜的纽扣搏斗了很久,上课都快要迟到了。 刑澜看了他一眼,从床上坐起来。 李柏冬正低着头,忽然感到一双漂亮细嫩的手从背后绕了过来,动作轻巧,没几下就帮他系好了胸前的扣子。 李柏冬眼睛一亮,转过头看着刑澜。 “谢谢哥。” 刑澜刚睡醒,头发也有点乱,但在细碎晨光的照射下,乱得很有美感。 五官依然精致到挑不出错,肤色很白,刚睡醒的皮肤看着特别水灵。 他枕在床边,像靠在樵石旁的美人鱼一样,半醒不醒地定定看着眼前的李柏冬,脸上表情淡淡,盯得李柏冬莫名有点紧张。 “怎么了哥?” 刑澜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从睡懵了的状态里慢慢清醒过来,轻咳一声从床上支起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没什么。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早餐。” 刑澜在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披了外套出门,去楼下的早餐店。 他不知道李柏冬喜欢吃什么,于是什么都随便买了一点,就乘电梯回去了。 等电梯的时候,刑澜看了两眼手机,刚好刷到他爸新发的朋友圈。 刑澜和他爸是最近两年他爷爷生病后才加上的微信,因为他爸很少发朋友圈,所以刑澜忘了把他屏蔽。 刑毅:【恭喜宝贝晨儿拿下全市儿童魔方三等奖,爸爸妈妈祝你快乐每一天!(太阳)(庆祝)】 文字下面配了两张图片。 一张是他小儿子刑晨的单人照,那个矮矮胖胖的小男孩站在自家别墅偌大的庭院里,得意洋洋地高高举起手里的季军奖杯。 另一张则是他们一家三口专门在知名影楼拍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三个人穿着风格统一的亲子服,面对镜头,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深切感受到。 刑澜很久没有见过他爸了,这一大早上突然看见他的近照,对着手机里的人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爸年纪不轻了,但精神依然很抖擞,头发也没有白,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为了上镜自己特意提前染的。 三等奖。 季军。 在一场不算特别专业,难度也不算太高的比赛里,刑晨只获得了第三名。 刑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几个字,放大再放大,确认他并没有看错。 他记得小学的时候,他有一次期中考因为高烧发挥失常,最后考了全班第二名,被他爸用杨木教鞭狠打了二十二下,罚了整整两天没有吃饭。 他说他要刑澜永远记住“二”这个数字,永远记住做第二名的滋味。 当八岁的刑澜因为过度饥饿,跪在地上忍着眼泪求刑毅给他一点食物的时候,刑毅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别过头,继续专注地看电视机里的新闻。 刑澜还记得刑毅那时候在看一个本地频道,里面的记者在走访一个贫困乡村,里面的小孩每天都要走很远的山路去上学,很多人连一双能穿的鞋子都没有。 刑毅看着新闻,摇头长叹一声气,说了声:“作孽啊。”接着又对刑澜说:“比起他们,你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有这么好的条件,你应该更加努力,长大了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不要给我们家丢脸。” 刑澜想,他记住了二这个数字,记住了长大要努力工作往上爬,可是刑毅自己却忘了。 刑晨不是第一名,刑晨不用是第一名。 “叮。”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 刑澜垂着眼,表情没很大变化,只是脸色仿佛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他把手机关屏,提着早餐走出电梯。 -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什么都买了点。”刑澜随手把早餐放在了餐桌上,对李柏冬说,“吃吧。” 李柏冬探头一看,先是看见袋子里很多热乎乎的早点,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刑澜。 不知怎的,他感觉刑澜自从买完早餐后,就有点心不在焉。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谢谢哥。”李柏冬伸手抓了两个包子。 刑澜拉开椅子坐在李柏冬对面的位置,也开始吃早餐。 他买了两个水煮蛋,剥了一个放进自己的碗里,没吃,很快又开始剥第二个。 李柏冬嚼着嘴里的包子,抬起眼,小狗似的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刑澜这人其实就是嘴硬心软,看他的手受伤了,还给他剥鸡蛋吃,真是太暖心了。 在他炙热而期待的目光里,刑澜快速剥完了第二个鸡蛋,然后垂眸叫了声:“小王子。” 小王子甩着尾巴就屁颠屁颠过来了,刑澜仔细地去掉蛋白,然后把蛋黄丢给了它。 李柏冬:“……” 人不如狗。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顺路而已 就在李柏冬沮丧地收回视线时,刑澜又倏然从袋子里拿出了第三个鸡蛋。 刑澜剥鸡蛋很有技巧,先把鸡蛋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滚两圈,然后沿着碎裂的壳口对半一掰,这样剥出来的鸡蛋很完整,一点也不会伤害到蛋白表面。 他三两下剥完了鸡蛋,目光瞥向一边正在窗边看风景的小狸花,顺口问了一句:“猫能吃蛋黄吗?” 李柏冬想都没想就说:“不能的,哥。” 刑澜“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把这最后一个鸡蛋分给了李柏冬。 李柏冬猫口夺食,看着旁边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猫咪,似有若无的良心若隐若现地疼了一下。 没事,他会用晚上的加餐罐罐补偿它。 刑澜吃完早餐就打算去上班,正站在门口系领带的时候,看见李柏冬从餐桌边起身,慢慢向他走来。 “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有台风,晚上要下很大的雨呢。”李柏冬说着,递给他一把伞,柔声细语地说,“今晚最好别加班了,早点回家,哥。” 刑澜垂眸一看,李柏冬手里是一把薄荷绿的雨伞,伞面上印着好几只穿着彩色毛衣的腊肠小狗,眼睛是小小圆圆的豆豆眼,看起来傻傻的。 系领带的动作一顿,刑澜很轻微地扯了扯唇角。 他有时候怀疑李柏冬是不是常在以下两个地方进行购物:中心路幼儿园每月固定组织的跳蚤市场,以及动物园的纪念品杂货店。 他别过脸,冷酷地拒绝道:“不用了,我开车去,淋不着雨。” “有备无患嘛。”李柏冬笑嘻嘻地说,身体没有动,依然保持着刚才递伞的姿势。 第11章 刑澜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八点了。 他抬头问李柏冬:“你几点的课?是不是快迟到了?” 李柏冬闻声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又下意识望了一眼窗外,眼神中透着些难以掩饰的郁闷。 虽然说雨等到晚上才会下大,但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阴冷,小雨一阵接着一阵,像针脚细密的银线一样歪斜而下。 李柏冬平时一般是扫共享单车去学校,但在今天这种境况下,他不仅刚伤了手,待会儿还要冒着雨,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行单车上青天。 实在是太惨。 刑澜看了看他沮丧垂下的金色脑袋,随意说道:“你手不方便,这几天我送你去学校吧。” 李柏冬眼前一亮,虽然外面还在下着冰冷的雨,他的心情却立刻由阴转晴。 “真的啊哥?”李柏冬眨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刑澜,一脸期待。 刑澜看着他,觉得他特别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肉干的小狗,吃不到肉就委屈地呜咽,吃到了就满足地舔舔嘴,然后等待下一块。 刑澜一丝不苟地对着门边的镜子系好自己的领带,兀自转身走了出去。 “走吧。” 李柏冬匆匆忙忙背上了自己的黑色双肩包,长腿一迈,三两步便追上了他,两人肩并着肩,一起下了电梯。 - 刑澜的车是一辆白色奥迪,型号属于该品牌的中高端系列,算不上百千万级别的豪车,但日常通勤足够用了。 李柏冬坐到副驾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欲言又止。 刑澜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了然地问:“自己系不了?” 李柏冬高高举起自己受伤的爪,可怜地“嗯”了一声。 “另一只呢。”刑澜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换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李柏冬试了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个子太高了,反正单手系有点艰难。 刑澜看他在那磨磨蹭蹭的,叹了口气,还是俯身过来,亲手帮他系上了安全带。 当刑澜探身凑近的时候,李柏冬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淡淡香味。 那种香味并不完全是小苍兰沐浴露的味道,更像是刑澜自己身上天生带有的特别香味,让人想到冬天一望无垠的厚厚积雪,雪的尽头是一树红艳的寒梅,在风雪中傲然挺立,清冷又高雅。 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刑澜柔软的发旋以及弓下腰时那流畅漂亮的脊背线条,目光十分痴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在转眼间被掩藏得很好。 “谢谢哥。”李柏冬笑了下,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最近真是麻烦你了,真挺不好意思的。” “不麻烦,正好顺路而已。”刑澜没什么感情地说。 他给李柏冬系完安全带,正打算抽身回去,却突然被李柏冬抬手一把拉住了领带。 刑澜完全没料想到他这一动作,踉跄一下后把手撑在了副驾驶的边缘。 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缩短,身体在狭窄的车厢里猛然贴近,周围安静非常,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变得尤为明显。 李柏冬没有半点紧张与闪避,笑着和他对视。 他的睫毛挺长的,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俊秀,柔美却不失英气。 虽然不是标准的公式化浓眉大眼,模样却同样出挑,像一瓶清新的果酒,比不过陈年红酒的香醇,却阳光朝气,有一种独特魅力。 “……你干什么。”刑澜很不适应突然和别人靠那么近,微微蹙了蹙眉。 “哥,你的领带真好看。”李柏冬笑了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刑澜身前的领带,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两下,“什么牌子的啊?颜色真好看,我想给我哥也买一条。” 只是一条最简单基础的黑色领带罢了,刑澜不知道李柏冬是看中它哪儿了。不过他没有在意这个,而是蹙眉问道:“你哥?” “我亲哥。”李柏冬点了点头说,“其实我是家里的二胎,那时候爸妈生完我就带着我哥去外面打工了,我从小是在村里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他一时兴起地挑眉问刑澜:“要不要猜猜我哥叫什么名字?” “李柏春。”刑澜面无表情地说。 李柏冬笑了一声说:“不叫这个名字,不过挺接近的。” 刑澜坐回了驾驶位,给车打着了火,一边把车开出地下室,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李柏冬:“你跟你哥关系挺好的?” “还行吧,不算太熟。”李柏冬想了想说,“毕竟小时候跟他不在一块儿,很少有机会见面,现在也不怎么联系,也就过年的时候互相问候一句。” 刑澜点了点头说:“兄弟之间互相有个照应,挺好的。” “我哥挺聪明的,他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的世面也比我多。”李柏冬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那些雨点一点点从玻璃窗上滑落,用一种聊天的语气随意说道,“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吃过披萨了,每年生日爸妈都给他买生日蛋糕。” “我从小过生日都只有奶奶煮的一碗面条,有时候会加个鸡蛋,有时候不加,得看我奶奶那年有没有养鸡,还有我家的鸡那天有没有下蛋。”说到这,李柏冬好似是觉得有趣,很轻地笑了一下,但笑意不达眼底。 “后来十几岁了才第一次吃披萨,是同学请的。”李柏冬停顿几秒,故作轻松地笑着说,“那时候觉得如果每天都能吃披萨,就太幸福了。哥,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刑澜没搭话,也没笑,目视前方,专心开着车。 李柏冬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落寞。 他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低眸看着自己的手,感觉手上的伤口莫名又疼了起来。 刑澜扫了他一眼,抬手打开了车里的热空调。 公寓离李柏冬的学校不远,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刑澜停好车,在李柏冬打算下车的时候,从衣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丢到了他的怀里。 这款烧伤膏很好用,价格也不便宜,小小一支就要将近一百块。 昨天刑澜去买药膏的时候,店员一连给他推荐了好几款,他挑来挑去,最后选择了这个。虽然味道难闻,但效果最好,不会留疤。 “记得涂,一天两次。”刑澜叮嘱道,“最近也不要吃辣的了,伤口恢复得慢。” 李柏冬接过药膏,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雨里。 刑澜也不知怎的,没有立刻把车开走,反而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坐在车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刑澜才转回头,抿着唇把车从学校门口开走,驰向公司。 -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才下午三四点,天空就变得一片漆黑,又过了一会儿,更是电闪雷鸣一样不缺。 17级的超强台风过境,就算刑澜想留下来加班都不行了。 他难得提早下了班,在回家的路上,凑巧看见路边有一家挺有名的连锁餐厅还没关门,里面的灯光温暖明亮。 此时风大雨大,附近一排排樟树都被吹成统一的c字型,仿佛连叶片都快被狂风吹没了。 刑澜犹豫了片刻,还是熄火走下车,撑起了李柏冬白天硬塞给他的那把伞。 李柏冬刚打算做饭,就听到刑澜提着一堆东西进屋的声音。 “不用做饭了。”刑澜看着在厨房里还没来得及系上围裙的李柏冬,说,“我买了点东西,今天随便吃点,换换口味。” 说完,他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热气腾腾的食物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李柏冬好奇地凑过来看,还没有看到桌上的东西,先看见刑澜清瘦的肩头都被雨淋得湿透了。 他皱了皱眉,沿着刑澜的视线朝桌上望了一眼,才看见那上面摆着一块圆圆的大披萨。 是芝士蛋黄嫩鸡口味的,刚烤好,特别香,上面均匀淋着一层沙拉酱,看起来很诱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份烤鸡翅之类的小食,以及两杯新鲜橙汁。 “哥你怎么……”李柏冬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把双手撑在餐桌上,语气中带着迟疑,抬眸问道,“你买的披萨?” 刑澜瞥了他一眼,没回答,随便选了一块披萨叼进嘴里。 下一秒,又挑了一块稍微大一些的,随手递给李柏冬。 “喜欢就吃,有出息的人也能爱吃披萨的。”刑澜淡淡地说。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可能休一天,后天再更~么么[亲亲][亲亲] 第10章 人工呼吸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散发着刚烤好的食物香气。 两人一起坐着分吃完了披萨,等桌上的餐点差不多都已经被全部清空的时候,李柏冬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有点一闪一闪的。 下一秒,电光石火之间,世界彻底黑了,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12章 他心头一颤,下意识揪住旁边刑澜的衬衫衣袖,紧张地说:“哥,我的眼睛好像……” “你没瞎,是停电了。”刑澜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冷静地分析道,“可能是风太大,把外面的电缆线吹断了。应该几个小时内就会抢修好的。” 李柏冬等了一两分钟,眼睛适应了黑暗环境后,视线渐渐恢复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刑澜,眨巴着眼睛说:“那我们怎么办啊?没电了,什么都干不了。” “那就早点睡觉。”刑澜瞥了他一眼说,“房间里有蜡烛,我去找找。” 他说着就站起身,兀自摸黑朝卧室的方向走去。李柏冬急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跟在他后面:“哥,我给你照路。” 刑澜看着那一闪而过的白色荧光,皱着眉朝他摆了摆手。 “太刺眼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和刚搬来不久的李柏冬不同,刑澜在这间房子里怎么说也住了挺长时间了。 就这么几十平的小小空间,平时来来回回走了数不清多少遍,对里面每一个拐角转弯、每一处家具的摆放位置都非常熟悉。 就算此时天色黑沉,屋内一片漆黑,他只要小心点,也能摸个大概。 李柏冬听他那么说,就放下了手机,乖乖待在客厅里等刑澜拿蜡烛回来。 他靠在餐厅的墙边,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一路听见刑澜小心推开了卧室门,走进房间,慢慢地寻向摆在角落的那台桃木五斗柜,拉开其中某一个抽屉,接着是翻动东西的窸窣声响。 刑澜顺利找到了一盒几个月前在超市随手买的蜡烛。 当初买的时候只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真能用上。 他把那盒包装精致的白色蜡烛抱在怀里,正要继续找打火机的时候,却感觉胸口忽然一闷,耳边响起剧烈的耳鸣。 像房间里突然飞出了数以万计的野蜂,每一只都精准地朝他飞来。 嗡鸣声越来越响,在空寂的室内不断地击撞他的耳膜。 他有那么几秒钟的怔愣,随即双膝一软,无知无觉地跌倒在地。 不光是视线缺失,就连大脑都变得昏沉。 闷痛的太阳穴像一块被扔进烤箱的面包,随着温度的升高迅速膨胀,挤掉了他的全部理智。 熟悉的黑暗空间,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声。 尖锐的闪电刺裂了眼前空间,分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气象现象,却无端地令他心慌不宁。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全身的血液顷刻变得冰凉,像冰山之下刺骨的寒水。 刑澜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一层密汗。他乏力地低下头,脖颈纤长,在黑暗中白得刺眼,其中脆弱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仿若昆虫单薄的羽翅,轻轻一捻就能被掐个尽碎。 卧室里的那张床是空的,上面没有一个人,只有床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轻缈的薄纱扬起又落下。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就好像回到了十九年前,那个同样漆黑、下着大雨的夜晚。 恍惚间,刑澜看见他已经去世的妈妈此时正躺在房间温暖厚实的大床上,借着床头灯橘色的灯光,把书里《三只小猪》的故事一字一句读给依偎在她身边的他听。 “妈妈……” 他捂住心口,急促喘息着,不久便彻底昏了过去。 - 小时候,爸爸工作忙,不常回家,刑澜一直是和妈妈一起睡,直到五岁。 他妈妈出身书香门第,面容秀丽,性格温柔,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 作为一个当年也才二十来岁的年轻母亲,她不仅会做很好吃的蓝莓小蛋糕,每天睡前还会给刑澜讲故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每晚讲故事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平时的行为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从一开始声情并茂的娓娓道来,到后来的匆匆敷衍,简单读了几句后就放下了手里的童话书,拿起手机不停打字。 她的情绪很激动,好像在控诉着什么,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五岁的刑澜看不懂那些被填在方框里长篇大论的文字,也读不懂妈妈的奇怪情绪。 他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妈妈身上那令人感到温暖与安宁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淡,话越来越少,眉眼间的郁色越积越多。 像一扇慢慢闭合的石门,像一朵渐渐枯萎的花朵,像天边被阴云遮盖的月亮。 “妈妈。”刑澜抬起手小心地给妈妈擦去眼泪,轻声细语地说,“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爸爸又惹你生气了。” “妈妈没有哭……妈妈只是困了。”她摇摇头,试图甩掉眼眶中模糊的眼泪,努力提起精神说,“你还想听故事吗?我们继续讲。” “我不想听故事了。”刑澜伸手揽住妈妈的腰,自言自语地说,“妈妈,今天的雨真大,把我的雨鞋都泡坏了。” 刑澜有一双小青蛙雨鞋,是他在所有雨鞋里最喜欢的,因为最常穿,坏得也最快,刑澜很舍不得。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没关系,明天妈妈重新给你买一双。” “真的吗?”刑澜兴奋地抬起眼。 “真的。快点睡吧,澜澜明天睡醒就有新雨鞋了哦。” “太好了!”刑澜高兴地仰头亲了她一口,“妈妈最好了!” 妈妈同样对他笑着,眼底的光却越来越黯淡,像一间蒙了灰的房间。 怀着对新雨鞋的期待,他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半夜被窗外突然响起的雷声吓醒。 刑澜从小对光与声音很敏感,一听到闷沉可怕的雷声,身子就迷迷糊糊地往旁边靠,想像往常那样,躲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都快栽下床了,他也没能找到妈妈。床的那一边空空如也,周围一片死一样的冷寂。 “妈妈……” 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嘤咛着,抱着宜家的毛绒小狗爬下床,睡得半梦半醒,晃晃悠悠地朝开了一半的卧室门走去。 阳台里有一个熟悉的瘦挑身影。 女人头发很长,穿着非常单薄的睡衣,指尖闪着一点微小的火星,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烟味。 外面的雨下得那么大,狂风呼啸,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被吹落的树叶瑟瑟飘荡。 在这个每家每户都早早关紧了门窗的时候,她却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窗户,身子离冰冷的窗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迎面而来的雨水打湿了她苍白的面颊,寒风发出如野兽般的低鸣,在耳边反复回荡。 冷意穿透她的骨髓,啃咬她麻木的心脏,吞噬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希望与幻想。 “对不起……” “澜澜。” 她以极轻的音量喃喃自语,然后像是梦游似的,朝开阔的窗口一步一步走去,脚步轻飘,却又极其坚定。 “妈妈!” 刑澜睁大眼睛大喊,丢下手里的金毛小狗就要跑过去。 可是终究晚了一步。 她在宁静的凌晨从高楼跳下,一眼也没有回头。 刑澜扑通一声跪倒在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得满眼泪水,惨白的小脸上满是错愕与痛苦。 他才五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他不知道他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决定了结自己的生命,又是从哪些伤痛绝望的瞬间慢慢攒起足够让她直面死亡的勇气。 他只知道夜幕之下,落满雨水的碎石大道上,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血泊,是由他最爱的人的血与肉组成的。 第二天清晨,鞋店的阿姨摁响门铃,在收到他妈妈昨天半夜的留言后,按时给刑澜送来了崭新的雨鞋。 但是他再也没有穿过了。他低着头,把每一双雨鞋都剪碎了。 他妈妈的死没有带走他的生命,却让他此后的每一天都在感受死亡的钝痛。 从那天开始,刑澜不再喜欢听故事,不再喜欢黑夜与下雨天。 因为连续三个月都没有开口说话,被他爸多次带到医院检查声带与脑神经,并看了全市有名的儿童自闭症专家。 最终他被排除了自闭症,却患上了另一种病。 他被这病折磨了近二十年,直到前段时间,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他的解药。 - 刑澜微微睁开眼睫,发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头顶是李柏冬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 “哥……哥?!” 刑澜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但是李柏冬脸上的泪痕还很新鲜,应该也没多长时间。 “你哭什么。”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像裹了沙粒一样干哑。 刑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起身,却感到被一股力量困住。 李柏冬并没有松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结实修长的手臂牢牢地把他圈了起来,像是小狗紧紧叼着自己心爱的玩具,死不松嘴。 第13章 他皱起眉,有些无奈地看了李柏冬一眼。 “行了,我没事了,只是低血糖而已。”刑澜低下头,试图掰开李柏冬的手,“——你别这样抱着我,很热。” “哥……”李柏冬小声哽咽,似乎仍心有余悸。 “我在外面听到你摔倒的声音,一进来就看见你倒在柜子边。我真的特别害怕,脑子都是懵的。” “还好我去年为了赚学分做过街道志愿者,赶紧给你做了急救。” “……急救?”刑澜的眸光很轻微地闪了一下。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呜”地一声用手腕给自己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你都做了些什么?”刑澜抿唇停顿了半秒,问他,“心肺复苏还是人工呼吸?” “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李柏冬小心翼翼,看着他说,“我担心你有事,双管齐下比较保险。” “……” 刑澜垂下眼,思绪混乱。 难怪他刚才感觉嘴唇湿漉漉的…… 像被狗舔过。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长长拥抱 强力台风过境,公寓楼停电了一整晚,直至凌晨都没有恢复。 刑澜还有点头晕,先去床上休息了。李柏冬把蜡烛拆开点燃,耐心地分放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借着白色蜡烛的一点幽幽光亮,他勉强进浴室洗了个澡。 擦干头发回到床上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床的最边沿窝着一个纤瘦的熟悉人影,被若隐若现的烛光勾勒出脊背瘦削而单薄的线条。 刑澜安静地缩在床的角落,把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被子里,从后面看只露出了小半个圆黑的后脑勺,头发看着就很软。 薄薄的睡衣布料完全遮不住里面如牛奶般莹白的肌肤,以及最下端两个明显的深深腰窝。 在夜风的吹拂下,细瘦的肩骨小幅度地轻轻颤抖,像是颤动的蝴蝶羽翼。 他的面容苍白,毫无血色,虽然紧闭着双眼,却显然并没有睡着。 脑海中噩梦一幕幕循环上演,仿若一场永不停止的大雨,枯凉的雨水将他的整个世界都淹没。 不知不觉,他的额发都被冷汗打湿,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忍着伤口的疼痛,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想要尽力抵挡雪天凶烈的风霜。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 他微微睁开眼,只感觉着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柔软的浅金发丝在他的颈侧轻蹭,像一只金毛大狗在讨好主人,天真而又亲昵。 刑澜大脑蓦地变得空白,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又在察觉身后那人并没有什么过分行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后,慢慢放松下来。 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推开李柏冬,和他保持正常的室友距离,过度紧张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贪恋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负伤的小鸟被路过的好心人举起来捧在手心,比起冰冷到会让它严重失温的地面,他迷迷糊糊的,总想在这温柔的怀抱中待得更久一点。 内心纠结了几秒钟,刑澜最后还是没有挣脱开,而是闭上眼,默许了他的动作。 角落的烛火幽微跃动。 屋外雷鸣不止、风雨交加,屋内的两人却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小兽。 在渗透着丝丝凉意的空气里,彼此上升的体温像篝火一样燃烧,驱散了一切惶恐与不安。 李柏冬感受着怀里人渐渐安静,又听着他放松平稳的呼吸,情不自禁地把脑袋埋在他雪白的颈肩,贪婪地深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刑澜白天眉眼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线,衬衫下的脊背永远都是笔挺修直的。此时的身段却又香又软,骨肉匀停,肌肤的触感软滑得像上好的丝绸,让他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他刚才独自缩在床角身体轻抖的模样,让李柏冬想到当初刚把狐狸从学校的小水沟里救下来的时候。 小猫一开始也是浑身发抖,四只爪子都又脏又湿,像只小老鼠一样到处爬窜,躲得人远远的。 后来被用小被子裹着抱进怀里,就慢慢乖巧很多,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人的指尖。 不知怎的,一个想法突然在李柏冬心中浮现。 小猫之所以怕人,是因为受到过人类的伤害。 刑澜每天晚上都会很黏人,极度缺乏安全感…… 难道也是有类似的经历? 想着想着,他的眸色渐深,抬起手,小心地帮怀中人捋着耳边的软发,捋了一会儿,又轻轻去摸他背后那道浅淡的细疤。 指腹滚烫,沿着疤痕蜿蜒起伏的细长脉络,难以控制地发着轻颤。 刑澜睡得很沉,对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身体柔软,神色静谧,五官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月光的银霜,显得更加清冷优越,让人忍不住心头一动,喉头干涩。 有那么一瞬间,李柏冬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其中不乏过分的、恶劣的,野蛮而湿暗的。刑澜在他脑海中的模样,逐渐不复往日的端持,变成是纤颈覆汗、眼角微红的。 然而最终,在这个幽静的雨夜,他不过是用指尖轻轻挑起他的几缕香软发丝,放在自己的唇边,似吻非吻地亲了一下,目光柔和而又虔诚。 - 第二天两人醒来的时候,都默契地没有提前一晚的事。 没有提整晚长长的拥抱、逐渐同频的呼吸。好像那只是一次没有记忆的梦游,只不过两人凑巧在同一场梦中。 因为李柏冬手受伤还没好,刑澜没让他再做饭,而是选择自己下厨。 李柏冬回忆了一下刑澜上次做的培根炒蛋,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 但表面还是笑嘻嘻地问:“哥,你想做什么呀?” “蛋炒饭。”刑澜沉静地回答。 只是蛋炒饭而已,把饭炒一炒,加点酱油,再打两个蛋,连小学生都会做,应该不会有多难吃的。 李柏冬稍微安心了一点,垂下头继续用逗猫棒逗小猫。 等一人一猫玩得有点累了,刑澜的蛋炒饭也新鲜出锅了。 “别玩了,去洗手吃饭。”刑澜把两碗饭放在沙发茶几上,点点下巴示意他去洗手。 李柏冬乖乖洗完手回来,坐下来尝了两口刑澜做的蛋炒饭。 第一口还吃得兴高采烈的,第二口就有些勉为其难,到了第三口的时候,他忽然放下了勺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左顾右盼,神色极不自然。 “不好吃吗?”刑澜也放下勺子,微微瞟了他一眼。 “没有,哥,非常好吃。”李柏冬努力斟酌着字词道,“只是……太好吃了,让我想起了我奶奶。” 刑澜低头慢条斯理地吃饭,不经意地说:“你奶奶做蛋炒饭也很好吃吗。” 李柏冬长长地望了原地扒饭的刑澜一眼,看着他白而精致的巴掌小脸、纤长分明的手指以及碗里比屎还难吃的炒饭,心想上帝创造他的时候,是不是因为太专注于加美貌值,手抖把味觉给完全删除了。 他叹息着沉重点了点头:“是的。” “当初我奶奶就是因为做蛋炒饭很好吃,追到了我爷爷。”李柏冬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我爷爷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帅的,村里一大半的小姑娘都暗恋他呢。” “你爷爷是灰太狼啊。”刑澜沉着脸,冷不丁说。 “……”李柏冬愣了愣,忽然像想到什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哥,原来你也看动画片啊?” “怎么可能。”刑澜立刻否认了,摇了摇头说,“没看过。” “那你怎么知道红太狼是用蛋炒饭追到的灰太狼。”李柏冬思绪很敏捷,一下子抓住重点。 “……” “我猜的啊。”刑澜脸色如常,耳尖却悄然浮上一抹红色。 李柏冬没有拆穿刑澜。他又拿起了饭勺,一点一点速度非常慢地吃着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等到碗里的饭逐渐见底了,他突然说:“哥,你知道吗?其实红太狼做的蛋炒饭一点都不好吃。” “不可能。”刑澜看看他,有理有据地质疑道,“那灰太狼为什么全都吃掉了?” “因为灰太狼爱她呀。”李柏冬不慌不忙地对上他的视线,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与浓浓的深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刑澜觉得他的眼神格外认真,根本不像在讲一件无聊的笑话。 李柏冬用这么严肃的态度讨论一个这么傻的问题,让刑澜忍不住开始怀疑他的智商,同时也深刻反省自己,刚才就不该搭他的话茬。 他站起身,生硬地打断李柏冬,以及那人莫名其妙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你吃完了吗?我要去洗碗了。” 李柏冬骄傲地举起自己的碗给他看。碗底非常干净,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哥,我也很爱你,你看出来了吗?”李柏冬亲热地眨眨左眼,用开玩笑的轻松语气,笑嘻嘻地对刑澜说。 第14章 刑澜顿了顿,没搭理他的胡闹话,端起两只碗转身去厨房洗了。 李柏冬虽然手背受伤,洗不了碗,但也没有闲着,拿起拖把就拖起了地。 他有健身习惯,力气大,单手拖地不成问题,把那大理石地面拖得闪闪发光的,都能当镜子照。 现在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挺懒的,不像老一辈那么勤快。像李柏冬这样眼里有活的,真是隐藏款。 刑澜洗完碗出来,就看见李柏冬已经把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狗和小猫的各种玩具也已经收拾好了,非常让人省心。 他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淡淡地对李柏冬说:“受伤了就多休息,家里每个月都会有阿姨来打扫,不用你瞎忙。” “没事儿。”李柏冬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乐观地说,“小伤而已,已经快好了。” 他这话倒是提醒刑澜了。 他随手扔下手里的纸巾,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李柏冬的手腕,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仔细地看着他的手背。 李柏冬这年轻气盛的,恢复能力果然不错。这才几天时间,伤口就已经淡了不少,看着没有之前那么触目惊心了。 他这人脸长得怪嫩的,眼睛长鼻梁挺,笑起来模样俊俏,颇有一种小黑脸的味道,手却意外地长得粗糙,手指很长,指节粗砺干燥,青筋的线条也很豪迈。 两人一大一小的手放在一块对比,他那猎人般的大手,倒显得刑澜的手又细又白,细皮嫩肉的,好像能完全被包进他的手里。 刑澜垂眸细看良久,最后扔下一句话:“药还得接着涂。”就把他的手松开了。 李柏冬站在原地,感受着手腕上留下的淡淡温度,忽然心情有点低落。 他有些不希望自己的伤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不要乱动 这场雨接连下了好几天,天气一直阴沉不晴。 不管是李柏冬还是刑澜,这几天都只能被迫居家了。 李柏冬虽然在上网课,那双眼睛也没闲着,每隔几分钟就会跑跑神,看看对面的刑澜在干什么。 每次看他的时候,刑澜都戴着蓝牙耳机在看他的电脑,神色十分认真,专注到丝毫没有察觉他频繁投来的炙热视线。 有时候,李柏冬怀疑刑澜上辈子其实是一个神仙,就是神话里那个托塔李天王,那台最新款的银色笔电就是他在这个科技时代的新塔,每时每刻都拿在手上,寸步不离的。 最近下大雨,小王子没办法出去玩,心情很郁闷,只能趴在主人的脚边,落寞地舔他的脚踝,把那细白纤长的脚踝舔得湿漉漉的。 李柏冬瞥见后,默不作声地过去把这只大胖狗抱了起来,点着它的黑鼻子教训说:“爹地在工作,不要打扰他哦。” 刑澜闻声,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斜了他一眼。 纠正道:“我不是它爸。” “那你是……”李柏冬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它的哥哥?” 李柏冬每天一口一个“哥”的叫着刑澜,这么一算,原来他和狗是同辈? 刑澜接着低头看电脑,用一种不轻不重的音量随意地定义道:“是室友。” “……” 好了,这下屋里两人一狗都是同辈了。 不过如果要按入住时间严格来讲,小王子依然算是新搬进来的李柏冬的前辈。 李柏冬下了网课,和他尊贵的萨摩前辈玩了一会儿捡球游戏,揉着它毛绒绒的白色脑袋瓜,笑着说道:“哥,咱家小王子的毛量真好,都堪比赛级的了。” “像这种品相的萨摩,一定不便宜吧。哥,你当初是哪家宠物店买的呀?” “不知道,别人送的。”刑澜淡道。 “……送的?”李柏冬有些好奇地抬起眼。 谁家好人随便送别人狗啊,这关系想必不一般。 可是自从住过来后,李柏冬也没见刑澜和谁走得很热络。他性子很冷,就连平时偶尔会聊天的朋友都没几个,更别提关系好到能送他狗的。 “谁送的啊?”他压下心底的千万种猜测,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逗狗,一边试探地问。 他问迟了。刑澜这时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专心地处理工作,根本没有听到,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李柏冬垂下眼,也没什么心情招猫逗狗了。 他郁闷地站起身,拖着脚步回卧室了。 刑澜在后面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李柏冬停住脚步,转过身,神色间流露出一些疑惑。 “昨天晚上我好像听见你咳嗽了。”刑澜从桌边站起来,从身后的柜子里找出一盒药,顺手丢给他,“这药很灵,你待会泡了吃,好像是一天三次,自己看看说明书。” 李柏冬手里拿着药盒,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低头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又抬起眼睛看着坐回桌边认真工作的刑澜。 其实他并没有感冒,只是嗓子天生对冷空气比较敏感,凉风一吹就想咳嗽。 不过既然刑澜如此关心他,李柏冬当天还是装成虚弱的黛玉,积极主动地给自己泡了药,当着刑澜的面,捏着鼻子愣是把微苦的药喝完了。 也是奇怪,寻常苦死人的药却愣是被他喝出一点甜味,像品尝什么琼浆玉液似的。 然而他俩谁也没想到,白天被催着喝药的人是李柏冬,当晚真正生病的却是刑澜。 - 刑澜这场病来得毫无预兆,睡前还好好的,面色很正常,甚至带些红润,半夜三更的时候,却突然发起了高烧。 他也根本没料想到自己会突然生病,凌晨忽然感觉嗓子有点干疼,想坐起来拿水喝,却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臂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低头咳嗽一声,视线一片模糊,好不容易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很快又头晕脑胀地重重摔了下去。 身后的李柏冬被他的动作吵醒,半梦半醒地说:“哥,你怎么了?” 刑澜半天没答话,李柏冬心觉不妙,原本的困意立刻消失了,赶紧掀开被子坐起来,把床边的灯点亮。 转头一看,只见刑澜的脸特别红,一贯清透明亮的目光此时变得含水似的朦胧,情况看着特别不对劲。 他探手去摸刑澜的额头,果不其然是滚烫的。 这都不用量体温,李柏冬一摸就能确定。他把手收回来,紧皱着眉,一脸担心地说:“哥,你发烧了,特别烫。” “嗯……” 刑澜烧得有些迷糊,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强打起精神对李柏冬说:“没事,可能有点着凉了。你帮我去泡杯药,我喝了就行了。” 李柏冬听了他的话,急匆匆地起身走开了。 刑澜还以为他乖乖出去泡药了,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偶然间一抬头,却看见他根本没走出房间。 他用最快速度给自己草草换了一套衣服,然后到处翻来翻去,找了些东西塞兜里。 “你干嘛?”刑澜目视着他古怪的行为,咳嗽一声,忍不住问。 “带你去医院。” 李柏冬轻描淡写地说着,自顾自从衣柜的深处翻出他的一件厚外套,转身回到床边,抓着刑澜的肩想给他套上。 “……不要。” 刑澜蹙着眉想抗拒,但他本来力气就没李柏冬大,生了病后更是虚弱,和个布偶娃娃似的任人装扮。 相比起头脑昏沉的刑澜,李柏冬大晚上的却是意外的清醒。 他的目标很明确,手脚很麻利,强行给还在发热的刑澜披上自己的厚外套后,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在他的腰侧,果断而轻易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径自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刑澜一边咳嗽着,一边用手不停去推他。 “咳……不要。” “我说了,喝药就行了,你放我下来。”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生病,声音太小,身前的李柏冬就跟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似的,一意孤行地往门外走,怎么劝都劝不停。 他真是搞不懂李柏冬是怎么想的,这都大半夜了,外面又下着大雨,打车也不一定能打到。 公寓离最近的医院虽然不远,但也有段距离,如果走路少说要走二十来分钟。 受台风天的影响,外面雨势很大,撑着伞走那么久,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倘若半道上突然一道雷劈下来,把李柏冬这个不知死活的花季少男哗啦给弄死了,到时他爸妈就是白发人送金发人,刑澜更是成了千古罪人。 “没事的,哥。” 刑澜都气到想翻白眼了,李柏冬还天真无知地对他灿烂一笑,边开门边低头轻声哄他:“别怕,我带你去医院,你很快就会好的。” “我不去医院。”刑澜瞪着他,一字一顿强调道,“我、不、去、医、院。” “李柏冬,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 第15章 “放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道黑影猛然凑近了他。 仔细一看,是李柏冬带着笑意的帅脸,乌黑的长睫就快要扫到他脸上。 他垂下头,在离他鼻尖仅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住,语气轻快,表情却很认真:“哥,不要乱动,再动我就亲你了。” 刑澜愣住了,望着他,目光定定地,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皱着眉头让李柏冬别乱说话,但是此时高烧之下,他没有办法像平常一样很好地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李柏冬,缓慢眨了眨眼。 最后像是真被他强势的气场给唬住了,垂下头安静地不说话了。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随意地搭在脸侧,显得整个人柔弱而乖巧,像被农场主抱在怀里的小羊羔。 李柏冬看着他通红的面颊与软软的嘴唇,忍住真的很想亲一口的冲动,抱着他,没什么犹豫地撑伞走进了雨里。 - 虽然外面温度不算太低,但是风大雨大,透着入骨的寒意。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是怎么一个人撑着伞把自己背到医院的。 他烧得意识不清,只感觉自己一直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额头抵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像沙发的真皮靠背,软硬适中,很舒服。 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李柏冬紧实的胸肌,隐约还能感受到里面那年轻心脏的蓬勃跳动,非常扎实有劲,像关着一只无人知晓的野兽。 李柏冬帮刑澜挂了急诊,确诊了是突发性肺炎引起的高烧后,在输液区守着他,一整晚忙里忙外的,两只眼睛几乎就没合上过。 晚上的医院人不多,很安静。 放眼望去,只有妈妈和小孩、爸爸和小孩、爸妈和小孩。 李柏冬和刑澜两个二十来岁的大男生混在其中,在一堆半夜带娃看病的一家三口里格格不入。 旁边一个妈妈从家里带了薄薄的小被子过来,给她发烧的孩子盖在腿上。 李柏冬看见了,也把他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刑澜在大腿上盖了一层。 虽然四周都是难闻的消毒水味,刑澜却被李柏冬身上与衣服上的气味包围。 也不知道李柏冬平时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初闻是一种清新独特的薄荷香味,后调让人想到午后阳光下金光灿灿的大海,清爽温馨,让人心旷神怡。 医院的铁皮座椅不是很舒服,刑澜轻轻地动了动身,好似是嫌后面的椅背太硬太硌。 李柏冬本来在旁边看手机,看到他不适的动作后,下意识伸手过去,把自己的长臂垫在他背后,充当人型靠枕。 见刑澜头昏脑重,他又抬手把他搂近一些,让他可以把头舒服地靠在他的肩头。 旁边一个搞卫生的阿姨看见了,不禁感慨了一声:“小伙子,你对你哥哥可真好。” “你俩长得也都俊,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谢谢姐。”李柏冬轻轻一笑,趁着身旁的刑澜渐渐睡着,挑一挑眉,故弄玄虚地对她眨了眨眼,“不过这不是我哥。” “那这是——” “我男朋友。”李柏冬勾起唇,两眼弯弯,笑得一脸甜蜜。 作者有话说: ---------------------- 11月了!幸福幸福请降临两个宝宝的手心[粉心][粉心] 第13章 互相照顾 在医院昏睡时,刑澜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在梦里,他久违地见到了一个故人。 说是“故人”,其实只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孩。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小孩的时候,对方很瘦,很黑,很矮,只有一双眼睛是黑亮亮的,像小狗,特别干净。 刑澜自从五岁母亲过世开始,就不再对任何人交付真心,包括他亲爹,还有幼儿园里那几个以前经常和他分享面包和玩具的好朋友。 和所有人绝交之后,他便成了独行侠,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哪儿,都是一个人。 自己上学,自己吃饭,自己写功课,自己应对青春期的一切烦恼与不顺心。 他没有兴趣,也不想和任何人建立关系。 直到他偶然间遇见了小孩。 那时才刚刚升入初中,完全没有长开,也还没有进入变声期的小孩,总是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记得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小孩总是受伤,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在看见他后会逞强地把眼泪擦掉,挤出一个很傻的笑。 像一只涉世不深的小兽,天真、莽撞、不合群,浑身冒刺,又因为个头小,刺儿也还没长开,毫无攻击性,只在摔跤时会刺到自己。 刑澜对人不感兴趣,但会保护处境艰难的小动物。 小孩在他眼中,就是一只需要保护的小动物。 不过是顺手帮了他几回,那小孩就把刑澜当成了偶像,对他忠心耿耿,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一句不好。 像豆芽菜一样的小个儿,居然敢为了他一个人单挑高中部一群人高马大的学长。 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要跟着刑澜一辈子,刑澜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这只是小孩单方面的幼稚誓约,刑澜那时并没有答应,契约实际上也并没有后续。 高中毕业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小孩了。 不知道小孩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爱哭,又死不承认,吸着鼻子假装自己没哭。 刑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李柏冬站在他身边,眉眼低垂,认真地帮他调试输液器的速度。 在冷白灯光的照射下,眼下淡灰的黑眼圈很明显。 “……你昨天一晚上没睡?”刑澜蹙了蹙眉,心中顿时对他生出了几分愧疚。 “没有呀,后半夜的时候稍微眯了一会儿的。”李柏冬坐下来,轻轻地说,“哥,你醒了?想吃什么早餐,我去给你买。” 刑澜看着他眼底那藏不住的疲意与困倦,摇头说道:“点外卖吧,让他们送到医院,省得你出去跑一趟。” 李柏冬想了想,点了点头,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刑澜:“也行,这样我就能留下来,继续陪着你了。” 李柏冬这深沉而周全的语气,让刑澜感到有几分别扭,好像他还是个几岁的小孩儿似的,四体不勤,特别需要照顾。 “……我都多大了,还用你陪着。”他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柏冬笑了笑,没说话,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低头认真看起了医院附近的外卖。 他现在已经挺了解刑澜的口味,没一会儿就自己把餐点好了,付款前把截图发给了刑澜,再确认一下有没有他不吃的忌口。 刑澜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儿,李柏冬听见手机响了,还以为是骑手那么快就送餐了,拿起来一看,是刑澜给他发了个微信红包。 他抬眸看向刑澜,那人神色淡淡,眉眼清冷。 “昨天的医药费也是你交的吧,我和早餐钱一起转给你了。” 李柏冬没收红包,随手一点,给刑澜发了个他常发的小金毛摇尾巴表情包。 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兜里,笑嘻嘻说:“哥,你放心吧,我有钱。” 刑澜眉头一皱,神色有些冷肃:“这几天下雨,你都没去打工,哪儿来的钱。” “我不是有个美食账号吗,最近又涨了不少粉,靠这个能赚一点。”李柏冬解释道。 刑澜静静地看着他,停顿几秒,生疏地说了声:“谢谢。” 李柏冬愣了一下,笑着地伸手揽住他的肩,模样十分亲热。 “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室友,室友之间不就是要互相照顾的嘛。” 室友…… 刑澜微低下头。 他也是第一次和人同居,没有经验,不知道身为室友的界限在哪儿。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比朋友浅一些,比陌生人熟一点。 一种…… 会经常睡在一张床上的陌生人? 这关系怎么听都不太正经。 - 外卖到了。 李柏冬点了清淡的虾仁粥,他拆开了外包装的袋子,把碗捧在自己手里,拿着勺子,想要喂给刑澜。 刑澜微微垂眸,瞄了一眼他的左手手背。 “你的手好了?” “早好了,现在一点也不疼了。”李柏冬向他摇了摇手腕,显摆般地说,“哥,我说过,我身体素质很好的。” 他眼巴巴地把一口粥举到了刑澜的唇边,刑澜静默着,没张口。 他偏了偏头,用目光示意李柏冬把饭放那,他自己吃。 李柏冬一动没动,好像完全没读懂他的眼神一样,仍然眨着一双笑眼期待地看着他。 暗示无效,刑澜只得开口。 “我自己吃……” 话还没说完,身前的李柏冬就趁着他说话时张开的嘴,迅速地把那勺温热的粥给他喂进去了。 第16章 “……” 刑澜抿了抿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柏冬,舌尖暗自抵住了自己的后槽牙,语气很冷。 “你干什么?” “我都说了我自己吃。” “对不起啊哥。”李柏冬一秒认错,无辜地眨了眨眼,“护士刚才和我说,你在输液,不能乱动。还是我喂你吧。” 碗和勺子都在李柏冬手里,被他捏得死死的。刑澜发烧烧得没力气,懒得和他争抢,只能由着他一勺接一勺地喂。 “这家粥店好吃吗?”李柏冬手上不停,嘴也没闲着。 刑澜瞥了他一眼:“还行。” “和我做的比起来怎么样?”李柏冬十分期待地看着刑澜,好像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刑澜想了想,只说了三个字:“差远了。” “谁比谁差远了?” “你自己想。”刑澜微微垂下眼帘,不置可否。 “那肯定是我做的好吃。”李柏冬一脸自信,瞧着他,试探着说。 刑澜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他今天没太有胃口,被李柏冬喂了几口后就别过脸拒绝投喂:“行了,我吃饱了。” “你也快吃点吧。”刑澜皱着眉,“一晚上没睡了,早点吃完,多休息会。” 李柏冬看他确实是吃不了了,便把碗放到一边,拿起纸巾自如地帮他擦了擦唇角的粥迹,笑着说:“我知道。” “不过,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刑澜愣了一下,生硬地移开视线,语气不冷不热:“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室友之间要互相关心。” 听他这么说,李柏冬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嘴角更是要扬上天。看着他这样子,刑澜简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小心说了什么很蠢的话。 “你笑什么。”刑澜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保持镇定,不被眼前笑疯了的李柏冬影响,“我说错了?” “没错没错。”李柏冬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欢快气声,“哥,我只是觉得……你关心我的样子,有点可爱。” “……” 臭小子。 刚才就多余关心他。 刑澜有些僵硬地把脸彻底扭了过去,显然不想再搭理他了。 李柏冬笑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看着刑澜被他夸可爱后,那冷淡眉眼中透出的淡淡不爽,却是心头一软,觉得更可爱了。 - 刑澜在医院连着挂了三天水,这三天李柏冬基本也在医院住下了,给刑澜送吃送喝,鞍前马后的。 别问,问就是室友之间要互相照顾。 出院的那一天,他还特意去花店给刑澜买了束花。 他没避着任何人,当着医院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把花从背后拿了出来,递给了身前小病初愈的刑澜。 偏偏那天他穿得特别正经,放弃了常穿的卫衣牛仔裤,换了一身偏正式的立领白衬衫,跟婚礼现场要告白的新郎似的。刑澜都能听见不远处护士那窃窃私语,略带点兴奋的吃瓜声。 “哎哎哎,就是那两个男生……一个人住院,另一个人天天来照顾他,好忠心好甜!” “我靠,长得真特么帅啊,果然帅哥都内部消化了吗。” “你闻闻,这是花的香味吗,这分明是爱情的芬芳——” 刑澜:“……” “哥,恭喜出院。”李柏冬仿佛对周围的议论声无知无觉,双眸直盯着刑澜,脸上的笑意十分真诚,“祝你以后每一天都能健健康康的。” 李柏冬送的花束其实很好看,一点也不直男审美,里面的每一支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就算放在眼光最挑剔的社交平台上也能收获不少点赞。 刑澜虽然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但看着李柏冬那亮晶晶的眼神,他怎么也不能狠下心冷漠地走开,抛下他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 “谢谢。”刑澜生硬地点了点头,把花抱在了怀里,公式化地向他道谢,“花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李柏冬笑了笑,过去熟练地搂住刑澜的腰,想要扶着他走。 “…… ” “我只是发了几天烧,不是瘸了。”刑澜低头看了一眼李柏冬亲密搭在他腰上的手,冷淡地拒绝道,“我自己能走。” “走路也是很花力气的。”李柏冬一本正经地说,“哥,医生特意嘱咐了,你病才刚好,还需要多休息,力气活得少干。” 他悄悄凑到刑澜耳边,略带遗憾地小声道:“哥,我知道这人多,你脸皮薄,不好意思,不然我就抱着你走了。” 刑澜感觉自己的眼皮微微一跳。 “………” 真是谢谢你的体贴。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休一天,下一章后天更哦[亲亲] 第14章 戏剧社团 刑澜隐约想起来,那天他半夜发烧的时候,就是李柏冬抱他去的医院。 李柏冬的胸膛很热,像个暖炉。 他的手臂结实而修长,把他保护得很好,自己的后背全淋湿了,也没有让他溅到一滴雨。 又想到自从李柏冬搬进来后,总是主动把房间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晚上睡觉也很乖,礼貌而守分寸,从不会随便乱动打搅他。 虽然偶尔有些过于热心,但总体来说,他确实是一个挑不出错的好室友。 回到家后,刑澜把李柏冬送他的那束花简单修剪了一下,放进了家里的花瓶里。 因为养了小动物,刑澜家里其实没什么植物,花瓶也是仅有的一个,还是当初买家具时店里送的。 他也不太会修理花的枝桠,只能凭感觉东修西剪,让它们变得稍微错落有致一点。但可能是天赋异禀,最后的成品意外的好看。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黄昏的余晖洒入客厅,像一片暖融融的星光,把纤长的玻璃花瓶照得通亮,反射着斑斓的光。 里面的花有好几种种类,花瓣的形状各不相同,色系搭配得恰到好处,远远望去十分养眼。 浅粉色的玫瑰温柔稚嫩,洋桔梗纯真雪白。 窗边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刑澜柔软的黑发,也吹起了鲜花青绿色的枝条与柔软的花瓣。 刑澜剪完,站在茶几边看了看,越看越不对劲。 他皱着眉想,李柏冬这小子是不是被花店坑了。 眼前的这束花比起送给病人,明显更像是送给情人的。 - 刑澜没有在家休息几天,一出院就回公司上班了。 复工后他比以前更忙了,不光要负责筹备新项目,还得抽空处理食味佳的事,努力劝老客户回心转意。 广告界拉生意的手段很单一,就是不断地请人吃饭喝酒攀关系。 食味佳的陈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起先对刑澜没什么特别印象,只是看在晏杰的面子上才和他见面,但在饭局上,刑澜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用餐时有关礼仪的小细节,都非常得体而合适。 渐渐的,他的眼神由冷漠敷衍慢慢转为欣赏与认可,也更愿意和刑澜说话谈心了,两人相处得跟忘年交一样。 又一个周末,刑澜陪陈总打完高尔夫,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球场,去休息室。 陈总边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抬眼看向刑澜,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刑啊,我记得你是宁大毕业的?” 刑澜点了点头。 刚运动完,他虽然也有点出汗,但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发梢微湿,肤色泛红,有种美人出浴的气质。 陈总给自己光秃秃的脑瓜擦完汗,又换了块毛巾,仔细地擦起手来。 他笑了一下,转头对刑澜说:“真巧,我女儿潇潇现在也在宁大读书,算是你的学妹哦。” 陈潇潇是陈总唯一的宝贝女儿,一想到她,陈总的语气中便充满了宠爱:“她是学舞蹈的,前两天刚在一个什么比赛里拿了个奖,哎呦,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在家里得瑟了好一阵。” “舞蹈生都很辛苦,比赛也不容易。”刑澜滴水不漏地夸道,“潇潇很厉害,您值得为她高兴。” “哎呀,有什么厉害的,都上大学了,连个男朋友都找不到。”陈总操心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刑澜的肩。 “小刑啊,咱们也见了几次了,我看得出,你是个很有志气的年轻人,而且跟我们家还挺有缘的。” “我们当父母的年纪大了,很多事上都跟她有代沟。你作为她的学长,如果能偶尔和她谈谈心,帮她解决一些学习上的小问题,那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陈总说着,就拿出手机,要把他女儿的微信推给刑澜。 刑澜抿了抿唇,垂眸望了他手机页面一眼,委婉地回绝道:“陈哥,我们专业不一样,恐怕没什么能帮上她的。” “而且我已经毕业有段时间了,对学校里的事很多也不太了解。” 听他这么说,陈总的脸色立刻变了。 第17章 他沉下脸,假意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故作惊讶地说:“呀,这外头的天怎么阴了,这看着是要下雨啊?” 他转过头,语气中透着遗憾:“小刑啊,我明天本来想约你一起钓鱼的,顺便谈谈续约的事。现在看来……” 刑澜也不是傻的,哪能听不出陈总的意思。 看似在纠结天气不晴钓不了鱼,实际就是告诉他,若是答应不了这要求就做不成生意。 刑澜为了食味佳的事,已经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如果这时候撂了摊子,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做了。 他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添加了陈总女儿的微信。 “虽然我已经毕业了,但在学校也有一些认识的熟人。”刑澜想了想,对陈总承诺道,“如果潇潇需要帮助,我一定尽我所能。” 果不其然,陈总马上乐呵了起来,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好!”陈总爽朗地笑道,“小刑,你放心,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只要她高兴,什么事都好谈。这样,我明天就去见你们廖总,聊聊续约的问题。” “谢谢陈总。” - 加上陈潇潇的微信后,刑澜照本宣科地和她礼貌聊了几句,问了问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忙的。 陈潇潇是个很活泼的姑娘,一听这话就马上告诉刑澜,她特别想参加学校的戏剧社团,但是之前面试没过,很烦恼。 刑澜大学时没参加过社团,更别提是戏剧社这种充满热情与抓马,一听就跟他毫无关系的社团。 虽然不太了解情况,但既然都答应陈总要帮他女儿忙了,他一定会尽心把事办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柏冬看着刑澜坐在桌边,眉心微蹙,神色凝重,看起来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他担心地问道:“哥,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没有胃口?” 刑澜抬起头,目光落到李柏冬那张俊逸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李柏冬也是宁大的。 刑澜把手机随意地放在一边,拿起筷子,没给自己夹菜,先给李柏冬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这是刑澜第一次在餐桌上主动给他夹菜,夹的还是他最爱吃的红烧肉,李柏冬有些受宠若惊,眼神里的光顿时更亮了。 他笑嘻嘻地抬起眼,亲热地说:“谢谢哥,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了。” 刑澜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放下筷子,思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戏剧社团?” “是啊。”李柏冬有些惊讶,“哥,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宁大毕业的,当然知道。”刑澜答得从容。 “我知道,可是……”李柏冬微微皱了皱眉,“哥,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吧。” “说什么?”刑澜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也变得有些一头雾水了。 “说我是戏剧社的新社长。”李柏冬笑着说,“我刚想跟你分享这件事呢,没想到哥你先说了。” “……你是戏剧社的社长?”刑澜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李柏冬看着刑澜,缓缓解释道,“我从大一就加入戏剧社了,前社长今年大四,忙着毕业的事,就卸任了,现在我是新社长。” 刑澜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那恭喜你了。” 他从餐桌边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罐装可乐,拉开拉环,帮李柏冬倒进他面前的杯子里。 李柏冬猜不透刑澜是在想什么,这短短功夫,又是给他夹菜又是给他倒饮料的,前所未有的殷勤。 他转头看向刑澜,不确定地问道:“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刑澜倒完饮料,又回到自己的座边坐下,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想问一下,你们戏剧社招人,具体都有什么要求?” “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李柏冬想了一下说,“只要演技好,表现力强,台上不怯场,就可以了。” 刑澜点了点头,一边吃着饭,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认识一个女生,也是你们学校的。” “女生?”李柏冬静静看着他,脸上仍然保持着刚才的笑容。 “她是学舞蹈的,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刑澜在心中斟酌着字句,尽力给陈潇潇说着好话。 “身材很好?”李柏冬听到这几个字,像是突然有了兴趣似的,也不再吃饭了,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抬眸紧紧地看着刑澜。 刑澜没察觉他眼神里的幽深与不对劲,中肯地说:“她从小学跳舞的,舞蹈生都有身材要求,所以身段肯定很好,肢体的表现力也很强。” 李柏冬攥了攥拳,片刻又轻轻松开。他抬起头,笑着问刑澜:“我知道了。哥,所以她叫什么名字啊?” “陈潇潇。”刑澜说,“听说她前段时间想加入你们社团,被你们拒绝了?” 李柏冬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前段时间我还是只是普通社员,不负责招人。” “不过既然哥你觉得她不错,我之后会多留意的。” 刑澜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李柏冬闷笑两声,低头继续吃饭。 在刑澜看不到的地方,他眼底的流光微微一闪。 饭吃到一半,李柏冬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地说:“哥,我才想起来,其实我们社团人满了,现在已经不对外招人了。” “……满了?”刑澜一怔。 李柏冬点点头,无辜地眨了眨眼说:“如果我破格把她招进来,有些社员可能会对我有意见的。” 刑澜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里的瓷碗,心里纠结。 扪心自问,他是想帮陈潇潇,好让陈总开心,愿意重新和公司签下合同。 但他也不想李柏冬刚上任就被人指摘,人家好心帮忙,他不能让他为难。 像大学社团这种小社会,个人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那就算……”他刚想开口,却被李柏冬打断。 “没事的哥,大不了我到时请大家吃顿饭就行了,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李柏冬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地说。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柏冬面上带笑,乌黑双眸直勾勾看向刑澜,“只是,哥,我这么努力帮你忙,你该……怎么感谢我呀?” 刑澜想了想,看着他说:“请你吃饭?” 李柏冬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眯着眼笑了一下,语调轻快地说:“好呀哥。我刚好知道一家餐厅特别好吃,周五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后天哦o3o 第15章 逆风翻盘 李柏冬把那家餐厅的地址发给了刑澜,刑澜正要点开看,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爸打来的。 他下意识以为是他爷爷的身体又有什么状况,没有犹豫地接听了。 “喂?” 电话里传来刑毅没有一丝温度,如同质问的冷峻声音:“你张叔说前几天在医院看到你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路过而已。”刑澜语气平静。 他站起身,避开旁边正在吃饭的李柏冬,独自走进了书房,一进去就关上了门。 李柏冬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只是关门前的一瞬间,他却从刑澜的脸上看出了明显的烦躁与不耐。 那是他认识刑澜那么久,极少看见他露出的一种表情。显然他对电话那边的人特别反感。 “没事少去那种地方。”刑毅板起面孔,冷冰冰地教训道,“现在医院里到处都是流感病毒,要是不小心被传染了,还得浪费医疗资源,给社会添麻烦。” “我知道了。”刑澜仰起头,讽刺地扯了扯唇角,说,“如果我不小心生病了,会直接去死,不会给你,给社会添一点麻烦。” 手机对面蓦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显然是刑毅被他说的话刺激到,气急败坏在拍桌子。刑澜不动声色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一点。 “……你这是什么话?刑澜,你还记得你自己姓什么吗?这就是你跟你亲生爸爸说话的态度?我这二十几年真是白养你——” 刑澜蹙眉,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刑毅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抬眼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一字一顿地对刑澜说:“你林阿姨家有一个远房亲戚,最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看她和你很合适,要不要——” 刑澜无声地笑了一下,仅剩的一丝耐心彻底耗尽。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刑毅后来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刑澜充耳不闻,最后直接把手机关了机,扔到一旁,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刑毅口中的那个“林阿姨”,也就是刑澜的后妈,刑晨的亲生母亲。 当年她以助理身份,和刑毅的关系不清不楚,暧昧不明,害得刑澜的家庭支离破碎,母亲郁郁而终,她却如愿嫁入豪门,并在刑澜十八岁那年,生下了属于自己的孩子,组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第18章 刑澜这辈子绝不可能和林家人有任何关系,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从小到大,刑澜知道自己一直只是刑毅用来维护面子的工具,用他的好成绩来证明他教子有方,在事业有成的同时,又是个伟大的好父亲。 不过没想到,他早已从家里搬走那么多年,刑毅居然还试图把他当成人情,来哄新妻子的家人开心。 真是荒唐可笑,完全没把他当成人看。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重映,惹得刑澜心烦意乱,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工作。 他烦闷地关掉了笔电,没什么精神地趴在书房冷硬的木桌上。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柏冬轻轻敲了两下门,见里面没有反应,便拧开把手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刑澜背对着他趴在书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休息。 “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刑澜没理他。 李柏冬在书房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听动静好像是把窗户关了,拉上了窗帘。 他做完这些后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 回来后,他把一个暖绒绒的东西盖在了刑澜的肩上,站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关门走了。 刑澜慢慢睁开眼,伸手一摸,发觉肩头多了一条浅蓝色的珊瑚绒毛毯,上面印着卡通小飞机的图案,一看就不是刑澜家里会有的东西。 除此之外,桌上还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刑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圆形小蛋糕。 蛋糕是蓝莓口味的千层,每一层的酱和奶油都涂抹得很细致,和咖啡店里卖的那款blue heart一模一样,只是不再是一小块吝啬的三角切片,而是一整个完整的圆。 旁边的便利贴上是李柏冬熟悉的字迹,字体依然龙飞凤舞,像鬼画符。 刑澜举起便利贴,像个正在破案的刑警一样,在台灯灯光下一笔一划地仔细辨认,终于拼凑着读出了那一行话: 【最甜的小蛋糕,送给我最好的哥(^ ^)】 - 周五,刑澜罕见地没有加班,下午处理完手头这周的工作,就准备离开公司,开车去宁大接李柏冬吃饭。 最近刑澜的工作进展得很不错,新项目顺利推进,食味佳那边也成功续约。 廖总很高兴,在晨会上把他好好夸了一番,还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奖金。 这把邓昊酸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憋着一股子怨气没处发作。今天刑澜提前下班,可算是给他逮到了机会。 “刑总监这么早下班,是忙着要去约会吗?”邓昊望着他的背影,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员工可是把生命都奉献给公司了,您身为总监却带头早退,不太好吧?” 刑澜听见话后停下脚步,转头朝邓昊走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轻轻拍在了他的桌上。 “……这是什么?”邓昊还没来得及看那张纸上的内容,却先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月的考勤表。”刑澜用指尖点了点摆在桌上的纸,看着他,淡淡开口,“从月初到现在,你一共迟到了十一次,其中有三次超过了二十分钟。” “这就是你对待生命的态度吗。” “我……”邓昊没想到刑澜突然拿出这玩意,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脖颈憋得通红。 “我今天确实有事,但我已经提前完成了所有工作,一切都符合公司的规章要求。”刑澜不冷不热地说,“你如果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找廖总,不必在这说无用话,影响工作进度。” 说完,便再没有看邓昊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 邓昊瞪着他挺拔的背影,又气又心虚,暗自咬了咬牙,懊悔自己当初就不该偷懒,给刑澜落下了话柄。 - 刑澜开车驰出公司,在宁大的门口停下。 他坐在车里,给李柏冬发了条短信:【我在你学校门口。】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李柏冬都没有回复。 刑澜本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又怕他现在正在上课,就算打过去也不一定接。 想了想,他开门下车,打算自己进去看看,就算找不到李柏冬,也当怀念一下母校。 宁大的校园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开阔,有几个学生背着包走在绿茵路上,彼此说说笑笑,聊着最近新出的综艺与游戏。 刑澜穿着规矩的衬衫与西裤,在一众宽松卫衣的人群中有些显眼。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向他扫来,像是好奇他的身份。 刑澜望了一眼不远处几幢高大的教学楼,转了一个弯,迈步走进了旁边的体育馆。 也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有种预感,觉得李柏冬可能会在这里。 宁大的体育馆很大,里面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虽然人数不算太多,但他们打得非常专注,每个人都神色紧绷,流了不少汗。 打篮球的男生个子都高,身材都不错,就连穿的衣服也差不多,无非就是黑色或白色的短袖,裤子的款式更是统一得像校裤一般。 即便这样,刑澜仍一眼就望见了李柏冬。 李柏冬是人堆里唯一一个金色头发的,他平常就很爱笑,就连打球时嘴角也没落下去,依然带着轻快笑意,好像什么事都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 运球的动作非常流畅,扣篮潇洒帅气,每一步走位都轻巧自如,虽然个子高,但一点不显得笨拙。 虽然他打得挺厉害,但对面的实力同样不差,从目前的比分来看,李柏冬他们队明显落了下风。 李柏冬扬起手在空中拍了两下,转头鼓励队友别放弃,嗓音清脆洪亮,中气十足,像只开朗的阳光小狗。 刑澜没有和李柏冬打招呼,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旁边的看台上,选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安静地看着他们。 看台的最前排零零散散坐着一群年轻女生,有几个好像是场上男生的女朋友,一直在大声给自己对象喊加油,少女细长的胳膊在空中摇来晃去的。 刑澜没有给李柏冬加油,但李柏冬还是看见他了。 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秒,李柏冬愣了一下,旋即勾起唇对他灿烂一笑,俊帅的面容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刑澜抿了抿唇,微微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别走神,好好打。 李柏冬两只狭长的眼睛轻轻一眯,别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球场上。 相比之前的悠闲随意,再次回到场上后,他突然打得很猛,接连进了好几个球,把对手打得一脸蒙圈,赶紧调整策略加强防守,却根本挡不住他强势的进攻。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了。 刑澜虽然不懂篮球,也能看见李柏冬队伍的分数像开了挂似的迅速增长,从一开始的奋起追平到逐渐超越,后来差距变得越来越大,对面队伍基本是无力回天。 最后比赛结束,李柏冬的队伍逆风翻盘。 同队好几个队友过来,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太帅了兄弟,怎么突然干这么猛。” “就是啊,那些小迷妹都快把我耳朵喊聋了。” 李柏冬抱着球,挑了挑眉。 “我什么时候不猛了?” “那是,我冬哥打球一直是这个。”队友赞叹着比了个大拇哥。 “行了,少拍我马屁了,快去找你女朋友。”李柏冬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篮球丢给他。 队友接住球,看着李柏冬,贱兮兮笑着调侃道:“话说咱冬哥怎么时候也找个女朋友啊?” 另一个人夸张地应和:“是啊,认识那么久就没见你谈过……你该不会偷偷修了无情道,跟人亲嘴要遭雷劈吧?” “滚蛋。”李柏冬笑骂了他们两句,抬手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语气自然地说,“我怎么不谈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看台,轻轻勾起唇角,语句间有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要谈就谈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约会圣地 李柏冬笑着跟身边的队友道别,摆手拒绝了几个女生递来的水,拿了外套和包,径自朝看台的一处走去。 他满头都是汗,笑着对刑澜说:“哥,你来得好早。” “餐厅的位置要预约,我们是第一批,得早点去。”刑澜说着,伸手递给他一张纸巾,“走吧。” “哥,等一下。”李柏冬拿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抬眸说,“我想先去买瓶水,有点渴。” 刑澜看了看他。 “刚才不是很多人给你送水吗?想喝怎么不拿。” 李柏冬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眨眨眼睛说:“我不想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一瓶水而已。你怕她们多想?” “不是她们。”李柏冬定定地看着刑澜,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轻声道,“我怕你误会。” 第19章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刑澜微微蹙了蹙眉,对李柏冬说,“不用买了,车里有水。” 比赛结束,体育馆的人越来越少了,刑澜和李柏冬也顺着人群往外走。 李柏冬人缘出奇的好,在学校走两步就能遇见一个认识的朋友,各种招呼热络地打个不停,一段原本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足足走了十几分钟。 不少人都会好奇地看他旁边的刑澜一眼,有几个外向一点的还会直接发问:“冬哥,这是谁啊?” 李柏冬扭头看看刑澜,笑着向每一个人介绍:“我室友。”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个穿制服裙的圆脸女生出现在二人眼前。 她和李柏冬打了招呼后,忽然绕过了他,直直凑到了刑澜跟前,举着手机一脸热切地说:“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哎哎,加不了,他没微信。”刑澜还没反应,李柏冬就抢先替他开口。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如一块人形铁板横挡在刑澜和女生中间,高挑的身体十分灵活地左晃右晃,隔开了他俩一切有可能的眼神交流。 “没有微信,企鹅也可以的啊!”女生个矮,被李柏冬用一米九的高大身躯挡得严严实实的,使劲蹦跳着想再看刑澜一眼,倔强地高声大喊,“再不济,电话号码总有吧!” “都没有。”李柏冬脸上笑嘻嘻,说出口的话却冷酷至极,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学姐,别想了。” “怎么可能!”女生怀疑地看着他,“你让让,我要听帅哥说。” 李柏冬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刑澜,趁他低头回手机消息,压低声音对女生道:“姐,这个真不行。下次我给你介绍一个街舞社的学弟,十八岁,有腹肌,包你喜欢。” “……也行吧。”在八块腹肌的诱惑下,女生勉强地点了头。 “你小子,下次再有像你室友这样的帅哥,记得早点跟姐讲。”临走前,她小声对李柏冬嘀咕道,“藏了那么久,难不成是想自己偷偷把人娶回家?” “怎么会。”李柏冬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说,“别开玩笑了姐。” “记得把街舞小帅哥的微信推给我啊。”女生再三叮嘱道。 “好嘞姐!”李柏冬点了点头,笑眯眯目送学姐离开。 回到车上,李柏冬坐在副驾驶仰头吨吨喝水,忽然听到旁边的刑澜不咸不淡说了一句:“我有微信。” 不待李柏冬开口解释,刑澜又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刚才那个女生挺漂亮的。” 李柏冬的眸光不易察觉地闪了一下。 他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水,转头笑着看向刑澜:“那个是我学姐。怎么了哥,你喜欢她?” “我不感兴趣,只是看你们挺搭的。”刑澜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我记得你不是说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学姐不好吗?” 李柏冬用手腕擦去了唇边的水,笑着说:“我是喜欢比我大一点的,不过她上学早,其实也不比我大几个月,和同龄人没什么差别。” “谈恋爱的话,我觉得相差四五岁都挺合适的,哥你觉得呢?”他说着,试探地看向刑澜。 “大几岁都无所谓。”刑澜顿了顿,面不改色地随意说道,“但不喜欢比我小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旁蓦然传来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了,在安静的车里显得突兀而响亮。 转头一看,李柏冬不小心把手里的空塑料水瓶捏瘪了。 这品牌的矿泉水外瓶质地挺硬的,按理说不易变形,在李柏冬手里却成了一个没什么挑战的握力器,原本流畅饱满的瓶身被他揉成像垃圾一样皱巴巴一团,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惨叫。 刑澜开着车,目光落在他握着瓶子,青筋分明的手上。 “怎么了?” 李柏冬愣了一下,很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没什么。对不起啊哥,我没注意,吓到你了?” “没有。”刑澜说着,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那家餐厅地址挺偏的,刑澜又是第一次去,不太熟悉路,跟着导航转来转去,开了将近有一个钟头才到。 路上他们除了刚开始的几句闲谈,就没怎么聊天。 刑澜看着手机地图专心找路,而李柏冬明明刚赢了球赛,心情却看上去并不是太好。 兜兜转转终于找到餐厅附近的停车场。 下车之际,李柏冬低下头,边解开安全带,边不经意地问道:“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比你小的啊?是觉得幼稚吗?” 他自问自答地碎碎念说:“其实年纪小也不一定就很幼稚,年纪大也不一定代表成熟,主要得看他的心理年龄,还有他的人生经历。知名的心理学家埃兰伯特曾经说过……” 刑澜半晌没说话,就当李柏冬以为他没听见的时候,却听他不轻不重地吐出几个字。 “因为年纪越小,话往往越多。” 比狗吵闹,没狗听话。 划不来。 旁边的李柏冬瞬间安静了,低垂着眉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很忙,没空教一个小孩怎么长大。既然在一起是双向选择的过程,我就要筛选能节省我精力的。” 说完,刑澜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打开车门转身走了出去。 -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从哪儿发现的这家冷门餐厅,在他的印象里,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不都爱吃些火锅烧烤什么的,再高端点就是日料自助。 但他偏偏指定要吃这家法餐厅。 这家店除了环境不错,菜品的口味与装盘都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在门口挂出来的荣誉是曾在某社交平台里荣获“小众约会圣地top3”。 刑澜坐下后,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果不其然,除了他们以外,附近几桌都是来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一个个你侬我侬的,借着幽暗的灯光,悄悄说一些暧昧的话语。 服务员很快把菜单送来。 每一桌的菜单都只有一份,那个男服务生打量了他们两眼,把它送到了待会看起来最有可能买单的刑澜手边。 刑澜垂眸瞥了一眼菜单,随手把它推给了对面的李柏冬,大方道:“你点吧,看看想吃什么。” “好的哥。”李柏冬接过菜单,侧过头对服务生说,“那就来两份520精选套餐吧。” 他想了想,又多叮嘱了一句:“烤羊排麻烦不要放蒜粒,谢谢。” “不好意思先生。”服务生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我们餐厅有规定,520套餐只有情侣客人来店才可以点,请问你们……” “啊?那……” 李柏冬下意识看了看刑澜,神色迟疑。 刑澜微微掀起眼皮,便看到对面的李柏冬用一种小心翼翼,又略带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我们就是情侣。”刑澜放下手里的手机,没有一点犹豫,语气自然地对服务生道,“贵店应该不歧视同性情侣吧。” 服务生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当然不歧视,只是需要提前确认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两位先生了。” “没事。”刑澜摆了摆手。 可能是因为成功点到了想吃的套餐,李柏冬看着笑得特别开心,一扫刚才在车里的阴霾。 刑澜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小子也太好满足了。 他们来得比较早,是店内第一批客人,没等多久就开始上餐了。 这家餐厅不仅位置偏,里面的座位也很狭窄,像是专门为来约会的小情侣设计的,非常适合他们那种“你亲我一口,我喂你一下”的进食方式。 可是当两个成年男人面对面坐着,就显得局促紧凑,腿都不太好放。 虽然李柏冬有在礼貌地小心避开,但他的腿实在太长,一不留神就越过来,蹭到了刑澜的腿边。 李柏冬今天穿着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一开始不小心碰到刑澜的修长西裤时,还会轻声说句“抱歉”,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刑澜也慢慢习惯了,让他自己注意点就行,不用再频频道歉了。 大概是知道自家菜品味道中规中矩,餐厅想方设法整出了不少花活,极力想要提高顾客的用餐体验。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穿西装的外国人,在他们的桌边站定,深情款款地拉起了小提琴。 曲毕,他缓缓行了个绅士礼,用不太熟练的中文严肃认真地对他们说:“上帝保佑,祝你们爱情永恒。” 刑澜完全没想到还有这茬,被牛排里的黑胡椒呛得直咳嗽。 相比于他的如坐针毡,另一边的李柏冬却忍不住低头笑了。 耳根在幽暗的灯光下不着痕迹地红了起来,脸上洋溢着青涩而淡淡的幸福。 可能是为了做实情侣身份,李柏冬笑完,还特意向那老外感谢地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很郑重,半点不像是儿戏。 “thank you,we will.” 第20章 第17章 葡萄酸糖 法餐上菜流程挺长的,等到他们吃完,外面的天早已经黑了。 这个所谓的520情侣套餐其实没多好吃,价格也不比别的普通套餐划算多少,只是多了个令人尴尬的小提琴演奏,结账后还送了他俩一人一支水灵灵的粉百合,应该是祝他们百年好合的意思。 刑澜付完款就双手插兜,没有从服务生那儿接过花,李柏冬倒是对这花挺有兴趣的,一个人拿了两支在手里,指尖在粉白花瓣上好奇地摸摸碰碰,时不时低下头深深地嗅一口。 “哥,你闻到了吗?好香啊。” “…花不都是香的。” 最近气温起伏不定,一到晚上就断崖降温。从温暖的餐厅出来,还没走几步,刑澜便别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穿着的这件衬衫太薄,根本挡不住路边呼呼刮过的夜风,冷风灌进衣服里,只感觉身体里每个细胞都是冰冷的。 李柏冬抬起头,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想也没想便脱下了自己的卫衣外套,追过去把它披在刑澜肩上。 “不用……” 刑澜蹙了蹙眉,刚想躲开,一个转头,却看见刚才招待过他们的那个男服务生正站在店门口,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 戏得演全套。 刑澜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没有再躲了,任由李柏冬仔仔细细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伸出手,像任何一个热恋中黏人的男朋友那样,亲昵地揽住他的细腰。 走了一路,直到坐进车里,李柏冬才松开环在他腰际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刑澜的错觉,李柏冬松手的时候,似乎特意把速度放得非常慢。 温热的掌心在他的腰上似有若无地反复摩挲了几秒,颇有点恋恋不舍的意味。 他帮刑澜拉开车门,然后绕到车的另一边,手里抱着两支花,乖巧地坐进副驾驶。 刑澜坐进车里,在系安全带之前,顺手脱下外套,把它还给了旁边的李柏冬。 李柏冬的卫衣外套口袋很浅,递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一个什么东西不小心掉了出来。 刑澜垂眸一看,是一小包国外的糖果,青葡萄口味的,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熊。 这款包装的糖果他很熟悉,高中时为了缓解学业压力,刑澜经常买。因此他知道这糖只有固定的进口超市才有,因为产量少,每次去还不一定都能买到。 高中毕业后,他就很少吃这个糖了,还以为它停产了,没想到今天却在李柏冬这见到了。 “这糖很酸。”刑澜看了看掉在车里的糖,又抬眼看着李柏冬,“你喜欢吃这个?” 他还记得李柏冬有次买饮料,不小心买到了高浓度柠檬汁,被酸得呲牙咧嘴的,不像是平时爱吃酸糖的人。 李柏冬点了点头,轻快地笑道:“很多年前有人给过我一颗,刚开始我也觉得很酸,一放进嘴里就忍不住想吐掉。” “但因为他很喜欢,我就逼着自己一次次尝试,吃着吃着,也就有点习惯了,上课犯困的时候,偶尔会吃一颗提提神。” 他说着,顺手便拆了一颗糖,夹在指间朝刑澜晃了晃:“哥,你想吃吗?” 刑澜刚准备摊开自己的手心,李柏冬却忽略了他伸来的手,直接用手把糖递到了他唇边。 他犹豫一下,微微张开了嘴。 李柏冬像是没什么喂人的经验,把糖果塞进刑澜嘴里后,修长的指尖仍没有移走,反而依然在刑澜柔软的唇际蠢蠢欲动,甚至好像有点想探进去,触碰他温热的舌尖。 “…想我咬你一口?”刑澜低眸瞥了他的手指一眼,警告地冷声道。 李柏冬这才悻悻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别呀,哥,很疼的。” “那你手就不要收得那么慢。”刑澜咬着嘴里的糖,似乎有些生气。 “知道了,哥,下次一定注意。”李柏冬笑嘻嘻保证道。 - 回到家后,李柏冬去浴室洗澡了。 刑澜坐在沙发上,支着手看书,突然听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公司群里的消息。 【营地图片.jpg】 【最近大家辛苦了,公司计划于本周六安排一场集体团建活动,希望大家在积极工作的同时,也不要忘了适度放松。】 【现在统计参与人数,想参加的请扣1。@所有人】 付琳:【1】 夏望:【1】 胖哥:【1】 邓昊:【1】 l:【2】 邓昊:【?】 邓昊:【公司举办了那么多次团建,刑总监,您好像从来没有参加过吧,这次又要搞特殊吗?@l】 刑澜瞥了一眼邓昊找茬似的发来的消息,并不打算搭理他。 就在他放下手机,准备继续看书的时候,却听见手机又接连响了几声。 不是邓昊,是胖哥发来的。 胖哥私聊了刑澜,问他:【小刑,这次团建你不参加吗?】 l:【是的,怎么了?】 当初刑澜刚入职的时候,是胖哥负责带他的。胖哥人很好,直爽热心,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上都帮了他许多,既是他尊重的前辈,也是他在行业里的第一个师父。 胖哥:【上次甜甜来办公室的时候,你送了她一块巧克力,她可喜欢了,一直舍不得吃,在家老吵着想再见你。】 胖哥:【这次团建正好是她的生日,我想带她和大家一起过,如果她知道你也能去,小丫头肯定开心疯了。】 甜甜是胖哥的女儿,今年五岁,长得和她爸一样胖乎乎的,可爱又讨喜,每次来办公室都能被母爱泛滥的女同事们轮番捏脸送小零食。 她是个小颜狗,成天喜欢黏着刑澜。刑澜虽不太会哄小孩,有次用废弃的纸稿随便叠了个千纸鹤给她玩,小女孩高兴了半天。 刑澜垂眸看着手机屏幕,胖哥陆续给他发来了两条语音,点开是甜甜稚嫩的声音,说想再和刑澜哥哥一起玩。 他想了想,也发了一条语音,答应了那边抱着爸爸手机的甜甜,周六一定陪她一起过生日。 李柏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刑澜低着头在给谁发语音消息,语气很温柔,让他呼吸一滞,听得入神。 刑澜平常表情总是很冷淡,声音里也没有太多感情,像一块白水里的冰块,冰冷透明。唯独只有对待小猫小狗的时候,神色间会流露出一丝柔软,像羽毛一样挠动着李柏冬的心。 但是小猫小狗显然是不会使用手机注册微信的。 对面是谁? 李柏冬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客厅的沙发边,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视线止不住地往他的手机上飘。 刑澜回完消息后,已经切出了聊天界面。 他没注意到有个人正悄无声息地靠近他,还低着头在搜索引擎上查这次团建的地点。 虽然在郊区,但不是很偏远。刑澜想,他可以提前去商场给甜甜买一个礼物,到时候送给她。 他关了手机,起身想回卧室,才发现李柏冬一直站在他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你在这站着干嘛?”要不是刑澜心理素质好,差点被他吓一跳。 李柏冬的视力很好,只是轻轻一瞥就看清楚了刑澜手机上显示的地址,并用超强记忆力把它牢记在心。 他笑了一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金发,若无其事地说:“哥,我忘了家里吹风机放哪儿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不是一直放在第二层柜子里吗。” 刑澜走过去,很快就从柜子里找到了吹风机,拿出来递给他,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以后有事就说,不要不说话站在那,像鬼一样。” 李柏冬接过吹风机,笑着说:“我看哥挺忙的,怕打扰你工作嘛。” “对了哥。”他边吹头发边对刑澜说,“你这周有时间吗?” 刑澜没直接回答,只是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李柏冬说:“狐狸最近老叫,可能是发情期快到了,我想带它去做个体检,看看要不要给它绝育。” “我不知道附近哪家宠物医院比较好,哥,你要是方便的话,能陪我一起去吗?” 他说完,就眨巴着眼睛看着刑澜。 刑澜想了想说:“周日吧。周六我有事,可能要出去一天。” “好的哥。”李柏冬轻轻地笑了。 - 团建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晴朗,万里无云。 刑澜很早就起了床,去商店买了要送给甜甜的礼物,然后自己开车去团建地。 团建的地方是一个新开发的露营地,傍着一条清澈的小溪,空气清新,碧绿的大草坪一望无垠。 刑澜一下车,就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同事兴致勃勃地聚在一起,在炭火架边摆弄着烧烤。 邓昊抬眼看了看他,怪声怪气地说:“呦,有些人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啊。当初是谁在群里说不来的?” 第21章 “我来不来是我的事。”刑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邓昊刚想反驳,却听旁边人拍了拍他的肩,惊呼了一声:“昊哥,串、串!” 刚才邓昊被刑澜分散了注意力,忘了看火候,导致手里的串全糊了。 “操。”他暗自咒骂了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挽救。 刑澜四下一望,只见胖哥和甜甜两个人正蹲在小溪边,不知道是在抓溪里的小鱼还是小虾。 甜甜手里提溜着一个小铁桶,经历了父女俩一整个早晨的努力,现在里面已经有一点小小的收获了。 刑澜朝他们走过去,一只手拿着礼物背在身后。 第18章 真心话小冒险 甜甜看到刑澜过来了,特别惊喜,立马抛下身旁还在卖力抓螃蟹的老父亲,冲过去抱住他,甜甜叫道:“刑澜哥哥!~” “生日快乐,甜甜。” “这是送你的礼物。” 刑澜说着,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了一只耳朵很长的毛绒小兔子,弯下腰,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刑澜哥哥!”甜甜仰起头,蹦跶着兴奋道。 中午大家一起给甜甜过了生日,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给刑澜切了好大的一块草莓蛋糕,盘子都快装不下了。 相比之下,她只分给了邓昊特别少一点点,还不到给刑澜那份的八分之一。至于奶油顶上点缀的那些新鲜水灵的红草莓,更是连一颗都没有给他。 邓昊当即就气得有些上脸了,但看在胖哥的面子上,他强忍住没有说什么。 吃完蛋糕后,胖哥就带着甜甜去营地的小帐篷里午睡了。 年纪大些的员工们也都去喝茶休息了,剩下几个比较年轻的同事凑在一块,打算一起去ktv唱歌,顺便玩点游戏。 刑澜对唱歌玩游戏都没兴趣,他看了看时间,打算找个借口回家,却被邓昊不怀好意地叫住了。 “刑总监,大家难得聚一块,一起去啊。” 刑澜性子很冷,和人相处的界限划分得很清,除了工作上的交流,没人知道他私下的性格与生活是怎么样的。 或许是长得好看的人天然就会成为人群的焦点,刑澜平时越是高冷沉默,偏偏就越引发其他人对他的好奇与探究欲。 而ktv玩游戏就是挖掘八卦的最好时机。 其他人本来还不敢强留刑澜,直到邓昊率先开口,几个年轻点的男生纷纷附和。 “对对对,人多热闹。” “是啊,一起去吧,刑总。” 和公司清冷漂亮不苟言笑的总监一起去ktv,有种上学时带三好学生去酒吧的刺激感,想想就很有意思。 刑澜虽然论职务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但现在可不是在公司谈工作的时候。 像这种团建的休闲场合,没什么上下级之分,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谁要是玩不起,冷着脸摆架子,就显得过于死板而不识趣了。 邓昊早料到刑澜十有八九会拒绝他的邀请,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地在待会的聚会上吐槽他扫兴,顺便添油加醋抹黑刑澜在大家心中的印象,反向拉拢人心。 但没想到刑澜看了看他们,没有任何推辞与纠结,十分自然地把刚拿出来的车钥匙收回了口袋里。 “好啊。” - ktv。 几个无聊的暖场游戏过后,终于到了最后最让人期待的环节。 真心话大冒险。 前面的游戏里,无论是考词汇量的逛三园还是比反应速度的数七,刑澜都全程没有出一点差错,依然是那一副轻描淡写,游刃有余的模样。 除了他之外,在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失误过,桌上摆着的那杯用来当惩罚的苦瓜汁都快被喝完了。 谁也想不到,从不参加任何娱乐活动的刑澜,居然是隐形的游戏王。 但是接下来这个游戏可不一样了。 本次大冒险的规则是,每个人轮流抽一张牌,抽到红牌的人将接受惩罚,具体惩罚由抽到黑牌的玩家决定。 输赢无定,全凭运气。 玩的牌是邓昊带来的,同样也是他负责洗牌。 刑澜坐在角落,按顺序是全场倒数第二个抽牌的。 轮到他抽牌的时候,场上只有邓昊抽到了黑牌,还没有人抽到红牌。 也就是说,那个今天第一个抽到红牌的倒霉蛋,只可能在刑澜,与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实习生之间产生。 女实习生叫鹿妍,人文静内向,刚从学校毕业不久,胆子很小,每次给刑澜递文件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同办公室有一个叫赵越的男同事喜欢她,隔三差五就给她点杯奶茶,也暗戳戳和她表过白。鹿妍一直犹犹豫豫的没有答应,大概是不喜欢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在刑澜抽牌之前,有几个男同事笑着提前起哄,挤眉弄眼地看向鹿妍和赵越。 “哎,小妍,待会儿要是你抽到了红牌,就和咱们小越抱一下吧!” “光抱一下怎么够?起码得亲一口啊!哈哈哈哈!” 他们每调侃一句,鹿妍的脸就更红一分。 她低下头,无措地用手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轻轻摇头,声音细如蚊蚋。 “我、我不想……” 然而喧闹的音乐声中,根本没人认真听她说话。 赵越表面上骂了那两个起哄得最厉害的男人一句,眼睛却一直盯着红脸低头的鹿妍,暗暗期待着她到时被迫和自己拥抱接吻的那个场景。 刑澜瞥了鹿妍一眼,看着她额间渗出的汗,轻轻抿了抿唇。 桌上还剩最后两张牌。 一模一样的牌面,却在璀璨的灯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泽。 “快抽一张吧,刑总监。”邓昊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嘲讽道,“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怕被惩罚吧?” 刑澜不动声色地垂眸,伸出手,修长指节不轻不重地落在位于左边的那张牌上,却没有急着翻开。 他转头看了看邓昊的表情。 邓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笑着看他,示意他抽牌。 刑澜收回视线,随意地将衬衫袖口挽起,似乎是已经做好了选择。 邓昊盯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神色中有一点难以掩饰的紧张,眼神情不自禁地往桌上的牌上瞟。 在即将触碰到牌面的那一刹那,刑澜的指尖却忽然往旁边偏了一下。 他没有一丝犹豫,不假思索地拿起了右边的那张牌。 纯白牌面的正中央有一颗红色桃心。 全场唯一的一张红牌。 鹿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过脸感激地看着刑澜。 邓昊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兴奋不已,大笑了起来。 “刑总监……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啊,哈哈哈哈。” 刑澜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眼底没有一点对结果的不满或惊讶,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向抽中黑牌的邓昊,语气平静:“惩罚是什么?” 邓昊挠了挠头,忽然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先自顾自笑了起来。 “我想好惩罚了。”他挑了挑眉,眼神中尽是阴险与戏谑,看着刑澜一字一顿道,“刑总监,现在请你离开包间。” “行。”刑澜起身就要走。 “别急啊,我的惩罚还没说完呢。”邓昊侧身拦住他,笑道,“等你出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必须和他拥抱30秒。怎么样?” 邓昊得意扬扬,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好极了。 刑澜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最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现在让他去拥抱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就像把一块冰放进热油里,还不得难受死他。 即使听完了惩罚,刑澜的面色依然毫无波澜。 他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邓昊,打开包间的门,长腿一迈便走了出去。 邓昊等一溜人赶紧跟在他后面,想要看他的好戏。 这ktv是开在营地里的,正值周末,人不算少,不过客人们大多进了包间就很少出来了,经常在走廊里穿梭的也就那几个服务生。 刑澜走了一会儿都没见到人,几分钟后,终于在拐角碰到了一个。 那人长得很高,宽肩窄腰,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精致,类似夏季清新的薄荷。 好熟悉。 刑澜抬起头,迎面撞见李柏冬含笑的狭长双眸。 “……” “你怎么在这?”两人四目相对,刑澜愣了一秒,心情不知怎的,变得有些混乱。 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硬着头皮拥抱一个陌生人,但此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居然是每晚和他共枕而眠的室友。 一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李柏冬笑了一下道:“我有个同学在这里兼职,今天放假,我来看看他。” “哥,你呢?” 第22章 “公司团建。”刑澜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经意地转头,一眼便看见躲在后面的邓昊扬眉向他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催他。 李柏冬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松弛,又青春帅气。 “这样啊。”他低头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哥,那你先……” 话还没说完,鼻尖忽然嗅到一阵熟悉的香味。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香味变得愈发清晰。 他闭着眼都能猜出来,那是刑澜最近常用的沐浴露味道,甜美细腻的小苍兰。 刑澜咬了咬下唇,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抱住了站在对面的李柏冬。 细软的发丝在男人的下颔似有若无地轻蹭,虽然动作有些僵硬,身体却纤细柔软,像一只黑发小猫乖巧地窝在人的胸口。 李柏冬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接触的一瞬间,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迅速反应过来后,他也抬手搂住了刑澜,手掌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轻轻贴在对面人柔韧痩窄的腰间。 “哥,你——” “别说话。”刑澜感觉自己的脸很烫,思绪也乱。他闭了闭眼,强装镇定地对身前的李柏冬说,“让我抱一会。”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后天哦[可怜]tvt 第19章 良心不安 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蒙上了一层模糊而暧昧的电影滤镜。 时间也仿佛被用上了影片的特殊拍摄技术,短短半分钟,却被慢镜头拉得很长。 四周不算安静,隐约可以听见风吹过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响,还有从其他包间里传来的音乐声,隔着一堵墙,听起来有些闷。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包间正好在播放一首最近流行的情歌,歌曲的旋律很有情调,像小雨落在夜晚的商业街,伞下是恋人微红的面颊与滚烫的手心。 刑澜微微抬起头。 李柏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垂眸盯着他,灼热的目光从他侧过头时露出的绯红耳尖,逐渐落到了此时如黑玻璃珠那般明亮清透的漂亮眼眸中。 两人再次对上视线,李柏冬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唇,舌尖缓划过小狗似的尖锐犬牙。 他的唇角一如既往地牵起一个轻微幅度,漆黑眼底里的笑意却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不明的情绪。 刑澜的嘴唇看上去很软,睫毛乌黑纤长,全身的皮肤都柔滑雪白,在闷热的空气中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嘴唇,眼睫,身上肌肤的每一寸。 如果亲上一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眸色中的偏执与侵略性在不被注意的暗处一闪而过,李柏冬眨了眨眼,很快便在刑澜面前无比自然地切换成一种无辜而正常的单纯神色,轻蹙起一边眉,眼神中流露出十分真实的迷茫。 刑澜读出他目光中的疑惑,有点良心不安地别过了脸。 耳尖通红,好似有火在烧。 走在路上突然被喜欢同性的同居室友抱住不放,即使只是游戏,这行为也有点过于缺乏边界感。 刑澜想,李柏冬现在完全可以推开他,甚至有理由生气发火,和他保持距离。 但李柏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着他。 虽然不太明白他在做什么,却在听见他生硬而无理的要求后,便真的一句都没有多问。 比起明晃晃表现出来的嫌恶与反感,他这种充满善意的好脾气态度却反而让刑澜更加别扭,甚至生出了那么一丝愧疚。 少年炙热而温暖的气息就像阳光下滚烫的海水,汹涌地将刑澜整个人包围。 “滴滴滴。” 手机里的计时器响了。 明明只有半分钟,却显得格外漫长的拥抱终于结束,刑澜低头咳嗽一声,抬手把身前的李柏冬轻轻推开。 总算从惩罚中脱身,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一点,耳朵的颜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我游戏输了,这是惩罚。”刑澜转过脸,没有去看李柏冬,有些僵硬地说道。 “要拥抱出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没想到刚好是你。” 他的语气很复杂,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懊悔。 李柏冬愣了一下,旋即放松地耸了耸肩,笑意盈盈地安慰他:“没事哥,我猜到了,真心话大冒险嘛,都玩过。” 刑澜没说话,仍然低着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点开了和李柏冬的聊天界面。 不一会儿,李柏冬的手机响了。 他的微信卡包里收到了两张刑澜转赠给他的券。 “这是两张附近西餐厅的代金券,单人消费一千以下都能全免。”刑澜尽量平稳着自己的声线,平静地对李柏冬道,“你和你同学等会儿要吃饭的话可以用,就当是我耽误你们时间的补偿了。” “谢谢哥。”李柏冬笑着眯了眯眼,像是在开玩笑地说,“不过一点也不耽误时间,我还嫌时间过得太快,想再多抱一会儿呢。” 刑澜收起手机,淡淡扫了他一眼。 李柏冬虽然年纪小,情商却一直挺高的,就像现在,只用三两句话便轻巧地给他解了围。 长得帅,待人真诚,又善于交际,难怪在学校有一堆朋友。 相比之下,刑澜的交际圈就小得可怜,身边除了李柏冬这个今年新认识的室友,连个偶尔可以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虽然刑澜早就确定自己过这一生不需要任何朋友,但在这一秒,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既有点像羡慕,又有点像他深藏在内心深处,一直不愿面对的某种渴求。 如果他不是刑澜,只是一个普通到随处可见的年轻学生,拥有最普通的相貌与最平凡的家庭。 在这种身份前提下,也许他也会顺其自然地成为李柏冬这朵大交际花的其中一个朋友。 不一定是相处得最好最紧密的朋友,但在偶然相遇时会招呼寒暄,假期偶尔会约着一起吃饭旅游。 关系不咸不淡,却细水流长。 - 团建回来后,刑澜收到了他心理医生打来的电话。 刑澜从十几岁就开始定期接受心理治疗,陆续换了几个医生,最后留下的这位很专业,人也很负责。 因为工作忙,他这个月没顾得上去医院复诊,医生便打电话过来,问他最近的情况。 “近期的睡眠情况怎么样?”医生关心地问。 刑澜想了想,回忆了一番这几天每晚上和李柏冬一起睡觉的画面,点头道:“挺好的。” “按你的建议,我找个了……合适的人住在一起。”他斟酌着字词,把自己生活的真实情况告诉医生,“确实挺有帮助的,最近都没有失眠,睡得也挺好的。” “那就好。”医生暂时放下了心,叮嘱刑澜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既然找到了合适的生活方式,就要坚持下去。” “嗯。”刑澜顿了顿,忽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纠结。 “怎么了?还有什么其他状况吗?”因为沉默的时间太长,对面的医生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关切地问道。 “……没有。” 刑澜犹豫着,欲言又止。 发白的指尖攥紧了手机,最后还是没有将心里的话脱之于口。 之后医生又照例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简单回答后,便挂掉了电话。 “哥,你明天还和我一起去宠物医院吗?”房间门口传来李柏冬清亮的声音,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 “嗯。” 刑澜一抬眼,蓦然看见李柏冬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换睡衣,只随意披了块白色浴巾在腰际,上半身是光裸的。 少年长得很高,肤色稍黑,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宽肩和窄腰构成了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倒三角,健壮有力的同时却不失少年感。 美好的、青春的身体,带着潮湿的水汽。 刑澜下意识多看了他两眼。 他拿了块毛巾擦了擦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刑澜:“哥,你们今天团建都玩了些什么呀?只有真心话大冒险吗?” 见刑澜没回答,他边擦着头发边顺势坐到床边,长腿紧挨着刑澜,金色发梢湿淋淋的,十里之外都能闻到他橘调洗发水的香味。 “那家ktv的音响设备还挺好的,哥,你唱歌了吗?”李柏冬轻快地笑道,“你声音那么好听,唱歌肯定更好听吧?” 刑澜不知道他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问题,蹙眉敷衍道:“没有。我不会唱歌。” 他再次看了看李柏冬,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把头发吹干了。” “哥……”李柏冬可怜地冲他眨了眨眼,仰头撩了把头发道,“我热。” “我给你开空调。”刑澜面无表情。 今晚夜里的气温只有十七度,为了让李柏冬乖乖把衣服穿上,刑澜硬是给房间开了仅比室温低了一度的冷空调。 第23章 聊胜于无。 李柏冬磨蹭了一会儿,总算把头发吹干了,又换上了睡衣。 快睡觉的时候,他突发奇想地问刑澜:“哥,绝育疼吗?” 刑澜:“……” “我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李柏冬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才二十岁就想着斩草除根,有点着急吧。 未来女朋友会怎么想。 “小王子绝育了吗?”李柏冬问。 ……原来说的是这个话题。 刑澜咳嗽一声,点了点头:“好几年前就绝育了。” “那它会怪你吗?”李柏冬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担心地说,“它会不会不开心,觉得你剥夺了它当爸爸的权利?” “不知道。”刑澜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反正我听不懂它的话,你要是能听懂,现在可以去外面客厅问问它。” “不过记得小声点,不要扰民。” 李柏冬垂下眼,犹豫道:“我有点舍不得狐狸绝育……万一它以后想生宝宝呢。” “不用舍不得。”刑澜说,“不管对人还是动物,绝育都是好事。” 他像是想到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格外冰冷。 “没有问过孩子的意愿,就把他生下来,不自私吗。” 李柏冬闻言愣了一下,看着刑澜。 “动物绝育对它们的身体是很有益的,很规避以后的很多疾病。”刑澜对上他的目光,顿了顿,理智地给他分析道,“你现在舍不得给它做绝育,以后就忍心看它生病吗?” “你说得对,那我明天就送它去做绝育。” 李柏冬想了想,将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自顾自道,“哥,我希望狐狸能活得久一点,等我结婚的时候,它也可以陪着我,帮我送送戒指什么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语句间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 这想得也太久远了。 刑澜放下手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等你先找到对象再说吧。” - 因为明天要带狐狸去宠物医院,李柏冬没有熬夜,睡得很早。 他平时睡觉不算太浅,但白天发生的事总是在他的脑海反复浮现,让他的心跳乱了频率,怎么都平复不了。 李柏冬确实有一个在营地兼职的同学,但今天特意转了三趟地铁去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主要就是为了找刑澜。 当刑澜突然抱住他,把脑袋埋在他的颈间时,虽然他立刻就猜到了是游戏惩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又喜又惊,回味无穷。 刑澜都主动抱他了,离主动亲他一定也不远了,说不定以后还主动坐在他身上…… 李柏冬静默地舔了舔唇,忽然感觉嘴唇有些干燥,正想起身去一趟卫生间,刚要动作的时候,却听到了身旁传来很轻微的窸窣声响。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谁试探着轻轻抓住,那指尖纤长白皙,温度有些微凉。 他愣了一下,呼吸在顷刻间变得灼烫不匀。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后天哦qwq[可怜][可怜] 第20章 草莓牛奶 有一件事,刑澜一直没有告诉他的心理医生,也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和李柏冬贴得越近,当夜睡得就会越好。 这种感觉好像有瘾,他像被激光笔的红点吸引住的猫,控制不住地向对方靠近,并且变得逐渐贪婪,无时无刻不想要再近一点点。 因为怕吓到李柏冬,刑澜只敢在他睡着后,才试探着凑近,指尖在黑暗中轻划过少年健硕的胸肌。 温热紧实的皮肤之下,心脏正规律而有力地跳动着,像一颗在寒冷森原里跃动着的火苗,那火光是那么温暖,让他只是靠近就无缘由地感到安心。 虽然两人一起睡了那么久,但一直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从没有人越界,想对另一个人做点什么。 当初拟下室友合约的时候,刑澜怎么也没想到,最先打破规则的,会是向来克己复礼,遵守规则的他自己。 可能是他藏得很好,李柏冬似乎从没有发现。 刑澜闭着眼,慢慢靠近了睡在身边的李柏冬,小心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接着,他低下头,轻轻地、充满依赖地,用额头蹭了蹭他布满青筋的结实手臂,好似一只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哆嗦,赶紧躲起来窝进主人怀里的小猫。 青年的发丝乌黑柔软,半垂在精致的脸颊旁,一贯的清冷神色在月光下增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 他的面色苍白,只有嘴唇微红,长长的睫毛低垂,眉心微微蹙起。 像一个被酒精支配的酒鬼,一边谴责自己的贪心与放纵,一边又控制不住地享受沉沦。 李柏冬呼吸一滞,微微睁眼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变得愈发口干舌燥。 身旁的刑澜好像察觉到他发出的动静,抬起眼看向他。 狭长的桃花眼又湿又亮,漂亮得像一汪有魔力的清泉,泉眼中心的漩涡能让任何人心甘情愿地溺毙。 李柏冬下意识不敢看他,马上把眼睛闭了起来,平复呼吸,继续装睡。 他装得很好,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额角悄悄落下了一滴汗,天太黑,没有被刑澜察觉。 确认他没有醒来后,刑澜好似是安心地松了口气,再次低下头,就这样安静地枕着李柏冬的手臂睡着了。 感受着刑澜渐渐平稳的呼吸,李柏冬张开眼,垂眸盯着他亲爱的学长那乖巧而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晦暗深邃,漆黑瞳仁在夜色下沉得发亮,那一闪而过的寒光中仿若藏匿着万千情绪。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转过身,长臂一伸,将身旁沉睡着的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感受到怀中人好闻的气味与柔软的温度,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和刑澜说的话。 “保持耐心,做足准备,鱼才会上钩。” 可是从现在的境况看来,也许他忍不了多久了。 - 星期天上午,刑澜开着车,带李柏冬去宠物医院给狐狸做绝育。 这家宠物医院开了很久,广受主人好评。 小王子从小到大所有小毛小病都是去那儿看的,医生的医术非常精湛,在嘎蛋这一块更是手起刀落,如履平地。 李柏冬坐在副驾驶,把狐狸抱在怀里,骨节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摸着它的浅褐色短毛。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坐车,狐狸有点不适应,喵喵叫了一路,李柏冬一直低着头,柔声细语地在哄它。 “宝宝,你真漂亮。” “乖一点,不要动。” “……怎么偷偷舔我啊,宝宝。好痒。” 不知道是不是刑澜的错觉,李柏冬明明是在和猫说话,视线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旁边正在开车的他,唇角勾起一抹暧昧不清的笑意。 但是当他转头的时候,又见那一人一猫好端端坐在副驾驶有爱互动,没什么不同寻常的。 狐狸是李柏冬从小养大的,一直很听李柏冬的话。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些激动,动作间爪子不小心抓伤了李柏冬的手腕,留下一条淡淡的红痕。 李柏冬皱起眉,轻轻“嘶”了一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 “被咬了?”刑澜瞥了副驾驶一眼,问。 “稍微抓了一下,没事,没出血。”李柏冬从他的黑色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草率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你别说话了,你越说它越怕。”刑澜说着,缓缓放慢了车速,尽量开得平稳一些,减轻狐狸来到新环境的不安感。 到了宠物医院后,两人先后下车。 刑澜走过来,眼睫微垂,不冷不热地对抱着狐狸的李柏冬说:“我看看怎么样了。” 李柏冬还以为他在问狐狸现在的情况,下意识要把怀里的小猫递给他看,却被刑澜直接抓住了手腕。 他干脆利落地把李柏冬的卫衣袖子往上拉起了一点,垂眼认真看了看他刚被抓出来的伤痕。 虽然没有见血,但是有轻微擦伤,长长的红印在皮肤上很明显。 刑澜看着那道伤,眸色专注,眉心蹙得更深了。 见他一脸严肃,李柏冬笑着开了个玩笑:“哥,你别担心,我就算真变成狗也不会咬你的。” 咬是不舍得咬的,顶多偷偷舔几口。 “……别乱说。” 刑澜抬起眸,微微瞪了他一下,抓着他的手腕,转身带他走进了旁边的宠物医院。 进入医院后,刑澜没有先咨询绝育的事,而是先问里面的医生道:“你好,他刚才被猫抓了一下,没有血但有伤,请问这种情况需要打疫苗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询问道:“被自家猫抓的吗?” “是的。” “猫之前打过疫苗吗?” 刑澜回头看了李柏冬一眼。 第24章 李柏冬点了点头,乖乖地回答道:“打过,三针都打完了。” “那就不用。”医生说,“打过疫苗的家养猫传染疾病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也没有破皮,基本上用碘伏消一下毒就行了。” 宠物医院毕竟是给没开智的小动物们看病的,像李柏冬这种高级智人不在他们能招待的病患范围之内。 但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人还挺好的,起身从柜子里给刑澜拿了一瓶碘伏,又给拿了两块干净的小纱巾。 刑澜用这点东西简单地给李柏冬处理了一下伤口,他动作挺轻的,但李柏冬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不疼吗?”刑澜瞥了他一眼。 “不疼。”李柏冬逞强说,“就是有点凉丝丝的。” 两人站在宠物医院的大堂里,一个人抱着猫,一个人弯着腰,两个都是身型高挑的帅哥,一时吸引了不少人向他们投来视线。 “刑先生?你好久没来了。”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迎面走来,看见刑澜后,下意识往他身边左右看了看,奇怪问道,“咦?你家小王子呢?没一起来吗?” “它在家睡觉呢。”刑澜侧过脸,指着被李柏冬抱在怀中的狐狸,“今天是来给这只小猫检查一下身体,顺便做个绝育,林姐,你帮忙安排一下。” “这是你新养的猫吗?”林护士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狐狸的毛,又抬眼看了看李柏冬,“这位也是您的新朋友吗?长得好帅啊!” 刑澜还没开口,旁边的李柏冬就笑着迅速接了话茬:“谢谢,是我的猫,我们一起养的。” 他把咬字的重音放在了“我们”二字上,导致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一只猫,却有两个主人,显得两人像一对一起同居养动物,很有爱心的gay。 刑澜淡淡地看了看李柏冬,好似对他擅自作主的回答有些轻微的不满。 李柏冬像是丝毫没发觉那般,愉快地眯着眼,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少。 “小猫叫什么名字啊?”护士问。 “狐狸。”刑澜说。 护士坐下来,和他们确认了一下狐狸的情况,就抱着它去里面做检查准备手术了。 - 小猫绝育手术的时间不算太长,大概半小时。 李柏冬和刑澜都站在外面走廊上等着。 李柏冬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就朝手术室的门口望一眼,一副焦灼不安新手爸爸的样子,刑澜仿佛都看到了他以后等自己孩子出生时的场景。 “别紧张。” 整洁安静的长廊里,忽然响起刑澜清冷的声音。 李柏冬抬起头,便听到刑澜平静地说:“手术前会打麻药,它不疼的。” 虽然语气中没太多感情,但显然是在安慰他。 刑澜不说话还好,一旦主动开口安慰,李柏冬那点半真半假的委屈情绪就像火烧草原一样愈演愈烈。 再次抬起眼时,连眼眶都红了,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医生待会要拆的是他的蛋。 “哥……”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像是伤心到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似的,忍不住靠在刑澜身边,修长的手臂将他整个人都环了起来,瘦削的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比刑澜要高不少,肩膀也更宽阔,却红着眼哼哼唧唧地赖在他身旁,看起来大狗依人的。 四周很清净,虽然没什么人,但有一只医院的吉祥物——棕色卷毛小泰迪。 它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在刑澜的脚边跳来跳去,对他细瘦修长的小腿欲行不轨,被李柏冬悄无声息地用运动鞋尖轻轻赶开了。 继卷毛泰迪呜呜叫了两声,夹着尾巴匆促跑走后,李柏冬也被刑澜抬手无情地推开了。 “别靠我太近。”刑澜微微耸了耸肩膀,有些不自在地说,“热。” 李柏冬低垂着头,无力地坐到了走廊的椅子上,刚要表演心痛与难过,怀里却突然被刑澜扔了个什么东西。 刚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他眨了眨眼,定睛一看,落在膝上的是一瓶纸盒装的甜牛奶。 草莓味的,上面印着韩文。 作者有话说: ---------------------- [饭饭][饭饭] 第21章 新手家长 这个牌子的草莓牛奶很好喝,甜而不腻,奶味香浓,就是价格有点贵。李柏冬只有偶尔超市打折的时候,才会拿一打放进购物车。 李柏冬不知道刑澜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爱喝这个,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买的。刑澜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随身带一瓶草莓牛奶的人。 李柏冬握着牛奶,抬眼看着刑澜,脸上表情变得很快,刚才还阴沉忧郁着,这会儿瞬间笑得灿烂:“谢谢哥,我最爱喝这个了。” 刑澜双手抱臂,没看他一眼,冷冷别过了脸,好像这瓶牛奶和他全无关系,是刚刚从宠物医院的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抱着小猫出来:“狐狸的家长在吗?” “在。”李柏冬和刑澜异口同声地转头说。 李柏冬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狐狸从医生怀里抱了过来。 刑澜也立刻跟了过去,站在李柏冬身边,低头关心地看着小猫的状况。 狐狸的脖子上套了一个伊丽莎白圈,因为手术中打了麻药,现在眼神还不是很清醒,小脑袋晃悠悠的,好像喝醉了一样。 李柏冬安慰地摸了摸它的头,用柔软的毛毯把它裹了起来,眉头轻皱,眼底尽是心疼。 “再观察半个小时,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叮嘱道,“术后六小时内不要给它吃东西,这几天多注意它的情况,如果有什么特殊状况,及时和我们联系。” “好的,谢谢医生。”两人手忙脚乱地应着,抱着小猫走到一旁,像一对初出茅庐的新手父母。 半小时后,医生看狐狸恢复正常,没什么大碍,便通知他们可以回去了。 带着小猫回程的路上,李柏冬突然发现这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建了一个公园,挺大的,风景优美,虽然才刚刚开放,已经有不少人在那扎帐篷露营了。 他转过头,像是小孩看到了新玩具,一脸期待地对刑澜说:“哥,什么时候我们也带狐狸和小王子来这里玩吧?” 刑澜开着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说:“不去。” 这草坪上露营的大多都是趁周末带着二胎三胎来遛娃的年轻夫妻,他和李柏冬带着俩动物去算怎么回事。 一猫一狗,一家四口? 李柏冬有些失望地垂下眼,轻微地叹了口气。 刑澜白天总是有点冷冰冰的,口是心非,嘴硬心软。不过也正因为这样,让李柏冬每每回想起他夜晚脆弱黏人的模样,更感觉血脉偾张,心口燥热。 半路上,刑澜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告诉李柏冬:“我今天晚上有个应酬,可能会回来得晚点。” 李柏冬有些惊讶地说:“周末也要应酬啊?哥,你好辛苦哦。” 周末加班这种事放别人身上可能会抱怨,但刑澜早已习惯。 他平时也没什么爱好,一周七天除了上班就是加班。 如果不让他上班,他反而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干什么。无所事事并不是他所偏好的生活方式,他非常需要在职位中获得正向反馈与成就感。 把李柏冬送回家里后,刑澜本想开车直接去应酬地点,但是李柏冬突然把他叫住,一脸神神秘秘的。 “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他跟着李柏冬走了一段路,很快来到了车库最深处的角落,专门用来停放摩托车的区域。 昏暗冷森的灯光下,停着一辆辆帅气闪亮的机车。其中有一辆被用防尘布爱惜地盖了起来,李柏冬走过去,哗啦一声把它掀开了。 “我的新车,帅不帅?”李柏冬笑着挑眉,修长指节在梆硬的车头上敲了敲。 “其实早就考到驾照了,一直没舍得买。最近实在心痒痒,买了一辆二手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还不错,是吧?~” 大概是每个男人都对摩托这种充满刺激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兴趣与向往,刑澜环着那辆黑色摩托仔细看了两眼,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哥。”李柏冬顿了顿,突发奇想地对刑澜说,“你晚上要去哪儿吃饭呀?要不我送你去吧,正好试试新车。” 刑澜犹豫了一下,垂眸瞥了眼那辆激情中暗藏危险的拉风摩托,又在心中暗自掂量了李柏冬的车技,委婉地说:“算了吧,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留下来照顾狐狸。” 李柏冬皱着眉,似乎替他考虑得很周到:“狐狸我可以让隔壁阿姨帮忙照看,可是哥,万一你们今天应酬要喝酒,你如果喝多了,可怎么办?会有人送你回来吗?” “代驾会送我回来。” “……好吧。”李柏冬无奈接受,抬手珍爱地摸了摸他那辆看着超级炫酷,此时却毫无用武之地的新机车,语气中透着一丝遗憾。 第25章 - 虽然刑澜很不喜欢业内的酒局文化,但为了谈生意,也不得不参加。 这高级包房里坐着的都是些膘肥体壮的中年西装男,整个场上只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公司的女实习生鹿妍。 刑澜第一眼看见鹿妍也在这里的时候,其实心里有些奇怪,不知道公司那么多人,廖总为什么偏偏选择带她来。 虽然鹿妍平时挺努力的,但她毕竟刚来公司不久,很多业务都没接触过,对公司之前做过的几个案例也不太熟悉,一紧张更是容易一问三不知,显然很不利于在甲方心中的专业形象。 再说在饭局上的社交方面,无论是和那些脑满肠肥的老男人们交际攀谈,还是主动替上司挡酒,她一个内向害羞的小女生好像都发挥不了什么重要作用。 不过这些都是廖总需要考虑的事。刑澜作为公司总监,只需要尽好自己的责,其他的都不归他管,况且他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那些疑惑只是在心头掠过一秒,很快便消散了。 这次要见的甲方是和阳集团的总裁刘和阳,这个老头眉毛很浓,口音很重,虽然脸上一直挤着自以为和蔼的笑容,眼神却是藏不住的精明,让刑澜下意识很反感。 座位本该是按职务高低而坐,但坐在刘总身边的那个副总临时有事离开了,刘总说不喜欢自己身边有位空着,嫌寓意不好,便把原本坐在最边角的鹿妍叫过来填位。 鹿妍这第一次来应酬,就坐到了甲方大老板的身边,紧张得脸都红了,全程头也不敢抬一下。刘总倒是看起来挺开心的,面色红润,笑呵呵地夸她长得漂亮。 他问鹿妍:“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鹿、鹿妍……”鹿妍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回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刘总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说,“怪不得我今天来这里吃饭,总觉得心情特别好,原来是有你这只可爱的小鹿在,哈哈。” 他说着,突然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鹿妍的鼻尖,然后大笑了起来,好像刚才只是和她开了个无关痛痒的玩笑。 鹿妍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而凝固,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谢、谢谢刘总……” 刑澜不动声色地看着那边的动静,眉心微蹙。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刑澜点进去看,只是一条宣传购物节促销活动的垃圾广告。 既然已经把手机拿起来了,刑澜想了想,就顺便给李柏冬发了一条消息:【狐狸好点了吗?】 李柏冬正躺在家里沙发上,很快就回了他。 【图片.jpg】 【图片.jpg】 【图片.jpg】 三张都是他和狐狸的合照。 刑澜明明只是想看看狐狸的情况,然而李柏冬连续发来的三张照片里,每一张他的俊脸都远远大过了猫的脸,比起合照,明显更像他的个人耍帅自拍。 刑澜想,李柏冬上学写作文的时候应该总偏题吧,拍个照都那么分不清重点。 他只好拖动手指把照片的右侧无限放大,这才看清了小猫刚绝育完的无助眼神。 刑澜看了看时间,离狐狸做完手术已经有几个小时了。他在微信叮嘱李柏冬,可以适当喂给它一点水,注意它的精神状态。 李柏冬回复他:【我都知道,放心吧哥。(亲亲)】 不到零点一秒后又是一条:【发错表情了,哥别介意(委屈)】 【没事。】刑澜回完,便关掉了手机。 比起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人和小动物之间的关系总是特别容易建立。 刑澜以前没养过猫,总怕猫的尖爪子会伤人,但是乖顺的狐狸打破了他曾经对小猫的刻板印象。 每次熬夜工作的时候,狐狸总会迈着轻盈的猫步过来,睡倒在他的笔记本电脑边,安静地陪着他,发出轻微而可爱的呼噜声。 天渐渐冷了,狐狸也越来越喜欢窝在他怀里。暖乎乎的小肚皮,热烘烘的心跳,圆圆的脑袋靠着他,总让人觉得特别心软。 缘分有时还真是奇妙,不知不觉的,他好像真的成为了狐狸的第二个主人。就像李柏冬每天风雨无阻地带小王子到处遛弯,和其他同样遛狗的狗友聊天交朋友,那些狗友也都把李柏冬当成了小王子的第二个主人。 刑澜正想着,思绪忽然被不远处的响声打断。 刘总“啪”地一声,重重把手里的酒杯摔在了桌上。 “连杯酒都不肯喝,你是不是不肯给我面子?”他拍桌而立,扭头怒气冲冲地看着身侧的鹿妍。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头盔吻 鹿妍惊慌失措,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廖总。 看见刘总拍桌而起,廖总的脸色已经黑沉一片。 他先瞪了鹿妍一眼,再转头看向刘总,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刘总,这小丫头是刚来的,胆子小,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廖总说着,扭头狠狠朝鹿妍使了个眼色,“鹿妍,你说说你,人家刘总是看好你才请你喝酒,你个小姑娘摆什么大架子?嗯?怎么就不能陪刘总喝几杯了?” “我、我酒量不好,不会喝酒……”鹿妍声音极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酒量不好怎么了?酒量不好才更能体现你对刘总的重视不是。”廖总端起桌上的酒杯,目不斜视地给杯里倒满了酒,强势地把酒杯塞进了鹿妍的手里,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别磨蹭了,快喝几杯,让刘总看看我们的诚意。” 刘总听着廖总的奉承话,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他冷着脸哼了一声,又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半眯着眼睛盯着鹿妍。 鹿妍纠结了几秒,最后两眼一闭,仰头把杯中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白酒尽数喝完。 她的酒量是真的很差,一喝完整张脸都红了,捂着嘴难受地咳嗽不停。 看着她这副难以忍受的模样,刘总却反而笑了起来,拍手夸道:“哈哈哈,知错就改,这才是好姑娘嘛!” 鹿妍醉得不轻,东倒西歪地总算坐下后,刘总又接连劝了她好几杯酒。 他一边叫人给她的酒杯里反复倒上新酒,一边把自己的手偷偷摸摸探到了桌下,隔着华丽典雅的桌布,竟开始摩挲她的大腿。 鹿妍此时已经喝得昏昏沉沉了,没有发觉刘总手上的动作,更没力气推拒反抗。 桌上几个男人彼此聊着没什么意义的闲天,除了偶尔朝这边瞥一眼外,都没有任何反应。 正因为如此,刘总的动作逐渐变得更加大胆,肥厚的手掌慢慢往更上处探,与蟾蜍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笑意愈深。 就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谁用力推了一下,光秃秃的脑袋往下猛地一栽,差点埋进桌上那道滚烫的人参鸡汤里。 他哎呦大叫一声,捂着自己受伤的额头,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手里持着一盏酒杯,神色平静。 “抱歉,刘总。”刑澜语气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来给您敬酒。” “你……有你这么敬酒的吗?没看见我脑袋都快被你敬破瓢了?!” 刘总吃痛地摸着自己的秃瓢,颤巍巍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刑澜便是一阵拖家带口的破口大骂。 刑澜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稍微往旁边避了避,不让他激动的口水溅到自己的脸上。 这时刚好有一个女服务生进来收盘子,好奇地目睹了客人的吵架现场,刚想端着空盘悄悄离开,却被刑澜开口叫住了。 “你好。”刑澜望了眼在座位上醉倒的鹿妍,礼貌地对服务生说,“这位女士喝醉了,麻烦你带她去楼上房间休息一下,谢谢。” “啊……好的。” 从刑澜意有所指的眼神中,女服务生隐约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放下手中的盘子,过去扶起了一旁喝得烂醉的鹿妍,小心地把她带了出去。 鹿妍离开后,刘总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就差掀桌了。 “都是些大老爷们儿,这饭吃着还有什么味道!” 廖总只好腆着脸讪讪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刘总,都是小年轻,都不懂事……” “你们公司不懂事的员工也太多了!”刘总气恼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骂道,“廖总,我呢是诚心诚意来跟你们交朋友的,可你们这是做生意的态度吗?这是把我当猴耍!” “我看这生意也别谈了,谈不了了!”他说完就起身,作势要走。 “对不起,对不起……”廖总急得满头是汗,赶紧站起来拦住了刘总,举起手中的酒杯道,“这样吧,刘总,刘哥!我多喝几杯,就当给您赔罪了!我先干了!” “我不要你喝!”刘总摆手打断他,擅长算计的俩小眼珠滴溜一转,冷不丁转到了刑澜身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刑澜大吼道:“让他喝!今天这大好气氛全被他给坏了,我就要他喝!” 第26章 “好好好,他喝!刘总您别生气,生气伤身体。” 廖总一面好言劝着刘总,一面忙不迭把酒给刑澜斟满,催促道:“小刑,快喝,喝完给刘总道个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见刑澜无动于衷,他微俯下身,在他耳边刻意压低声,咬牙切齿地说:“刑澜啊刑澜……你可真行啊!给我闹这么一出。” “刘总不是一般人,谁得罪他都不会好过……做好事是有代价的,别他妈给我惹祸。” 在整桌所有人的注视下,刑澜抿了抿唇,终于抬起手,默不作声地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刘总懒散地翘着二郎腿,看热闹似的坐在一边看他,颐指气使地点了点下巴,命令道:“才这一杯就放下了?接着喝。” 他双眼紧盯着刑澜,语气阴狠:“等他什么时候把桌上的这几瓶酒都喝完了,我们再坐下来谈谈。” 刑澜面无表情,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旁边的人一杯又一杯地又给他续上,好像这酒永无止境,永远没有喝完的时候。 桌上摆了一堆价格不菲的高浓度烈酒,他喝了才没半瓶,就感觉有人在他胃里放了个火球,喉咙又烫又辣的,每一次吞咽都是极不好受的煎熬。 白酒的味道实在太呛了。他忍不住难受地闭了闭眼,低头克制住自己想要干呕的冲动,手上的青筋都瞬间爆了出来。 “哎哎哎,看着点他,别吐我鞋上了。”刘总瞥了他一眼,冷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好了,今天这饭就吃到这吧,就他这模样,我看都看饱了。” 廖总急忙追过去:“那咱们的生意……” “再说吧。”刘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我心情。” 虽然话没说死,但听他的口气,多半是没戏了。 生意没谈成,还白请人吃了一顿饭,廖总心头烧起一股无名火,一脚便踢翻了包间门口的垃圾桶。 他满是怨恨地瞪视了刑澜一眼,没有管他,径自快步流星地走了。 空荡的包间里只剩下了独自趴在桌上难受的刑澜,他目光涣散,猛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那般。 大脑喝得空白一片,脸色绯红,额角也被冷汗打湿一片。 眼前的世界上下颠倒了,所有东西在他看来,都既模糊又遥远。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努力找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在上面随便点了两下。 还没等看清上面的名字,就在剧烈的胃痛中痛苦地昏了过去。 - “轰——” 漆黑寂静的深夜,一道摩托的引擎声骤然划破天际。 李柏冬刚开着机车赶到酒店门口,就看见刑澜被一个陌生男人揽着腰正偷偷摸摸往外带。 刑澜的脑袋低低垂了下来,人看起来已经有没什么意识了,身上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被那男人搂得皱巴巴的。 他摘下头盔,冷着脸朝那男人走了过去。 男人听见脚步声,刚抬起眼,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李柏冬毫不犹豫地重重往脸上挥了一拳。 少年阴冷的视线被垂下的额发遮住些许,在沉沉夜色下如毒蛇般森寂瘆人。 李柏冬盯着男人刚才放在刑澜腰上的手,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那男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后腰便猛地撞到了身后高大的石栏,空气中仿佛响起肋骨断裂的清脆声音。 “卧槽——!” 他痛苦地大叫一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四周卷起一地灰尘。 刑澜光靠自己已经站不稳了,脚步跌撞,左摇右晃的。李柏冬赶紧过去扶住他,一把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手抱住他的肩膀,目光焦急地上下扫视着他:“哥,你没事吧?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刑澜还没回答,那陌生男人的声音却抢先响了起来。 “他妈的,你谁啊你?有你这么半路冒出来抢人的吗?”男人捂着被揍出鼻血的脸,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瞪视着李柏冬,一脸不满,“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 这人不久前路过包间,偶然看见这么一个醉酒美人,正高兴地想把他带回家占便宜呢,没想到半道突然跑出来这么一货,问都没问一句,不由分说地把他揍了一顿。 那家伙力气大得简直像专业拳手,一拳打下去,他半张脸直接面瘫没知觉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李柏冬冷笑一声,手紧紧搂着刑澜,居高临下盯着对面的男人道:“我?我当然是他老公。我来接我宝宝回家,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操,两个大男人还老公宝宝的,恶不恶心——” 他还没嘟囔完,李柏冬又精准地朝他的下身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下简直下了死劲,男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捂着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 等李柏冬再次冷冷对他投去视线的时候,这男人已经倒在地上彻底疼得说不出话了,只能一直倒吸凉气,整张脸皱成一团,双手合十向他求饶。 “大哥……大哥我错了!对不起!饶了我吧!” 虽然刑澜平时总是冷冰冰不苟言笑,使人下意识觉得难以接近,然而李柏冬不笑的时候,周身气质却比他更加冷淡,并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压迫力,阴森郁沉,让人不寒而栗。 男人瑟瑟发抖,知道自己真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还不快滚。”李柏冬轻蔑地扯了扯唇角,声线如冰,“要想另一边脸不挨揍,滚之前记得说点好听的。” “大大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男人把他这辈子知道的所有成语都说了一遍,然后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他们两人打架,或者说是李柏冬单方面揍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弄得刑澜硬生生从昏醉中有些醒过来了。 他皱着眉,目光呆呆地看着李柏冬,看了半天也没把人认出来,只是弯着腰捂着自己的腹部,无助地轻声喃喃了一句:“胃、胃好疼……” “哥……”在夜色下,李柏冬的眸色不太明显地变了变,好似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听着刑澜这声音,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忍住眼泪,吸了吸鼻子,无比温柔地抬手把他的头盔给刑澜戴上。 刑澜完全醉懵了,并没有任何抗拒,任由李柏冬小心地帮他戴好头盔。 透过头盔最前面的那一层透明镜片,他晕乎乎地看着站在身前的李柏冬,狭长的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尤其清亮,整张脸又白又小,五官精致昳丽,让人看了不想挪开眼。 李柏冬双手小心抱在厚重头盔的两侧,缓缓低下眉眼,隔着那层温度冰凉的透明玻璃片,快速地亲了下对面人漂亮湿润的眼睛。 “乖宝宝。” “老公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趁乱偷亲 “哥, 搂紧我。” 李柏冬抓住刑澜的手,像对待一个幼儿园小朋友那样,耐心而温柔地教他用双手环住他的腰。 刑澜喝了酒意外的很乖,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戴着笨重头盔的脑袋轻轻贴在李柏冬的后背,手心的温度在酒精作用下变得滚烫, 在少年劲瘦的腰际激起一阵酥痒。 今晚风很大,夜风吹过来很冷, 两人身上单薄的衣服都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像两块抱得紧紧的面包,利用摩托逃离这个灯红酒绿充满烦恼的城市,稳定而愉快地朝着他们的面包王国私奔。 李柏冬俯身专注开着摩托, 鼻尖萦绕着刑澜身上好闻的淡淡香味, 还有那不可忽视的刺鼻酒味。 那白酒度数很高,就算是酒量不错的人,喝完一整瓶也得难受好一阵。 刑澜一口气被灌了那么多,直到现在胃还又辣又疼。他皱起眉,控制不住地闷声哼唧了几声, 声音很轻微, 却随着风清晰地传入了李柏冬的耳中。 二十岁的瘦高少年眸色深晦,攥着车把的手更加用力, 修长的手背骤然爆出了青筋。 刑澜也不知道被那群人灌了多少酒,那群道貌岸然、狼心狗肺的活畜生,竟然把人喝成这样就把他扔那儿不管了。要不是他来得及时,刑澜还不知道要被那个色迷迷的家伙带到城郊哪间廉价出租屋或老旧宾馆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掏刀直接捅死那群人。 他会放把大火把他们恶臭腐烂、满是血迹的尸体全都烧掉,将剩下的余灰通通装进白酒罐里,密封起来, 让他们永生永世都被灼烫的酒精折磨。 李柏冬这么做,心里一点恐惧与负担都没有,只觉得他们活该的。 欺负他最喜欢的人,下场再怎么惨也不为过。 他之所以不会真的将心中想法转为实操,只是因为那些人名义上毕竟还是刑澜的同事与合作伙伴。 第27章 而且如果他真杀了人,刑澜也不会有多高兴。 刑澜一直不喜欢李柏冬为了他而去攻击别人,从七年前就是这样。 刑澜的道德感很高,不喜欢野蛮粗鲁、没有素质的人。所以李柏冬即使想得再肮脏,在他面前也得装的和他一样。 李柏冬一路上都面无表情,脸色很冷,直到把车在熟悉的公寓楼边停下,神情才慢慢缓和下来。 他把摩托停好,小心地把喝醉的刑澜从车上抱了下来,轻手轻脚地帮他取下了头盔。 虽然他刚才尽量开得很慢,刑澜一下车还是忍不住吐了。 他的大脑晕晕乎乎的,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垃圾桶边,模样看起来是前所未有地狼狈与脆弱,身体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着,眼眶又湿又红。 黑暗中,李柏冬像只大狗一样默默蹲在他身边,心疼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拍背,又从口袋里拿了干净的纸巾给他擦嘴擦脸,修长指尖在他的发间轻捋整理。 吐完后,刑澜的神智好像恢复了一些。 他缓缓睁开了眼,定定地看了陪在他身旁的李柏冬良久,冷声问道:“你是谁?” 没想到刑澜醉酒后居然不认识他了。 李柏冬心里虽然感到有点难过,马上却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是你男朋友呀。”他笑着眯了眯眼,语调轻快地对刑澜说。 虽然在正主面前是头一回,但李柏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外面冒领刑澜男友的身份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李柏冬脸不红心不跳,神色认真得像真的一样。 “我……男朋友?”刑澜看着他,眼神中带了些怀疑。 他记得他只交过一个男朋友,可是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为什么这个男朋友突然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又想来纠缠他复合? 刑澜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冷漠,不过周围太黑,李柏冬没发现。 他亲密地搂住刑澜的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边带他往楼上走,一边在他耳边轻道:“宝宝,你喝多了,老公带你回家,给你煮解酒汤喝。” 男人平稳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令刑澜心乱如麻。 他很想和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前男友划清界限,可是往日轻盈的身体这会儿却沉甸甸的,提不起劲,全身像被绑满沉重的石头。 他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由着这个讨厌鬼半搂半抱地带着他走。 好不容易进了屋,刑澜蹙着眉头,赶紧从李柏冬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他苍白着一张脸,疲惫地咳嗽着,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摔在了卧室的床上,伸手扯自己系在胸前的领带,想扯下来,却反而越拽越紧。 李柏冬见状,也跟着欺身上了床,三两下飞快帮他解开了领带,随手丢到一边后,又探手去摸丝绸衬衫的衣襟,试图解开他的纽扣。 李柏冬知道刑澜很爱干净,每天的衣服是必须换的,床单隔一周也要换上新的,要不是今天喝得太醉,他根本就不会穿着这身衣服上床。 “哥。”李柏冬自言自语地说,“别着急,我这就帮你换衣服。” 刑澜半眯着眼,只感觉有一个冰凉而柔软的东西沿着他的颈侧徘徊,不久顺势向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反复摩挲里面柔滑的肌肤,动作又轻又慢。 衬衫扣子统共也不过五六颗,经过了这一路的折腾,已经有些松垮凌乱,明明几秒钟就能解完,李柏冬却像是生出了几分乐趣一般,在他身际起了劲的磨叽着。 指尖温度微凉,拐歪抹角地在光滑的衬衣表面游荡不停,过了两三分钟才终于解开了第一颗扣子,瞬间露出里面大片的雪白。 修长脖颈之下,长着一颗微小的浅痣。 刑澜身上的痣并不多,而且都长得很小,这颗是除了左眼皮上那颗之外的第二颗。 因为他平时着装规整,这粒小痣常掩于衣料之下,很少有人能看到,李柏冬也是今天第一次仔细看清。 他忍不住伸手,上面轻轻摸了一下,又低头快速地亲了一口。 空气中那点冰冷难闻的白酒味已经完全被他忽视了,他灵敏的鼻腔现在只能闻到一种气味,就是刑澜身上绵软纯净,充满诱惑的小苍兰香味。 他需要极力控制自己,才克制住没有在上面沉迷地又舔又啃,飞快地亲完后,恋恋不舍地移开了嘴唇。 “你……你……” 刑澜磕巴着,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虽然喝醉了,他也能感受到,这人一路对他动手动脚的,根本没干什么好事。 说要帮他换衣服,衣服没换掉,现在还亲他! 完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和许可,擅自动嘴,非常没有素质! 他心中感到强烈的羞愤,脸顷刻间全红了,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匀,愤怒地瞪视着身前的李柏冬。 李柏冬垂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愉悦地勾唇一笑,舔了舔唇。 真可爱,喝醉了还会害羞呢。 他正沉浸在刑澜少见的呆滞与羞涩之中,然而下一秒,却被恼怒的刑澜猛然揪住了衣领,紧接着抬起膝盖,毫不留情地用力踹向他的胸膛。 虽然李柏冬习惯健身,胸肌很硬,但肌肉再这么结实毕竟都硬不过人类的骨头,还是好大一块膝盖骨。 他吃痛地拧起眉,下意识往后倒了几步,刑澜趁此机会迅速起身,反手把他摁在了床上,双膝抵在他的腰侧,手掌按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抓得死死的,连纤长指节都发了白。 这套流畅小连招可以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醉了酒的人本来就动作不稳,刑澜表面上控制住了李柏冬,其实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像一张单薄的纸牌,都不用李柏冬太费劲,单是风一吹就能倒了。 他低下眼,张唇轻喘着气,纤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被脱了一半的白衬衫散漫而凌乱地套在身上,从肩膀处窸窣落了下来。 肩颈的皮肤白净无暇,在窗外若隐若现的柔和月光下显得分外透亮。 虽然还有些衣料包裹,这半掩不掩的,却比完全脱下时看起来更为迷人,让人口干舌燥。 李柏冬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被推倒后眼底没有半分惊诧或责怪,尽是深深的痴迷。 他哑声道:“哥……” 他抬起手,不怕死似的轻轻抚向刑澜的脸颊。 刑澜愣了一下,还以为李柏冬是要扇他巴掌,立刻先发制人,趁李柏冬的掌心尚未落下的时候,先朝他的脸上重重甩了一掌。 李柏冬的脸微微偏了过去,再次转回来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迹。 他静静地敛着眼眸,没生气,也没喊痛,甚至没有抬手擦去唇边那一点血,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声不吭地盯着刑澜,那目光厚重晦涩,带着不可言喻的幽深情感,让人无端的感到紧张与心慌。 “你……你不要乱碰我!”刑澜的瞳孔微颤,虽然稍有些慌了神,还是努力镇定地警告他,“别……别多管闲事!不然打、打死你……” 他说完,就有些怂了,磕磕绊绊地要从李柏冬身上下来,却被李柏冬一把抓住了手臂。 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重重跌了回去,氤氲着酒气的双眸蓦然撞上了他那双猎人般的狭长眼睛。 “哥。” 李柏冬轻笑着,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心贴到了自己的脸侧,神情暧昧,漆黑眼眸闪烁着隐秘微光。 他歪过头,轻轻舔了一下刑澜发烫的手心。 “再打一下吧。” “好爽。” - 莹白的月光轻柔地洒入室内,高级公寓楼的某个冷淡风黑白色调房间,传来一阵又一阵不消停的动静。 李柏冬被刑澜按在床上毫不留情地狠揍,他虽然没有回手,却是趁乱亲了他好几口,从侧颈亲到耳朵,在哪个不经意的瞬间,又盯上了他红润柔软的嘴唇。 “哥。” 李柏冬躲开他砸来的乱拳,一把抓住了他黑软的后发,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刑澜,微垂下眼,嗓音喑哑,“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以后会恨我吗?” “我等了你那么久,你要怎么才能喜欢我?” 第28章 他明知刑澜现在根本没有那个精神与理智能回答他,却还是追着他漫无目的地问。 每问一句,两人之间面颊的距离就越靠近一寸,直到耳畔能清楚听见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刑澜睁着迷朦、又纯又亮的眼睛看着他,每一次的吐息都好像落在李柏冬的心尖。 在彼此嘴唇即将贴住的那一秒,李柏冬忽然定住了。 他紧盯着刑澜,长眸一眨不眨,眼神灼热如火,仿佛想把他吞吃入腹。 然而抓在他后脑勺的那只手,却是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刑澜揍了他那么一会儿,也打累了,此刻浑身酸疼,没什么力气。 李柏冬把他放开后,他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软软地瘫倒在李柏冬的胸前,像只玩累了的小动物,闭着眼,没多久就靠在他身边沉沉睡着了。 窗外月光渐次稀薄,朝阳自天边缓缓升起。 天终于亮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哦ovo[奶茶] 第24章 酸软乏力 刑澜一觉睡到快中午, 被从窗缝中透来的刺眼阳光照醒。 一觉醒来,他头痛欲裂,全身酸软乏力。 虽然过量饮酒一定会头疼,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胳膊和手也很疼,手臂已经完全无法抬起来, 大腿发麻,好像刚进行过什么剧烈运动。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听到身边有人轻轻抽气的声音。 转头一看,只见室友李柏冬静幽幽躺在他身边,浅金发丝顺着额际落下来,遮住了脸上大半神色。 往日并不算白的小麦肤色, 此时看着竟有些苍白, 俊逸的眉头紧皱,眼角有不太明显的淡淡泪痕。 李柏冬昨夜仿佛是经历了什么惊天大浩劫,头发凌乱不堪,身上衣衫不整,黑色卫衣被蹂躏得全是皱褶, 宽松的袖口甚至有干了的血迹, 也不知道是谁的血,又是从哪儿沾来的。 这模样实在反常, 让刑澜心下霎时一惊。 一种恐怖的预感如鲨鱼冰凉的背鳍,在平静而暗藏汹涌的海面幽然浮现。 他的手腕微抖,瞳仁颤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探着用手缓缓拨开他的衣服,立刻在李柏冬的肩膀与脖子上看到了好几道暧昧斑驳的伤印,痕迹在皮肤上红紫一片, 深一道浅一道的,极像是情动之时,被谁胡乱抓的。 这一瞬间,刑澜更是连呼吸都停滞了,才从睡梦中刚刚清醒的头脑瞬间再次宕机。 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涌入脑海,都是些断断续续的碎片,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昨天晚上,他和李柏冬在这张床上,他把李柏冬狠狠按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 记忆里的李柏冬看起来可怜无辜,湿漉漉的小狗眼睛定定看着他,嗓音哑哑地叫他“哥”,好像是想唤起他最后一丝人性。 “……” 刑澜的大脑混乱而空白,像是烧坏的机器,就差头顶冒烟了。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李柏冬看起来像哭过,为什么两人的衣服都破烂不堪,为什么他全身都乏力酸痛,……他根本想不起来,也根本不敢去想。 慌乱之中,刑澜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没等他收拾好心情,一件更可怕的事陡然发生。 李柏冬醒了。 他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身侧,神色僵硬无措的刑澜。 少年狭长的凤眼轻轻一眨,语气轻弱,长长地叫了一声:“哥……”尾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隐约带点哭腔。 刑澜听着他虚弱的声音,简直想抬手抽自己两巴掌。 他做了个深呼吸,尽力稳住自己的表情,试探着看向李柏冬。 “我们昨晚……” 虽然昨天刑澜因应酬喝得烂醉,可是收到消息来接他的李柏冬一定是清醒的,他应该能告诉他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不是所有人酒后失态都会乱性,也许他们只是做了点别的事,比如在床上单纯而健康地打了一架。虽然刑澜知道这借口很荒谬,还是忍不住这么心存希望地想着。 和李柏冬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万分的心虚愧疚,不敢多看他一眼,于心不忍地别过了脸。 李柏冬静默片刻,抬起指腹轻轻抹去自己唇角的血,双眸在晨光照不到的暗处闪过病态寒光。 他看着刑澜半跪在他身边,一脸惭愧不安地掐弄着自己的手指,把那修白指节都掐得通红,立刻就意识到他已经喝到断片,估计完全忘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刑澜都会抛下他一贯的理智与冷静,选择无条件相信。 李柏冬垂眼思考了一小会儿,下一秒却立刻无辜地抬起脸,露出一个小流浪狗般可怜兮兮的委屈表情。 “哥……” “我是第一次。” “你能对我负责吗……?” 话音落地,室内安静无声,却好像又有无数道碎裂的声音在空中轰然炸响。 刑澜绷在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他才生硬地转过头,尴尬地和李柏冬对视。 李柏冬的睫毛轻微颤了颤,几乎是顷刻间,从左脸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沿着瘦削的脸颊缓缓滴落,显得破碎而无助。 他笨拙地脱下了自己被扯得没型的黑卫衣,抱着自己光裸的上身,蜷在床上伤心地哭了起来,活脱脱一副被糟蹋了的黄草大小子的模样,好像下一步就是要去浴室一边喊着“我好脏”,一边痛苦地洗净自己的身体了。 “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刑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你别哭……不要这样……” “哥。”李柏冬呜咽着,冷不丁一把抓住了刑澜的手腕,仰起脸,沾满泪水的潮湿双眸紧盯着他。 那炙热而过度悲伤的目光好似一种寂静残酷的审判,让刑澜的良心受到了莫大的谴责。 他彻底被昨晚的事打乱了阵脚,慌乱之中,丝毫没发觉李柏冬攥着他手腕的力度越来越重,指腹在他细瘦的腕间轻轻地暧昧摩挲。 “哥。”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对刑澜说,“你知道的,我来宁市只是上学而已,我其实是小地方人,我们那边很传统的。” “我爸妈跟我说,大学毕业之前都不能谈恋爱,更不能发生什么关系。”李柏冬眸色忧郁,每一个字都像锋锐的刀片,在刑澜本就发痛的良心上割下一道道口子,“他们从小教育我,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留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如果被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要打死我的,还有我爷爷。” “我爷爷有一根他自己编的鞭子,平时是用来放羊的。”李柏冬低垂着眼,仿佛心有余悸地说,“那东西抽起人来可疼了,小时候要是犯了什么错被揍一次,一个礼拜都不能好好走路。” “那根鞭子他一直在家好好保管着呢,保不齐哪一天不高兴,就拿出来用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刑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反复地无力道歉,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煞白。 他的思绪现在已经完全被李柏冬牵着走了,根本没意识到对面人言语中那浓浓的道德绑架意味。 “哥,你不用和我道歉。”李柏冬坚强地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抬眸看着刑澜,好似极勉强地苦笑道,“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昨天喝多了,意识不清楚,这不能怪你。”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可以跟爸妈瞒着这件事,以后过年回家祭祖的时候,也可以跟祖宗瞒着这件事。就算不小心被发现了,也不过被祖谱除名而已,那种封建过时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本来就早该被取缔了。” “就是可能到时要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罢了,我是没什么关系,我从小爱闯祸,都被说习惯了。只不过我爸妈身体不好,他们年纪大了,最近几年血压越来越高,心脏也不太好,受不了刺激,我担心……” 李柏冬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却听得刑澜头皮发麻,如坠深渊。 李柏冬是海市人,海市原本是个临海的小渔村,并不发达,经济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因此他们那的老一辈思想确实是比较守旧,民风可能也比较保守,很看重一个人的贞洁,认为只有夫妻或感情稳定的情侣才能发生关系。 事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不管再怎么自责抱歉都是徒劳,唯一有效的道歉方式,好像就是和李柏冬在一起,两人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也算不违背李家列祖列宗一脉相承的家训。 第29章 “我知道了。”刑澜硬着头皮,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慌张,磕磕巴巴地对李柏冬道,“那你……你现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背有点疼。”李柏冬半点不犹豫,两眼一睁就是编,“你昨天抱着我又亲又抓的,我想阻止你,你还咬了我一口。” 他说着,就侧过脖颈,微微仰着点下巴,积极主动地要给刑澜看那落在肩膀上的牙印,跟炫耀功勋章似的:“就在这里,咬得可狠了。” 刑澜根本不敢看那“罪证”,匆匆一瞥就收回视线,低声哄着李柏冬说:“你、你先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放热水,好吗?” 李柏冬停下展示牙印的动作,抬眸看了看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刑澜此时的耳朵已经全然红透了,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迷茫,没有半分平时那沉稳镇定的样子,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呆呆的,特别可爱。 看着他手忙脚乱逃进浴室的背影,李柏冬都忍不住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火了。 可是没办法,如果不这么做,他和刑澜还不知道要做多长时间相敬如宾不冷不热的普通室友。 刑澜这人向来界限分明,如果不是误会两人昨晚意外越界,恐怕他永远不会把李柏冬划为自己人之列。 他本来也想慢慢来,温水煮青蛙,但刑澜总是在无意间勾起他强烈的、疯狂的、想要把人彻底占有的冲动。 人心都是不知足的,他一开始也只是想平静地陪在刑澜身边,可是现在,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李柏冬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刑澜颓唐地坐在房间内,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抽一支烟,不过他不会抽,也讨厌烟味,便作罢了。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是空想懊悔也没用。趁着这时间,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刚好从昨天穿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他的手机,就顺便拿出来看了看。 最新一条是鹿妍不久前发来的消息:【谢谢你刑总监,我问了酒店的服务员,昨天是你帮我挡的酒!(大哭)(大哭)】 再往上就都是李柏冬发来的。 李柏冬:【哥,好晚了,应酬还没结束吗?】 李柏冬:【视频7s】 李柏冬:【哥,小王子一直缠着我,可能是想你了^ ^】 李柏冬:【哥!你没事吧?!】 李柏冬:【哥!!】 李柏冬:【我马上就到】 在打算出面帮鹿妍挡咸猪手的时候,刑澜就料到后半场被灌酒的很有可能是他,所以他提前给李柏冬发了酒店的定位。 本是未雨绸缪,谁知后来他真的被灌醉了,还被丢在酒店,没有一个人管他。 他醉倒前好不容易给李柏冬发了两条消息,都是只有一两个字符的乱码,李柏冬却第一时间看懂了,立刻飙摩托来酒店接他。 昨晚的事,从表面看是他从刘总手上救下了鹿妍,其实李柏冬也救下了被公司抛弃的他。 可是他却对他的恩人做了那样的事…… 刑澜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大盒布朗尼坚果冰淇淋,站在客厅面无表情地吃完了它。 吃完冰淇淋后,他的心静下了不少,同时也做出了一个不知对错的决定—— 他不能那么坏,他要对李柏冬负责。 李柏冬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看见外面的刑澜已经换上了一件新衬衫,脸蛋也洗得干干净净,黑色头发梳得很整齐。 不得不说,刑澜是一个精神非常强大的人,即便刚刚受到了人生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短短十几分钟,他就把自己拾掇得清清爽爽,除了脸色还有点白,丝毫不见昨天的醉意与疲态。 他转头看了李柏冬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语气很是认真地说:“李柏冬,我想好了,我们在一起吧。” “我会对你负责的。” ----------------------- 作者有话说:to李冬冬:戏台还没搭好,你竟已戏瘾大发 下一章后天哦[亲亲][奶茶] 第25章 拍我干嘛 虽然答应和李柏冬在一起了, 但刑澜已经可以预想到,这次恋爱一定不会持续很久。 原因很简单,正常的恋爱一般都是先被彼此吸引, 用各种方法试探过互相的心意后,再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感情基础深厚坚定, 谈的时间自然也长久。 不像他和李柏冬,只是因为那酒后混乱的一夜,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被迫绑在一起。 他一向不喜欢和比他小的人谈恋爱,现在答应和李柏冬在一起,只是出于对他的负责与愧疚。 但他同样有权利,在日后发觉二人确实并不合适后, 向李柏冬提出分手, 到时两人好聚好散。 正常谈恋爱,正常分手,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牵涉任何人的人品问题,他也不用对李柏冬感到亏欠。 相比起在心中默默做好分手准备的刑澜, 李柏冬的表现却与他截然不同。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谈恋爱, 李柏冬对这段感情保持了超高度的热情,投入了大量的、远远超乎刑澜想象的时间与精力。 他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和刑澜在一起了。 要不是现在科学技术发展有限, 人类尚未能和外星人建起联络,他高低也得坐个宇宙飞船去给那群绿皮肤大眼睛的神秘地外生物也都通知一声,顺便发个喜糖……如果ta们也有进食需求的话。 一天晚上,李柏冬突然让正在工作的刑澜抬头。 刑澜从电脑边抬起眼,只见李柏冬拿着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他,迅速给他拍下了一张照片。 “咔嚓。” 刑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蹙眉疑惑地问了句:“拍我干嘛?” 李柏冬羞涩一笑,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两下,然后转过来满意地给刑澜看。 亮起光的屏幕上赫然是李柏冬朋友圈的主页面。 他把刚才拍的照片稍微裁剪了一下,裁去了旁边不重要的背景,只留了刑澜那双狭长漂亮的桃花眼在最中心,还在眼睛旁边刷刷p了一行大字:【又来看我男朋友的朋友圈呀?】 刑澜:“……” 他单薄的眼皮轻微地跳了一下,万千言语堵在喉头,在看到李柏冬握着手机笑眼弯弯一脸幸福的那一秒,又都生生咽了回去。 “哥,你的眼睛真漂亮。”李柏冬向刑澜走过来,亲热地挨在他身边坐下,上扬的语气中透着难掩的兴奋,“怎么样?这样所有有我微信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 “以前学校可能会有一些人对我有点好感,但现在,她们肯定都不会再来找我了。她们知道,我只喜欢哥,哥也只喜欢我。” 在李柏冬炙热而期待的炯炯眼神下,刑澜骑虎难下,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牵强地笑了一下,假装和他一样高兴。 他刚消化完李柏冬用他的照片当朋友圈背景图的事,很快,李柏冬新的热情炸弹又不由分说地砸过来了。 他哐哐哐一连给刑澜发了四十来条微信消息,然后眨巴着一双小狗眼睛看着刑澜,轻声轻语地询问:“哥,我想和你用情侣头像,可以吗?” 不待刑澜回答,他便笑着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在网上选了好多,感觉每组都好可爱呀~~哥你最喜欢哪对?” 刑澜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点开微信,看到了李柏冬刚才给他发来的那一大堆网络热门情侣头像。 李柏冬的审美很统一,选的都是些黏糊糊抱在一起的小猫小狗,虽然画师画得确实挺可爱的,但实在入不了刑澜这双冷淡的眼睛。 他看了两眼就草草关了手机,语气淡漠,敷衍道:“以后再说吧,我现在不想换头像。” “哥……” 刑澜刚说完,扭头就看到了李柏冬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大颗大颗的泪水在眼眶中轻轻颤动,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那般。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刑澜怀疑地想。 难道那一晚真的给他带来了那么大的伤害,导致心灵都变脆弱敏感了? 李柏冬撇了撇嘴,一脸的委屈受伤,垂眸很是伤感地低声道:“哥,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 “……没有,你别多想啊。”刑澜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哥,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和我在一起的。”刑澜并不擅长撒谎,李柏冬的面色忽然变了。 “我年纪小,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你说过,不喜欢我这种年轻、幼稚的。”李柏冬仰起脸,自虐般径直目视着头顶的灯光,轻轻抹了下眼泪,满是忧郁地哽咽道,“可能我真的很没用吧,哥和我在一起也很为难。” 第30章 “我那天如果没有上网就好了,如果没有上网的话,就不会看到哥新发布的帖子,没有看到哥新发布的帖子的话,就不会一个人带着狐狸搬过来,如果没有一个人带着狐狸搬过来的话,那天晚上我们也不会……” “你真的别乱想了。”刑澜抬手帮他挡住刺眼顶光,无奈地打断道,“好了,我陪你换头像,你自己选一对,行吗?” 李柏冬闻言,立刻眯着眼笑了起来,拿着手机开心地挑了其中一对:“好呀哥,那就这一组吧,我早就想用了,保存很久了,嘻嘻。” 他的脸由阴转晴,变得太快,连眼泪都还没来得及干,让刑澜有些不敢置信,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李柏冬笑嘻嘻对上他的视线,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伸手揽住他的纤腰,鼻尖在他的颈边不停地嗅。 时不时还偏过头,长长的金发轻蹭着他的耳廓,像只缠人的大狗,弄得刑澜痒痒的,握着鼠标的手都不小心点错了好几次,在有序的文档里敲下几个凌乱的句号。 虽然他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但李柏冬这进入角色也太丝滑了,像个天赋异禀的影帝,一旦入戏就沉醉其中,偶尔还要即兴改改剧本和台词,根本没有给他的对手戏演员一丝缓冲时间。 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新人上任三把火,以后应该就不会那么夸张了。 - 因为错失了刘总这个大客户,刑澜这几天去公司上班的时候,都没见到廖总的好脸色。 毕竟业务能力摆在那,廖总即使不满他的作为,也不敢真的开除他。优秀的人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开除了刑澜,不但意味着失去更多的客户,说不定还要转手送对家公司一个强劲员工,可谓得不偿失。 刑澜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连帽卫衣,卫衣的帽檐上印着一只简笔画小猫。 这衣服显然不是他的风格,是李柏冬不知道在哪家网店买的情侣款,他特意多花了二十块钱让卖家加急发了更好的快递,一黑一白两套衣服一到,他马上就把它们下水洗了。 刑澜家的洗衣机最近坏了,还没来得及找人修,所有衣服暂时都得靠手洗。 刑澜有时候工作忙,加班晚,回来后发现李柏冬已经把他放在脏衣篮准备待会洗的衣服全洗好了,包括贴身的衣物。 他一开始觉得挺尴尬的,他不想让李柏冬像个小保姆一样勤勤恳恳帮他做这做那的,以前每天早上给他做便当、晚上给他做晚饭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半夜给他手搓衣服。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不只是普通室友了,可他一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恨不得把衣服都藏起来不让李柏冬找到,凌晨他再爬起来自己悄悄洗。 刑澜不接受归不接受,李柏冬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他每次洗完刑澜的衣服,都会放在鼻尖闻一下。他总感觉刑澜穿过的衣服都有一种特别的香味,那种香味淡淡的,很难具体形容,但绝对不是洗衣液那令人头晕的香精味道。 有时他还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深嗅,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把它们拧干,晾起来,按照步骤精心整理。从他一米九几的外表上来看,很难看出他竟然是这么贤惠的性格。 “咚咚咚。” 一个女职员进来给刑澜送文件,看见他衣服上的小猫帽檐后,下意识张了张嘴,不易察觉地倒吸一口气。 刑澜抬起脸,似乎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还有什么事吗?” 女职员生硬地摇了摇头:“没没没、没事。” 送完文件出去的时候,她在办公室的门槛边,再次绊了一跤,差点崴了脚。 唯一的差异是,上次差点崴了左脚,这次差点崴了右脚。 她扭头,尴尬地冲向她投来目光的刑澜笑笑:“这门槛……咳咳,该修修了这门槛。” 回到工位上,她无心工作,目光四下一扫,发现没人注意她们这边后,小声开启话题。 “刑总监……好像谈恋爱了!” 另一个同事呆住:“这瓜……我好像吃过?” “这次是真谈了!”女职员着急地说,“情侣装都穿上了!刑总监穿的居然还是女款!” “……真的假的?这种卫衣不都是男女同款?” “不管是不是男女同款,反正我在网上刷到过他今天穿的那件衣服,妥妥的情侣装。本来想和我男朋友一人一件的来着,但是价格有点贵,最后没舍得买。”她拍拍胸脯,心有余悸道,“还好没买,不然撞衫可尴尬了。” “话说像刑总监这样的大帅哥,没对象才不合理吧。”同事摸着下巴思索道,“他看着很高冷,对女生其实挺温柔的,比咱办公室那群不解风情的傻直男强多了。” “对对对,听说上次他参加饭局,还替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挡酒了,自己醉得不轻。我现在也觉得,刑总监人真的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对象是谁,要是也是个超级大帅哥……”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笑容。 “嘿嘿。” “嘿嘿。” “啧啧啧,真想有机会亲眼见一见啊……” “你说刑总监会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就他那张比明星都漂亮的脸……我赌五毛,包是下面的!” “嘘……小点声,要是被他听见,别说五毛,你这月的工资都没了。” - 转眼到了下午。 下班后,刑澜打算开车回家,刚坐进去,却发现他的车发动不了了。 他打电话叫了修车行的师傅来看,师傅粗略看了一下,告诉他大概率是发动机出了问题,具体情况还得把车拖去店里检查才知道。 刑澜蹙了蹙眉,抱着手臂问他:“那大概要几天才能修好?” “快的话一周吧。”师傅说。 刑澜给车行师傅转了钱,对方就派人把他的车拖走了。 等到他把这些事处理完,天色已然渐晚,昏黄的落日倾洒下金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现在是晚高峰,车不好打,刑澜也没什么关系好的同事可以蹭车,只能站在路边慢慢地等。 蓦地,耳边响起一声摩托的鸣笛。 刑澜转头一看,只见李柏冬穿了一身黑坐在机车上,身型修长清瘦,模样松弛懒散。 他望着刑澜的方向,微微仰起脸,抬起两根手指掠过头盔的正下方,对着他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第26章 你慢点啊! 李柏冬刚从咖啡厅下班, 远远地就看见刑澜一个人站在路边,身影颀长,肩膀单薄, 看起来孤单可怜,像只待领养的路边小猫。 经常蹲守流浪猫的人都知道, 像这种品相的小猫,一般都是手慢无。 他毫不犹豫, 加足马力噌一下就去抓猫,不,抓人了。 又黑又闪的机车在刑澜身边停下,在空中掠起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 吹起了刑澜的衬衫衣角。 李柏冬看了眼旁边车位宽阔的空地, 眸色透着些惊讶,明知故问道:“哥,你的车呢?” “突然就坏了,刚才让人拖去修了。”刑澜侧过脸,双手叉腰, 好似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李柏冬闻言眨了眨眼, 漆黑的眼瞳又纯又亮,唇角微微上扬。 他在他的摩托上拍了两下, 笑着热情地邀请刑澜:“哥,今天和我一起回家吧?” 像是怕刑澜拒绝,他转头看看身后灯火阑珊的办公大楼,体贴地补充道:“你放心,这么晚了,该下班的都下班了,没人会看到的。” “…我不是在意这个。” 刑澜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 举起自己的手机,把打车页面给李柏冬看,认真解释道:“我刚才已经叫车了,师傅可能再十几分钟就到了。” 李柏冬盯着他的手机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指,在“取消叫车”的按键上果断地快速点了一下。 他仰起脸,人畜无害地冲刑澜一笑:“这样就可以了。” 刑澜拿回手机一看。 “……” 如果重新叫车又要等很久,刑澜轻咬槽牙,忍不住抬眸想瞪李柏冬一眼,却在对上那双亮亮的无辜小狗眼睛时,心头诞出一丝不忍。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接男朋友回家而已。 虽然刑澜并没想过要在公司刻意遮掩自己谈了恋爱的事,但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李柏冬可以说是四处细心地为他着想,知守分寸,在外面从来没对他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 这段时间,他俩就算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遇见了,也只是正常点单沟通,和别的顾客没多大不同。 唯一只在一次咖啡厅新举办的抽奖活动中,李柏冬悄咪咪黑幕了刑澜一次,把他觉得最可爱的奖品偷偷黑给了他。 第31章 刑澜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现后冷着脸教训了李柏冬一顿,把作为奖品的小熊玩偶还给了他,坚决不收,也不想在家里看见。 最后李柏冬灰溜溜地抱着小熊出门,在电梯里随手把它送给了一个刚放学的小女孩。 刑澜看着李柏冬那张可怜巴巴又充满期待的俊脸,想了想,长腿一跨,还是坐到了他的车上。 这是他在有意识的状态下,第一次坐在别人的摩托后座。 刑澜看似沉稳冷静,无所不能,不管学什么都学得又快又好,天赋异禀。 但其实他的运动细胞并不发达,直到现在也不会骑自行车,像这种低重心炸街的摩托更是完全陌生的区域。 当李柏冬的机车如火箭般迅速飞驰向前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然一跳,整个头皮骤然发麻。 他刚坐上来的时候,手还不敢碰到李柏冬的身体,只是在后面扶住他宽阔修直的肩,谨慎地保持一定距离。 然而这突然加速的一瞬间,他低头闭上眼,手下意识落下来,紧紧揽住李柏冬的腰,一贯平淡的语气中透着无法掩饰的紧张:“你慢、慢点啊!” 李柏冬没有回应他,好像是风声太大,没听到。 随着车速越来越快,刑澜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只能默默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冰凉的手掌紧贴在他温热劲瘦的腰腹。 耳边只有疾风刮过的猎猎声响,在狂劲的冷风中,所有事都被抛之脑后,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他和李柏冬两个人。 不久,遇上一个红绿灯,李柏冬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哥,一定要抱紧我哦~”隔着厚重的头盔,李柏冬的声音有些模糊,听不真切。 他转头快速看了刑澜一眼,半是吓唬半是关心地提醒他:“如果不抱紧的话,车开那么快,摔下去真的很危险的——” 刑澜此时只感觉自己的两只耳朵都被风吹得冰凉。 他现在真的很想报警。 - 当摩托在公寓楼门口停下,天已经有些黑了。 李柏冬狂野疾驰了一路,这会儿笑嘻嘻地摘下了头盔,一回头便看见刑澜在后面冷冷地盯着他,精致的小脸被风吹得煞白。 他幽幽地瞪着李柏冬,嘴里凉凉地吐出几个字:“怎么,你的人身保险快到期了?再不送死来不及了?” “对不起呀哥,我今天有点兴奋,开得有点急了。” 李柏冬道歉的速度比他的车速更快。他笑着伸出手,帮面前板着脸的刑澜捋了捋被狂风吹乱的额发,双手合十乖乖道歉:“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刑澜没理他,径自偏过头,想要往公寓楼里走。 李柏冬从后面拽住了他的手臂:“哥,我们今晚出去吃吧?” 刑澜顿下脚步。 李柏冬转过头,视线落在远方一处,不自觉舔了舔唇:“那边新开了一家烧烤店,我看每天生意都挺好的,味道应该不错。” 刑澜回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我不吃烧烤。” 刑澜从小到大从没吃过烧烤。 他爸刑毅很鄙视那种开在路边的廉价烧烤店,觉得那里的食材都是速冻僵尸肉,赠送的饮料都是廉价香精勾兑,摆在店门口那些花花绿绿的劣质塑料椅也非常有损市容。 他曾经和刑澜断言,只有对社会无益的害虫,才会去吃那种肮脏的东西。 人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总是很奇怪,虽然刑澜对他爸厌恶至极,甚至可以说到了一种痛恨的地步,但是他现在每次一想到烧烤,心里第一时间会浮现的,还是小时候他和他爸一起经过一家烧烤店,他爸嫌恶地拧起眉毛告诫他的场景,让他下意识心生抵触。 “真的不吃吗?”李柏冬低下眼,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轻声问道,“那哥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吃。” 刑澜想了想,转过身:“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完,抬脚就走,李柏冬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在路灯下小心地避着刑澜的影子走,像只不用牵绳就会自动跟随的听话小狗。 - 公寓附近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粥店,店面很小,但很干净,价格也实惠。 店主奶奶年纪很大了,不会利用网络营销,还好靠着多年积攒下来的好口碑,收获了一群住在附近的熟客,每个月多少也能盈利一点。 刑澜以前独居的时候常光顾这家店,好吃又卫生。不过现在家里有了很会做饭的李柏冬,他就很少来了,数数日子,也挺长时间了。 推门进店,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墙上贴了好几幅用油画棒画的图画,都是店主奶奶的大孙女画的,贴在最中心的那张,是孔奶奶弯着腰正在专心煮粥的画面。 门口挂着一串海豚风铃,人一进来,风铃就响了。 孔奶奶闻声从后厨出来,看见是刑澜来了,顿时笑得温暖亲切。 她拍了拍身上的碎花围裙,赶紧过来招待他们,“呀,澜澜来啦?” “孔奶奶好。”刑澜礼貌地轻轻应声,拉着李柏冬在店里的一个角落坐下。 “奶奶好!”李柏冬嗓音洪亮,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也跟着刑澜一起热情地向奶奶打招呼。 孔奶奶看了看在刑澜身边坐下的李柏冬,脸上喜悦更浓。 “怎么今天还带了朋友来呀?” 刑澜犹豫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刑澜以前总是独来独往的,这是孔奶奶第一次见他带朋友来吃饭,忍不住多打量了李柏冬两眼,笑着夸道:“真是个俊小伙儿,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李柏冬,奶奶叫我小李就行了。”李柏冬笑眼弯弯地说,“奶奶,您这围裙可真好看,衬得您精神真好,看上去就和年轻小姑娘一样漂亮呢。” 李柏冬嘴又甜,又是个开朗的自来熟,孔奶奶被他哄得开开心心,笑得合不拢嘴。只一会儿功夫,刚才还安静冷清的店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熟悉的环境里,刑澜的神色也放松了一些,不像平时那么冷峻疏离。 “行了,不要拉着奶奶干聊天了。”他拿过一旁的菜单,用它轻轻拍了一下聊得正欢的李柏冬的手臂,“饿了吗?看看你想吃什么?” 李柏冬看了下菜单,看到上面居然有鱼片粥,非常惊喜地抬起头:“奶奶,您还会做鱼片粥呀?这可是我们海市的特色。” “奶奶以前也是海市人,年轻时候嫁到宁市来的。”刑澜瞭起眼皮,淡淡瞥了李柏冬一眼,“跟你算是老乡。” 孔奶奶笑呵呵地点头:“是啊,我们海市的小孩都爱吃鱼片粥,又鲜又清淡,还有营养。” “那我就点这个吧,好久没回家了,特别想这一口。”李柏冬说完,转头问刑澜,“哥,你吃什么?” “跟你一样。” 俩人点完了单,孔奶奶马上就戴起袖套去后厨忙碌了。 李柏冬左右望了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对刑澜说:“哥,这家店真不错,我以前怎么从没发现呢。” “孔奶奶付不起太高的租金,只能租小一点的店面,所以在街上不太显眼。”刑澜语气淡淡,对他解释道,“她的儿子前几年因为车祸去世了,儿媳身体也不好,现在主要靠她开店给孙女挣学费,很不容易。” “啊?这么可怜。”李柏冬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刑澜说,“怪不得哥你总是来这家店吃饭,是想多照顾照顾她生意吧?” 刑澜没什么感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经常来这?” 李柏冬勾唇一笑,挑了挑眉,一脸的自信不疑:“当然了,不然孔奶奶怎么会对你那么亲热。” 说着,他用肩膀亲昵地轻轻撞了撞刑澜的肩膀,凑过去贴在他耳边,用好听的气声笑着说。 “对吧?” “澜澜~” 第27章 十指交扣 李柏冬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咬字黏黏糊糊的,尾音上扬,言语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刑澜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比平常快了几秒,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产生的幻觉。 “……你别这么叫我。”他冷着脸,蹙眉把李柏冬往外推开一点, “座位这么宽,别老挤过来。” 李柏冬每往他身边挨一寸, 刑澜就往墙边悄悄靠一厘,不知不觉都快被他挤得没位置了,白卫衣的最边缘已经沾上了一点墙灰。 “哥,天太冷了, 挤挤才暖和呀。”李柏冬无辜地说。 他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刑澜的手背, 那温度确实很冰冷,贴过来的一瞬间,刑澜像被冰块给冻了一下。 第32章 “冷了就多穿几件衣服。”刑澜垂眸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卫衣,问,“你外套呢?” 李柏冬前几天还天天穿一件工装风的牛仔外套, 这几天降温了,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不穿了。 “不想穿。”李柏冬眨了眨眼,揪了一下自己的卫衣袖子, 笑嘻嘻说,“想和哥穿一样的。” “……” 刑澜面无表情地瞥了李柏冬一眼,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让一下。” “怎么了哥?” “去下厕所。” 说是去厕所,走出座位后,他却脚步一转,去后厨问正在忙活的孔奶奶要来了遥控器,把店里的热空调打开了。 随着空调的缓慢启动, 室内的温度渐渐升高,没刚才那么冷了。 “谢谢哥,你对我真好。”刑澜开完空调坐回位置上后,李柏冬笑吟吟地偏头看着他说。 刑澜忽视了他的灼热视线,语气冷冷:“毕竟每天住在一起,怕你生病把感冒传染给我而已。” 很快,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肉丸粥就煮好了,李柏冬和刑澜一人分了一碗。 李柏冬细细品味一番,笑着夸道:“真好喝,和我小时候吃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海市虽然是个小地方,好吃的还是很多的。”李柏冬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刑澜絮絮叨叨地介绍他的家乡,“哥,你吃过蚵仔煎吗?我们那儿每条街上都有家卖蚵仔煎的,加上调好的酸甜酱,可香可好吃了。” “我知道。”刑澜漫不经意地说,“我去过一次海市,吃过一次这个。” “……你去过海市?”李柏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吃粥的动作一顿,扭头定定看着刑澜。 “是啊。”刑澜没发觉他眼中的不对劲,继续说道,“高中毕业的时候,一个人去的。” “运气不好,去的时候天气很差,一下飞机就开始下雨,一直下了一礼拜也没有停。”刑澜轻描淡写地说,“后来有事,就提前回去了。” 独自去海市旅游是刑澜成年后第一次反抗他爸对他的严密控制,反抗得并不完全成功,只待了几天就被刑毅打电话狂轰滥炸,最后被他用爷爷生病作为借口骗回去了。 回到家,刑澜才发现他爷爷根本没什么事,一切只是他爸为了让他快点回家编造的谎言。 非常巧合的是,刑澜刚被他爸骗回家里,海市的天气当天就放晴了。 只要在海市多住一天,十八岁的刑澜就能看到他一直梦想看到的的晴朗大海,可是偏偏就是欠那么一点运气,留下了这么一个遗憾。 “哥高中旅行为什么会想到来海市呢。”李柏冬像是好奇地问道,“我们那儿地方几年前基建还很落后,也没什么好玩的景点,很少有人特地来旅游的。” 刑澜微微眯眼回忆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有个小孩和我说,他们家那边的海特别好看,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海面被阳光一照,像洒满了金子一样,亮闪闪的。” “他说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从家里偷偷跑出去,在海边坐一整天,吹吹海风,听听海鸥在脑袋上的叫声,一下子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李柏冬抿了抿唇,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怪。 他低下眉眼,试探地问:“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哥,你那时是不是觉得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特别可爱呀?是不是特别想去陪陪他?” 刑澜淡淡地斜了他一眼。 “陪什么?我觉得他特别的傻。” 李柏冬突然被热粥噎了一下,低头猛呛。 “傻、傻吗?……”他试图挽尊,“小孩都不这样。” 刑澜毫不留情地批判道:“一个小孩成天想东想西的,喜欢装成熟,一个人在外面到处乱跑,还是海边,万一突然涨潮了怎么办?很不安全的啊。” 李柏冬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换了个话题说道:“哥,那你后来没有想过再去一次吗?说不定下次去就不下雨了呢?” 刑澜敛下眼眸,没有回答他。 天气不是每天都晴的,人也不是每年夏天都想看海。 - 吃完粥,两人并排从店里走出来,李柏冬亲热地把手搭在刑澜的肩头。 路灯下,黑色树影婆娑。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爽。 晚上七八点钟,正是大部分人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时候。 他俩一路走着,遇到了好几对恩恩爱爱的年轻小情侣,还有一对长满白发的老夫妻。 那对老夫妻大概有七八十岁了,比孔奶奶的年纪还大一些,但是精神矍铄,身上衣服穿得也很精致得体。 他们的感情显然很好,虽然年龄大了,走路时仍然牵着彼此的手,有时候那位奶奶走累了,忍不住停下来歇一会儿,爷爷就在旁边耐心地等着她,给她剥橘子吃。 李柏冬看着那对老夫妻,忽然笑着对刑澜说:“哥,其实我今天好开心啊。” “为什么?”刑澜转头看他。 李柏冬长长地“嗯”了一声,仰头望着星辰闪烁的墨黑天空,认真细数道:“我开车接你回家,我们一起吃了很好吃的饭,现在又在街上一起散步,你说,这是不是像在约会一样?” 刑澜没说话,继续维持步调往前走。 李柏冬突然停了脚步,望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哥,我能牵你的手吗?” 刑澜还没回答,李柏冬的手已经率先探了过来,没有分毫犹豫,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明明是主动的那一个,他却有点紧张,耳尖变得有些红。 他下意识地认为刑澜会甩开他,所以手上不自觉多用了点力气,把刑澜的手都有点捏红了。 “有你这么牵手的吗?”刑澜的指节都被他这狗爪子攥得有点生疼。他抬起眼,很是无奈地看了李柏冬一眼,“牵手还要我教你?” “哥——”李柏冬手足无措,可怜兮兮地撇下眼角。 他撒娇似的对刑澜说:“我第一次和人谈恋爱嘛。你教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我教你。”刑澜叹了口气,“你先松开。” 李柏冬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下一秒,却感觉自己骨节修长的手被一只更柔软、更纤细的手轻轻握住,然后,十指交扣。 指间空余的缝隙被另一个人的纤长手指轻柔填满,微凉的掌心传来心爱之人温热的体温。 寂静昏黄的街道,李柏冬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鼓点在耳际作响,又似烟花在心头绽放。 他低头盯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眸色晦涩昏暗,喉结不经意地滚动一下。 刑澜好似没发觉李柏冬那幽暗的,好像要马上在这里把他吃掉的眼神,抿了抿唇,清冷的脸上没多余表情。 “这样才是牵手。”刑澜说着,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下,“你刚才太用力,把我的手都弄疼了。” 李柏冬低着头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明明刚吃过晚饭,他却感到一种更为强烈的饥饿。这种饥饿感是被刑澜挑起来的,也只有他才能解决。 但现在显然还没到可以吃掉他的时候,所以李柏冬只能忍耐,忍到脖颈的青筋都突突跳了起来。 两人一路牵着手并肩走回了家,因为天色太暗,也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其实就算被人看见了也没什么,现在这个时代,两个男生在一起也并不少见。 在公寓楼的门前,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摆了个摊在卖花。 也许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她的花卖得并不好,都这个点了还没收摊,原本新鲜的花朵都有些焉皱了,品相一般,估计也没人会要了。 刑澜看见了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她面前的那些花上驻留。 李柏冬很快也注意到她了。 他转头看了看刑澜的神色,会心地牵着他快步朝那老奶奶的摊位边走。 老奶奶以为这些花卖不出去,本来都快准备收摊回家了,突然却看见两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眼前。 其中一个个高一点的弯着一双长眸,笑眯眯看着她,声音很脆亮:“奶奶,您这些花全买下来要多少钱啊?” 老奶奶想了想,最后只小心说了一个够她回家的路费钱:“你们看……三十行吗?” “可以。”李柏冬说着,爽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二百块钱,全塞进了那位老奶奶的手里。 老奶奶视力不太好,借着路灯的幽光好不容易看清了红色的钞面,心里顿时一惊,刚想把钱还给他们,但那两个人已经抱着花跑进了公寓楼,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3章 刑澜和李柏冬各自抱着一堆品相参差不齐的花走进了公寓电梯。 李柏冬低头挑出了几支模样最水灵好看的,摘下自己一直戴在手上的银手链,把它当作捆绳系在了花柄上,稍微整理了一下,做成了一个简陋却温馨的花束。 他举着那束花,笑着冲刑澜眨了眨眼:“哥,怎么样,好不好看?” 用手链捆花,还真挺有创意的。刑澜随意地点了点头。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在他们即将走出电梯的那一秒,李柏冬忽然转过身,把那束绑好的花塞进了刑澜怀里。 刑澜不明所以地看了李柏冬一眼:“干什么?” 李柏冬笑着,认真说:“哥,听说谈恋爱都是要从一束花开始的。” “之前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现在补上。” “……”幼稚。 刑澜没接下他送来的那束花,自顾自偏过头,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第28章 格外黏人 自从成为恋人后, 李柏冬就变得格外黏人。 平时不管刑澜在干点什么,他总要狗狗祟祟地贴过去,要不抱抱他的腰, 要不闻闻他的头发,有时摸摸他的后颈。 刑澜的脖颈白而修长, 皮肤的触感柔软细腻,令李柏冬爱不释手。 刑澜一开始很不适应李柏冬的突然靠近, 打破了两人一贯的社交距离,身体会变得微微有些僵硬,大脑也会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次数多了,他也渐渐从容了些, 不管李柏冬在后面怎么玩他的头发, 他都能盯着电脑专心工作,时不时还自然张口,接受李柏冬偶尔一颗甜樱桃一块咸薯片的投喂。 有一次开线上会议,李柏冬就坐在刑澜身边的角落,躲在电脑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里一根金属钢笔。 钢笔很硬, 和修长的指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刑澜正认真汇报工作, 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视线往屏幕之外探寻。 “——别乱动,安静点。”他蹙着眉头,对一脸无聊的李柏冬说。 他重新看向电脑,抿了抿唇,向小窗上那几个面露惊异的同事解释道:“不好意思, 我家狗在旁边玩玩具,我教育一下他。” 以前公司举办宠物开放日的时候,刑澜带着小王子在办公室露过一次面,所以同事大多都知道他家养了一只萨摩耶,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李柏冬看了看刑澜的脸色,刚想把手上的钢笔乖乖放回笔筒里,然而一个手滑,啪嗒一下,不小心把它弄掉了,摔在地上。 银光闪闪的钢笔沿着木地板一路翻滚,不知不觉滚到了刑澜的脚边。 刑澜正专注开着会,没有察觉。 李柏冬垂下眼,盯着那支落在他脚边的钢笔,忽然半蹲下身,两只宽大的手掌撑在地上,像一只真正的小狗那样,从办公桌的对面一步一步平稳地爬到了刑澜的膝前。 刑澜感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贴着他的小腿,仔细一看,竟是李柏冬一张俊美无暇的脸庞。 他微微仰着头,漆黑的眼眸闪着明亮的光,神色间隐约透着些藏不住的兴奋。 实木办公桌厚重高大,笔记本电脑架在上面,只能看见刑澜的上半身,觑不到一丝下面的动静。 “……”刑澜完全呆住了。他赶紧关掉麦克风,低声呵斥他,“你干嘛?你疯了?” “哥,钢笔掉了,我得捡一下。” 李柏冬朝他很是纯良地笑了一下,在快速捡起掉在刑澜脚边的钢笔后,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情难自已地探入了刑澜宽松的裤腿。 “哥,你的腿好细啊。”李柏冬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圈住他细瘦的小腿,慢吞吞比划了一下,评价道,“比我的胳膊都细呢。” “……” 刑澜完全被他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弄乱了阵脚,他试着用腿踢了踢,可是李柏冬攥得很紧,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没能挣开。 明明是在自家书房里,却跟被毒蛇缠上了似的,越是挣扎,那条无辜的小狗蛇就攫得越紧。 电脑上,对此一无所知的公司同事正在询问他的意见。 “刑总监,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 刑澜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稳神,不再理会窝在桌下的李柏冬,强装镇定地分析两版方案各自的优缺点。 “虽然b方案偏向稳妥,但是a方案显然更加亮眼,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的尝试一些……” “新的东西!”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蓦然加重。 在同事奇怪的目光下,他只能拧起眉,装作无事地扶了扶自己冒着丝丝冷汗的额头。 桌下,李柏冬直接把他的裤腿撩了上去,低垂着眉眼,视线掠过那一寸一寸白嫩光滑的皮肤,手在上面摸了又摸。 刑澜早晨刚洗过澡,身上的每个地方,包括李柏冬正紧紧攥握的小腿,都散发着淡淡沐浴露的好闻香味,闻得李柏冬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甚至想用脸蹭一下。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开完会,刑澜马上关了电脑屏幕,低下头,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又圆又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柏冬。 他咬了咬牙,立马把他从桌子底下拽了出来。 “李柏冬,你干什么?”刑澜难得生气地挑起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瞪视着他说,“我和你说过,我工作的时候不要乱闹,你想在旁边待一会儿也就算了……爬到我桌子底下想干什么?” 李柏冬个头太高,跪久了腿麻,身体也不太灵活,被拉出来的时候,金色脑袋“咚”地一声撞到了桌面一角,虽然被刑澜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了一下,还是痛出一个小包。 他捂着自己受伤的额头,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对不起哥……你太香了,我没忍住。” 刑澜的脸色很冷,双手抱在胸前,别过脸不看他。 空气中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等刑澜略微收拾好心情,再次看向李柏冬的时候,只见一道鲜血从他的额角缓缓流了下来,而这傻小子仍然在伤心愧疚地吸鼻子,对自己的伤口根本置之不理。 刑澜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自己胳膊的手逐渐攥紧。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李柏冬,二十出头正是男人血气方刚的年纪,李柏冬又是第一次谈恋爱,难免会对恋爱有各种美好旖旎的幻想,从之前他很憧憬和刑澜牵手这一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 而对另一半的身体有冲动,更是这个年纪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刑澜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李柏冬,面无表情地吩咐:“自己把脑袋上的血擦了。” 李柏冬拿了纸巾,却没有分毫动作,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拆家被惩罚的小狗,委屈巴巴地看着刑澜。 刑澜再次地深深吸了口气,把原地罚站的李柏冬拽到自己身前,抬起修长白皙的手,用纸巾小心地帮他擦掉了额角流下来的血。 然后又去客厅拿了碘伏,帮他消毒。 明朗的光从窗外倾泄,午后阳光正浓,落在刑澜微抬的脸上,每一根睫毛都好似闪着柔和的金光。 虽然刑澜动作很轻,但沾了药水的棉棒碰到伤口,还是传来钻心的痛。 李柏冬皱了皱眉,忍着额间传来的痛意,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在刑澜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帮他在额角仔细贴上的那一秒,李柏冬垂下眼,在这相似的场景之下,思绪忽然回到了七年前。 - 七年前,李柏冬刚转入宁中,因为外乡人的身份,被城里的同学抱团排挤。 那时他被班里同学栽赃偷钱,被人堵在校园墙角围殴,是高中部的刑澜碰巧路过,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记得那天也是个下午,阳光正盛,在他像只狼狈的流浪狗那样捂着肚子颤抖地蜷缩在冷灰墙边时,刑澜就像天使一样突然降临,清冷的五官逆着晃眼的光,由上而下地睨视着他。 十三岁的李柏冬一直知道,在这个崭新整洁的新学校里,他是个不被喜欢、不受欢迎的人,他是来自穷乡僻壤的土包子,是只人人都可以来踢一脚的脏狗。 不只是来自同学的歧视与嘲笑,那时候,就连班里的部分老师都瞧不起他。 有些老师会每天故意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在他结结巴巴地勉强回答完后,又带领全班人大肆嘲笑他的口音。不管他回答的是对是错,最后都会被罚站一下午。 那个在偏僻乡下玩得最疯、最不好惹的那个野小子,在经历了所有小孩都无法承受的语言暴力后,变得沉默寡言,个性奇怪,独来独往。 第34章 他不想搭理别人,可是总有人故意来招惹他,讥讽地叫他“流浪汉”,戏谑地问他今天准备什么时候去垃圾桶里捡吃的。 几句不合,别人打他,他也打别人。 他的下手很重,基本是把人往死里打,但对面胜在人多,他双拳难敌四手,打架从来没有赢过,只是脸上的伤越积越多,黝黑的小脸上常常青紫一片,被打出鼻血、砸肿眼睛更是家常便饭。 直到那天下午,十七岁的刑澜撞见了他的又一个案发现场。 他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刑澜的眼睛。 他一直都记得刑澜眼睛的形状。狭长漂亮的桃花眼,左眼皮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睫毛纤长,像黑天鹅的羽毛。 那双好看的眼睛就好像有催眠作用,当他定定地看着你的时候,你会忘记身上的一切伤痛,只想永远沉溺于他的目光中。 高挑清瘦的少年向他伸出了手,把他从发霉的墙角拉了起来,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了伤口,用碘伏熟练地给他上药。 “小孩,疼吗?” 这是刑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稀松平常,没带有什么特别情绪,混在医务室刺鼻的药水味中,却让李柏冬自从转学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比的鼻酸。 他强忍住眼泪,摇了摇头:“不、不疼……” 这是李柏冬对刑澜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对刑澜撒下的第一个谎。 刑澜是李柏冬见过气质最特别的一个人,他在发现李柏冬受伤后,没有像查户口一样询问他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挨打,是不是主动招惹别人了。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帮他在眼角的伤口上贴上创可贴,揉了揉他硬邦邦的脑瓜,淡淡地安慰他:“放心,看着还挺帅的。” 李柏冬透过医务室的干净玻璃,注视着自己满是伤痕、丑成一团的脸,神色充满倔强,嘴唇被尖尖的犬牙咬得发白。 “只是太瘦了。”刑澜捏着他消瘦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转了过来,漫不经心地说,“得多吃点饭啊,小孩子营养不良,容易变笨。” 宁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虽然挨得近,但并不在同一个校区,平时严禁不同年级的学生互相串校,刑澜那天是帮老师送文件,才刚巧经过那里。 但是从那天后,李柏冬就无视了所有校规,每天想方设法偷偷往高中部跑。 他虽然个子小,但是跑得快,动作又非常灵活,那些检查纪律的同学怎么逮也逮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偌大的校园里。 他就这么躲在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默默窥视着刑澜,像只赶不走的小老鼠一样跟在他的身后,直到对方高中毕业,离开了宁中,考入了宁市最好的大学。 不久后的某一天,李柏冬在一家饮料店的门口看到刑澜,刚想和他打招呼,却看见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 ----------------------- 作者有话说:李柏冬:小狗心碎[心碎] 下一章后天哦[粉心][奶茶] 第29章 专属司机 当十四五岁的李柏冬还在“青少年”与“小屁孩”两个称谓之间努力抽条挣扎的时候, 身为宁大新生的刑澜已经在大学认识了一个身高腿长,打扮酷帅的成年男人,并和他关系匪浅。 那男人长得很高, 染了一头嚣张的红发,和刑澜年龄相仿, 骨节分明的手掌时刻揽在他的腰上,像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与告示。 刑澜虽然脸上表情淡淡, 但也没有分毫抗拒,仿佛对他的亲近习以为常。 两人的左耳都戴了耳钉,一红一蓝,明显是情侣款。 宝石耳钉明耀的光芒在午后阳光下闪得分外刺眼, 像一把尖锐的刺刀, 割破了李柏冬脆弱的喉管,让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刑澜和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拳头攥得死紧,心里生出无数句话,嘴上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心像打碎的玻璃瓶一样一片一片地裂开来, 每一块碎片上都倒映着刑澜清俊精致的脸。 刑澜被抢走了。 刑澜被抢走了。 刑澜不要他了。 或许是感受到那复杂目光, 刑澜身边的男人转过了头,神色疑惑。 “宝宝, 我怎么感觉刚才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刑澜不经意道:“有吗?” 二人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饮料店门口。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轻飘飘的布艺门帘在风中微微晃动。 刑澜顿了顿,皱眉拍开了男友放在自己腰际的手,语气冷淡:“我说过,在外面不要搂我。” 说完,他没去看身旁男友那有点不高兴的表情, 径自转头走进店里。 - 车被送去修车行维修的那几天,刑澜一直是被李柏冬用摩托车接车送,这个年轻帅气的大学生成为了他的专属司机。 李柏冬有个怪癖,喜欢给家里的每一样物品取名字。他的摩托车也有专门的名字,大名叫“黑大帅”,小名叫“小帅”。 刑澜第一次听见他亲切地用这名称呼他的摩托时,懵了半秒,看着李柏冬,欲言又止。 不过李柏冬对他的取名艺术很自信,并兴致勃勃地表示过几年攒些钱要再买一辆白色新车,赐号为“潇洒哥”。 和黑大帅相处久了,刑澜渐渐也习惯了它的速度,不再像第一次坐摩托那样手足无措,而是习以为常地从后面抱住李柏冬的腰,有时还顺势偏过头,欣赏一下路上的风景。 李柏冬的身材比例很好,肩膀很宽,腰却很瘦,衣摆下的腹肌紧实流畅,坚硬分明。 说实话,摸着手感不错。 刑澜不是故意要摸李柏冬肌肉的,只是偶尔遇到不平路面的颠簸时,难免会下意识用手抓紧。 每当这时候,李柏冬就会轻轻笑一下,用一种沙哑的语气慵懒道:“哥,你弄得我好痒呀。” 他刻意上扬的语调让这句话听起来很是有点怪,光天化日之下却像在调情似的。刑澜的耳朵红了,他试着慢慢松开环在李柏冬腰上的手,却总在第一时间被身前人察觉,低眼用手抓着重新放了回去。 每次在公司门口分别之际,李柏冬都显得很有些不舍,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狭长的眼睛低垂下来,脑袋耷拉,脸上的表情很失落。 刑澜不理解他的这种留恋,毕竟两个人晚上不就又能见到了吗,他又不会在公司过夜。 李柏冬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抬起眸,恋恋不舍地说:“哥,我好舍不得你,如果你能不去上班,不去见任何人,一直在家陪着我就好了。” 刑澜无声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拍拍他的肩:“别瞎想了,快回去上课,别迟到了。” “哥……”李柏冬可怜地张开手臂,还想向刑澜讨一个拥抱,可是刑澜已经转了身,头也不回地朝办公楼的门口走去。 李柏冬撇下嘴角,站在原地,一脸的沮丧和不开心。 他默默注视了刑澜很久,直到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才重新戴上头盔,骑上摩托驰往学校。 刑澜像往常一样准时步入公司电梯,可脑海中李柏冬刚才落寞悲伤的眼神始终挥之不去。 这几天来,李柏冬过分黏人。 像只流浪了很久的小狗,在寒冷的街头捡了很久垃圾,终于被心软的主人接到家里喂养,久旱逢甘雨,每天拼了命的摇尾巴朝人示好,连主人上厕所都要跟过去守着,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被再次抛弃了。 种种表现让刑澜不禁有点担心,等以后两人分手的时候,李柏冬会很难受吗?会直接身心崩溃吗? 到时他该怎么安慰他,还是干脆狠下心不理他,冷酷抽身? 无论怎么选,都好像对一个才二十岁的单纯少年太过残忍。 刑澜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一时脑热答应和李柏冬在一起,他那时应该理智一点,用些别的方式补偿他的。为了弥补那一夜的荒唐,刑澜愿意为李柏冬做任何事,答应他所有合情合法的要求。 如果李柏冬像现在这样,对他这段草率开头的初恋越陷越深,他们之间可能会闹得非常难看。到时一切都超出了刑澜的掌控,可能就会变得一地鸡毛,难以收场。 还没等他从复杂思绪中抽离,蓦地,电梯门开了。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那群本该在自己工位上好好工作的人,此时都围在了一台电脑旁边,七嘴八舌的也不知在谈论着什么。 刑澜蹙眉走近,刚想叫他们都回去各自工作,下一秒,却在电脑正在播放的那段视频里看见了一张眼熟的脸。 视频中那个举着身份证面对镜头的年轻女生,正是之前和他一起出席酒局的那个女实习生,鹿妍。 第35章 她依然穿着常穿的一件充满学生气的棕色卫衣,小巧的瓜子脸脸色很白,只是眉眼间不似以往那样胆怯慌张,多了几分坚定。 “我叫鹿妍,我要实名举报和阳集团的总裁刘和阳借职务之便多次对我进行职场性骚扰,甚至派人跟踪我,多次在我的住处附近蹲守我……” “我把事情告诉了公司上级,可是公司没有任何作为,反而还劝我忍耐,威胁我不要声张。” 挤在电脑前的众人对着电脑,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鹿妍什么时候把刘总给告了?还把咱公司起诉了?” 邓昊看完了视频,拍了拍桌子大咧咧道:“不是我说啊,她这自我感觉是不是太好了?人家刘总有钱有势的,身边要什么样的漂亮姑娘找不到,非要强扭她这一颗瓜?” “说到底,她有证据吗?可别是觉得自己举着张身份证,就能乱造谣啊。” 另一个男同事抱臂应声:“昊哥说得对。我看她状态挺好的啊,穿得那么整齐,头发也没乱,哪儿像被性骚扰的样子了?该不会是自己想攀高枝,又嫌给的钱少吧?” 同办公室的赵越曾经追过鹿妍,但对方一直没有明确回应,弄得他自觉在同事中很没面子,从一开始的单方面追求到后来彻底记恨上了鹿妍。 他看着视频里的鹿妍,像是很了解她一样,摇头嘲笑道:“像她这种人,能干出这些事也不奇怪了。” “我当初看她年纪小,人又瘦小,还对她有点怜惜,怕她刚来公司不适应,给她点了好几天的奶茶。结果呢?大家也都知道,她根本不领我的情。” “现在想想,她当然是看不上我这点东西了,人家的眼光高着呢……” 他讽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知道自己条件太差,就不要怪人家女生眼光高了。” 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之后,眉眼冷淡,目光漠然地看着众人。 “你们不是鹿妍,也不是警察,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不要妄下定论。” “小心说下的话变成回旋镖,以后扎到自己身上。” 办公室里几个平时和鹿妍关系好的女生纷纷点头:“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少在这对别人评头论足的。” “哪有女生会用自己的名声污蔑别人呀?反正我支持鹿妍,正当维护自己的权利怎么了?就该让坏人受到该有的惩罚。” “好了,都回去工作吧。”刑澜把看热闹的人都赶开,走过去关掉了电脑里循环播放的视频,“这事和你们无关,交给公司处理。” - 回到办公室,刑澜抽空给鹿妍发了条短信。 l:【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他也是才知道,自从那天酒局后,刘总还在一直变本加厉地骚扰鹿妍,甚至还大半夜的找到了她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里。 这些事都被廖总压了下来,并非常可耻地用转正机会威胁她不能把事告诉别人,因此除了他之外,全公司没有另外一个人知道。 要不是鹿妍实在被逼到崩溃出来举报,可能这事就会被高层永远瞒下来,直到下一个受害者的出现。 几分钟后,刑澜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对面是鹿妍颤抖的哭腔。 “刑、刑总监……” “你是不是看到那个视频了?对不起、我本来不想提起公司,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因为刑澜之前在酒局帮过她的关系,鹿妍虽然对公司失望,对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我知道。”刑澜平静地说,“不用管公司,我现在是以个人的身份和你联系。如果你在之后维权的时候遇上了什么麻烦,随时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量帮忙——你现在找到律师了吗?” “视频发出去后,有很多女律师联系上我,说愿意帮我忙。”鹿妍的声线仍然明显颤抖着,“可是她们也都告诉我,像我这种官司,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很难打……很可能最后只是白费力气。” “我的手机之前被他摔碎了,里面所有他骚扰过我的聊天记录都没有了。”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说我是想傍大款没成功,反咬一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鹿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气越来越急促,到后来像是无法呼吸了那般。 “你现在先稳定一下情绪,不要着急。”刑澜安慰她,“网上的舆论都只是片面之词,你既然决定了公开举报,就一定要勇敢起来,不要让他们的闲言碎语影响你。” 他想了想,给鹿妍报了一串号码,“这是我心理医生的电话,你如果觉得承受不了,可以和他沟通,他很耐心。” “谢谢、谢谢刑总监……”鹿妍哽咽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没事。”刑澜的语气很平稳,简单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后,鹿妍蜷缩在客厅沙发上,手臂抱着自己的膝盖,全身都发着抖,脸色无比苍白。 不久,摆在桌上的笔记本响起电子邮箱的消息声。 有人给她发了一封匿名邮件。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o3o 第30章 重色轻友 刑澜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边, 静静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从公司窗口往外望,隐约能看见一个尖尖的红色塔楼。那是宁大的标志性建筑物,大学时, 每当钟声一响,刑澜就会从图书馆出来, 去学校食堂吃饭。 几年过去了,那塔尖在学校精心的修缮下, 还是一如既往的雅致漂亮。只是学校里的学生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物是人非了。 李柏冬这会儿应该正在学校里上课,就坐在塔楼不远处的阶梯教室里。 他这人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该学习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前段时间还跟刑澜显摆过他从大一就开始拿奖学金。 刑澜想,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也许李柏冬也就会和其他所有同学一样,找个年纪差不多的漂亮对象,过节放假一起出去疯玩。 而不是像现在,每天下课后都无聊地在家打游戏等他下班, 休息日也是眼巴巴看着他抱着电脑工作。 从小到大, 刑澜都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他无法接受自己干下任何一件有失道德的坏事。对于李柏冬, 他始终有一种说不出来,又放不下的愧疚。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身后传来混乱而急切的脚步声。 廖总大张旗鼓推门而入,怒不可遏地朝窗边的刑澜走来,高声质问他:“鹿妍在网上新发的那个酒局视频,是不是你发给她的?” 刑澜没打算遮掩, 转过身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那天酒局,在鹿妍被刘总摸大腿骚扰的时候,刑澜做了两手准备,先用手机录下了视频,然后才起身前去制止。 虽然是找角度偷偷拍的,但是餐桌之下,刘总油腻地摸向她大腿的脏手拍得十分清楚。 有了这个强力证据,鹿妍若想拆穿刘总的真面目,就轻易得多。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廖总气得双目猩红,怒吼道,“你知不知道那个视频发出去,会对公司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刑澜,自从你毕业进入公司,公司待你不薄吧?你年轻,做事认真,又有能力,我一直都非常看好你。就今年那个总监的位置,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坐上去,我偏偏就提携了你!”他指着刑澜的鼻子,浑身都气得发抖,“可是你就是这么回报公司,回报我的?!” “对不起廖总。” 刑澜低下头,乌黑额发垂下来,显得他的脸色格外的苍白冰冷。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语调平静地对廖总道:“自从入职以来,我始终把公司放在第一位,努力完成了我所有的工作,尽到了我该尽的责任。” “在这方面,我不觉得我对不起公司,但在关于鹿妍那件事上……我也不能对不起我自己。” “咣当”一声脆响,廖总沉着脸,一脚踹翻了摆在角落的那个三角梅花盆,用力大到不仅那青瓷花盆被踢得支离破碎,他人也险些失去重心,还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把手椅。 他僵硬地转过身,紧咬槽牙,一字一顿道:“你给我滚出去!以后不用来上班了!”每个字都是那样冷硬,简直像从牙缝间硬生生逼出来的。 刑澜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既然廖总都这么放话出来,他也没什么尝试挽回的必要了。 第36章 他一把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垂眼,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脸上没有丝毫类似窘迫的表情,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傲气。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他还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刑总监。 刚才办公室里实在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刑澜从里面走出来后,不少人都向他投来目瞪口呆的惊惧目光。 他无视众人盯在他身上的视线,抬起手,兀自摘下了胸前别着的工牌,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没有再看一眼。 邓昊在一群人中显得尤其幸灾乐祸,他翘着腿,对身旁的同事冷嘲热讽道:“你看看,我就说他在那呆不了几个月,德不配位,迟早灾殃。” 此时偌大的办公室落针可闻,他说的话尽数进到了刑澜的耳朵里。 他忽然顿下脚步,转过头,无比讽刺地看了邓昊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听见。 “放心,以你平时的业绩水平,就算我走了,升职加薪也轮不到你。” 他看着邓昊,目光中好似流露出一丝怜悯。 “大学时我们参加同一个设计大赛,你为了赢过我,绞尽脑汁,甚至偷偷抄袭了国外设计师的一个小众创意。虽然没有被评委看出来,可惜最后,你还是只得了表示安慰的优秀奖,连去领奖的资格都没有。” “不管我在不在公司,你都永远只会是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碾压的手下败将,是只会拾人牙慧,永远上不得台面的小偷。” “收好你旺盛而无用的嫉妒心吧,邓昊。那只会让你可怜的人生看起来更加可笑。” 当年急功近利干的肮脏事就这样被刑澜轻飘飘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邓昊的脸色越来越红,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刑澜勾唇微微一笑,不轻不重地甩了一下办公室的玻璃门,径自扬长而去。 - 早在给鹿妍发送视频的时候,刑澜就预料到自己会被辞退。 他虽然热爱工作,却不可能留在一家靠出卖女员工来拉拢客户的恶心公司。 如果丢一份工作,就可以还一个女孩的清白,交社会一个公道,他还觉得挺值的。 从办公楼出来后,刑澜站在栽满梧桐的道边,被冷风一吹,一向清醒的头脑意外卡了壳。 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儿,又该干什么。 前二十几年,他的人生就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被处理得有条不紊。当早已习惯了的秩序突然被打破,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刑澜特别讨厌这种茫然感,这让他感到自己其实并没有成熟到有能力可以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反而孤立无援像个蠢小孩。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远处学校的钟楼整整齐齐敲了十二声。 正巧这时,刑澜的手机响了,是李柏冬发来的消息。 李柏冬:【图片.jpg】 李柏冬:【哥!你吃午饭了吗?我刚才打到了食堂最后一个鸡腿,你说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幸运鸭~!(^3^)】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柏冬总是给刑澜发一些他的生活日常,还是带图的。 有段时间他发得太频繁了,对话框一会儿没看就是99+,被刑澜无情地设置成了免打扰,差点拉黑了。 后来他就聪明地学会了克制频率,每天精准地发送3~5条,既满足了他热烈的分享欲,又不至于让刑澜看着心烦。 因为刑澜很少回他,微信也没有已读功能,李柏冬平时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自己的消息。 但是今天,刑澜罕见地秒回了他。 聊天界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表情包:一只金毛小狗可怜兮兮地趴在地毯上,转动着自己黑溜溜的小眼珠,整只狗看起来郁郁寡欢。 这表情是李柏冬以前发给刑澜的,用来在刑澜晚上加班,不能回家陪他一起吃饭时,借图表达他内心深深的伤心与郁闷。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存了下来。 虽然他下一秒立刻就撤回了,可还是被蹲守在聊天界面的李柏冬第一时间精准捕捉。 他看着手机,拧了拧眉,自言自语道:“……伤心小狗?” 意识到刑澜的不对劲,他马上就发了好几条消息追问刑澜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还着急地打去了一通电话。刑澜没接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微信上轻巧地回了他“没事”两个字。 李柏冬一点都不觉得刑澜这像是真的没事的样子。他顿时连吃鸡腿的心思都没了,匆匆扒了两口饭,背起挎包就打算起身走人。 旁边一块在食堂吃饭的周路奇怪地抬头看他:“我去,哥们儿,好不容易从那群饿鬼手里抢来的最后一个大鸡腿,你这半口没吃就走了?暴殄天物啊!” “废话一堆,你要想吃直接吃呗。”李柏冬急着跑路,头也不抬地说。 周路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嘿嘿一笑,马上就用筷子把那鸡腿夹进了自己碗里:“谢谢啊哥们儿,你真仁义。” 李柏冬一门心思全放在刑澜身上,抬手草率地拍了两下周路的肩膀:“喂,下午的课我撬了,如果老师点名,你记得帮我喊一下到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周路忙不迭点了点头,拍拍自己的胸脯:“包的,兄弟。” 周路和李柏冬同级,也正是李柏冬的前室友。 他这人动作一向比较慢,处女座,有点龟毛,吃一顿饭的时间,能用掉纸巾盒里一大半的纸巾,方圆半里的餐桌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 他一边细嚼慢咽啃着鸡腿,一边含含糊糊问李柏冬:“哎,你这么着急,是不是赶着去见你那个小室友?” “你瞧你那重色轻友的样儿,咱们宿舍条件那么好,年前刚翻修过,独立卫浴带空调,开窗还能闻见桂花香。你为了他,非要搬出去住,每天来回那么不方便,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他这段话说完,再一抬头,李柏冬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 “……牛逼!”他感慨道,“为爱化身飞毛腿啊!” - 刑澜打车回了家。 没了工作,他一下子跳出了生活本有的计划,像一只突然被从鱼缸里捞出来的鱼,面对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大海,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思绪变得很混乱,身体也变得很疲惫。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小王子乱叼乱扔的狗玩具,给狐狸喂了点猫条,陪小狗小猫们玩了一会儿,就打算去浴室泡个澡放松。 前几天路过超市,他买了几颗新品浴球,之前一直没时间,今天刚好有机会体验一下。 刑澜在浴室放好了热水,脱下了全身的衣服,闭着眼,想象着自己是温泉池底一颗质地透明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浴缸温热的水流中。 男人雪白削瘦的肩在微凉的空气中半露,四周弥漫着香氛浴球淡淡的玫瑰苹果香气,那香味非常好闻,还有一种让人安神的作用。 他用手支着侧颊放在浴缸边,浑身放松,逐渐感觉昏昏入睡。 直到门口猛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他额角的青筋猛然一跳,刚才还朦胧困乏的神经瞬间又被迫清醒了。 浴室雾气迷茫,他微微颤了颤眼睫,敏锐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道,正来自门口站着的那位不速之客。 刑澜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盯着突然闯入浴室的李柏冬,语气凉凉。 “……你不好好在学校上课,特意回家来看我洗澡?” 第31章 我不小了 李柏冬在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刑澜的人影, 着急忙慌地冲进浴室,一眼便看见正躺在浴缸里,全身未着寸缕的刑澜。 他怔愣片刻, 整张脸迅速红了起来,身体一时变得万分僵硬, 脚下那双白色球鞋像被强力胶水黏在了浴室地板上,一动都动不了了。 “哥……”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青涩的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浴室里特别明显,甚至还隐约带有无比羞耻的回音。 李柏冬红着脸低下了头,指尖暗自掐着自己的手心,想看又不敢看地闪烁着视线。 过了好半晌, 才支支吾吾替自己解释道:“你一直不回消息,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很担心你,就……” “不好意思啊哥。”他嘴上说着抱歉,眼睛却诚实地未曾移开,直勾勾盯着刑澜。 白色浴缸里堆满了沐浴球融化后生出的绵密泡沫,不仔细看其实也看不着什么不该看的, 只是整间浴室里玫瑰香精的味道太浓, 昏暗幽静的灯光又分外引人遐想。 第37章 作为一名文科专业的优秀学生,李柏冬的想象力一直非常强大, 在有关对刑澜身体方面的幻想,更是从刚踏入青春期开始便有着过分丰富的经验。 仅仅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刑澜那靠在冰凉浴壁上,雪白而纤细的后颈,他就能自动把那曾无数次进入他梦境之中的剩余画面给补全了。 狭小的空间潮湿闷热,稀薄的高温空气让人难以呼吸。李柏冬心跳很乱,只感觉浑身都烫极了,额头不禁滚落下一滴汗水。 刑澜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淡淡瞥了呆杵在那的李柏冬一眼。 “你要和我一起洗吗?” 声音中没什么特别情绪。 不气恼,也不羞愤,像是一种心平气和的邀请。 “啊?……” 李柏冬低着头,抿着唇角,情难自禁地轻笑一下。 他试探着抬起小狗般圆圆的眼瞳,万分欣喜,却又小心翼翼地问,“可、可以吗?哥?” 他过于心花怒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旖旎遐想之中,智力和眼力都已经降到了历史新低。 丝毫没发现刑澜神色间轻微的变化,只注意到他泡在水中的身体纤瘦,皮肤好白,被温热的水汽氤氲,泛着薄薄一层诱人的粉。 鼻尖高级沐浴露的馨甜香气萦绕不散,李柏冬生涩地舔了舔嘴唇,狭长凤眼闪着漆黑光亮,像被美味骨头诱惑住的小狗,定定地盯着刑澜,好像要把他身上盯出个洞来才满意。 “……” “你觉得呢?”沉默了一会儿,刑澜冷声反问。 李柏冬羞涩别过视线,欲盖弥彰地侧了侧身,满脸通红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努力掩饰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语气中虽然略有些懊悔,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期待与兴奋。 “我还没准备好呢。” 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多喷点香水了,上周也不该偷懒没去健身房,不知道最近肌肉有没有保持到最好状态。 李柏冬站在那,独自一人想入非非。 刑澜抬手撩了一把自己半湿的头发,语气十分冰冷,带有不太明显的怒意,“……那你还不快走?” 他侧过脸,冷冷扫了他一眼:“下次进有人的浴室之前,可以记得敲门吗?” “哦……” 李柏冬被刑澜无情地瞪了一个锋锐眼刀,失落地垂下眼,耷拉着浅金色的脑袋,一步一挪,恋恋不舍,推门悻悻离开了浴室。 他站在浴室门口,深呼了一口气,过了良久才好不容易平缓下自己激动狂热的心跳。 麂皮椅背上放着刑澜洗澡前换下来的衣服。 李柏冬顺手拿起来,隐约感觉那件白衬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一看,发现是胸前常别着的那块工牌没了。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转头隔着浴室门对里面的刑澜问道:“诶,哥,你的工牌怎么没了?是弄丢了吗?那你明天怎么去上班呀?” 刑澜把半张脸都埋进温水里,双眼直直盯着浴缸里的粉红泡沫,并不理他。 李柏冬听他那么久不说话,便带着衣服去了阳台。 过了一会儿,刑澜披着浴袍,不紧不慢从浴室走出来了。 “我明天不去上班了。”他坐在客厅的黑色皮沙发上,看了正在阳台勤勤恳恳帮他手工搓衣服的李柏冬一眼,语气平静道,“以后都不去了。” “我辞职了。”他的神色很镇定,没有一丝多余的变化,好像只是在告诉李柏冬他刚才下楼去倒了个垃圾。 李柏冬闻声愣了一下,看向刑澜,脸上闪过瞬间的不可思议。 “辞职了?为什么呀哥?”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刑澜口气冷硬,回答时眼皮也没有瞭一下,明显是不准备告诉他其中真实缘由。 李柏冬顿了顿,也自觉没再追问,继续专心洗着手里的衣服。 刑澜随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本书看,过了好久,却听那边的李柏冬忽然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哥,我支持你。” 他将目光从浅黄的书页上移开,转过头,语气中好似透着些不解:“你支持我?” 李柏冬点了点头,扭头看着刑澜,一脸真挚地笑着说:“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虽然带着笑,却半分不像是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刑澜微微扫了他一眼,顺着话问道:“你想怎么支持我?” 李柏冬想了想,望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无比坚定说:“我可以养你。” 李柏冬说这句话的时候,庄严到像在发誓,可刑澜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漫不经心道:“像你这种小孩,养只猫就行了,养人就算了吧。电视剧看多了?” 李柏冬抿了抿唇,固执地说:“哥,我不小了,我真的可以养你。” 他一边洗衣服,一边微微翘着唇角,仔仔细细规划着想象中和刑澜一起的未来:“我可以多打几份工,多做几个账号。” “等我明年毕业了,找到了正式的工作,我把全部的工资都给你,你只用每天给我五十块买菜钱就可以了。” 刑澜在那听着,都快被他言语间这种幼稚的幻想与天真的规划逗笑了。 他思索一番,抬眸望着李柏冬,语气随意地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我姑姑家最小的小孩,小兜兜。” “他今年快五岁了,和你一样,也觉得自己是大人了,每天吵着要一个人骑儿童滑板车去上幼儿园。”刑澜看了一眼李柏冬,勾唇打趣道,“你跟他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以后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可以一起过家家?”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也没真想讥讽李柏冬,只是随便开个玩笑,话落在李柏冬耳中却变得十分刺耳。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撂下了手里的衣服,手都没擦干,还带着些许水珠,转身直冲冲朝沙发上正在看书的刑澜走来。 少年那张俊秀的脸少见的严肃起来,趁刑澜低头看书毫无防备,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薄薄的书本“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刑澜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从手心传来温热柔韧的触感。 李柏冬垂下眼,用牙咬住自己的卫衣衣摆,拉着刑澜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紧实的胸肌上。 紧接着,沿着绷紧的肌肤,一寸一寸,牵引他很慢地向下移动。 “哥。”他的双眸幽暗,一眨不眨地盯着刑澜,目光炙热,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一字一顿再次强调道:“我、不、小、了。” “你觉得,小孩能长成这样吗?” 在他的手即将带着刑澜的手来到更往下的危险位置时,刑澜瞬间清醒过来,及时抽回了自己的手。 出于一时慌乱,他下意识推了李柏冬一把,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那人却生生往后踉跄了两步,好像都快站不稳了。 刑澜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存着少年炙热的体温,还有那……难以忘记的柔软触感。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中思绪混乱。 他轻轻掐了掐手心,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顺手拿起刚才被落在一边的书想重新看,但不小心把书的上下面都拿反了。 “……” 李柏冬看着刑澜烫红的脸与耳尖,往日清冷神态间少见的不知所措,弯唇愉快地微微笑了一下,刚才有点阴沉的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松自然。 他闲适地挑了挑眉,没心没肺地问沙发上正用书掩面的刑澜:“哥,你喜欢吗?” 刑澜没有回答。 下一秒,“咻”的一下,从空中飞来一本别着书签的书,不偏不倚,刚好砸到李柏冬结实的胸肌。 刑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下次不要突然这样了。” “哥……”李柏冬的眼神顿时又变得非常委屈,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装可怜道,“原来你不喜欢吗?我在健身房练了好久,练得好努力的。” 他伤感地垂下眼帘,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了,是我练得还不够好,不够让你喜欢。” 眼看着李柏冬突然间又变得那么脆弱自卑,刑澜眉心一跳,下意识否认道:“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只感觉脸上热得慌,直到最后也没把那句话说完,兀自捡起地上的书,头也不回地匆匆走回了卧室,心情复杂地关上了门。 李柏冬站在原地,看似在进行严格的自我反省,却在没人发现的角落默默勾起唇角,得逞地轻轻一笑。 第38章 刚才他牵着刑澜的手贴放在自己的胸口,当对方眼神颤动的那一瞬间,明显并不只是单纯的惊讶。 刑澜虽然喜欢口是心非,从小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却像一只非常敏感的小动物,只是表面上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身后那有时紧张竖起,有时小心晃动的尾巴却能反映出它内心的巨大波动。 虽然他表面上冷酷拒绝,但李柏冬硬是从他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中分析出来,他刚才对这种接触分明是喜欢的,至少并不抗拒。 他现在胜券在握,胸有成竹。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身体时,离爱上他的心也就不远了。 - 刑澜习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离职后,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原点,都构不成一段线条。 因为有一些存款,他没有急着找下一份工作,而是在家休息了几天,既是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重新的规划与调整,也趁着这段空暇时间,完成了很多之前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 比如修好了书房坏了很久的一盏小灯,把当初为小王子量身定制的减肥计划提上日程。 小王子本来每晚都会有一个小时的室外活动时间,现在刑澜空下来了,便把时间延长到了两个小时,可以让它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等他遛完狗,天都已经黑透了,路边人迹稀少,只有黑色路灯时不时闪着接触不良的暗光。 今天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潮湿,小王子四只小白脚都穿上了它的新雨鞋。雨鞋是黄色小鸭子图案的,很可爱,这种奇奇怪怪的花色一看就是李柏冬给买的。 虽然狐狸原先是李柏冬带来的猫,而小王子是刑澜家的原住民狗,但是一块儿住久了,他们都好像习惯了把对方的宠物视如己出。 刑澜这一个月的购物记录里有不少和猫咪相关的东西,光是同一家店的猫条就回购了五次。 有一次宠物超市正好打折,他还顺便囤了好几袋猫砂,在家里客厅摞成了一座小城堡,就算狐狸是拉屎大王,也够它用好久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刑澜就牵着绳子打算带小王子回家。 然而还没走几步,眼前突然闪出一个醉醺醺的人影。 第32章 英雄救狗 夜色下, 一个膘肥体壮的醉汉不知道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忽然冒了出来,趿拉着一双掉了皮的棕色凉鞋,浑身都是难闻的酒气, 蛮不讲理地堵住了刑澜前面的路。 他的身体醉得摇摇晃晃,眼神却清明精锐, 细小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刑澜,仰头把易拉罐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尽, 然后重重捏瘪,随手丢到一边,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刑澜蹙了蹙眉,警惕地观察着他的动静, 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的牵引绳。 醉汉懒洋洋抬手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 视线忽而从刑澜身上移开,意味不明地眯眼打量着乖乖站在他脚边的小王子。 萨摩耶在狗界有微笑天使的名号,这品种的小狗性格很好,天生就是热情亲人的,对陌生人也十分友善。 小王子察觉到那醉汉好像对它好奇, 不顾牵引绳的束缚, 迈着小碎步友好地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气味。 面对小狗的单纯示好, 醉汉的脸色却突然变得特别难看,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瞬间便爆发了。 他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小王子,无中生有地骂道:“你……你这死狗!竟敢咬、咬我!我他妈这就弄死你!!” 说罢,他蓦地抬起一只脚,发了狠地要朝它踢去。 还好刑澜反应快,立刻拉起牵引绳, 及时把小王子抱进了自己怀里。 那醉汉最后踢了个空,神色更是不满。 虽然没真受伤,小王子被醉汉这么突然一喊,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在主人怀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无辜的汪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刑澜抱着狗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眉头微蹙:“你乱说什么?它根本都没碰到你,怎么可能咬你?” 醉汉不依不挠地逼上前,用手指着自己腿上那道不知和谁干架干出来的陈年老伤,蛮横无理地大声嚷嚷:“我不管!反正它就是咬老子了!这大街上就你家一只狗,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死狗!咬得老子好痛呦!哎呦!哎呦!”他耍赖皮似的往地上一躺,捂着腿夸张地哭叫,“快赔钱,老子要去打狂犬疫苗!” “还有精神损失费!老子的误工费!不给钱你就别他妈想走了!” 刑澜冷冷地扫了倒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醉汉一眼,懒得搭理他,抬步就打算走开。 没想到这疯子突然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像颗牛皮糖一样,怎么踹都踹不开,一副讹不到钱誓不罢休的样子。 刑澜一只手抱着还没减肥成功的小王子,一只手艰难地从衣兜摸出手机,刚想打电话报警,可是手一抖,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那醉汉看见了,伸手就要去夺他的手机。 刑澜心头一紧,匆忙想要捡回自己的手机,可是他抱着狗行动不便,眼看着掉落在地的手机就要被醉汉抢走。 却听那人猛然发出一声惨叫,在指尖刚要碰到手机的那一秒,却忽然停住动作,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刑澜趁这机会成功拿走了手机。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却不禁感到有点奇怪。 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空荡的路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三道人影。 那道新出现的人影瘦高冷漠,双手插兜,狠狠踢了倒在地上的醉汉一脚。那醉汉硬生生被他踹出了内伤,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猛烈咳嗽了两声,嘴角立刻渗出了一点血迹。 刑澜抬起眼,借着路灯晦暗不明的光,一眼便看见了李柏冬熟悉的身影。 李柏冬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嘴里还漫不经心叼着一根棒棒糖,蹲下身,揪住醉汉的衣领,冷不丁又往他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谁的狗咬你了?” 他的眼睛黑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跟玩具似的拿在手上掂量了两下,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谁的狗咬你了?嗯?” 醉汉看了看夜色下人高马大一脸恶相,揍起人一身牛劲的李柏冬,又看了看单手抱着一只很胖的狗,力气显然也不是很小的刑澜,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自己和他们实力差距,顿时怂了。 “没、没狗咬我……”他磕磕巴巴地说,两只肥手拼命地在地上往后面划,试图偷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李柏冬眼疾脚快,一脚精准地踩死在他的手肘,阻止他狼狈逃走的动作,拔高音调厉声问道:“把话说清楚,哪只狗咬你了?你要谁赔钱?”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嘎巴”一声脆响,醉汉的手臂瞬间被扭成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他瞪大眼睛,转过头惊惧一看,只感觉左手手臂在剧痛之下失去了所有直觉,好像是脱臼了。 “还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吗?”李柏冬平静地看着醉汉,目光逐渐落在了他另一只手臂上。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错了!” 醉汉脸色苍白,满脸都是冷汗,连连哀叫求饶。 李柏冬垂眸冷冷看着他,慢悠悠扬起手,撩起自己的卫衣衣袖,正打算再好好教训他一顿,却忽然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算了,不要管他了。”刑澜低下眼,对蹲在地上的李柏冬道,“我们走吧。” 李柏冬回头看了一眼刑澜,刚才还很凶狠的目光在他面前立刻又变得非常乖巧,仿佛刚才下死劲打人还威胁的家伙另有其人。 “哥……”李柏冬放低声音,像撒娇似的,软绵绵黏糊糊叫了刑澜一声。 刑澜看了他一眼,把李柏冬从地上拉了起来,走近一步,在他耳边冷静地轻声道:“像他这种人,在世界上无牵无挂,没什么可怕的。” “你可还是正经的学生,真的把人打出事了怎么办?”刑澜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带有些警告意味,“都快毕业了,还想在学校背个处分?” “……谁让他欺负哥。”李柏冬委屈巴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刑澜,小声嘟囔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揪住醉汉衣领的手,警示地瞪了那家伙一眼,乖乖跟着刑澜回家了。 第39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刑澜漫不经心地瞥了李柏冬一眼:“你还挺会打架的。” “什么时候学的?以前也经常打吗?” “没有……”李柏冬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丰富的打架经验,心虚地摸摸鼻子撒谎道,“只是小时候一直待在老家,乡下小孩儿嘛,平时也没什么玩具,只好互相打着玩,多少也练出来了一点……都是友谊赛。” “互相打架玩?”刑澜表情淡淡,抿了抿唇,看不出有没有相信李柏冬的瞎话,“你们那的娱乐方式还真是挺特别。” 李柏冬尴尬地笑了两声,快步跟过去,一手揽住刑澜的腰,偏过头望着他,像邀功一样开开心心地求夸:“哥,我刚才帅不帅?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算英雄救狗。”刑澜抱着小王子,幽幽斜了他一眼,“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 李柏冬撅了撅嘴,轻声道:“哥明明也是这样……” “我怎么样了?”刑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没事!”李柏冬灿烂一笑,“我只是觉得,今天如果是我遛狗遇上了醉汉,哥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来保护我的吧?” “不会。”刑澜别过脸,快步向前,嘴硬如铁,“我才不会那么冲动。” 虽然刑澜口是心非,但李柏冬清楚知道,如果自己真出了什么事儿,刑澜一定会不管不顾地为自己出头。 初中的时候,刑澜就是这样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一次次挺身而出。明明平时是最遵守校规纪律的好学生,却为了他,丝毫不把学校的严厉处分放在心上。 他背上的那道疤也是当初替李柏冬挨的,直到现在还没消。李柏冬每次看了,心里都会万分的愧疚,气恼自己那时候年纪太小,不仅不能保护刑澜,还像个傻子一样被刑澜保护。 不过还好,现在他长大了,会好好守护自己心爱的人,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 刑澜离职在家这几天,李柏冬却是幸福感满满。 以前刑澜总是忙忙碌碌,在家的时间很少,一天到晚忙于工作,桌上的笔电都没电了他也不休息,转而用其他设备接着办公。 但是最近,刑澜每天都和家里的小猫小狗一起乖乖等他回来。 他的车也修好了,有时觉得在家待着太闲,还会主动开车去学校接李柏冬回家。李柏冬每天都很期待在校园门口看见刑澜的身影,心里别提多爽了。 一天晚上,他歪靠在刑澜的肩上看电视,看到偶像剧里的男女主手牵着手逛街,突然摸着他的手提议道:“哥,你每天待在家里多闷呀,要不这周末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这词对好久没恋爱的刑澜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他迟疑了一下,问李柏冬,“你想去哪儿?” 李柏冬想了想,他想和刑澜一起去的地方太多,一时难以取舍,选不出一个最合适的地点。 “约会嘛,不就是哪儿都去逛逛。”他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地看着刑澜说,“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再去湖边散散步。只要跟哥在一起,我去哪儿都行。” 他俩确实也还没有正式约会过,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刑澜最近也正好有空,自然是没理由拒绝他的。 他点了点头,对李柏冬说:“好,那就去桦尚大街吧,那里最近挺热闹的。” “行,都听你的。”李柏冬说着,依赖地用脑袋蹭了蹭刑澜的颈窝。 刑澜发现李柏冬这人黏人程度非常高,尤其喜欢肢体接触,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碰碰这,戳戳那的,还总是用鼻子闻来闻去地闻刑澜身上的气味。 有时候,刑澜觉得自己简直是养了第二只狗。 电视节目播完,时间已经很晚了,刑澜渐渐的觉得有点困了。 李柏冬无聊地吃着袋装薯片,转头一看,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在旁边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在雪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阴翳。 刑澜的睡颜很乖,安静得像个洋娃娃,看得李柏冬心头一软。他悄悄放下手中的薯片,望着刑澜,轻声唤了一声“哥”。 见刑澜没反应,他便大着胆子上前,细细凝视着他清秀的脸庞,表情很认真,好像在一根一根地数他的睫毛。 自从李柏冬搬进来后,刑澜的睡眠就一直越来越好,今天也睡得很沉。 睡梦中的他永远也不可能发现,李柏冬此时看着他的目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情阳光,反而阴冷暗沉,有一种想将他吞吃入腹的浓烈占有欲与侵略性。 李柏冬静静盯了他良久,舔了舔唇,用茶几上的湿巾仔细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起身往卧室里走。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哦o3o后天来看小情侣约会,会有神奇的事发生[亲亲][亲亲] 第33章 更衣室 约会的那天是周六, 天气很好,阳光很晴朗,是李柏冬提前看了很久天气预报, 特意选的一天。 临近年底节日多,整条商店街都装饰得很漂亮, 店门前挂起了各种形状的小彩灯。 精品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排彩虹小熊,从左到右颜色自然渐变, 一看就是店员提前用心装摆过的。 李柏冬盯了街边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许久,一下车便拉着刑澜的手腕走过去,在摊边停住。 “姐姐,这个糖葫芦多少一串啊?” “山楂的十八一串, 草莓的二十五。”摊主介绍道。 “啊?这么贵啊。”李柏冬垂下眼仔细看了看, 每一个小串上也就那么四五个草莓,个头也挺小的,卖这个价格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刑澜双手插兜站在旁边,微微地扫了一旁面露犹豫的李柏冬一眼:“怎么了?” 李柏冬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小声道:“太贵了。” “多少钱?” “二十五。” 刑澜神色淡淡, 无所谓地说:“你想吃就买。” 李柏冬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 他亲密地挽着刑澜的手, 旁若无人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语调轻快上扬, 满是甜蜜地撒娇道:“哥你对我这么好呀?” 刑澜抬了抬头,放眼望去,这条街上逛街的人挺多,大多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他们两个身量高挑的大男人挨得那么近,在人群中挺显眼。 不过他还是没有推开李柏冬,难得出来约会一趟, 他不想扫兴。 刑澜没多废话,很干脆地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全款给李柏冬买下了一串草莓糖葫芦。 “要哪个啊?”钱到账后,卖糖葫芦的女生问。 李柏冬犹豫片刻,在一堆色泽诱人的糖葫芦里精挑细选了一串颜色最红的,开朗笑道:“就要这个!谢谢姐姐。” “好的。”女生动作麻利地把糖葫芦包装好。 虽然付钱的是刑澜,但李柏冬双眼放光,神采奕奕,显然对糖葫芦兴趣更大。女生打包完,便把糖葫芦顺手递给了他。 李柏冬小心地拿过糖葫芦,转头却把它递到了刑澜嘴边,十分礼貌地说:“哥,你花钱买的,你先吃。” 刑澜皱眉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衣,径自别过脸:“不要,甜死了。” “吃一口嘛,吃一口嘛。”李柏冬热情四射地追着他喂,亮亮的眼睛期待满满地看着他。 刑澜望了他一眼,看他实在坚持,便勉为其难地微微张开嘴,咬下了一点糖葫芦的尖尖。 冬天的街景是安静的冷色调,街边的冷风一吹,刑澜的脸变得比平常更白,唯有唇色透着淡淡嫣红。 他的脸小小的,每一处五官都长得很精致。随着咀嚼的动作,嘴唇小幅度地轻轻动着,像小兔子在吃东西,特别可爱。 李柏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看刑澜的唇间被草莓的颜色染得更红,唇角沾上了一些透明糖渍。因为气质太过干净,些许糖渍在他脸上并不显得脏,反而有一种天真的诱惑。 “哥……”李柏冬哑了哑嗓音,不由得生涩道,“你真好看。” 刑澜自顾自嚼着糖葫芦,不明所以地瞥了李柏冬一眼,抬手就想擦去自己唇边的糖渍。 然而李柏冬出手更快。 他抢先一步,认真低垂着狭长凤眼,小心地帮刑澜轻轻拭去染在唇角的草莓糖渍。 温热的指腹拂过柔软的唇瓣,像羽毛晃过手心,带来些许轻微的痒意。 糖渍太黏糊了,用干燥的手指擦根本是擦不干净的,反而把李柏冬的指尖也黏上了。当他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在空气中牵扯出几缕细密透明的糖丝。 第40章 刑澜蹙了蹙眉,抬眼情绪复杂地看着李柏冬。 这小子,越帮越忙。 经历了他的一番精心折腾,刑澜嘴边的糖渍都快结冰了。 最后还是刑澜自己从包里拿出湿纸巾,仔细地把嘴唇擦干净了。 - 两人沿着商业街一顿乱逛,李柏冬特别开心,像来春游的小学生似的,买了很多小吃投喂刑澜,刑澜每一样都只尝最上层的一点点,剩下的全都转手扔还给了李柏冬。 经过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李柏冬拿着一个毛绒绒的小猫发夹在刑澜的脑袋上比划,笑眯眯说:“哥!这个好可爱啊!好适合你!” 刑澜连连往后躲,不让他把这个特别幼稚的发夹别在自己头上,板着脸认真反驳:“瞎说什么?一点都不适合。” “哪有!明明特别适合!”李柏冬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反而越来越浓,像抓要溜走的小猫一样抓着刑澜的手臂,眼疾手快,固执地把发夹夹到了他的脑袋上。 刑澜一脸黑线,微微低着头,正想把那发夹从脑袋上抓下来,却听饰品摊的女店主在旁边很浮夸地惊叫了一声:“哇!好可爱!我能拍个照吗?很少有男生能把这个发夹戴得那么可爱的。” “你听,连人家姐姐都那么说。”李柏冬笑着眨了眨眼,亲密地凑在他耳边夸道,“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很合适呢。” 刑澜无声地瞪了他一眼,甩了甩头,把发夹摘了下来。 他刚把那个猫耳朵发夹放回竹编篮子里,就被身边的李柏冬迅速重新拿了起来。 李柏冬摸了摸发夹上的软毛,点点头,满意地说:“真可爱,我今天一定要买这个。” “随便你。”刑澜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视线渐渐落在摊位其他那些形状各异的发卡上。 既然他无法阻止李柏冬非要给他买发卡,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也买一个。 他看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个棕色的卷毛发卡,问那店员:“这是什么?熊耳朵?” 店员凑过来看了看,答道:“这是小狗耳朵。” 刑澜点了点头,口气随意地说:“那我买这个。”又转过去对李柏冬说,“回去送给你啊。” “小狗耳朵?”李柏冬眼巴巴贴过来,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歪着脑袋开心问刑澜,“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小狗一样可爱?” 刑澜冷冷瞥他一眼,心想你跟小狗一样话多还差不多。 区别只是,小狗每天汪汪汪,李柏冬每天哥哥哥。 - 随着时间快到中午,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快十二点的时候,刑澜看了看时间,打算找个符合口味的餐厅进去吃顿饭。 不过他们好像走错区域了,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些卖时装的店铺,空气中飘散着精致而高级的香水味,一家吃的都没有。 刑澜正在手机里查商场地图,抬头一望,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刑毅一家三口正有说有笑地从一家奢侈品店的门口走出来,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大胖小子正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刑晨,林雅穿着纯白貂皮大衣,拎着名牌包包,笑着跟在后面,时不时出声提醒前面的父子俩走慢点,别摔了。 刑懒眸色一黯,下意识停下脚步。 “哥?”李柏冬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驻足问道,“怎么了?” 商场很大,可是冤家路窄,刑毅他们正不紧不慢地朝刑澜和李柏冬此时站着的方向走来。 眼看他们越走越近,刑毅的视线已经似有若无地向他们扫来,刑澜轻轻攥了攥拳,突然拉住李柏冬的手臂,拽着他就往旁边一家店里躲。 事发突然,他也没仔细看自己是进了哪家店,埋头就快步往里冲。 直到进入店里,他还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领着李柏冬就往里头更隐蔽的更衣室走。 只有李柏冬一头雾水。他万分吃惊地看着店里塑胶模特身上那些布料稀少的性感内衣,想不出往日一本正经的刑澜怎么忽然不管不顾地把他硬拉进女式内衣店。 他有些费解地拧了拧眉。 刑澜这是…… 在对他暗示什么吗? 进入更衣室,刑澜仔细把门锁上,终于轻舒一口气。 等到情绪平定后,他终于发现了这家店的异常。 这更衣室怎么有点奇怪。 面积狭小,灯光幽幽,紫里透粉。 再一转头,李柏冬正直勾勾盯着他,目光在暧昧灯光下显得尤为晦涩。 “……” 刑澜兀自沉默一会儿,刚想开口和他解释,下一秒,却突然被李柏冬重重抵在更衣室的墙边,略微粗糙的手心轻搭在他纤瘦的腰际,俊逸眉眼下压,修长双眸紧盯着他。 在这一瞬间,刑澜莫名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无法忽视的侵略性,这种强势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迅速蔓延,正不容抗拒地包围他的全身。 李柏冬幽黑眼眸中隐藏的感情太深,一点没了平时的柔软亲和,却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小狮,对着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终于露出尖锐的獠牙。 笨笨的猎物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的是什么。刑澜定了定神,试着挪开李柏冬黏在自己腰上的手,欲言又止道:“你……” “唔……” 李柏冬安静地垂下眼睫,没等他把话说完,趁着刑澜刚开口的那一秒,直接低头亲住了他。 这不是浅在唇边的小心尝试,而是深入舌腔的凶猛探索。 刑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全身轻轻一抖,耳尖红得可以滴血。 他的手下意识抓着身前人的肩膀,越想平复自己的呼吸,却越被李柏冬亲得完全喘不过气。 李柏冬一只手仍紧紧掐在他的腰上,用力极深,好像生怕他逃了似的。另一只手屈肘撑在更衣室的墙壁上,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座高大的囚牢,霸道而又蛮横地把刑澜圈在这一方窄小的空间。 唇舌交缠间,空气越来越稀薄,周围的温度好像瞬间上升到了刑澜难以忍受的地步。 向来理智清明的目光渐渐变得朦胧涣散,按在李柏冬肩头的手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好像只有抓着点什么,才能勉强集中一点精力,保持那仅剩不多的清醒。 刑澜就像一块寒冰,而撬开他的唇关,密密亲吻着他的李柏冬却是一团年轻热情的烈火。 滚烫,强势,却不乏温柔。 少年的舌尖柔软又灵巧,还带点糖葫芦的淡淡甜味。 刑澜这块冰正在李柏冬面前慢慢融化,正如他的心一样。 - 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随着外面人交谈声渐响,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几分钟前,一个顾客新进店,看中了一件内搭,扭头问导购道:“你们这有更衣室吗?我想试一下尺寸。” 刚从卫生间回来的导购员闻声抬起头:“有的,我带您去。” -----------------------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各位可爱小宝的支持[亲亲][粉心],本文从明天开始入v,明天上午更新二合一新章,入v后开始日更o3o 第34章 都是男人 导购员从收银台站起身, 正要带着顾客过去,却看见店里那唯一一间更衣室的门紧紧关着,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奇怪, 那儿什么时候有人了? 导购探头张望了一下,疑惑地“咦”了一声, 转过头抱歉地对顾客说:“不好意思,里面好像有其他客人正在试衣, 麻烦您等里面的人出来再去试吧。” “好吧,那我先等等吧。”顾客说着,便抱着衣服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过了很久,在里面相拥而吻的刑澜和李柏冬才慢慢分开。 更衣室面积逼仄, 空气稀薄, 刑澜被吻得几乎缺氧,下意识张唇轻喘着气,雪白的面庞染上一抹惹眼的绯红,额角柔软的黑发被汗微微打湿。 李柏冬那双狭长黑亮的眼眸仍然直勾勾盯着刑澜,低头看着他被自己亲得格外红润湿软的嘴唇, 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与贪婪。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视线沿着刑澜潮湿红唇慢慢往上,落到了那双蒙着水汽的桃花眼上,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李柏冬轻笑开口。 “哥。” “吻技好差。” “第一次亲?” “……” 听到这句暧昧,又略带调戏意味的话,刑澜暗暗咬牙,生气地抬眼瞪着李柏冬。 刚刚是谁像狗一样只会埋头乱啃?差点把他嘴唇都咬破皮了。 第41章 他冷着脸,果断抬起腿,忍不住想要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脚。 可是才刚抬起来, 却感觉膝盖忽然抵到了一个什么不太好描述的东西。 很烫,硬邦邦的。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刑澜身体瞬间一僵,立刻扭过头去,尴尬地羞红了脸。 李柏冬看了看他,倒是若无其事地说:“对不起啊哥。” “对不起什么?” 李柏冬低下头,无辜地掰弄着自己的手指,非常诚恳地反思自我:“没问过你,就亲了你。” “……你也知道。”刑澜又把头扭了回来,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 “下次一定注意。”李柏冬真诚地说。 他这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可每次还是先斩后奏,打得刑澜措手不及。 “你现在这样能出去吗?”刑澜下意识垂了垂眼,看了一眼李柏冬浅色牛仔裤上那格外突出的显眼位置,又一言难尽地移开了目光。 李柏冬轻轻抓过刑澜的手腕,垂着眼,可怜兮兮地说:“那哥帮帮我?” “……不帮。”刑澜光是想想那场景就头皮发麻,冷硬地拒绝了他,催促道,“你自己解决,快一点。” “我怎么解决?”李柏冬平时精得很,这会儿突然就装傻充愣上了,眼神清纯得可怕。 刑澜静默几秒,脸色通红,磕磕巴巴地说:“用你的……用你的……” 他咬了咬嘴唇,实在没法一下把话说完,隔了好久才用特别轻特别轻的音量小声快速开口:“手。” “快点。”刑澜从小就乖,没干过什么出格的坏事,此时听到外面突然响起店员说话的声音,瞬间心跳加速,急忙低声催李柏冬。 “哥……我不太会,你教教我。”李柏冬好像很委屈地垂下眼睑,沙哑的声音楚楚可怜,放低姿态求着他,像个无助的小孩,“哥,我好难受。” ……这种东西怎么教啊!!不应该是到了青春期自动解锁的吗。 刑澜坚持拒绝,抬手把紧贴在身边的男人往外推了推。他用脑中最后一丝理智冷冷地警告李柏冬,“快点,你要是再磨蹭,我就直接开门了。” “……” “好吧。” 李柏冬看刑澜害羞到都快要挖个地洞钻下去了,也不再逗他了,低头快速在他绷紧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便开始自食其力。 空气中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而混乱,喘息与闷哼虽然被压抑得很轻微,奈何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一切非常细小的动静还是尽数落到了刑澜的耳朵里。 明明是李柏冬在做那种事,刑澜却表现得比他更紧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始终死死紧咬着下嘴唇。 良久,刑澜注意到对面人炙热而未曾收敛的视线,僵硬地扭过脖颈,局促开口:“别看着我。” “我不想看着墙。”李柏冬尽量压抑着气息,俯身在他耳边道,“哥,都是男人……你能理解吧?” 呼吸间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打在刑澜的颈边,搅得他心乱如麻。 其实李柏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种时候要是不看点什么,确实太单调了。 但李柏冬就用这种极具侵略性,又氤氲着暧昧水汽的露骨目光一直看着刑澜,还是在这样微妙的特殊时刻,让他总有一种脊背发麻的怪异感觉。 别扭归别扭,眼下这种情况,让李柏冬尽快解决,两人快点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刑澜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尽力让自己忽视那让人脸热的细微声响。 等李柏冬终于恢复正常后,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前一后地从更衣室出来。 刑澜始终躲在李柏冬的身后,把脸低低埋在男人宽阔的后背,纤白手指羞耻地紧抓着他的衣服布料,把李柏冬的上衣都快捏皱了。 外面正等着的店员与顾客在看见他们两个男人从内衣店的同一间更衣室出来后,表情堪称极度震撼。 不光大跌眼镜,简直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李柏冬倒是保持了一贯的阳光开朗厚脸皮,好奇地在店里左右看了一圈,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说:“哥,这些衣服设计得还挺前卫的,要不我们买两件再走吧?” 他停下脚步,偷偷对刑澜道:“在人家店里待了那么久,不买点回家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柏冬一眼就看中了展台模特身上一条款式性感的蕾丝罩裙,边缘点缀着粉红豹纹,纯欲又性感。 他抬起手,随意一指,语气寻常地问刑澜道:“我觉得那件粉色的不错,很漂亮,你喜欢吗?” 刑澜刚才急得慌不择路,直到现在才看清他是带着李柏冬进了什么店里。 他大脑一片空白,头也不敢抬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要,快快快走。” 走出店门的时候,李柏冬还很自然地摆手对愣在原地的店员说了再见,答应下次再来,好好逛逛。 刑澜咬了咬牙,在心里想,下次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临,只剩下这一家内衣店是安全地带,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出去赴死。 - 虽然有一些插曲,第一次约会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愉快的。 中午一起在日料店吃饭的时候,李柏冬不经意地问刑澜:“哥,你刚才为什么带我进那家店呀?” 看刑澜后来的反应,他明显不是想进去购物的。 他不提也罢,一说起来,刑澜立刻又回想起刚才的尴尬场景。 他不想回忆,冷淡地瞥了李柏冬一眼:“这么多寿司也堵不住你的嘴啊。” 刑澜虽然比李柏冬大几岁,其实恋爱经历也不比他多多少。 情侣约会,聊天谈情拉近关系才是首位,不能只顾着填饱肚子,又不是在食堂干饭。 就像李柏冬虽然平时胃口很大,这会儿也矜持了些,半天过去了也没吃几盘寿司,光顾笑眯眯着看刑澜吃了。 日料这种生食居多的餐食本就不符合李柏冬的中国胃,况且秀色已然可餐。 刑澜是在宁市长大的,从小家里条件不错。 因为刑毅特别好面儿,刑家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最好的,餐桌上从来不缺什么山珍海味,就连矿泉水都是法国进口的高端品牌。要是出去吃饭,人均低于四位数的餐厅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相比起六七岁还在跟邻居家二蛋为了一包辣条天天武力火拼的李柏冬,刑澜对食物就没太多追求,吃起来模样也斯斯文文,慢条斯理,看着特别赏心悦目。 用李柏冬老家的话形容便是:“城里的娃娃娇气得很,有吃的还不乐意吃,净挑食”。 小时候,李柏冬的奶奶经常和他念叨,让他长大了找一个同样是乡里的老婆,都是同乡人知根知底的,乡下的姑娘性格也比较老实,没城里的心思那么活络。 可是李柏冬就非不乐意。 村子就那么点大,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他都认识了,就算不熟,也多少有一点印象,没一个是他喜欢的。 他也不赞同奶奶口中的“乡下比城里好”,如果乡下真比城里好,为什么爸妈和哥哥都要往城里跑呢?每年只有过年才回来待几天,没几天又走了。 李柏冬从小就想,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找个最漂亮最聪明最好的老婆。 他那时年纪太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能幻想出来的完美老婆,差不多就是皮肤白白的,嘴唇红红的,长得跟那些女孩玩的洋娃娃差不多。 李柏冬看了眼刑澜,感觉刑澜长得就和他那时候想要的老婆一模一样,漂亮又清秀,理智却不失温柔。 想到这,他不禁勾唇一笑。 刑澜转过头,看着一旁的李柏冬也不吃东西,只是一只手散漫地支在餐桌上,嘿嘿冲着他傻乐,真想马上买单走人,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 这家寿司店吃完了可以在桌上屏幕上玩一个小游戏,如果赢了,就能免费抽一次奖。 李柏冬最喜欢捣腾这种没意义的玩意了,刚一吃完就迫不及待地在电子屏幕上玩了起来。 可是他玩一次失败一次,玩一次失败一次,最后把三次机会都用尽了,只收获了一小包花香味抽纸。 他沮丧地低下头,满是委屈地看着刑澜,又是伸手扯扯他的衣角,求助地长喊一声:“哥……” 每人有三次机会,赢了可以抽大奖,输了也没惩罚,不玩白不玩。 刑澜看了看那所谓“大奖”,也不过是一只做成寿司形状的陶瓷摆件而已,毫无实际用处,放在家就是浪费空间,还落灰。 第42章 不过看着李柏冬闪着泪光的眼睛,他叹了口气,撩起衣袖,还是走到了屏幕面前。 “怎么玩啊这个?” 看见他过来,李柏冬的眼睛登时亮了,忙不迭给他解释游戏规则:“就是抓星星,看见星星就抓,要是抓到地雷就少一条命,三分钟内得分500以上就算通关。” 规则确实很简单,刑澜一听就懂了。 他转头看向李柏冬:“就这么简单,你输了三次?” “……后面它速度很快的,很容易抓到地雷,前面攒的分全被炸没了。”李柏冬坚强地给自己辩解。 刑澜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没多说话,低着头马上就开始了游戏。 他手速很快,全神贯注,让李柏冬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小猫玩平板游戏的视频,在主人的ipad上灵活地抓电子老鼠,毛绒绒的小爪子快出残影。 刑澜就和视频里的那些小猫很像。不仅漂亮,还很厉害。 - 最后,刑澜打出了826分的好成绩,刷新了店内的历史记录,成功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 他才没兴趣干这些,打完游戏后便径直走出了店,把那个抽奖机会让给了李柏冬。 李柏冬兴高采烈地去店员那抽奖了,可惜他手气一般,没有抽中大号陶瓷摆件,只抽到了三等奖。 刑澜站在店门口等他,没等多久,转头就看见李柏冬拿着领到的奖品从店里出来找他了。 “这是什么?”刑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心想刚才在店里看到的那奖品不是挺大个的吗,怎么到李柏冬这就缩水缩成这样。 “哥,大寿司早上被人抽走了,我只抽到了两个小挂件。” 虽然没抽到大奖,但李柏冬脸上没有一丝沮丧,反而还是很开心地提着两个小挂件,笑着对刑澜道:“这个虽然小了一点,但还蛮可爱的,而且咱俩刚好一人一个。” 寿司店的挂件也都是寿司形状,不过加入了小动物元素,粒粒分明的白米里包裹的不是生熟食材,而是可爱的小猫小狗。 刑澜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一眼就说:“我不要,你抽的,都给你吧。” “哥,挺可爱的,你拿着吧。”李柏冬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把那个小猫寿司的挂件放进了刑澜衬衫左胸口的口袋里,说,“回头我把我的挂书包上,你的想挂哪里都可以。” 刑澜微微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拒绝他。 吃完了饭两人本来是打算去看电影的,最近有一部知名大片的续作正在上映,口碑很好,李柏冬都在网上提前把电影票都买好了,刚走到电影院门口,刑澜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爸打来的。 他一开始不想接,连着挂了好几个,可是对方一直不休不饶地打来,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反复响起。 连身旁的李柏冬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不再兴致勃勃地聊着关于电影的事,抬眸关切地问:“哥,怎么了?谁一直给你打电话呀?” “……没什么。”刑澜蹙了蹙眉,走到一边比较安静的地方,“我接个电话。” 接通电话后,刑毅的语气很着急,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话:“你在干什么?为什么那么久不接电话?你爷爷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刑澜思绪一乱,压下心头对他爸的反感,冷静问道:“我爷爷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又复发了?”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身边有人吗?你们送他去医院了吗?” 刑毅像是听不懂人话似一样,对刑澜刚才的几个问题避而不答,反在电话那边高声道:“你数数日子,你都多没回家了?可怜老爷子就算是没病也被你气出病了!” 刑澜深吸一口气,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少说那些没用的。我爷爷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在家还是医院?” “在家!”刑毅不耐烦地吼道,“你要还有点良心,赶紧回来!” “……知道了。” 刑澜懒得和他多扯,匆匆挂了电话,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眉头皱得很深。 刑毅怒吼的声音太大,李柏冬就站在刑澜身边,把电话里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用猜就知道是刑澜家里出事了。 看着刑澜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体贴地安慰道:“哥,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刑澜确实被刑毅一通电话搞得心烦意乱。 他抬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对面的李柏冬,有些抱歉地告诉他:“我有事必须要回家一趟,可能赶不上待会的电影了。” “没关系。”李柏冬顿了顿,善解人意地笑道,“哥今天陪了我那么久,还帮我赢了奖品,我已经很开心了。” 刑澜犹豫了几秒,对他点了点头,匆忙地走了。 李柏冬一个人看电影也没意思,独自在商场晃荡了一会儿,打算打车回家。 他一拿出手机,就看到刑澜几分钟前的留言。 a澜澜宝宝宝宝宝宝>3:【如果过几天电影还没下映,我请你看。】 他低头会心一笑,立刻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回复刑澜,表示自己并没介意,让他安心回家看爷爷。 李柏冬这人挺奇怪的,平时在现实里看着非常热情开朗,每当在网上和人聊天说话却很简洁,不是“哦”就是“。”,特别高冷,经常把一些没见过他的学弟学妹吓得不轻,以为他脾气很大。 然而他其实有特别多非常可爱的表情包,都是专门从各处收集来的,每一张都是为了和刑澜聊天特意存的。 李柏冬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他知道一个道理:人在历经二十一天后能培养一个习惯。 他每天持之以恒地吸引刑澜的注意,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侵入刑澜生活中的每个角落,总有一天,刑澜会后知后觉,他已经被牢牢织进了李柏冬潜心编织的大网之中,越是想动就越是被缠紧,最后永远也无法逃离。 - 刑澜发完消息就没再看手机了,一路开车到刑家别墅。 这里明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却已经很久没来了。 前几年他爸花重金把家里上上下下全部都重新装修了一遍,从原本刑澜妈妈偏爱的法式精致小洋楼,摇身一变成了欧式浮夸风,里面每样东西都又贵又丑,能看出他爸自从步入中年后各方面的审美就疯狂降级。 刑澜在院子前停下车,都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摆,快步走了进去。 刑毅在电话里说得语焉不详,弄得他十分担心他爷爷的身体状况。 他爷爷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这种病是耽搁不了的,时间就是生命。 然而一直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家里原先的门锁早就被换掉了,现在新换的这个智能锁他并不知道密码,更别提录入过指纹。 他微微冷下脸,抬手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了。 给他开门的是刑毅的新妻子林雅,她身上还穿着上午逛商场时的那身长裙,只是貂皮大衣被脱下了,脖子上多了一条色泽很好的珍珠项链,应该是刑毅逛街时随手给她买的小礼物,她一回家立刻就戴上了。 “小澜?”她镇定地看着刑澜,庄雅地笑道,“好久不见啊,你爸爸一直很想你呢,隔三差五就跟我念叨你。” 刑澜快速扫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并不想和她虚伪寒暄,直接问道:“我爷爷呢?” 不等那女人回答,他就直接推门进屋。 偌大的客厅里并没有他爷爷,沙发上倒是坐了好几个人,面孔有生有熟。 他爸表情严肃,坐在红木沙发的正中间,旁边是另一个面带笑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旁边有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妇人,还有一个年轻点的,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女生。 那个女生一看见刑澜来了,脸就红了,紧张地用手捋自己耳边的碎发。 刑毅抬眼看了看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在电话里是如何的急迫焦躁,云淡风轻地指使道:“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坐啊。” “这是你林叔林姨,还有他们的女儿林小雨,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刑毅倚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地和刑澜介绍道,“人家女孩从小都是非常优秀的,长得也很漂亮,是不是?你看看你们俩是不是很合适?” 刑澜脚步一顿,立刻就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 这哪是他爷爷生病了,这根本是随便找个借口把他骗回家相亲。 第43章 他暗自攥紧拳头,一股怒火瞬间冲上身体。 或许其他小孩有很多可以依赖的亲人,可对刑澜来说,他这辈子唯一最亲近最重视的亲人就只有爷爷了。 母亲死后,刑毅根本就不管他,直接把他扔在祖宅丢给了年迈的爷爷管。因为心理创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性格冷漠自闭,讨厌所有人,是爷爷亲力亲为把他带大,一次次耐心地用爱温暖他。 可是对刑毅来说,他最重要的爷爷却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谎言,为了把他骗回家,居然敢用这么恶心的借口。 他蓦然冷笑一声,看着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刑毅,一字一顿森然开口:“你真是不择手段。” “啪!” 刑毅突然沉下脸,把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惊得旁边的老夫妻瞬间变了脸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刑澜对他爸的突然发疯习以为常,脸上神色分毫未变。 他竖起眉,用手指着刑澜,气到颤抖:“你林叔林姨大老远来一趟,你连一个招呼都不打,还用这种口气跟你亲爹说话。你觉得你有礼貌吗?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 “是你骗我说爷爷出事了,我才回来的。”刑澜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问暴怒的刑毅,“我爷爷呢?” “你爷爷头晕,家里医生刚才看过了,只是餐后低血压,现在在房间里休息。”刑毅讽刺地嗤笑道,“怎么,觉得我骗你了?我要是不骗你,你肯回来吗?你翅膀那么硬,心里恐怕早就没我们这个家了吧!” 形澜低了低头,也轻轻一笑:“这本来就不是我家。” “……你说什么?” “我说这本来就不是我家!”刑澜冷淡重复道。 他盯着刑毅,声音虽然不大,每一个字都坚定有力,“从你当年背着我妈在外面乱搞还把人领进家门的那天开始,这早就不是我家了!” 这话一出,全客厅所有人都僵住了。 四周空气瞬间变得特别安静,弥漫着一种久久不散的尴尬。 林家一家三口形色局促,欲言又止。 林雅那精心化了妆的面色更是尤为难看,虽然努力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却还是难掩其中难堪。 刑毅的脸越来越黑。 下一秒,他黑脸起身,走到刑澜面前,“啪”地重重打了他一巴掌。 亲爹要教训儿子,谁也没拦住,谁也没认真拦,就这么让一个巴掌响亮地打在了刑澜的左脸。 刑澜站在原地静了几秒,半晌慢慢转过脸,脸上不带任何难过委屈,只有无声的笑意。 “哎呀!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呀!”林家夫妇慢半拍地赶过来劝架,面上表情讪讪,笑容变得僵硬。 “——你给我滚!” 刑毅血红的眼睛看着刑澜,抬手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门口。 第35章 心跳咚咚 重重挨了一巴掌, 刑澜的左脸一阵火烧般的刺疼,心里却没有一丝起伏与波澜。 刑毅勃然大怒后,没一个人敢上前帮他,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替他说一两句话。 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最后还是在家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老保姆颤巍巍走过来, 用手帕帮他擦去了唇角的血,一脸担心地问道:“阿澜, 没事吧?” 刑澜低垂着眉眼,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看着周围不敢出声的一群人,意料之中地冷哼一声。 他静静转过身, 猛然抬起一脚, 将他爸摆在茶几上那些价格不菲的高级茶具全部踢翻在地。 “哗啦”一阵脆响,刻印着莲花图案的青瓷古董茶碗连带着下面的檀木底托尽数摔落,无一幸免。滚烫热茶四处飞溅,干净到可以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每个人脸上拘谨而惊惧的表情。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刑澜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用纸巾擦了擦手, 转身径自往门外走。 “你……你个混账!”刑毅额角的几道筋脉瞬间暴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急促地大口喘气。 看见刑毅这被气得不轻的模样,林雅赶紧踏着她那双红色高跟鞋,噔噔噔小跑过去,忙不迭给他顺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伤身。” “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服管的!”刑毅仍然气不过, 用手指点着刑澜,气冲冲地说,“真是给我们刑家蒙羞!” 林雅抬眸看了看刑澜摔门离去的背影,默默凑得离刑毅更近了一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道:“没事的,不管怎么样,咱们不是还有晨晨吗?咱家晨晨多乖多听话呀。” “晨晨前几天还偷偷跟我说呢,爸爸是他在世界上最喜欢最崇拜的人,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努力当上大官,到时候好好孝顺爸爸。” 听了这番马屁,刑毅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林雅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不住摇头叹息道:“还好有晨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小雨,滴滴雨水落在刑澜削瘦的肩上,在干净的白色衬衫上留下一道道如泪水般浅小轻微的痕迹。 经过庭院里那座雕刻精美的锦鲤池时,刑澜停下脚步,轻轻一瞥,发现池子里现在已经不养锦鲤了。 刑澜小时候最喜欢锦鲤了,总爱拉着他妈妈一起去锦鲤池边喂鱼,把里面每条鱼都喂得胖胖的。 印象里,他和他妈妈就站在池边,一边喂鱼一边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给每一条锦鲤都根据它们的花色分别取了好听的名字,整个下午都充满欢声笑语。 而现在,池子里空空如也,一条锦鲤都没有了。 前段时间刑晨经常发烧,刑毅很着急,特意去外省找大师算了,得知在家中东北方位养鱼不利于后代小辈的身体健康。 刑毅听了大师的话,毫不犹豫,立刻就让人把整个池子全清空了。 刑澜和妈妈精心养了那么多年的鱼,一下子全都不知去向,或许被哪个不识货的下人低价贱卖了或是煮了吃了也说不定。 变了,一切都变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迈步走进车里。 - 雨越下越大,室内外气温很低。 刑澜在公寓楼前停车,下车关门之际,被身侧突然飞驰而过的一辆出租车溅了满身脏水,一身狼狈。 他低下脸,微微抿唇,冷淡的面孔中透着几分苍白。 神色间好似闪过的悲伤与落寞只有那么短短几秒,很快就被天边渐深的夜色全然遮掩。 “嘀。” 入户门被推开。 前几天狐狸被窗外飞来的虫咬了,爪子肿起了一只,原本才硬币大的小爪子现在肿得几乎有人的拳头那么大了,看起来特别可怜,李柏冬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给它上药。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他顺势抬眼一看,只见刑澜浑身都被淋湿了,脸色很差,整个人魂不守舍,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了。 “哥??” 他心中一惊,赶紧把药膏扔到一边,匆匆朝门口方向跑去。 他抬手抓着刑澜的肩,目光由上而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后背,满脸担忧,心急如焚地问:“哥,你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了?” 刑澜没理他,兀自低着头站在门口,疲惫地想要换鞋进屋。 李柏冬半天没得到他的回应,索性直接半跪下身,一只手抓过他细瘦的脚腕,亲手帮他脱下了皮鞋,又从鞋柜里拿出居家棉拖,小心地帮他换上。 刑澜半靠在门边,清丽的脸庞被室内的阴影笼罩,脸上表情总算有了些轻微的变化。 他把脸别向一旁,淡淡开口:“没什么。” “你别碰了。”刑澜低垂着眼睛,看着蹲在身前正帮他换鞋的李柏冬,蹙了蹙眉道,“都脏了。” 他的意思是不想弄脏李柏冬的手,但李柏冬误解了他的意思,还以为刑澜是因为鞋子被雨水搞脏了不高兴,笑了下道:“没事儿哥,我待会会把它洗干净的,保证和新的一样。” 听了他的话,刑澜莫名的想到小时候他最喜欢的那双青蛙雨鞋。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穿过雨鞋了。 这也就意味着,每逢下雨,他都有一双鞋子必然要遭殃。 泡了水的鞋子穿起来往往很难受,连里面的袜子都被冰凉的雨水打湿,寒意无孔不入,湿冷刺骨。 就算是平时再厉害的人,也拿下雨天完全没办法。 面对大到无法跨越的水塘,终究只能闭着眼,一步一步自己慢慢走过去。 虽然在外淋雨的时间不长,但刑澜本就体弱,此时浑身都冷,瘦肩轻轻发抖。李柏冬怕他感冒,连忙去浴室帮他放好热水,让他先洗个热水澡。 第44章 热水的温度正好,淋在身上惬意舒适,让人暂时忘却了一切烦恼,只想一直这么洗下去。 但是是不可能的。 逃避没用,人总要面对现实。 转身拿沐浴露的时候,他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发出一声扁扁的尖细声响。 刑澜定睛一看,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两只橡胶小黄鸭,把它俩嘴对着嘴放在白色浴缸的边缘。 李柏冬经常买一些没用的小东西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好像要用这种奇怪又幼稚的方式在刑澜家的每一处都打上自己的标记。 刑澜从一开始的质疑、不理解,到现在慢慢的已经习惯了。 两只亲着嘴的小黄鸭子被他刚才不小心的动作打散在浴缸两边,彼此相隔很远,变成了遥遥相望的牛郎鸭和织女鸭。 刑澜停顿半秒,旋即抬起手,顺手稍微摆了两下。 虽然没把它们恢复成原来那少儿不宜的亲热样子,却也让它俩一左一右重新并肩挨到了一起。 洗完澡,刑澜从浴室出来,刚想吹头发,便看到李柏冬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走进卧室。 圆圆的汤碗里是被切得均匀的雪梨和大颗红枣,顶层还飘着几粒枸杞,看着非常养生。 他把热汤放到桌边,摘下了厚厚的隔热手套,有点得意地冲刑澜眨了眨眼。 “哥,这是我家的独门秘方,从我奶奶的奶奶那辈就传下来的。”他语气认真,“我保证,你今天喝了,明天就绝对不会感冒。” 刑澜随意瞥着他手里的汤,点了点头。 李柏冬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眼巴巴地看着刑澜淡定地路过那碗他精心熬煮的感冒汤,从底下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开始给自己吹头发。 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哥,现在天冷,汤凉得快,得趁热喝。” “哦,我吹完头再喝。”刑澜头也不回,边吹着头发,边漫不经心地说。 李柏冬想了想,突然从床边站起身,走过去拉住刑澜的手腕。 刑澜抬眸看了他一眼。 “哥,汤冷了就不好喝了。”李柏冬笑着说,“你坐下喝汤,我帮你吹吧。” 刑澜还没答应,李柏冬便推着他的肩让他在床沿坐下,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仔细给他吹起头发来。 李柏冬手指很长,触感温软,吹头发的技术意外的好,将吹风机与刑澜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合适。 修长指腹穿梭于柔软发丝之间,时不时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耳尖颈后。 刑澜犹豫了一下,低头捧着那碗热梨汤,先用舌尖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后,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雪梨本身就带有甜味,又加了冰糖,口感更加甘甜可口。 如果说刚才的热水澡只能暖和身体表面,那这碗梨汤就是让躯体之下,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温暖了。 其实头发早就干得差不多了,不过李柏冬摁着他的肩膀,故意多给他吹了一会儿,并在刑澜发现不对的时候,一本正经地找借口道:“只是发梢干了,发根还没干,如果吹得不彻底,还是容易受凉。” 等头发完全干了,刑澜碗里的梨汤正好也喝完了。 李柏冬低头一看,刑澜只吃掉了雪梨和红枣,却把全部的枸杞与生姜都留在碗里,一动未动。 他放下手里的吹风机,一边帮刑澜捋着头发,一边挑了挑眉,像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哥,像小孩子一样。” “谁像小孩子了?” 李柏冬抽出一张纸巾,细心地帮刑澜擦了擦嘴角。 “哥,生姜对身体很好的,多少也吃一点,不能挑食。”李柏冬说着,就用勺子勺起碗里一块姜片,把它喂到刑澜唇边。 刑澜皱着眉,身体下意识往后仰,神色间的抗拒很明显。 李柏冬很少见到刑澜闹脾气的模样,觉得特别新奇可爱,一时间更兴奋了,舔了舔唇,一直举着勺子围追堵截,就非要把这块生姜喂给他。 刑澜躲得急,一不留神,脑袋快要撞到身后的床板。 李柏冬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大手垫在他的脑后。 无暇顾及的汤碗被李柏冬随手放到一边,动作之间,瓷勺与碗壁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安静的卧室里,好像只能听见彼此分外响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李柏冬深深凝望着刑澜的双眸,借着床头台灯昏黄的光,却觉得他的脸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左脸白皙的皮肤明显红了一片,隐约还有点肿。 他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拧起眉,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捧住他的脸,整个人瞳孔骤缩,宛若天塌了一般。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李柏冬轻摸他的左脸,颤声道,“哥,谁打你了吗?你告诉我,是谁打你了?” 回想起来,自从刑澜回家之后,就有意一直低头偏着自己的脸,始终不肯与李柏冬视线交汇。进了屋后也不开灯,想必就是不想让李柏冬看清担心。 但还是被李柏冬发现了。 刑澜身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躲不过李柏冬执着在乎的视线。 第36章 有我在 刑澜抬起眼, 看着李柏冬一脸心疼,漆黑而狭长的眼眸中隐约有泪光闪过,心头掠过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他抿了抿唇, 神色淡淡,想要糊弄过去:“没事, 不小心摔到了而已。” 要怎么摔才能正好摔到半边脸呢。李柏冬显然不信他的胡话,仍然用掌心捧着他的脸, 在灯光下小心翼翼观察着脸上的伤,神色特别认真,像在检查一件极珍贵的文物。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去客厅拿了一个医用冰袋给刑澜敷在左半边脸上, 一边帮他敷冰袋,一边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明明是刑澜被扇了一巴掌,李柏冬却好像更疼一样,眉头都紧紧皱着,始终松不开。 室内的气氛好像变得太压抑了, 让人透不过气。 李柏冬往日一贯笑意盈盈的, 好像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刑澜很少见他突然变成这种严肃冷峻的模样, 连清俊的眉眼都好似变得比以前更锋利了。 刑澜瞥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好了,没什么的,只是路上碰到一对情侣吵架,我过去劝架,不小心被误伤了而已。” “只是看着红, 其实不疼的。”刑澜微微牵起一点唇角,若无其事地对李柏冬笑了一下。 李柏冬低着眼沉默片刻,忽然道:“哥,我刚才看电视了。” 刑澜看了看他,不知道这小子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得那么快,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不解。 “看的什么?动画片?”他语气随意,漫不经心地问。 李柏冬慢慢抬起眼,眼眶微红,目光定定望着他。 “不是动画片,是财经频道,一档访谈节目。” “……你还看这个?”刑澜有些意外。 李柏冬轻轻点头,一字一句慢道:“今天播出的这一期,主持人访谈的对象是本地一个知名企业家——刑毅。”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刑澜呼吸一滞,神色瞬间变得僵硬。 “哥。”李柏冬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你脸上的伤,就是刑毅打的?他是你的父亲,对吗?” 刑澜暗自攥了攥自己的手心,过了好久,才终于嗯了一声。 “我在家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李柏冬拉开一旁的床头柜,冷不丁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小罐白色药瓶。 是刑澜之前定期服用的精神类药物。 虽然有了李柏冬之后,他的睡眠情况日渐向好,自己开始减少药量,有时甚至经常会忘了吃。剩有几瓶以前的存货,被他藏到了五斗柜的深处。 “哥当初找我当室友,就是因为这个吧。”李柏冬低着头,语气中情绪不明,“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病一般是不建议病人一个人独居的,因为病情不稳定,在半夜更容易诱发,会有很大风险。” “哥和家里关系也不太好,为了治病,所以,就找到了我。”李柏冬的指尖不断摩挲着药瓶光滑的表面,抬起头和刑澜对视。 刑澜对上他幽深的眼眸,不知为何,心脏猛然一痛。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被室友发现自己疾病的那一天,或许对方会感到难以置信,惊恐自己居然和一个如定时炸弹般的精神病人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也有可能大发雷霆,指责他居然会隐瞒这么重要的事。为了给自己治病,完全不管他人的死活。 说严重点,这兴许都算是一种违法犯罪。 第45章 不管再怎么找补修饰,当初刑澜在网上找寻室友,心术本就不正,目的本就自私,不过是用免房租作为诱饵,把人当成自己的助眠工具。 “对,我是有病。”刑澜的指尖在手心里掐得越来越深,几乎快要见血。他苍白着唇,眼睫微垂,不敢去看李柏冬仿佛审问的眼睛,“对不起,我……我不该瞒着你。” “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他无力地给自己辩驳,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讨厌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刑澜说完,试探着看向李柏冬。然而对方并没有说话,也没趁机向他提什么要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只手还举着冰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边。 这种幽静深沉的目光比无数句质问还要残酷,让刑澜万分煎熬,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采访里说,刑毅是一个把家庭与事业平衡得很好的好父亲、好丈夫。”良久,李柏冬幽幽开口,“哥,其实他并不是那样的人。至少对你,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吗?” 刑澜面色凝滞。 冰袋里的冰水渐渐化了,外层的水滴落下来,洇湿在房间地板上。 李柏冬把冰袋从刑澜脸边拿走,还带着些许冷冷水珠的手轻拈住他瘦削的下巴,在光下仔细看了看,目光沉沉。 冷敷确实有所效果,虽然敷的时间不长,原本不正常的泛红已经渐渐变淡,消肿的作用也很明显。 他略放下心,把用过的冰袋扔进垃圾桶里,又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帮刑澜擦干净了被冰水弄湿的脸。 “刑毅他……确实是我爸,亲爸。”在李柏冬用纸巾帮刑澜擦脸的时候,听到他垂下眼,淡漠开口。 “我五岁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他当时的女助理,两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全公司的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不对,但他们死不承认,口口声声说只是工作关系。” “以前他还偶尔回家,到后来,他连家都不回了,偷偷在市郊买了一间房子,和情人一起住在那。” “我妈妈一开始以为刑毅只是一时冲动,一次次想要把他劝回家,甚至亲自去公司找他,求他回心转意。可是刑毅只觉得她烦,觉得她让他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不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还故意给他情人升了职。” “因为他,我妈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刑澜闭了闭眼,一贯平静的声线逐渐发颤,艰涩道,“她跳楼自杀了。” “那天,我亲眼看着她从阳台跳下去。她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刑澜落寞地说,“我差一点就能叫住她了……差一点。” “从那天开始,我就得了这个病。这么多年了,刑毅带我看了很多专家,一直也没治好。长大后,我的病越来越严重,吃药也不管用。” “直到医生建议我找个人同居,或许能缓解病情。我一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发现这真的有用。” “我应该谢谢你的。但是……对不起,我确实瞒了你。” 刑澜声音渐微,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他低垂着眼睫,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神色中透着浓重的痛苦。 他身型纤瘦,因为情绪过度压抑,皮肤也成了病态的白。像深秋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马上就要被无情的寒风卷落在地,又像飘荡在湖水之上的一块薄冰,随时都会破碎。 “你想走的话就走吧。”刑澜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李柏冬,“我刚才说的每句话都算数。我以前的确骗了你,但不会一直骗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李柏冬望着他湿润清亮的眼眸,突然凑上前,用手撩起了他柔软乌黑的额发。 旋即,一个吻轻轻落在刑澜的额头。 那是非常小心,饱含珍视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与欲,一触即离,温和单纯。 “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李柏冬忽然勾着唇轻快地笑了一下,抬起手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只是没有被家人照顾好,所以生病了,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李柏冬把自己的大手盖在了刑澜的手上,若无其事地笑道,“但哥也说了,自从我来了之后,哥就不怎么失眠了,说明我还挺厉害的,是不是?” 李柏冬眼底的笑意很真诚,但刑澜却不敢相信。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隐瞒病史找室友的事? 真的吗?李柏冬真的对他一点都不心怀芥蒂吗?李柏冬真的不会恨他吗? 李柏冬真的不怕他这个精神病人某天半夜突然发病,控制不住地拿刀把他捅死吗? 这反应完全出乎刑澜的意料。他看向李柏冬,“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李柏冬握着他的手,坚定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哥生病了,我只会心疼哥,怎么可能会讨厌哥。” “我只讨厌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哥,这样哥就不用失眠那么久了。”李柏冬抓起刑澜的手,放在自己俊逸的脸颊边,轻轻蹭了两下。 刑澜呆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他抿了抿唇,“你不觉得我把你当成工具吗?” 李柏冬又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说:“我愿意当哥的工具啊。” “哥,既然这样,那以后我都抱着你睡吧。”李柏冬温柔地看着刑澜,声音十分轻柔,又带着几分笃定,“我会一直陪着哥,帮哥一起治病。” “哥的家人不好,以后我就是哥的家人,好不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来势汹汹,不停地击打着卧室的落地窗。一声闷雷从头顶轰然炸开,像凶猛的野兽在黑暗中咆哮发威。 可这却是第一次,刑澜并不感到害怕,心中反而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像是末日之际,无情的潮水仿佛要将全世界都淹没,刑澜却拥有李柏冬为他精心打造的安全屋。屋外狂风席卷,屋内却宁静温暖,灯火通明。 刑澜想起在刑家的时候,那些人看着他的虚伪而又冷漠的眼神,又看着身前的李柏冬,少年的目光是那么真挚诚恳,让人鼻酸心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卸下心防之后,身体一软,虚弱地瘫倒在李柏冬的怀中。 李柏冬安慰地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侧过脸亲了亲刑澜刚刚洗净吹干,还带着淡淡香味的乌黑发丝。 “别怕,哥,有我在呢。”他放轻声量,柔声道。 -----------------------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会稍微晚一点哦,大概晚上十一点[粉心] 第37章 小熊围裙 晚上睡觉的时候, 李柏冬遵守诺言,一直紧紧抱着刑澜,手一刻都没有松, 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刑澜很快就在他温暖结实的怀中沉沉睡去。 本以为就会这样一夜安眠,然而睡到半夜的时候, 刑澜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在梦中,他恍惚回到了他妈妈跳楼的那一夜。 不过这一次, 他比现实中更早醒来,在他妈妈下定决心之前。 女人正背对着客厅,站在阳台抽烟,身影还是那么纤细修长, 瘦弱到令人心疼。 此时窗户只开了一条透气的小缝, 凉风丝丝地吹入屋内,吹散了香烟周围那一团灰暗不明的烟雾。 她还在那里,他还有机会。 之前无数次,刑澜在心中幻想,如果那天他能更早一点醒来, 能更先一步叫住母亲, 是不是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还有改变的可能。 刑澜大脑嗡然一声响, 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拼命地闯出儿时的房间,不管不顾地朝她跑过去。 那一段路好像很长、很长。 随着他一步步跌跌撞撞的奔跑,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世界也好似遭到扭曲。 头上的屋顶如乌云般沉沉地压下来,脚下的地板像卷涌的海水那般晃动,让人很难维持平衡。 好不容易赶到阳台, 他急匆匆抓住妈妈的手臂,想要抓紧时间把她劝回房间。 他急急忙忙地说了很多话,一遍一遍地叫她,眼泪无意识地掉在冰凉的地面。 那“妈妈”听到他的声音,像生锈的机器一样迟钝地转过脸。 一转过头,却是一张空白的脸。 刑澜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身体却突然又回到了昨天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刑毅扬起手,双目圆睁,“啪”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混账!” “去死吧!” “你永远都不配做我的儿子!” 第46章 “……” 梦中的刑澜被猛然扇倒在地,心脏沉闷作痛,难以呼吸。 直到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身前那个怒目圆睁的刑毅忽然也消失了。 寂静黑暗的家里,蓦地出现了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声音。 “哥?” “哥?”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眸,正对上李柏冬乌黑干净的眼睛。 少年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不要哭。”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刑澜愣了愣,感受到自己被一道柔和安心的气息渐渐包围。 他轻轻喘着气,微低下眼,刚才还剧烈跳动的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慢慢恢复了平缓。 - 刑澜整夜半梦半醒,思绪模糊。 这种隐隐约约的头痛一直持续到隔天早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他被晃眼的光亮照醒。 试着动了下胳膊,却没能成功。 李柏冬从背后抱着他,把他抱得死死的,尖瘦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清俊的眉眼依恋地埋在他的颈窝。 刑澜听见李柏冬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唇角还带着轻微的笑意,好像把刑澜当成了一个很好用的抱枕。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生物拥有最好的睡眠质量,分别是小孩儿和狗。 已经成年的李柏冬显然更符合后者。 即使是休息日,刑澜也不喜欢睡懒觉。他不安分地又动了两下,这几下就把身后抱着他的李柏冬也闹醒了。 他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的沙哑:“哥,早呀。” 李柏冬仍有些困,下意识伸手去摸刑澜的脸颊,很快便碰到了左眼下方,那一道浅淡的、微凉的泪痕。 昨天刑澜半夜不知道为什么哭醒了,哭声像小猫叫一样很轻微,却听得人心碎。 他几乎一宿没睡,不停地给他擦眼泪,抱着安慰他,直到他的身体不再轻轻发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哥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李柏冬淡笑着,好像在倾诉一个甜蜜的烦恼,“一直往我怀里缩呢,特别可爱。” 刑澜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是一个会被噩梦吓哭的人,这样丢脸的举动被李柏冬一大清早的直白戳穿,他有点尴尬,掩饰性地轻轻咳嗽了两声。 更尴尬的是,他感觉身后有一个东西正不可忽视地抵着他。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个时间点,所有东西都朝气蓬勃,欣欣向上。 二十岁的男大学生总是热情而又敏感的,各个方面都是。 李柏冬微眯着眼,看见刑澜的耳朵已然红透,柔软的身体也顿时变得僵硬几分。 他装作清纯又无辜的样子,仍然用脑袋不住地在他颈边轻蹭,刻意压低声道:“哥——” 刑澜的眼睫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 刑澜学习能力很强,知识面很广,唯独在这方面的经验却少得可怜。 在十几岁,所有男生都明里暗里地互相分享那种知识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只有做题,看的书也是正儿八经的文学类大部头,晦涩难懂,清心寡欲。 只有一次,在上网查学习资料的时候,从网页的角落弹出一个烦人的小广告。 那个广告非常坚持不懈,每次刑澜把它叉掉之后,它很快又会在原地跳出来,并且顶端的叉号变得越来越小。 一番人与机器的焦灼对峙之后,刑澜握着鼠标的手一个手滑,不小心点了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在床上扭成一团,像打架一样激烈。 明明是同样的零件,却是不同的组装方式。 他的脸腾地红了,马上关闭网页,可是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 那一天后,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喜欢男人,不过不知道具体会喜欢哪一个。 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最好哪个都不喜欢,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因为越是喜欢,就越是痛苦。 世上出轨的男人并不少见,被辜负的妻子们有人选择果断离开,有人为了家庭睁一只眼闭只眼。 而刑澜的母亲,正是因为对刑毅割舍不下的喜欢,当发现被背叛时,才格外的心寒绝望,无法接受。 如果知道事情后来会发展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认识。 倘若两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没有后来那么多纠缠与瓜葛,即使一辈子相敬如宾,也能留个不错的印象。 这样的话,他妈妈也就不会伤心过世了,或许能平安无事地过一辈子。 刑澜想了想,僵硬地推了一下李柏冬,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李柏冬没有松开他。 身后的温度不知不觉又热了几分。 刑澜深呼了一口气,无奈地对他说:“我要上厕所。” 李柏冬顿了半秒,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刑澜起身坐在床边,扭头瞥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李柏冬,语气淡淡:“你自己收拾一下再出来吧。” 然后就穿上拖鞋,径自走去浴室,把还想抱着他撒一会儿娇的李柏冬孤独地留在床上。 虽然他和李柏冬理论上是恋人关系,可是每当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暧昧,李柏冬向他露出潮湿渴望的眼神,刑澜还是有点紧张,下意识想要逃避。 除了那天李柏冬在店里亲他的时候,他被突然出现的刑毅弄乱了阵脚,没有躲开。 刑澜也不是只对李柏冬这样。大学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前任想要亲刑澜,都会被他皱着眉头躲闪推拒。 因为这一点,前任非常不高兴,两人吵过很多次架,没一个人愿意让步,吵着吵着就分手了。 刑澜的前任就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相比起来,李柏冬的脾气显然比他更好,也更加尊重刑澜。 不过在亲密接触方面,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得了对象一直和自己躲猫猫的,甚至会因此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能忍受几次被恋人残忍推开的感觉。 等到他一次次满心欢喜地主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在某个夜晚忽然发觉自己有了恋人却依然十分孤独时,是不是就会和前任一样和他提出分手。 这正是刑澜之前决定和李柏冬在一起时,心中想要的好聚好散。 可是经历了昨晚李柏冬对他无微不至的贴心安慰,听了那些让人心软的真诚诺言,现在,当他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李柏冬会烦躁地推开他,用一种极尽冷淡的眼神睨视他时,他的心情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微妙变化,甚至不愿再继续深想下去。 如果和李柏冬分手了,刑澜又变回了原本的孤身一人,而李柏冬依然有那么多朋友,其中肯定不乏早就对他抱有好感的。 那些人知道他恢复单身,一定会大方展开追求,再加上共同好友的热情撮合,说不定李柏冬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或许李柏冬炙热的视线终究会落在别人身上,和别人一起干幼稚或亲密的事,也会和别人用上新的情侣头像。 这种莫名其妙的猜想让刑澜理智的思绪一度变得有些混乱,他暂时不想去追究其中原因,简单又粗暴地把一切不合常理的变化都推给了“习惯”。 习惯真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恐怖的东西。 这几个月来,别说刑澜,就连小王子可能都已经习惯每天有狐狸这只小猫的陪伴了,一狗一猫每天中午都贴在一起香香地睡午觉。 不过习惯也是一个非常容易解决的难题。 只要熬过刚开始不适应的那段时间,生活自然就会慢慢重回轨道。 那些短暂的瞬间纵是再是让人不舍,渐渐的,也许都会忘记吧。 熬一熬就好了。 刑澜从小就是一个非常理性,又善于忍耐的人。 - 刑澜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李柏冬正在厨房忙碌,给两人做早餐。 虽然穿着居家裤,健硕的上身却光着,只被一件可爱的小熊围裙薄薄遮掩。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了看李柏冬那练得很好的背肌,坐到餐桌边问道:“今天这么冷,你怎么不穿衣服?” 李柏冬闻声转过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声音清亮明朗:“哥,我拍完视频就穿上。” “……拍视频?”刑澜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每次拍视频的时候,都不穿衣服?” 李柏冬望着他,点了点头。 “哥,美食博主赛道很激烈的,光靠做吃的肯定涨不了多少粉。” “但是如果做菜时露出一点腹肌,就能吸引一些女粉关注。女粉黏性高,购买力也比男粉更强,能提高账号的商业价值。” 第47章 李柏冬低下眼,好像颇为专业地分析着,很快又转过身,动作熟练地切着黄瓜丝,菜板上不断传来清脆的喀嚓声。 刑澜看着他宽阔而精壮的后背,切菜时灵活修长的手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李柏冬把早餐准备得差不多了,偏了偏脸问刑澜道:“哥,吐司你想涂什么酱?草莓的还是开心果的?” “开心果的吧,草莓的太甜了。” 李柏冬刚把早餐端到了餐桌上,就脚步不停地去冰箱拿了新买的开心果酱。 坐下来后,他用刮刀刮了一点酱,在刚烤好的吐司上认认真真涂了一个小猫图案,然后把它递给了刑澜。 李柏冬写字难看,画功更是惨不忍睹。刑澜低头瞟了一眼,立刻又抬起脸,盯着李柏冬道:“你画个猪头在上面是什么意思?” “哥,这不是猪。”李柏冬眨了眨眼,试图对刑澜解释自己的画作,“这是小猫,你看,耳朵是尖的,眼睛圆圆的。” 说得好像猪的眼睛是正方形的一样。 刑澜没管他到底画的是什么东西,拿起吐司就放进嘴里。 开心果酱的味道很好,微甜不腻,细品还有坚果清新的回甘。 他发觉李柏冬一直在看着他,自己却没有动筷,便也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吐司,随便涂了点酱递给他。 “快吃。”刑澜蹙了蹙眉说,“早餐吃晚了,对胃不好。” 李柏冬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淡关切,低头勾了勾唇,从他手里接过全麦吐司后,又抬起脸来,一脸惊喜地说:“哥,你给我抹的酱,好像一个爱心啊?” “……有吗?”刑澜一头雾水,他刚才明明只是顺手抹了两把,怎么就刚好成了个爱心。 李柏冬看刑澜不相信,又把手里的吐司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把涂酱的那面对着他。 虽然有点牵强,但还真有点大胖爱心的轮廓。 这种极小概率事件,如果不是人为,就只能算是天意了。 刑澜还没反应过来,李柏冬就搬着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笑容无比的甜。 “哥,你是故意给我画爱心的,是不是?是的吧?嗯?嗯?” 刑澜吃个早餐还被他在耳边一直兴奋追问,为了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只好点了点头,顺着他承认道:“对,我故意的。” 这下李柏冬终于满意了,笑嘻嘻眯着眼睛。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不像狗了,倒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幼稚。 刑澜瞥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第38章 你七我三 刑澜吃了早餐就早早出门了, 他今天有一场面试,不能迟到。 从原本的公司离职后,刑澜一直不断地在网上投简历, 找新的工作。 他学历优秀,履历出色, 按理说不愁拿不到offer,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简历一发过去就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今天终于有一个面试机会,得好好把握。 整理好仪表,快要出门的时候, 李柏冬急急忙忙拉住了他, 往他手心里放了一个小小凉凉的东西。 刑澜低头一看,是一条很透亮的原石项链,用黑色皮绳穿着,看起来很有质感。 “这是我托人买的黄水晶项链,听说很有助事业。”李柏冬抬起眼, 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 “哥,我帮你戴上吧?祝你今天面试顺利。” 他没等刑澜回答, 就直接绕到他身后,小心地帮他戴上项链。 刑澜的后颈纤长雪白,长着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李柏冬帮刑澜戴完项链后,忍不住抬起指尖,在那颗小痣上轻轻摸了一下。 只是轻轻划过,冰凉的温度却令刑澜的身体随之一抖。 “…不要瞎碰。”他扭头,略带点警告地看了李柏冬一眼。 小巧的银扣发出一声啪嗒轻响, 李柏冬帮他戴完项链后,刑澜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颗黄宝石,正想抬步出门,却又被李柏冬拽着手腕拉了回来。 还没等刑澜说什么,李柏冬便抱住他,低头在他的颈间轻轻亲了一口,然后才笑着把他放开。 刑澜微微扯了一下唇角,倒是没有躲开,淡淡掀起眼皮,对李柏冬说:“走了。” “拜拜哥。”李柏冬笑意盈盈,又是抬起手,笑着扔给他一个飞吻。 刑澜扫了他一眼,慢慢移开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 刑澜开车到了面试的公司,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hr提了几个问题,刑澜都应答如流。 他从小就是标准的好学生,各方面的成绩都是顶尖中的顶尖,这种难度的面试对他来说简直不在话下。 回答时从容不迫,阐述富有条理,并且提出了一些对目前行业来说极具前瞻性与可行性的新想法。 简单聊了几句,对方的眼里明显流露出对他的肯定与欣赏。 最后结束的时候,男人客气地和他道别。 “很高兴认识你。只是,我想再确认一次,你是……刑澜?对吧?刑警的刑,波澜壮阔的澜?” “是的。”刑澜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都聊了那么久了,他还在纠结于自己的名字。 男人朝他微微一笑,目光中不知怎的,竟透着几分无奈与遗憾。 不管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面上还是官方地对刑澜说:“非常感谢你今天来参加面试,回去等通知就好,我们会在一周内给你答复。” “好的。” 刑澜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却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被公司里一个急匆匆赶路的员工不小心泼到了果汁。 “哎呀,对不起!你没事儿吧?”员工看着刑澜被自己弄脏的高级衬衫,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弯腰道歉,连忙到处找人借纸巾。 “纸,有纸吗?快借我一张……” “没事。”刑澜低头看了眼衬衫上的水渍,问道,“请问你们这的卫生间在哪儿?我自己去处理一下就行了。” “啊,就在那边——”员工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刑澜根据他的指示走到厕所门口,却在即将踏入的那一秒,无意间听到了刚才那个面试官在里面和别人的聊天。 “刚刚有个来应聘的家伙长得真帅。叫什么名字?好像姓刑?” “刑澜是吗?是啊,他各方面都挺好的,可惜不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难道你怕他长得太帅了,来公司抢你风头?哈哈哈。” “滚吧你,我哪有那么小肚鸡肠,不要以己度人好不好。” “啧,那你干嘛不敢要他?” 那人顿了几秒,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他和前公司那些破事儿。” “你知道么,他其实不是主动辞职,而是被上一家公司辞退了,走人的时候还和上家老板大吵了一架,闹得可僵了。” “听说他前公司因为他的举报,差点就吃了官司,他前老板在业内到处放消息,说自己被精心培养的员工反咬了一口,心脏病都快被气出来了。” “卧槽?这人长得那么白净斯文,没想到还是个事儿精?” “是啊。履历再好有什么用?要说能力不行,进公司后还能慢慢培养,人品不行可就麻烦了,谁知道他干得好好的,什么时候突然翻脸,来一出旧戏重演。” “确实,这可不敢赌……哎,真是可惜了。” 刑澜停下脚步,脸上的神色同时凝住。 他这才知道,前段时间的海投没有得到回应,是因为前公司一直在背后毫无底线地造谣,胡乱颠倒是非,把那次风波所有的锅都推到了他头上。 他不自觉暗自攥紧手心,好看的眉心微蹙。 里面两个人上完了厕所,一起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在他们抬眼不经意地望向门口那一秒,刑澜默了默,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 面试结束,回到家,李柏冬敏锐的察觉到刑澜气压很低,显然面试不顺,心情不佳,赶紧从厨房拿出自己刚做好的美食,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柏冬今天做了三菜一汤,有刑澜最爱吃的番茄排骨,还有油焖大虾。 他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安静地在餐桌边剥虾,每剥好一只,就无比自然地放在刑澜的碗里。 刑澜看见他手上忙个不停,出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还是我帮你剥吧。”李柏冬笑嘻嘻说,“哥,这个虾油多,你的手要是沾上了,待会儿还得去洗手,多不方便。” 李柏冬虽然年纪小,却意外的还挺会照顾人的。他做事很细致,剥虾也剥得很仔细,每一只虾都被剥得干干净净,整齐码在碗里。 第48章 “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李柏冬一边动作飞快剥着虾,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刑澜。 “你说。” “最近短视频很卷,平台流量下跌,我的视频数据也没以前那么好了。”李柏冬慢吞吞说,“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吸引新的受众。” “新的东西?”刑澜蹙了蹙眉,神色间有些不解。 他这人不常上网,也不太了解李柏冬一直在干的自媒体行业,不知道李柏冬为什么突然和他提起这个,有这功夫还不如问问ai,经过基础模型分析,起码还有点专业性。 “哥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拍视频呢?”李柏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他的诉求,“今天早上拍视频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哥的背影,评论特别多,大家对你都很好奇。” “我想如果能和哥一起做一个教室友做饭的新系列,感觉反响会很好呢。” 刑澜顿了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柏冬:“……你是说,让我和你一起拍视频?” 李柏冬剥完了最后一只虾,殷勤地把它放到了刑澜的碗里,冲他眨了眨自己黑亮的眼睛。 “考虑一下吧,哥。”李柏冬弯起唇,把两只手合到一起,满怀期待地说,“我们双剑合璧,一定能成功的。” “到时的收入我七三分,你七我三,可以吗?”李柏冬诚恳地邀请道,“后期的剪辑都是我做,你只用出镜就行了。具体需要怎么做,到时我会慢慢教你的。” 这个条件真的是非常真诚且诱人了,李柏冬好像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利益,又或者说,他把刑澜的利益放在了自己之前。 “……谁和你是双剑。”刑澜看了看眼前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李柏冬,忍不住轻嗤一声,抿了抿唇,淡道,“以后再说吧,我想想。” - 晚上,李柏冬在洗澡,刑澜躺在床上看手机。 他隐约记得李柏冬之前提起过,他发视频的地方叫c站,这网站最近几年在网上很火,做得好的大主播甚至能有千万粉丝。 刑澜以前从没用过c站,也没刷到过李柏冬的视频,今天听李柏冬那么一提,就决定下个c站看看。 花了几分钟在c站注册了一个账号后,他随意地刷了几个同城视频。 现在大数据时代,推送很精准,他很快就刷到了一个网名是一个小树emoji的美食博主。 视频中厨房简洁雅净的装修风格和他家非常像,那个不露脸博主帅气又撩人的腹肌更是和李柏冬的如出一辙。 这个博主前几天的视频播放量都平平无奇,虽然也不算少,却卡在一个瓶颈。唯独今天早晨发送的视频点赞量最高,不到一天时间就有好几十万,算是小爆。 视频里的李柏冬认真给他做着早餐,虽然拍视频时很安静,没怎么说话,拍完后却用白色字体给自己加了很多表示心理活动的小字幕。 【今天也是给室友做早餐的一天^_^】 【最近每天起床都能看见室友的睡颜,真的超级可爱(o^^o)】 【噔噔!美味煎蛋出炉!】 【好看的留给室友,糊的我待会自己吃掉-v-】 纯情男大的碎碎念很多,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 刑澜不知不觉把视频看完,又点进去看了一下评论。 【不是??我以为你只是乱带tag,没想到你还真有个室友啊??】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室友很白很漂亮吗?光看个背影就很清冷迷人……】 【求室友以后多出镜,好看爱看】 【请问室友缺老公或老婆吗?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流口水)】 那么多评论里,博主只回了其中一条,就是问刑澜有没有对象的那条。 (树):【有了。是我。(微笑)】 他这么一回,评论区立刻炸了。 网友们纷纷引用他的评论。 【???】 【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突然吃了一嘴狗粮】 【这是追到了?我记得上次还澄清说只是普通室友来着?】 【omg!!所以要转行当情侣博主了吗??】 刑澜把李柏冬最近发布的视频都看了一遍,他的“给室友做早餐(爱心)”系列已经更新到了 第38集。 刑澜看见这个数字,心里一时有些惊讶。 他一直没有意识到,李柏冬居然已经和他一起住了那么久。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吃了李柏冬那么多顿免费的爱心早餐。 虽然他的房子也有免费在给李柏冬住,可这也是出于他为了治病的一己私欲。 和他比起来,李柏冬这种不抱有目的的奉献,就显得更加单纯善良。 刑澜关闭了评论区,指尖移到李柏冬头像下方的加号,给他点了个关注。 第39章 小花哥哥 为了让刑澜答应和他一起拍视频, 李柏冬近几日愈发殷勤,每天变了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 最近蜜柚应季,他就天天给刑澜剥柚子吃, 和其他水果一起切好洗净,在果盘里摆成小兔子的形状。 刑澜用叉子吃水果的时候, 他就把胳膊支在沙发上,笑眯眯在一边看着他, 语气亲亲热热,嘴上夸赞不停。 “哥真好看。” “哥好可爱。” “哥如果去当明星,我就当哥的第一个铁粉。” “哥穿舞台服肯定很帅,再让造型师给你做个发型, 全世界没有人会不喜欢哥的。” 刑澜动作一顿, 斜斜扫了他一眼。 这嘴是涂了蜜了,比盘里的水果还甜。 他嘴里咬着草莓,含混不清地说:“你还真挺适合在幼儿园工作的,毕业了去当幼师吧。” 李柏冬长手一伸,在旁边抱住他。 “我不喜欢别的小孩, 我只喜欢哥。” “哥如果能变成小孩就好了。”李柏冬想象着说, “哥小时候一定很可爱,眼睛大大的, 脸蛋肉嘟嘟的。” 在五岁之前,刑澜确实是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小孩。 他长得白净漂亮,在母亲的悉心教育下,性格也很好,聪慧懂事,落落大方,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他。 但是自从母亲过世后, 刑澜就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愿意面对镜头。 幼儿园毕业那天,每个小朋友都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开开心心去拍照了,只有刑澜一个人躲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丛里,远离热闹的人群,小小的手里握着一根捡来的长树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泥土地上画他和妈妈在一起玩的画面。 “好想看看照片啊。”李柏冬说着,扭头看着刑澜,乌黑眼瞳闪着期待的光,“哥能给我看看吗?” “…我没照片。”刑澜不太自然地皱了皱鼻子。 “幼儿园的毕业照片也没有吗?”李柏冬搂着他问。 “……” “这么多年了,早都不知道扔哪里了。”刑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了,小孩不都长得差不多,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李柏冬撇了撇嘴,失落应道:“好吧……” 刑澜看他神色有些沮丧,想要安慰他几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柏冬跳跃的话题打断。 “哥晚上想吃什么呢?”李柏冬抬头看了下钟表上的时间,殷勤地把脑袋在他的颈边蹭了蹭,“我先去准备。” 刑澜想了一下,忽然慢条斯理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柏冬一时没反应过来,黑亮的眼睛眨巴着看他。 ——真是越来越像狗了。 刑澜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语气平静:“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说要教我做饭?” 李柏冬愣了愣,瞬间喜出望外,扒着他的肩膀兴奋问:“哥,你答应和我一起拍视频了?” “嗯。”刑澜点了点头。 反正他已经被业内半封杀,暂时也找不到新工作。 换个方向,顺便也换换心情。 李柏冬黏得太近,像颗扯不掉的牛皮糖一样,刑澜只感觉他呼吸间的热气都喷打在自己的脖颈,有点痒痒的。 好在看刑澜点头后,他立刻从沙发上跳着起身:“那我去给手机充一下电,哥,等我一会儿~” 他太高兴,也太心急了,导致走路的时候,左脚牵右脚,差点摔个倒栽葱。 刑澜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揪住他的黑色卫衣,拎狗一样把他拎回了沙发边。 “走路注意一点啊。”刑澜瞄着他,不咸不淡地叮嘱道,“要是摔伤了腰,还怎么秀腹肌给你网上那些小粉丝看。” 第49章 李柏冬怔了一秒,忽然转过头,朝他勾唇一笑,神色中有一丝狡黠:“哥,你不喜欢我露腹肌给别人看吗?” “……我哪这么说了。”刑澜用叉子吃水果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看着他轻微变化的面色,李柏冬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浓。 他抬手撩了把头发,双眸盯着刑澜,语气轻松地说:“那好,那我以后都穿着衣服录。” “以前的那些视频我待会也都去隐藏了,从今往后彻底从良,腹肌只露给哥看。”李柏冬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 “乱发什么誓。”刑澜从沙发上站起来,啪地一下打掉了他举起的右手,语气冷淡,“辛辛苦苦拍的,为什么隐藏?” “……再说了,我才不要看你的腹肌。”他抿了抿唇,口不应心地别过了脸。 “不只腹肌。”李柏冬突然凑近刑澜,神色认真,在他耳边轻声道,“其他的也只给哥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刑澜红着耳朵低头推开。 “别、别乱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有些结巴,匆促催李柏冬道,“不是要拍视频吗?快去拿你的手机。” “遵命!”李柏冬笑嘻嘻冲他wink了一下。 - “啪。” 厨房的灯被点亮了。 李柏冬把手机横过来,用支架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拍到人的整个上身,却不至于拍到脸,顶多露出一点脖子。 架好手机后,他按下了视频录制键,语气比平时更加活泼,眼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欢快:“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小树厨房!~” “今天我们厨房有一位新大厨,他就是,噔噔噔——” 李柏冬往后退了一步,走到刑澜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刑澜瘦削的肩上,轻声在他耳际提醒道:“哥,快告诉他们你是谁。” 刑澜看着屏幕里两人紧贴着的肩膀,想到李柏冬刚刚教他的话术,原地静止了五秒钟,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一定要说吗?” “当然了,哥。”李柏冬转过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呢?” 看着刑澜依然紧抿双唇,他俯到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循循善诱:“没事的,哥,这就像录综艺,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嘛。” “……” 刑澜暗自咬了咬牙,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一手卷起自己的衬衫衣袖,飞快地念出李柏冬精心设计后分配给他的台词:“我是小树老师的第一个学徒,大家可以叫我,叫我——” “呃,小、小花哥哥。” 刑澜说完便又低头,深深陷入了沉默,镜头之外的整张脸都几乎红透了。 因为李柏冬在网上的代号是一棵小树,所以新出镜的刑澜也必须有一个和他类似的昵称。 刑澜觉得自己即使当不了树,勉为其难当颗草也行啊。可是李柏冬非要给他取名为花,坚持说这个比较可爱,更有观众缘。 李柏冬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多年自媒体经验,比刑澜更有网感,万般恳求让刑澜一定听他的。 可是当刑澜真的将自己“小花哥哥”这一羞耻大名脱之于口的时候,却看见李柏冬忍不住偏过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他瞬间火气上涌,明白自己是被这小狗崽耍了。 刑澜愠怒地皱起眉,咬了咬牙,暗暗瞪了身旁正在努力憋笑的李柏冬一眼,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你笑什么?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 “没有,哥。”李柏冬想遍了目前人生中所有的伤心事,才勉强在刑澜面前稳住自己的表情,“只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录视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笑。” “可能就像那些演员一样,和熟人演对手戏就容易笑场。” “不许笑了!”刑澜沉下脸,语调严肃,微蹙的眉心带了几分凶狠,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好好。”李柏冬赶紧哄他,然而声音里还带着些没来得及止住的气音,“我不笑了。哥,我们继续。” 李柏冬教刑澜做的第一道菜,是酸辣土豆丝。 这道菜说难不难,毕竟人人都吃过,在果蔬市场花个不到十块钱就能买到全部要用的食材。 但如果想要做得好吃入味,就很考验厨师的刀法,还有对火候的把握。 刑澜的手指修长白皙,干什么都很灵巧敏捷,唯独切菜的时候,略显笨拙。 浪费了两颗土豆,只获得了一堆粗细不一的马铃薯块块。 别说李柏冬了,他自己都没眼看,切完把那些太难看的偷偷藏到了案板后的视线死角,脸上镇定,假装无事发生。 李柏冬抱着手臂,在旁边看尽他一切小动作,忍不住弯唇一笑。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刑澜身后,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握刀的手上,温热宽大的掌心几乎将刑澜的整只手都包裹了起来。 “哥,再试一次,我们一起。” 感受到身后传来李柏冬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刑澜忽而呼吸一滞,过了几秒,心跳才重新恢复平静。 李柏冬瞥了刑澜一眼,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耐心地引导着他,把案板上最后一颗圆滚滚的土豆切成均匀苗条的细丝。 当菜刀最后切完一下,他笑着,毫不吝啬地夸奖刑澜:“太棒了!哥长得这么好看,切出来的丝也很漂亮呢。” 刑澜默了默,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这其实完全是李柏冬的功劳,他顶多只算个中间商。 手背上还残留着李柏冬的温度,刑澜抿了抿唇,扭头问李柏冬:“然后要怎么做?” 他这一转头,李柏冬看着他亮晶晶,认真求问的眼睛,冷不丁就低头亲了他一口。 刑澜:“……?” 他下意识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不解地问:“亲我干什么?” 李柏冬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哥,你不知道吗?让厨师保持良好愉快的心情,也是做好菜的关键一步。” “……” 刑澜无语地扯了扯唇角,低头认真地把切好的丝捞起来,浸到水里。 - 教“室友”做土豆丝的视频发布后,迅速获得了上万点赞,热度一度飙高,评论区也热闹非凡。 【救命,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室友??】 【你小子做个菜还偷摸着亲一口老婆?】 【06:32:11空降筑波偷偷打啵,用了发个表情包】 【感谢楼上,把手机砸进墙里反复看了800遍】 【我只有一个问题。上身那么黏糊,下面也是连着的吗】 虽然有一些奇怪的话刑澜看不懂,但有一点很明显:每个人理所当然地都觉得他是李柏冬的“老婆”。 他对此有点费解。 难道因为账号的主人是李柏冬吗,所以他的粉丝先入为主,都默认他才是老公。 就在这时,李柏冬洗完澡,带着淡淡木质沐浴露香味,紧紧地贴在他身边躺下。 原本空荡的身际突然传来一阵热度,刑澜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看身边悠闲躺下的人那结实宽阔的身体,蜜色的皮肤,修长有力的手臂。 以前因为年纪原因,刑澜一直只把李柏冬当成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屁孩,对他的很多方面都忽视了。 这才发现,李柏冬这人个子高,骨架大,壮得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而刑澜虽然不矮,却因为太瘦,身型稍显单薄。 除了偶尔遛狗散步,也没有健身的习惯。不像李柏冬,天天出入健身房,阳光开朗热爱运动,一身帅气薄肌,男女通吃。 他们俩的体型差距其实有点大,核心力量也相差不少。李柏冬光是手就比刑澜的手大上一圈,下午手把手教他切菜的时候,两人的双手大小对比非常明显。 刑澜沉思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之前因为难为情,从来没敢细想过的问题。 所以,就他这体格,当初意外酒醉的那一夜,是怎么强迫看着这么壮实的李柏冬的? 第40章 转账520 刑澜虽然心里感觉有点奇怪, 但他也不好意思过问李柏冬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 他还记得那天李柏冬哭得那么凶,连眼眶都红了,梨花带雨的, 他后来哄了好久才勉强哄好。像这样荒唐又尴尬的经历,他是怎么都不想再重新体会一次了。 在找到下一份工作的过渡期, 刑澜就这样跟着李柏冬一起拍了好几个视频。虽然他的厨艺进步得缓慢,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亲密自然了。 他已经习惯了李柏冬时不时突然的从身后靠近, 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手环抱着他的腰,细心而温柔地教他怎么把一颗苹果切成爱心的形状。 第50章 李柏冬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他做的菜不仅味道好吃, 模样也好看精巧, 很有自己的巧思,每一道都是现在年轻人最爱的“漂亮饭”,很适合被主打氛围感的高级餐厅收录。 刑澜发现李柏冬和寻常的学生并不一样,他这人看着随和好接触,实则非常有主见, 对自己的未来也有清晰规划。 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尝试在网上发视频, 到现在小有成就,在他这个年纪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比起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 刑澜一直更很欣赏头脑清醒、富有才能的人。 李柏冬虽然比他小了几岁,但优点就是优点,他身上的那些闪光点不会因为年轻而被磨灭,反而更加璀璨耀眼,讨人喜欢。 随着两人的视频越来越火,网上有很多人在嗑他和李柏冬的cp,甚至还有人直接在评论区发自己的产出, 有的是文,有的是图,尺度无一例外的都很夸张。刑澜偶尔刷到,每次都一阵耳热,不敢点开去看。 周末,刑澜收到了李柏冬的好几笔转账,每一笔的数额不是“520”就是“1314”。收款到账的消息音就这样陆陆续续响了好久,所有钱加起来的数目十分可观。 李柏冬说这些钱都是账号最近赚的,是分给刑澜的出镜费。刑澜不可思议,反复把总金额算了好几遍,又再三和李柏冬确认了几次。 他怎么也意想不到,这自媒体居然这么能赚钱。 刑澜之前的工资放在人群里也不算低的,可是李柏冬短时间内居然赚到了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要不是对方及时说明,他简直怀疑李柏冬提前把家里娶媳妇用的彩礼钱给转过来了。 那时李柏冬邀请刑澜一起拍视频的时候,提出的是所有收入两人七三分,刑澜占七他占三。但刑澜觉得自己只是出了镜,并不值得分那么多,就主动提出自己只要三成。 ……难道仅仅三成就有那么多钱吗? 这钱是李柏冬直接打到刑澜卡里的,无法拒收,也退不回去。刑澜打算打电话问李柏冬是不是算错钱了,怎么给他转了那么多。 李柏冬是过了几分钟才接起刑澜电话的。 最近他每周末白天都早早出门,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直到傍晚才急急忙忙赶回来和刑澜一起拍视频,又一直熬夜剪辑到凌晨才睡。 晚上俩人一块儿睡觉的时候,刑澜问过他几句,他只模模糊糊地说学校有事,然后很快就抱着他睡着了。刑澜看着他满脸的疲惫,也不忍心叫醒他继续追问。 电话接通的时候,刑澜听到李柏冬那边动静很乱,声音很吵,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停下来,大概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这环境也不像在学校的样子。他忍不住蹙起眉,问李柏冬:“你在哪儿?” 李柏冬仍然坚持说自己在学校,还给刑澜具体描述了一番,表示自己正走路经过宁大新建的人工湖,湖里有两只黑天鹅正当着他的面吻得非常激烈。 刑澜:“学校怎么这么吵?” “哦,这里有个地方正在施工,可能是要新建个什么东西。”李柏冬说得很含糊。 过了一会儿,他转守为攻,压低声音问刑澜,语气中带着甜蜜的笑意:“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刑澜这才想起他还有话没问,便暂时抛下心中的疑问,认真道:“你分给我的钱,怎么那么多?是不是算错了?” “没算错呢。”李柏冬回道,“哥,我虽然学的是文科,可是数学也很好的,不可能算错。” “真的没算错?”刑澜抿了抿唇道,“这也太多了。” 隔着手机,他听到李柏冬在那边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点钱算什么。”李柏冬语气随意,却很坚定地说,“哥,我说过,我会努力挣钱,我可以养你的。”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在独自执着什么,他刚失业的时候,李柏冬就说要养他,他那会儿只当他在开玩笑,想安慰他。可是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固执地想着这茬。 刑澜比他大那么几岁,就算暂时没工作,也有自己的积蓄与存款,生活不但过得去,还能过得挺好,怎么可能至于要他个二十岁小孩养。 刑澜顿了顿,想劝李柏冬别乱想,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行了,整天要养这个养那个的,这又不是在养殖场。 可是李柏冬好像被谁叫住了,没说几句就匆匆和他告别,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传出的忙音,刑澜不知怎的,感到有些心情复杂。 在两人之前的相处中,李柏冬一直是等待被挂电话的那一个,两人的聊天界面里,停留在最后一条的消息往往也是李柏冬发的。 这是李柏冬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这举动实在很奇怪。 他不禁怀疑李柏冬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为了不麻烦他,或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没有和他说。 李柏冬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平时对刑澜更是照顾周到。 刚搬过来时就主动把所有琐碎的家务都包圆了,自从知道他失眠的毛病后,每天晚上还坚持帮他热牛奶,睡前讲童话故事哄他睡觉。纵然刑澜个性再冷酷,这么久以来也被他热情的火焰给融化不少。 刑澜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记着李柏冬方方面面对他的好。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刑澜很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不管是以室友、朋友,还是意外发展出来的那个恋人身份。 - 这天晚上很冷,风也很大,李柏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好像睫毛都快要被冻成冰条了。 以前刑澜每天这时候都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听见小王子的叫声才知道李柏冬回来了。但是今天他没在书房,提早在门口和小狗一起等李柏冬回家。 李柏冬一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和以往一样没有开灯的黑暗客厅,而是明亮的灯光下,穿着柔软家居服的刑澜。 他愣了一下,随即特别惊喜地叫了一声:“哥?” 刑澜抬眼就看见李柏冬的肩膀上脏乎乎的,好像落了一层灰,便皱着眉,过去帮他掸了下来:“你到底是去学校了还是去挖煤了?怎么弄得那么脏。” 李柏冬笑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刑澜,脑袋依赖地在他的颈边拱:“哦,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店在装修,可能不小心沾上了。” 刑澜想,李柏冬这是什么运气,经过的地方不是施工就是装修的。 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李柏冬:“快去洗脸。” 李柏冬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他,又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神神秘秘地说:“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刑澜还没回答,李柏冬便迫不及待地自问自答:“我给你买了关东煮!今天排队的人可多了,我等了好久才买到最后一份。” 刑澜看着他:“从楼下爷爷那儿买的?” “你怎么知道?” “那爷爷在这卖了好几年了,每年一入冬就来,次年天气暖和了就收摊休息了。”刑澜垂眼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他卖的关东煮确实挺好吃的,就是太出名了,买的人太多。” 李柏冬用竹签叉起一块蟹粉丸子喂给刑澜,笑眼弯弯地说:“是吗?哥要是爱吃,我每天都给哥买。” 刑澜看看他亮亮的眼睛,心头微动,嘴上的语气却依然冷淡:“行了,把门关上,进来吃饭。” 李柏冬这才发觉屋内洋溢着一股诱人的饭香。 他的眼睛不由得睁得更大:“哥,今天是你做饭呀?” “是啊。”刑澜漫不经心地说,“我在家又没什么事做,跟你学了那么久,也想自己试一下。” 他瞥了一眼李柏冬:“要不要坐下检验一下教学成果?” 李柏冬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和脸,挨着刑澜在餐桌边坐下。 李柏冬刚搬过来的时候,每天晚上吃饭,两人都是面对面坐着,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坐到了刑澜身边的位置,这样更方便他给刑澜夹菜。 经过李柏冬的手把手教学,刑澜做的菜确实没那么难吃了。 至少他学会了控制盐的用量,不像以前那样随手洒一大把。所有的菜没那么咸,就能尝出食材原本的鲜味了。 刑澜只是突发奇想小试牛刀,没想到李柏冬非常给他的爱徒面子,当天就着两道没什么滋味的简单炒菜吃了整整三碗多大米饭,把刑澜都快要吓到了。 李柏冬的饭量虽然不小,一般也就两碗左右。今天他确实吃得有些过多了,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也没见饱,回到卧室又开始啃薯片。 第51章 刑澜很想问问他今天怎么吃那么多,可是以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来说,直接问别人饭量是很没有礼貌的表现。他犹豫着,只好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李柏冬。 李柏冬察觉到他的视线,把手里的薯片朝他跟前一递,双眼眨巴着问他:“哥,你想吃吗?” 刑澜怔住,冲他摆了摆手:“你吃吧。” 李柏冬想了想说:“哥,今晚不录视频了吧?我有点累了,我们早点睡吧。” 刑澜看着李柏冬,感觉他虽然吃得多,最近却好像稍微瘦了一点,头发也长得有点长了,还没来得及去理发店修剪。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将面前少年过长的额发轻轻捋到耳后,点头道:“好。” 第41章 生日快乐 晚上, 刑澜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身下的床好像变大了,大到他无论怎么翻身都碰不到原本的边际, 像一个人孤伶伶被丢在荒芜的草原。 他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睁开了眼, 发现不是床变大了,而是一直睡在身边的人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瞬间起了冷汗, 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夜晚,他抬手却没有摸到身边人熟悉的温度,往日柔软而令人眷恋的被窝逐渐变得冰冷。 他默默攥紧了手心, 用掌心传来的轻微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安慰自己,或许李柏冬只是去了卫生间,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抬眼望去,浴室的灯并没有亮,周围漆黑寂寥, 不见任何人影, 一切都悄然无声。 想到李柏冬最近异常的表现,又想到他妈妈当年跳楼时, 也有很多现在想起来很反常的地方,刑澜的心跳顿时不受控制地慌乱加速,在耳际响如擂鼓。 他的脊背因为过度紧张而发麻,一滴薄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了颈下的真丝枕套上。 想到之前在心理医生那学到的放松方式,刑澜抿了抿唇,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 从洁白的床上坐了起来,在一片寂静中,试探着叫了一声:“李柏冬?” 空气中没有丝毫回应。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得很严密,透不进一丝月光,让刑澜无法分析房间里的真实情况。 他默了默,刚想去床头拿手机,谁知“啪嗒”一声,卧室的灯忽地亮了。 突然亮起的强光让刑澜下意识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几秒,他刚想慢慢松手,细瘦的手腕却被谁温柔攥住。 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味,如阳光一般温暖,带着淡淡薄荷清香。 李柏冬握着刑澜的手,在他的手背轻轻一吻,脸上笑意盈盈。 “哥。” “生日快乐。” 刑澜呼吸一顿。 “你怎么知道……” 之前李柏冬打工的那家咖啡店,刑澜是vip会员,在那登记了自己的手机号和生日。李柏冬一入职就在系统里把刑澜留下的全部记录都调出来详细看了一遍,生日这种重要信息更是牢记在心。 他今天故意劝刑澜早睡,趁他熟睡的时候,花了两个多小时,用鲜花和气球把整个房间都精心布置了一遍,还进厨房一番折腾,亲手给他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现在刑澜醒来,时间刚好过了零点。 他自信满满,今年一定要成为第一个祝刑澜生日快乐的人。 刑澜抬眼一看,只见他原本黑白灰风格的卧室此时已大变样。 大大小小、各种花式的气球贴满了房间一整面墙,最显眼的是一串银色字母气球,居最中心,被拼成了“happy birthday”。 地板上洒满了粉色白色的花瓣,让整个空间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他微微垂下眉眼,眸色中好似有道薄光一闪而过,轻轻地咬了咬下唇。 李柏冬贴坐在他身边,抬起手,趁着刑澜低头,小心地给他戴上了代表寿星的金色小皇冠,起身去外面给他拿了他刚做好的蛋糕。 这是李柏冬第一次尝试做这么大的生日蛋糕,虽然经验不足,准备时间也不太充沛,导致奶油涂面稍显粗糙不匀,但还好,总体而言没有大翻车。 从那些并不完美、修修补补的手工痕迹里,反而更能看出他的认真与用心。 李柏冬在蛋糕上用新鲜的树莓精细地摆成了一个小红爱心,还用厚厚的奶油做了两坨小动物,一坨是冷着脸,脑袋上却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小猫,另一坨是眯着眼睛,样子看起来很高兴的小狗。 两坨小玩意都胖乎乎的,紧紧挨在一起,在空气中摇头晃脑,像果冻一样duangduang的。 刑澜盯着蛋糕,抬起眼睛,对李柏冬说:“谢谢。”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听起来没什么特别情绪。可是借着卧室昏暗的灯光,李柏冬隐约看见刑澜的眼尾好像有点红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过去摸他的眼角,却被刑澜一把拍开,独自别扭地转过脸。 李柏冬看着他绷紧的神色,忍不住轻笑道:“哥,你眼睛好红哦。” “……你这么晚把我叫起来,能不红吗。”刑澜顿了顿,冷冷地瞥他一眼。 “对不起。”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哥,生日就是要零点过才有意义啊。” “哥,你有没有听说过,陪你过二十五岁生日的人,就是以后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李柏冬盯着刑澜,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哥的二十五岁生日很重要,我不想再迟来一步,被别人占了机会。” 李柏冬特意在“再”字咬了重音,好像意有所指。 刑澜瞧了他一眼,注意力却落在他说的第一句话上。 一起度过二十五岁生日的人,真的会一起度过一生吗? 刑澜不太相信。 他和李柏冬两个人,能不能一起完整度过一年都不知道。 他俩把蛋糕放在了床前的小边几上,两个人蜷着长腿坐在卧室的雪白羊绒地毯上。 李柏冬买了两支小花形状的蜡烛,帮刑澜插在了蛋糕上。 他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火还没点着呢,就转头迫不及待地问刑澜:“哥,你待会儿想许什么愿啊?” 他其实很想知道刑澜待会许的愿会不会和他有关,话到嘴边还是矜持了一下,稍微拐了个弯。 刑澜没着他的套,淡漠道:“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也是。”李柏冬回过头,小心地把蛋糕上的蜡烛给点着了,然后关掉了卧室的灯。 周围瞬间又黑了下来,只有两支小小的花型蜡烛发出幽幽的光。 两根小蜡烛能照亮的区域非常有限,在这一刻,两个人几乎只能看到身旁的彼此。 窗外湍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声仿佛都被隔绝了,全世界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李柏冬看着刑澜的脸在若隐若现的烛光下好像变得更白皙秀丽了,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翳。随着睫毛轻轻颤动,那片阴翳也不停变化着形状。 他勾唇一笑,抬手自然地把刑澜搂进自己怀里,轻声在他耳边道:“哥,可以许愿吹蜡烛了,我给你唱生日歌。” 刑澜于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柏冬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往往要磨磨唧唧许很久愿,毕竟这名正言顺能向老天爷要东西的机会一年到头也只有一次。 可是刑澜许愿非常快,像是他没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 李柏冬的“祝你”两字才刚刚开了头,刑澜就猛然睁开了眼,转头定定地看着他,简易通知道:“我许好了。” “……这么快?”李柏冬不可思议地说,“你许了几个愿?” “一个。”刑澜平静地回答。 “只许一个?真的吗?” 刑澜点了点头,说话间就鼓起腮帮,把面前的蜡烛吹灭了。 “一个就够了。”刑澜说着,抬手把灯重新点亮了。 不同于一旁兴致勃勃的李柏冬,他的语气十分冷静。 “愿望而已,许一个和许一百个都是一样的。”都不会成真。 李柏冬垂下眼,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沮丧。 刑澜只许了一个愿望,那肯定不太可能会和他有关系了。 依照他对刑澜的了解,如果刑澜许十个愿,说不定能有一个是和他沾边的。 许完愿,李柏冬把熄灭的蜡烛从蛋糕上拿了下来,而作为寿星的刑澜就开始切蛋糕了。 按理说生日的第一块蛋糕应该切给最重要的人,但是现在,房间里一共也就两个人,刑澜理所当然就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了李柏冬,顺便把顶上那只摇摇晃晃的超级大胖狗也切给了他。 第52章 大半夜的,两人都吃不下多少东西,最后只把六寸的奶油蛋糕吃了一小半,剩下的都被李柏冬拿去放进了冰箱里冻着。 刑澜留在卧室里等他,看着面前李柏冬认认真真为自己准备的一切。 思绪飘忽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人一边摸着黑轻手轻脚地动作,一边又要提心吊胆随时怕他醒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正式过过生日了,每年会定时定点发短信给他送上生日祝福的,也只有运营商和储蓄银行。 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每年生日,刑毅都会让助理去商场买个最贵的玩具送给他。林助理作为刑毅的情妇,对刑澜自然更是厌恶,做事丝毫不上心,每年都送他一模一样的遥控飞机随便糊弄。 这种遥控飞机虽说是儿童玩具,却设计得很精密,操作复杂,连很多大人都玩不太明白,更何况刑澜那时还不识字,完全看不懂说明书。 那时候,刑毅忙着工作和偷欢,家里的管家为了保证刑澜的人身安全,对他的管理更是教条死板,死活不肯放他出去。 在封闭紧锁的别墅房间,电子小飞机完全没有合适的起飞空间。只能作为累赘的装饰品,放在柜子里积年累月地落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这世界上居然真的还会有一个人认真把他的生日放在心上,耐心地为他布置惊喜。 终于有一天,当他在安静的深夜一觉醒来,等待他的不是滑向痛苦的深渊,而是明亮眼眸中真诚的祝福。 刑澜低着眼咬自己的嘴唇,心头滋味正复杂,突然听到门外又传来动静。 李柏冬把蛋糕在冰箱储存好,又像小狗一样屁颠颠回到了他身边,从背后冷不丁拿出来一个挺大的方盒子。 刑澜定睛一看,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李柏冬修长的手指神秘地在包装精美的方盒上敲了敲,笑嘻嘻地说:“过生日当然要有礼物了。哥,想不想拆开看看?” 刑澜没说话,就想从他手里接过盒子,可是李柏冬非但没有给他,反而抬起手将礼物盒高高举起。 刑澜转眸看着李柏冬,只见李柏冬黑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一侧脸颊。 “亲我一口。”他笑着对刑澜说,“亲我一口,我就给你。” 第42章 得寸进尺 什么德行。 哪有人给生日礼物还要提要求的。 刑澜蹙眉佯装生气, 看了身旁幼稚耍人玩的某人一眼,干脆放下手说:“我不要了。” 他说罢,假装不感兴趣地扭过头。李柏冬一直没等到刑澜, 只好自己眼巴巴地探身凑了过去。 “那……” “我亲你一口也行。” 他说着,就把礼物盒随手放到一边, 左手轻轻捧着刑澜的脸,垂下眸吧唧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刑澜的表情很冷淡, 脸颊却软软的,皮肤也特别好,身上隐约带着一种清爽的好闻香味。 李柏冬亲完之后,鼻尖还依依不舍地在那儿轻蹭流连, 歪头盯着刑澜白皙光滑的脸蛋, 很想趁他不注意,偷偷掐一把。 刑澜转过头,看了看被放在地毯上的那个礼物盒,抬眼对李柏冬说:“你亲也亲了,现在可以拆了?” 李柏冬点了点头, 很快把礼物盒拿了过来, 递到了刑澜怀里。 李柏冬虽然年纪小,做事却非常细心。就说这次送他的生日礼物, 连外边的包装纸都是特意选过的,图案很可爱,丝带的颜色是刑澜最喜欢的蓝色。 刑澜把丝带慢慢抽开,又拆开了里面那层十分精致的包装纸。他的动作又轻又慢,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两人齐刷刷都低着头看着刑澜手里的方盒子,谁知等大礼物盒终于被打开后,里面又是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小礼物盒子, 一个个被李柏冬按颜色码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刑澜顿了顿,转头看李柏冬,挑了挑眉,“俄罗斯套娃?” 李柏冬笑了一下,无辜解释道:“想送的东西太多了,这已经是我精简过了的。”原本应该有二十五个。 刑澜沉默着,又一个一个地拆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套娃。 虽然数量多,但他仍然没有失去耐心,每一个都拆得仔细小心,尽量不损坏外面的包装纸。 他依次拆出了一个水杯、一瓶香水、一条围巾、一部头戴式耳机……还有,一条腰带。 东西各式各样,可是当它们摆在一起时,却看起来分外和谐,一点也不凌乱。所有物品的风格统一而高级,一看就是李柏冬做了不少功课,一样一样精心挑选的。 唯独那条白蓝色的手工围巾,丑得可以用一团乱麻形容。 刑澜单手拎起那条皱成咸菜,看起来四处漏风的围巾,静了几秒后,丝毫不委婉,直截了当地评价道:“好难看。” 别的东西都是花钱买的,只有这个“好难看”是李柏冬趁刑澜睡着后熬了好几个大夜自己偷偷织的。 他笨手笨脚的,织得特别努力,来来回回重做了好几次,手指都差点被钩针戳破了。 听到刑澜这么冷酷无情地贬低他的呕心之作,他的心都快碎了。 小狗委屈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却看见刑澜面无表情地把围巾在空中抖落一下,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过还挺暖和的。”刑澜淡淡地瞥了李柏冬一眼,冲他点了点头,“谢谢。” 这个围巾丑得跟老奶奶家放了二十年被猫抓坏的抹布似的,戴在刑澜纤长白皙的脖颈上,却奇妙地得到了拯救,看起来莫名有一种超前的时尚感。 果然只要人长得好看,就算穿破烂都特别吸睛。 戴好了围巾,他又去看别的礼物。 李柏冬的品味很好,每一份礼物都精致漂亮,显然价格也不便宜。 尤其那一款腰带,是某奢侈品品牌本月刚推出的新品。皮质好,材料上乘,定价自然高昂。 李柏冬虽然酷爱打扮,穿着潮流,但从身份上来说,总归还是个平易近人的普通大学生,买衣服主打好看和性价比,全身上下最贵的可能也就是脚上的名牌球鞋了。 给刑澜买礼物的那天,是他第一次踏入奢侈品店,在灯光明亮的柜台精挑细选了很久,最后付款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 刑澜人长得瘦,腰也很细,即使不穿西装,有时候也需要系腰带。李柏冬记得刑澜有一条牛仔裤,款型很好,每次刑澜穿上的时候,都显得腿又细又长,臀部浑圆饱满,看得他目不转睛。 但是那条裤子刑澜最近很少穿了。这段时间他又瘦了一点,腰窄了一圈,原本合适的裤子便显得太肥,不合身。 这条腰带比较细,质感高级,款式修身又秀气,非常适合刑澜。 李柏冬光是想想形澜系上腰带时那诱人的身型,那从白衬衫下隐隐约约透出来的纤嫩腰身,就感觉自己的鼻腔一热,鼻血快要流下来了。 这段时间,他其实把自媒体的所有收入都转给了刑澜,买礼物的钱都是他临时四处奔波打工赚来的。 打工虽然很忙,但他不觉得累,只希望刑澜能够喜欢。 刑澜看着那条腰带上那闪闪发光的奢侈品牌logo,却忽然蹙了蹙眉,脸上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转头看向身旁笑嘻嘻想跟他邀功的李柏冬,用指尖戳点了一下此狗的额头,不冷不热地教训道:“刚赚了点钱,就这么乱花?” “不贵,哥。”李柏冬看了看他,无辜地睁着自己的漆黑眼睛,试图蒙混过关,“这是过季款,打骨折,特别优惠。” “我前几天都在网上看到它的广告了。”刑澜面无表情地拆穿他,“怎么,人家的新品到你这儿就变成旧款了?” 蒙混过关失败。李柏冬讪讪地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刑澜低下头,一面把腰带在盒子里重新放好,一面没什么感情地念道:“你现在还是个学生,可能没什么经济压力。但是等你毕业了,要找工作,要找对……” 李柏冬忽然打断他。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盯着刑澜,敏锐地追问:“要找什么?” 对象? 难道刑澜不算是他的对象吗。 李柏冬的眸色不易察觉地黯了黯。 刑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愣了一下,又紧急把话圆回来了:“我说,要是想找对口的工作,不太容易。” “现在不少应届生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待业赋闲。这样的情况很多,所以大学期间能多攒点积蓄就多攒点,尽量提高你未来抗风险的能力,知道吗。” 第53章 刑澜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李柏冬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紧紧地盯着刑澜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刑澜被他炙热的目光盯得后背莫名发冷。 可是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李柏冬又恢复了和以往一样轻快活泼的笑脸,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贴过来,手臂紧紧抱住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哎呀,我知道。”李柏冬微微抿了抿唇,好声好气地撒娇道,“可是这毕竟是哥的第二十五岁生日嘛,也是我第一次给哥送生日礼物,当然要送得隆重一点。不过放心吧,这都在我的预算之内。”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身无分文的。” “所以哥喜欢我送的这些生日礼物吗?”李柏冬虽然笑着,漆黑眼瞳里除了笑意,还隐匿着一些不太明显的压迫意味。 他步步紧逼地问刑澜,声线放轻,其中情绪不明,“哥,你刚才只说了谢谢,还没说喜不喜欢呢。” 刑澜盘着腿低头收拾礼物,丝毫没发觉身边人笑脸之下,忽然变得阴冷的神色。 他倒是也没有扫兴,随意地点了点头说:“喜欢啊。” “但是像这么贵的礼物,我只收这一次。”刑澜告诫道,“下次如果再买,我不会收,只能你自己去店里退了。我说到做到,不是跟你开玩笑。” “知道了哥。”李柏冬抿唇一笑,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渐渐融化了,恢复了以往的光彩。他在刑澜的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哥喜欢就好。” 这一晚上,刑澜的两边脸他都亲过了,只剩下嘴唇还没亲到。 他专注地看着刑澜的嘴唇,突然抬起手,指尖在那柔软的唇瓣轻轻掠过,嗓音低哑,情不自禁地低声喃喃。 “哥……” “我想亲你。” “可以吗?” 刑澜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 “这次知道提前问了?” “当然了。”李柏冬把脸埋在他的颈间,乖巧地撒娇道,“吃一堑长一智,哥说的每句话我都牢记在心。” 李柏冬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气味,让刑澜不自觉很喜欢。他看着像大狗一样乖乖黏在自己身边的李柏冬,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所以可以吗?”李柏冬抬起眼,望着刑澜,舔了舔唇。 “不可以。”刑澜看着他眼底的期待,故意逗他。 李柏冬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眼睛瞬间变得很失望,脑袋上无形的两只狗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钟表的时间,现在已经非常晚了,刑澜的脸上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困倦。 李柏冬叹了口气,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委委屈屈地垂着眼睛说:“好吧,那我们睡觉吧。” 说着他就一脸忧伤地要从地上起身。刑澜忍着笑,有点意外地问他:“我说不可以你就真不亲了?” 李柏冬点头,认真地说:“你不喜欢的事,我就算再怎么想,也不会做的。” 刑澜闻言,轻轻地笑了一下。 忽然,他冷不防抓住了旁边刚要起身的李柏冬的手臂,微微抬了抬脸,在少年微凉的唇上落下一记轻吻。 李柏冬靠在床边,半站不立的,猛然愣在原地。 “好了,睡觉吧。”刑澜亲了一下便移开唇,再次抬起手,随意地揉了揉李柏冬的头发。 李柏冬的头发很软,摸起来手感很不错。刑澜想,原来rua人的感觉不比rua狗的差。 李柏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里刚落下去的光登时亮了,心跳骤然疯狂加速。 他屁颠屁颠跟着刑澜一块儿回到了床上,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边,轻轻嘟着嘴唇,追着跟他撒娇:“哥哥哥,再亲一下~~” ……得寸进尺。 刑澜心如止水,并不理会他的诉求,抬手啪一下果断关了灯。 “不亲!” “睡觉!” -----------------------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被小情侣甜晕owo 第43章 护主的狗 第二天早晨, 刑澜是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李柏冬的胳膊还环在他的腰上,紧紧地抱着他。 电话铃响了很久。刑澜缓了过来, 拍了拍身后人的手臂,哑声道:“快松开, 有电话。” 李柏冬依然闭着眼,看着像还在睡梦中的样子, 手却听话地松开了。 刑澜从床上坐起身,拿起手机一看,是他高中班长打来的电话。 “喂……?” 昨晚睡得太晚,他的头还有点疼, 尾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还没等电话那边的人开口, 身后的李柏冬却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眯着眼睛盯着刑澜的手机屏幕,表情懒洋洋的,目光却很精锐。 李柏冬视力很好, 虽然刚睡醒, 他的眼睛还是很尖,一眼便看见这个一大清早就打电话过来扰人清梦的人, 刑澜给他的备注是:【裴智(高中班长)】。 礼貌且生分的备注,连名带姓,不带有一丝暧昧气息,他心中的警报算是解除了。 李柏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懒懒地将下巴搁在刑澜的肩膀上,继续陪他一起听电话。 裴班长在电话那边简单跟刑澜寒暄了几句,很快便切入主题:“是这样的, 我和其他班委商量了一下,咱们今年的同学聚会打算定在这周末。” “我知道澜哥你工作特别忙,可咱班聚会三年才有一次,我记得上回你就没来,这次再缺席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刑澜犹豫着,纤长眼睫垂了下来,暂时没有回答他。 对方顿了顿,见他没反应,又苦口婆心地劝道:“放心,不会花费你多少时间的,只是大家一起吃个饭,叙叙旧,都是些认识的老同学,偶尔聚一聚真挺好的。” “澜哥,你就来吧。” 刑澜抿了抿唇,低着头想了片刻,还是冷淡拒绝道:“算了吧,你们玩,我最近事多,腾不出空。” 刑澜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掺和这种人情往来的场合,会拒绝也是意料之中。 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在班里和同学的关系就不冷不热的,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要不是一整天都要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简直就跟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现在毕了业,反而却要和那些人在交际场合上装得好像当初互相有多熟、关系有多好似的,这未免也太虚伪了。 裴智沉默良久,决定使出杀手锏:“真的不来吗?这次我可把孙老师也请来了。” “孙老师?”刑澜蹙眉,好似想到了什么。 “是啊。澜哥,你还记得孙老师吗?那个教语文的小老头。”裴智道,“以前高中的时候,他可欣赏你了,每次你写的作文,他都大夸特夸,还专门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供我们学习。” “听说老人家教完我们这届就退休了,现在年纪也大了,你要是能来,他肯定特别高兴,你可是他教了那么多年,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啊。” 这杀手锏还真起了效果。 刑澜虽然性子冷,但向来尊师重道。 他曾经去参加全国作文大赛就是孙老师鼓励的,孙老师知道他爸对他不怎么上心,还亲自带着他去外省参赛,在比赛地请他吃了好几顿羊肉泡馍。 后来刑澜在比赛中获了奖,为他的高考成绩加了至关重要的分数,所以孙老师完全可以说是他人生路上的恩师。 刑澜思虑一番,想着孙老师确实是年纪大了,像这样的饭局,以后怕是也没什么精力来参加了,顿时便转变了话锋:“好,那你待会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吧。” 见他终于松了口,裴智很高兴,赶紧答应道:“好。” 电话一挂断,李柏冬的声音立刻从身后冒了出来,带着一些雀跃的期待。 “哥,你要去同学聚会呀?” “嗯。” 李柏冬想了想,忽而颇有兴味地笑了,一边像小狗一样用脑袋拱着他的后颈,一边兴致勃勃地说:“我也要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刑澜转头看他,淡淡道,“我读高中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学生吧?” “谁说的!”李柏冬睁大眼睛,提高音量,郑重声明道,“我只比你小四岁,你高二的时候,我已经是初中生了!” 刑澜哦了一声,漫不经心:“也没大到哪去。” 刚上初一的小孩,恐怕连二元一次方程式都不会解。 李柏冬不死心,之后又接连提了几次要和刑澜一起去同学聚会,都被刑澜拒绝了。 “你以什么身份去?” “家属。”李柏冬说着,殷勤地朝刑澜眨了两下眼睛。 第54章 “结了婚的才叫家属。”刑澜戳了下他的脑袋,顺手把他推开,站起来就要去换衣服,“你等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吧。” 李柏冬撇了撇嘴,神色落寞了几秒,忽然又亮了起来。 “就算不能和你一起进去聚餐,那我送你去总可以吧?” 他舔了舔唇,兴奋地看向刑澜,摩拳擦掌地说:“我那摩托那么帅,到时一定惊艳四座。” “哥,求你了,你就让我当你的司机吧?” 李柏冬抱着一个鲨鱼抱枕,哼哼唧唧地在床上磨了刑澜半天,刑澜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把自己套进一件新的白色毛衣里,扭头对李柏冬道:“行吧,你想送就送,正好我懒得自己开车。” - 周六晚上,李柏冬把刑澜送到了餐厅门口,细心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抚平褶皱。 他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双手抓住刑澜的肩膀,操心地一句一句叮嘱他:“哥,待会多吃点饭,少喝点酒。” “不要随便和别人聊天,现在这个社会人心险恶,你一个人很难应付。” “结束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我在外面等你。” “……知道了。”刑澜瞥了他一眼,虽然感觉这家伙有故意装成熟的嫌疑,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他刚转身要走,又被李柏冬轻轻拉住衣角。 少年双眸纯真无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一侧脸颊,语气简洁:“亲亲。” 这餐厅门口人来人往的,保不齐一不注意就被谁看见。 虽然看见了也没什么,但同学聚会本就是滋生八卦的最佳场所,刑澜要是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亲了一个男人,恐怕往后几十年的每一次同学聚会里,这件事都能被人像古董一样挖出来调侃打趣。 刑澜踟蹰着,拍了拍他的手,敷衍道:“回家亲。” 李柏冬依然盯着他,狭长的眼尾微垂,神色在月光下看起来有点伤心。 “哥已经一天都没有亲我了……” “是不是嫌我拿不出手?” “没有……” “那为什么不亲。” “说了,回家再亲……” 两人正一言一语地在餐厅门口你拉我扯之时,却突然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 “呦,这不是刑大学霸吗?” 一个和刑澜年龄相仿的男人把豪车停在路边,走下来,情绪不明地扫了他俩一眼。 那男人块头挺大,穿着一身西装,虽然发量不多,头顶却抹了致死量的发油,气味相当浓烈。李柏冬的鼻子很灵敏,闻见后忍不住屏住呼吸,微微蹙起眉头。 “刑大学霸最近在哪里高就啊?” 室外天气很冷,齐博却不经意地撩起衬衫衣袖,故意露出自己手腕上那块闪亮的金表,轻笑着看向刑澜,“听说你工作干得不错,最近还升职了?恭喜啊。” 也不知道这齐博是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那么落后。刑澜也无心跟他解释,转过脸没说话。 没能从刑澜那儿获得反馈,齐博有些下不来台。他兀自笑了两声,勾唇略带讥讽道:“这么多年了,刑大学霸还是那么高冷啊,还是像当年那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也是,你家那么有钱,当然看不上咱们这些没什么身份背景的普通同学了。” “可是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齐博说着,晃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刑澜的身边,刻意压低声在他耳边轻道,“你要小心,万一有一天这命运的大轮盘突然不向着你了,到时你可就……” 齐博刚想把手搭在刑澜的肩膀上,却被一双更为修长的手毫不留情地用力拍开。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转过头,这才看到这里除了刑澜之外,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身材高挑,相貌英俊,带着几分邪气。虽然不认识,看着他的眼神却十分凶狠,神色在浓浓夜色下显得分外阴鸷,像护主的狗。 齐博不悦地皱起眉,又拿捏起他那老板的做派,挥了挥手随意赶人道:“你谁啊?我告诉你,这餐厅今儿被我们七班包了,你又不是我们班同学,哪儿凉快待那儿去。” 李柏冬还没回答,身旁的刑澜却率先替他开口。 他盯着齐博,语气冷冷:“你也知道只是餐厅被包了,这外面一整条路,你包得了吗?” 齐博看看刑澜,又看看李柏冬,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怎么,你们认识?” 他指着李柏冬,问刑澜:“你弟弟?” “……” 刑澜还在忖度该如何回答,李柏冬却轻轻挑了挑眉,抢先开口。 “我是他……” 刑澜不自觉抬眼看向李柏冬,却见李柏冬顿了顿,自然地改口说道:“朋友,最好的朋友。” 齐博听了李柏冬的话,立刻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都多大年纪了,还最好的朋友。要你这么说,我还是他最坏的朋友呢,哈哈哈……” 他嘲笑得毫不留情,李柏冬站在旁边,一脸黑线,想发作却碍于刑澜的情面只得收敛,周围的气压低到让人不敢呼吸。 齐博这人从高中时就特别嘴贱,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喜欢欺负小孩。 刑澜冷下脸,上下扫视齐博一眼,淡漠开口道:“齐博,你这身西装不错啊,挺贵吧。” 这套西装是齐博为了同学聚会专门置办的行头,他一直在等有人发现并夸赞他这一身,听到刑澜的话便很是得意地说:“那当然了,这可是花了好几万找国外大师定制的,没想到你还识点货。” 刑澜点点头,转眼却道:“这么贵,可惜了。” 齐博问:“怎么可惜了?” 刑澜勾起唇,讽刺地笑了一下,望着他,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怜悯。 “这么好的布料,可惜穿在你这只毫无修养的猪身上,真是浪费。” 第44章 疯狗 齐博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整张脸都被刑澜刚才的话气得通红。 “他妈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刑澜,我发现你的气量怎么这么小呢。” “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记恨着当年的事吧?你搞搞清楚, 那天明明是你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黑崽子,先对我动的手!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他越想越气, 涂满发胶的脑袋顶都好似噌噌冒着火,猛然上前一步, 举着拳头正欲动手之时,却被站在刑澜旁边的李柏冬一把扯开,重重朝后推了一把。 李柏冬看着瘦高,手劲儿莫名很大, 齐博纵然块头不小, 也被他推得直踉跄几步,“哐叽”一声撞到了身后的铁皮垃圾桶上,身上的高级西装都险些被桶边的尖角刮破。 这把他心疼的,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抬起眼, 怨恨地瞪着刑澜和李柏冬, 嘴上骂骂咧咧。 “推什么推?你有病吧?真没素质!” 李柏冬没说话,只微微挑起一边眉, 示威地朝他晃了晃自己的拳头,脸上表情在夜色之下很是阴沉。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裴班长从餐厅里出来了。 他看着外面这两个老同学明显互相看不惯的样子,空气中隐形的火星漫天飞舞,仿佛一点就着,大战一促即发。 裴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小跑过来笑着打圆场:“哎呦, 澜哥,齐哥。你们来了?” “外面这么冷,都站着干啥呢?快进去吧,里面人都齐了,就等着你们俩开饭呢。” 他看了两人一眼,用和事佬的语气耐心地劝解道:“不管上学时有什么小矛盾,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也都不是小气的人,就都别计较了啊。” 齐博幽怨地拍了拍自己的西服,哼哼唧唧阴阳怪气地说:“我是从来没计较过,恐怕是某些人一直怀恨在心,斤斤计较。” “哎呀,算啦算啦,都是些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了,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嘛。” 裴智一只手勾住了齐博的肩,另一只手刚想把旁边的刑澜也揽过来,却感觉身后好像有一道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阴冷视线,像鬼一样始终盯视着他,令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伸到半空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刑澜轻轻扫了裴智一眼,虽然没被他搂过去,但也没驳他们老班长的面子,独自一人抬步走进了餐厅,头也不回。 看见他这么冷漠离开,齐博又是自顾自嘀嘀咕咕发了好一通牢骚,指责刑澜情商过低,不懂珍惜难得的同学情谊。裴智好声好气地劝着他,总归是把人从外面哄进了餐厅。 第55章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裴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半靠在一辆黑色摩托上,一直朝他们这儿看,表情很冷,目光冷漠深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再一转头,顺着那少年直勾勾的灼热目光,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刑澜那纤瘦高挑,清冷如月的身影。 - 刑澜和齐博之间的梁子,确实是从高中时就开始结下了,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愿意参加同学聚会的其中一个理由。 刑澜上高中的时候,虽然性格安静,独来独往,但耐不住他身上有太多吸引人的标签: 长得帅,成绩好,家境优越。 这几个词但凡单拎出一个都够令人羡慕的,当三个标签组合在一起,他自然便成为了校园话题度超高的风云人物。 从高一到高三,甚至于初中部的一些八卦小学妹,他刑澜的名字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人一旦太受欢迎了,就不免遭其他人嫉妒。 尤其是青春期的那些男生,正是最自恋的时候,每天想方设法地吸引女同学的注意,更是恨刑澜一个人独占鳌头,抢了他们的风头。 随着讨厌刑澜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关于他的谣言也逐渐在学校里传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源头是谁的瞎编乱造,却在三人成虎的效应下越传越真,说得有板有眼的。 齐博那时明恋他的女同桌,鞍前马后给人做了不少事儿,可是那女同桌一心学习,成天都不带搭理他的,却在课间问刑澜数学问题的时候,低下头,暗自羞红了耳朵。 这就是齐博和刑澜结下的第一道梁子,他自以为的夺妻之恨。 一个中午,班里的几个女生趁着午休,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刑澜。 “你们都看见了吗?他今天那件外套真好看……” “那是他皮肤白,穿着才好看。体育课上我偷偷比对过了,他比我都白呢。” “昨天大课间小文没去跑操,给他抽屉里放了一盒蔓越莓酸奶。” “然后呢然后呢?他收了吗?” “唉,怎么可能收。他看到后就直接放在教室后面的失物招领盒子里了。” “我之前还送了巧克力,他也没吃。送零食没用,你们说下次是不是该送点别的?” “不知道,感觉送什么他都不会收。虽然长得很帅,但他真的太高冷了。” “开学这么久,我至今还没和他说上过一句话。” “我也是。” “我也是……” “我还好,我和他说过一句。有一次我的笔掉地上了,正好滚到了他的脚边,他发现后,就帮我捡起来了,我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他对我说了一句没事。” “啊啊啊下次我也要用这招……”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们聊得热火朝天,这时候,却听坐在她们后边儿,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齐博大大咧咧开口,语出惊人:“你们还不知道吗?刑澜他家有祖传的精神病。” 几个女生顿时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他:“什么?” 她们那疑惑又好奇的目光就是齐博最好的兴奋剂,他懒洋洋抬起袖子,故弄玄虚地咳嗽了一声,盯着其中一个梳马尾的女生道:“哎,把今天的英语笔记借我抄抄,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们。” 为了听八卦,那女生赶紧就把自己的笔记给他扔过来了。 齐博打开本子,草草翻了两页,看着里面那整洁规整的笔记,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女生捅了捅他的手臂,着急催他:“快别看了。你快说,你刚说刑澜家里有什么?祖传的精神病?什么情况?” 齐博不紧不慢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抬起头,一字一顿对她们道:“精神病知道吗?就是电影里那种天天半夜尖叫,喜欢用头撞墙的疯子。这种人一旦发起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还不用负法律责任。我是劝你们最好离他远点,可别被他哪天发病误伤了。” 女生们半信半疑:“怎么可能?刑澜看起来很正常啊,他学习也那么好,怎么可能是疯子。你瞎说。” “正常?你们还不知道吧,刑澜他亲妈就是半夜突然跳楼自杀的。”齐博的视线一一掠过眼前几个女生逐渐睁大的眼睛,轻飘飘地说,“听说他妈妈死的时候,他才五岁。你想哪个负责任的妈妈会在小孩还这么小的时候自杀啊,肯定是这里有问题。”他说着,随意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女生们被他的话吓到,一个个屏住呼吸,面露难色。 “啊?这么吓人?” “刑澜也太惨了……” “惨什么呀?不光他妈,他的心理肯定也有问题。我有一个表叔就是医生,他和我说了,像这种精神病百分百都是会遗传的。”齐博笑了笑,满是恶毒地揣测道,“他不是每周三晚自习都请假去医院么?说是身体不太好,其实就是脑子有毛病,必须得定期找医生治呢。” 他嘲讽地嘘弄了一声:“笑死我了,就他那样的人,不过一个长得稍微好看点的精神病罢了,你们居然还天天在班里捧着他,把他当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忧郁男神呢?我告诉你们吧,他每天不理人,其实都是装的,还不是为了掩盖自己是个神经病的——” “事实”二字还没说出口,突然,教室的门被谁一脚踹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一道不明黑影从门口急速冲了过来,像头盯准猎物的小兽,一冲进教室就略过前排那几个围成一圈的女生,精准找到齐博,拧紧拳头用尽浑身力量往他的正脸狠狠砸了一拳。 齐博猝不及防,捂着鼻子大叫一声:“卧槽!” 忽然闯进来的那男生虽然个头小,但动作敏捷,行动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人高马大的齐博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一记狠拳揍得鼻血直流,有不少都滴溅在了身前的课桌上,在底下摊开的书页上飞速晕染开来,场面非常血腥。 齐博的鼻子痛得要命,好像鼻梁都被打断了,脸皱成一团,不住地在教室哀嚎。 旁边几个女生也被这突然一幕吓到了,然而定睛一看,只见这闯进教室的不速之客,居然只是个瘦不拉几,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小男孩儿,个头比她们这些女生都矮。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率先冷静下来。她推了推眼镜,看见李柏冬身上穿着初中部的校服,便俯下身,用一种关爱儿童的语气问道:“小弟弟,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为什么要打这个哥哥呀?” “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刑澜!”彼时才刚上初一的李柏冬气冲冲地大声喊道。他紧咬牙关,愤恨地指着齐博的鼻子骂道,“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 “卧槽?卧槽?”齐博摸着自己发痛的鼻根,满脸的不可思议,“哪来的小屁孩儿?他妈的,刑澜是给你们下什么蛊了,怎么连初中部的小屁孩都他妈的替他说话?” 齐博草草撕了两张纸巾塞进自己正在流血的鼻子里,竖着两条粗眉拍桌而起,正想和那小孩好好算算账,却被旁边的女生拦住。 “算了算了,齐博,他就是个小孩儿,长得还没半个你高,你跟他生什么气呀。” “就是……谁让你刚才偷偷说人家刑澜坏话,也是活该。” 被班里女生们责备一通,齐博心里真是万分憋屈。 明明刚刚还在快活装逼,损人的话才说到一半,这么快脸上却挂了彩,整个人狼狈得不行。偏偏打他的还是个黑不溜秋的陌生小崽子,这要是真跟人动起手来,又显得他这么大人了跟个小孩较真,很不大度。 这架打输了没脸,打赢了也不见得有多光彩。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忽然开口道:“好饿啊,我要去小卖部买薯片,你们谁跟我一起去?” “我。” “我也去。” 或许是高中的女生都有着成群结队的爱好,一个人想买东西,一群人都跟着出去了。 空荡的教室里顿时只剩下了齐博和李柏冬二人,身高体型悬殊的二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沉默地对峙着。 既然女生们都走了,齐博也不用再伪装什么大尾巴狼了。 他仗着自己年纪大,长得高,一把将那时还很瘦小的李柏冬拎了起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声说:“他妈的,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以前老跟在刑澜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傻逼,刑澜偶尔给你块糖,你跟条狗似的高兴得不得了,啧啧。” “刑澜也真是不嫌磕碜,竟然雇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穷小子当他的狗。”齐博拧着眉,凶神恶煞地盯着李柏冬,“他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忠心耿耿?” 第56章 “别他妈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敢打你,告诉你,老子只是不打女人,像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老子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信不信我这就替你缺失的爹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然而李柏冬非但半点不怕,反而还低下头,用力地咬了齐博的胳膊一口。 “卧槽!” 齐博大叫一声,顿时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李柏冬也因此猛然摔倒在地,瘦小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后排的椅子,在剧烈的作用力下,把椅子足足撞出去几米远,金属椅腿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响声。 这时,门口一个男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盒饭,有一盒正是刚去食堂给齐博打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鼻孔塞纸的齐博:“齐哥?你这是怎么了?”又看了看摔倒在地上身材瘦弱,却一脸凶狠的李柏冬,双眼瞪大:“我去,这哪儿来的小孩?初中部的?” “操,就一傻逼,傻逼刑澜的傻逼狗腿子。”齐博气得上头,嘴里肮脏的骂声不断,怒不可遏地命令那呆若木鸡的男生道,“他妈的,你还拎着饭盒干什么?赶紧过来,帮我一起好好收拾这小子!” 第45章 疯子 齐博恶狠狠揪着李柏冬的衣领, 不顾他的大喊挣扎,从教室一路硬生生把他拖拽到了楼层尽头最角落的男卫生间,那里中午基本没有人会经过, 又没有监控,方便他们动手。 他是早看刑澜不顺眼了, 但谁都知道刑澜的父亲有钱有势,作为一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 在当地甚至很有些名望。 齐博这人虽然莽了些,但也不是傻的,他掂量着这一点,一直不敢对他动手, 顶多只在背后蛐蛐两句, 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嘴硬不认。 可是对这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崽子就不一样了。 第一,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是这崽子莫名其妙先冲上来打他的,他再还手算是正当防卫。第二,这崽子长得那么瘦, 整天灰头土脸的, 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一看家里条件就不好, 是个可以捏的软柿子。 所以那天中午,他就把自己对刑澜积攒已久的全部愤恨与厌恶都发泄到了这个小崽子身上,把李柏冬堵在厕所阴冷潮湿的角落,对他连踢带踹,毫不留情。 齐博和他小弟人虽然长得不好看,但身材都很魁梧,他那个看着愣头愣脑的小弟还是降分录取的体育特长生。 而李柏冬去年才刚从小学毕业, 脖子上的红领巾都才摘了没多久,根本不是他俩快成年了人的对手,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用手臂护着自己的头。 “这一拳还给你!操,敢打老子,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齐博让小弟把人控制住,自己使了劲儿地抡圆了手臂,一记重拳挥过去,几乎要命。李柏冬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耳边响起剧烈的耳鸣。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非常的难看。被齐博打了一拳的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破了的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他缓缓地抽了口气,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只有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前的齐博,像是要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 小弟低了低头,看着李柏冬过于惨白的面色,还有那滴落在地面的斑斑血迹,有点被吓到了,磕磕巴巴地说:“齐哥,要不算了吧?过两天要开家长会了,我怕……” “你怕什么?”齐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个怂货!这么怕挨处分,以后也别他妈叫我哥了。” 齐博有几个兄弟是混社会的,校内校外群架打得多,比他那贪生怕死的傻瓜小弟更有经验。 既然干了,就要把人彻底打服,打服了那人就死都不敢告状了。要是还心软留点气口,事情反而不好说了。 “可是,齐哥……”小弟从后面架着李柏冬两只细瘦的胳膊,感觉那小子一动不动的,头也渐渐垂了下来,心里一时更害怕了,慌张道,“我我我,我感觉他都快没气儿了……” 他声音发抖:“他会不会,会不会——死了??” “傻逼,就刚才这么几下,怎么可能打死人?”齐博重重拍了一下小弟的脑袋,“你以为他是纸糊的啊?” “可他还是个小孩啊!”小弟欲哭无泪,两腿都渐渐开始打颤,“你看,刚才他挣扎得那么厉害,喊得那么大声,现在却一声不吭的……” “……” 恐惧这东西也是会传染的,被他这么一说,齐博心里也有点打鼓了。 打架归打架,他们都还是未成年,大不了到时被老师教训一顿,叫叫家长,停课几天。但打死人那可是犯罪,要坐牢的。 齐博有个表哥前几年因为小偷小摸进了几天看守所,出来后人都瘦脱相了,平时一直抱怨难吃的肉包子一连塞嘴里狼吞虎咽了十几个。只是看守所就难熬成这样,监狱那肯定更恐怖千万倍。 他咽了口唾沫,心情复杂地伸出手,试着去探了探李柏冬的鼻息。 哪知只是这么一下,刚才还看着半死不活的小屁孩忽然睁开了眼,没有丝毫犹豫,使出了浑身力气,朝齐博的腹部用力踹了一脚。 齐博怎么也没料到李柏冬会突然诈尸,大叫一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面容扭曲,只感觉里面的肠子都移位了。 小弟被齐博的惨样吓到了,惊惧之下,下意识松开了钳住李柏冬的手。 李柏冬大叫一声,没了身后人的束缚,像只蓄势待发的小牛犊一般猛然朝齐博冲了过去,霎时把人扑倒在地,抓住他的头发拼了命地拎着他的头往瓷砖地板上撞,神色发狠,像在用力敲碎一颗讨厌的蛋壳。 “我操——!” 齐博肚子上的伤还没缓过来,脑袋又被他撞得生疼,一时间人像傻了似的,半句话说不出来。 那小弟看着自家大哥被个刚上初中的小鬼头打成这样,也是目瞪口呆,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情急之下,他随手抄起放在一边的铁簸箕,朝李柏冬的后背重重砍去,大声喊道:“齐哥!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李柏冬一门心思只想弄死齐博替刑澜报仇,也没注意到身后那傻大个的动静。 眼看那锋利的、闪着金属银光的铁簸箕离李柏冬瘦弱的身躯越来越近,忽然,昏暗的空间闪过一道穿着纯白校服的清瘦身影。 那人上一秒才刚赶到门口,没有半分停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他们扑了过来,帮李柏冬挡下了这一声势浩大的拙劣偷袭。 李柏冬愤怒挥拳的手突然在半空僵住,在这湿冷的卫生间,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 - 几分钟前,刑澜吃完饭回到了教室,看到教室里桌椅凌乱,乱七八糟的课本丢了一地,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打斗痕迹。 地板在上午刚被值日生拖得干净发亮,现在却落下了好几道混乱肮脏、大小不一的鞋印,仔细看,甚至还带着斑斑驳驳的不明血迹。 刚好班里女生也从小卖部回来了,看到这番场景,一个个都愣在门口,吓得不敢呼吸。 “这是——” “难道齐、齐博……把那个小孩打死了?” “什么小孩儿?”刑澜下意识别过脸,问道。 “就是一个……长得黑黑的小孩。”女生们七手八脚地给刑澜比划着,“刚才有一个长得很瘦很黑的初中部小孩突然来了咱们班,也不知道是谁,一句话没说,莫名其妙把咱班的齐博揍了一拳,把齐博都打得流鼻血了。” “然后呢?”刑澜也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清秀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女生摸了摸鼻子,偷偷觑了眼刑澜,不太好意思地说:“然后我有点饿,我们就一块去买薯片了,现在才回来……” “……” 电光石火之间,刑澜好像听见午间寂静无人的男卫生间传来李柏冬轻微的抽气声,以及像小兽一样的怒吼咆哮。 男卫生间位于教学楼的最尽头,离他们的教室很远,按理说这声音并不至于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可是那一秒,刑澜确凿听见了李柏冬略带隐忍的喘气声,万分清晰。 他微微怔了一秒,在周围女生们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 刑澜冲进卫生间的时候,正看见齐博的小弟陆子敖高高举起手里的铁簸箕,闭着眼睛就要朝正在地上和齐博争斗的瘦小男孩砸去。 他呼吸一滞,迅速飞扑向前,低着头紧紧地抱住李柏冬,扎扎实实地帮他挡住了这飞来横祸。 第57章 “哗啦”一声细响,他向来干净雪白的校服瞬间被铁簸箕锋利的尖角划破了,瘦削的脊背被割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刺目的鲜血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将周围白色布料都染得红透了。 “刑、刑澜??!” 陆子敖心惊肉跳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用簸箕砸中的居然不是那小孩儿,而是他的同班同学刑澜,一下子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慌乱地后退两步,凑巧撞到了门边,赶紧开门,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刑澜垂眸静默着,纵然自己也受了伤,身体仍下意识护着怀里的李柏冬,只是双眉轻微地皱了皱,脸色比寻常更白了一点。 李柏冬浑身一僵,转头看见刑澜突然来了,一时也呆住了。 大脑还没完全反应,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逐渐蔓延开。 “哥……” 无论刚才怎样被打,李柏冬心里都没有怕一下,只有强烈的恨意。但是现在,他看着刑澜淡漠苍白的脸庞,却是声线颤抖,神色慌张,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抬手,带着万分的紧张与惧怕,缓缓地探向刑澜的后背,立马摸到了一股血红的温热。 刑澜拧眉,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柏冬,只见这家伙的小脸儿脏得跟调色盘似的,表情凝重非常,全身都在轻轻地颤抖。 他微微叹了口气,站起了身,随手把李柏冬也从齐博身上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 李柏冬的思绪一片空白。他低头盯着自己被刑澜的血染红的手,无措地喃喃道:“血……哥,你流了好多血……” 李柏冬抬起眼担心地看着刑澜,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乌黑纯亮,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无助徘徊,强忍着没掉下来。 刑澜随意地用指尖轻轻掀起他的额发,李柏冬的脸上还留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额头也肿了一大块,可能是刚才挣扎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了墙角。 他将视线从李柏冬身上收回,转而望着还瘫在地上的齐博,冰凉的声音中没什么情绪:“齐博,你有意思吗?两个人,欺负一个小孩儿?” 齐博刚刚被李柏冬那一通乱拳打得头晕,现在也有点缓过神来了,双手撑在地上,大骂道:“谁欺负他了?你看这狗崽子是小孩吗?下手那么重,还咬人,操,就他妈就是一条疯狗。” 刑澜冷冷地盯着齐博:“你再说一遍?” 齐博丝毫不惧,气冲冲瞪着刑澜,骤然拔高声调:“我就说,怎么了?疯狗!你是个疯子,你旁边这个小崽子就是只疯狗!你俩天生一对,还真他妈是绝配!” 刑澜偏了偏头,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 齐博烦躁地揉着自己发痛的后脑勺,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正摇摇晃晃地走到刑澜身边时,刑澜安静地瞥了他一眼,突然挥起一拳向他砸了过去。 齐博被他这一拳打得身体直往后仰,重重地撞到了身后脏兮兮发霉的墙上。他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刑澜:“我操?刑澜?你他妈敢打我?” 和齐博他们不一样,刑澜平时可是标准的好学生,是优秀到像假人一样的道德模范标兵。自从入学以来,那些违反校规校纪的事,他一样也没做过。齐博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破天荒对自己动手,就为了这么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狗崽子。 半晌,他回过神来,立刻也提着拳头发狠地冲向了刑澜,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第46章 天台上的小孩 那一场架打得很混乱, 直到最后也没有分出赢家,三个人都受了不少伤,刑澜和齐博也都被叫了家长。 齐博鼻青脸肿地被几个男同学架去医务室了, 刑澜不想在那里继续看到他,一个人去了学校楼顶的天台。 李柏冬低着头沉默不语, 习惯性地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这个天台非常荒旧,平时很少有人来, 刑澜以前就经常在这里给受了伤的李柏冬上药,在角落藏了一些纱布和药水。 下午天气暖和,火热的太阳还在头顶照着。刑澜很干脆地脱了那件在打架时被完全撕坏的上衣,微微弯下腰, 白净的后背上那道长长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咬住自己的下唇, 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伤,拧眉轻轻“嘶”了一声,忍着痛给自己消毒包扎。 因为伤口位置在背后,处理起来非常不方便,刑澜的动作很缓慢, 举止略显艰难。 李柏冬走到他身边, 神色怯怯,小心翼翼地说:“哥, 我来帮你吧?” 刑澜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李柏冬自顾自在他身旁蹲下来,伸手刚想去拿放在纸箱里的紫药水,却立刻被刑澜用手拍开。 “去那边等着。”刑澜漫不经心地瞥着他脸上一塌糊涂的伤,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有分毫情绪,“我止完血就过来给你上药。” 李柏冬心里很慌张, 虽然刑澜暂时没说什么,但神色间明显比以前冷淡了不少。他很害怕他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从此以后不喜欢他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撇着嘴角默默缩到了天台的角落,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低头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胆战心惊,一言不发地蹲在那。 过了一会儿,跟前响起了缓缓的脚步声。 “刚才为什么打架啊?”刑澜拿着根沾了药水的棉签,熟练地在李柏冬红肿的眼角轻戳,敛着眼眸,平静问道,“你不是说你最讨厌打架了?是骗我的吗?” 李柏冬抬头,赶紧为自己辩解:“我没想打架。是他说……” “他说什么了?” “……”李柏冬沉默片刻,才僵硬开口,赌气般硬邦邦吐出三个字,“他说你。” “说我?”刑澜手上动作一顿,随意地挑了挑眉,“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李柏冬顶着一张快肿成猪的脸蛋,结结巴巴卡壳半天,始终没能把他刚才听到的那个词完整对刑澜说出来。 “他说你是神、神……” 刑澜慢慢放下手中的棉签,轻笑一声:“怎么,他说我是神仙?” “不是……” 刑澜看着李柏冬苦恼地皱起眉,一副苦大仇深难以开口的纠结模样,也不再逼问这可怜的小孩了,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不管怎么样,下次不要打架了,知道吗?” “你不是好孩子吗?打架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可是他说你……”李柏冬微微抬起眼,目视着面前的刑澜,横了横心,终于说道,“他说你是神……神经病。” 刑澜垂下眼,摸他头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他说我是神经病?” “嗯……”李柏冬呼吸急促,低下眼,暗自握紧了拳头。 隔了良久,刑澜轻轻勾了勾唇。 “那你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李柏冬迅速摇头,果断否定道:“当然不是!”又皱着脸,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他才是神经病,我看他全家都是神经病。” 直到现在,李柏冬心里的怨气还是没发泄完。 他毕竟才刚十三岁,个头太小,打架不占优势。这场架他不但没打赢,还害得刑澜无故受了伤。 李柏冬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过了多少年,总有一天,他会把齐博揍得满地找牙,帮自己,帮刑澜报仇。 无论多久,总有一天。 “行了,你才多大?不要随便骂人。” 帮两人处理好了伤口,刑澜草草地拍了拍手。 他的身上和手上现在全是药水的怪味,李柏冬却觉得很好闻,很想更靠近他一点。 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情绪平静下来后,强忍已久的眼泪终于从细长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在脚下积满灰尘的地面绽开一两粒小小的水花。 “哥……” “对不起。” “都怪我,是我太没用,害你也受了伤。” 李柏冬低低呜咽一声,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身前刑澜的腰,莽莽撞撞地把自己的小黑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像只打架失败后向主人乞求安慰的小狗。 刑澜看着刚才还绷着脸假装成熟,现在却完全崩溃,露出脆弱原型的小孩,抬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耳朵,轻声道:“别哭了,都哭成花猫了,一点都不帅了。” 李柏冬最怕刑澜觉得他不帅了,连忙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忍住不再有一点哭声。 刑澜看着他被咬得泛白的嘴唇,心想,这小孩儿真爱逞强。 他简单帮李柏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随口夸道:“你们初中部的校服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蓝色。” 第58章 李柏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不解地看了看刑澜,小心开口道:“哥,可我的校服没有蓝色,是纯绿色的啊。” “绿色?”刑澜微微眯了眯眼,似不经意地说,“不是蓝色的吗?我看着明明是蓝色的啊。” 李柏冬一脸迷茫,顿时有些怀疑人生了。 虽然他无条件相信刑澜的每一句话,但他也的确记得开学时的校服订购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湖绿色夏服套装。 甚至衣服胸口的校徽上还缝着一朵精巧的莲花,和底下湖水般的绿色正好适配,如果是蓝色的校服就不该是这样的设计了。 “所以你的校服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刑澜看李柏冬好似在发呆,拍了拍肩问他。 李柏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绿色。” 刑澜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 “你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就行了,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都与你无关。” “你是什么人,你的衣服是什么颜色,都不会因为别人说的话改变,所以你也不用去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李柏冬的脸颊,一贯清冷的声线在此时变得十分温柔,充满耐心:“知道了吗?小孩。” 李柏冬似懂非懂地抬起脸,在天台强烈的阳光下,看见了刑澜白皙清秀的脸庞,唇角噙着柔和的笑意。 虽然脸上多了两道擦伤,额角有一处淡淡的淤青,整张脸却还是精致漂亮,睫毛纤长,却没有盖住底下明亮的墨黑瞳仁。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心脏好似变成了一只小狗在瘦削的胸腔横冲直撞,怎么也消停不了。 他那时年纪小,只知道一直愣愣地看着刑澜的眼睛,一秒都不舍得眨眼。却不知道这种如电流般充斥全身的暗流涌动,叫做喜欢。 两人走下天台的时候,刑澜随手丢给了李柏冬一颗糖。 李柏冬攥在手心里良久,一直没舍得吃。直到刑澜在前面台阶回过头,些微瞥他一眼:“再不吃就化了。” 李柏冬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拆开糖,放进嘴里,瞬间变得呲牙咧嘴的。 好酸。 他下意识想张口吐掉,可是想到这是刑澜给的,硬生生忍住了,在原地被酸到不停地舔着自己的牙齿,连眼泪都被酸出来了。 刑澜在被阴影遮掩的拐角处看着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 餐厅。 刑澜跟同学都不太熟,就一个人坐在包间角落,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菜,除了大家一起给老师敬酒时站起来说句祝福语,完全就是个隐形人,来了跟没来似的。 偶尔有几个人问了他的近况,都被他几句话糊弄过去了。同窗三年,那些同学大多也知道他的性子,不强迫他多说话。 纵然刑澜比较闷,饭局整体还是很热闹的。一群老同学聊着当年上学时的事,怀念过去年少的自己,吐槽食堂难吃的饭菜,打趣一下当年早恋那几对的情侣。 一提到学生时代,难免谈起对那时来说最为重要的成绩。 一个女同学笑着对刑澜道:“刑澜,你知道吗?其实高中时我可羡慕你了,你成绩那么好,哪像我们,整天熬夜学习熬出黑眼圈,最后也就考那么点分。” 说这话的女生就是齐博当年暗恋的那个女同桌,她学习非常努力,最后高考成绩也不错,毕业后拒绝了齐博的告白,考入了理想的外省大学。 齐博冷哼一声,不屑地反驳道:“成绩好用什么用?现在这个年代,能不能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多少名校出来的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最后还不是得给像我这种创业人士打工。” “齐哥说得对,学历确实不代表什么。”一个男同学随声附和道,“哎,齐哥,你那服装生意据说做得很大啊?真厉害,现在生意难做,能创业成功不容易。” 齐博得意地甩了把头发,笑呵呵地说:“哪里哪里,离真正的成功还差得远呢。我的现阶段目标是公司成功上市,把咱们的本土品牌做到全球顶级,争取以后让老外都穿上咱们的衣服,背上咱们的包!哈哈哈哈哈。” “以后谁还背lv啊!都来背我们的bbv!哈哈哈。” 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之中,齐博越说越高兴,越说越激动。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向大家敬酒,满面红光地说:“今天刚好大家都在这,我就提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店计划在下个月在恒盛商场开第三家分店,俗话说三阳开泰,到时欢迎大家有空来捧场啊!这样,我先干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热烈欢迎,齐博接连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身体都保持不了平衡了,开始摇摇晃晃。 旁边一个男生赶紧扶住他:“哎呀,齐哥,你这是喝大了啊?要不要紧啊?” “没、没事。”齐博涨红着脸,对他摆了摆手,“今儿高兴嘛,我多喝几杯怎么了?就是……嗝,就是有点尿急。” “我去趟卫生间,待会儿我们回来再喝!” 一男同学转头望了他一眼,看他一副神龙摆尾,走路都差点撞墙的模样,冲他喊道:“你一个人能行?真不用人扶?” “不用!”齐博摸摸索索地找到了包间门,开门嘟囔道,“你们接着吃,我马上就来。” “那好吧,那你自己走路注意点啊。”见他坚持拒绝,本想起身的男同学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和旁边人有说有笑地攀谈起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齐博这么一去,一直到饭局都快结束了,桌上的菜都差不多被消灭干净了,他也没回来。 一群人边吃边聊十分火热,渐渐的都把刚才独自喝醉去厕所的齐博忘在了九霄云外。 还是那个方才凑巧关心了他一句的男同学突然想了起来,看着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纳闷地问道:“哎?齐哥呢?他不是去厕所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啊……”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才纷纷迟钝地发现,“都这么久了,真是奇了怪了。” “我去,他刚才一口气喝了这么多,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那男同学站起来,眼睛望着门口,拍了拍身边人的肩:“小杨,你和我一块去看看?” 小杨点头答应了,他看了眼众人,提议道:“要不大家都一块去吧?都吃了那么久了,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第47章 眼含泪水 聚餐的人三三两两走出包间, 刑澜一只手插着兜,低头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最后头。 快要走到卫生间门口,便听见前头一个男人惊呼一声, 眨眼间像座石雕一样呆愣在地,万分惊愕的模样活像见了鬼。 “我去?这不是齐哥吗??!怎么被打成这样??” “还、还有气吗??” 刑澜顺势一抬眼, 只见齐博醉醺醺地倒在了男卫生间冰凉的地板上,满脸满身都是肮脏的淤痕与血迹, 那场景惊心动魄,大晚上跟拍恐怖片似的。 齐博的鼻梁本就不高,此时鼻子都差点被打歪了,两只小眼睛肿得像电灯泡, 几乎难以睁开。 他最爱惜的那件高级西装已经被扯成了一团不堪入目的破布烂条, 不仅衣服上皱皱巴巴沾满了脏印,脸上还被罪魁祸首恶趣味地用黑色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个很大的猪头。 刑澜跟在人群后面瞄了一眼,却觉得那猪头的画风好像丑得有点眼熟。 他蹙了蹙眉心,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打齐博的凶手非常的聪明且小心,甚至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提前毁坏了餐厅卫生间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还在卫生间门口放上了“正在清扫, 请勿进入”的黄色指示牌。 之后来想上厕所的男人们看见了这牌子都转头就走,因此这么长时间了, 始终没人发现一直半死不活躺在里面的齐博。 这场时隔三年的同学聚会因为齐博的突然受伤弄得鸡飞狗跳,由于监控惨遭破坏,无一幸免,没人能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无缘无故下手这么狠毒。 最后还是裴智班长手忙脚乱地打了120,带着几个男生一起七手八脚地把齐博送到了救护车上。 眼看着停在路边的救护车闪着灯扬长而去,一个女生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这么狠,把齐博打成那样?” “不知道啊,估计是一个人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混混吧。”一个同学皱眉道,“这条路上虽然热闹,治安也是真的不好,游荡的小混混特别多,听说前几天还有个当众抢劫的。哎,齐哥也真是惨。” 第59章 “你说的对,越晚越不安全,尤其咱们班女生特别多。大家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齐博那边有班长陪着,有什么情况随时会在群里和大家说的。” 那人说完,其他人纷纷点头应和。 发生了这种事,齐博到现在还生死不明,没人有心思再续第二场了。一群人互道再见,便提前结束了聚会。 刑澜在路口站了几秒钟,刚低着头点开手机屏幕,突然感觉身旁有谁拍了拍他的左肩。 他转过头,李柏冬却从他的右边幽幽冒了出来,脸上笑嘻嘻的:“哥,今天聚会开心吗?” 刑澜默了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多大了?幼不幼稚?” 李柏冬嘿嘿笑了两声,抬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肩,俯在刑澜的耳边轻声问道:“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今天聚会开心吗?这家餐厅的菜怎么样,有没有吃什么特别好吃的?” 刑澜回忆一番,回答道:“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就餐后的烤布丁还不错……不是很甜。” 李柏冬眯了眯眼,低头仔细在刑澜脖子间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气味,只有淡淡的柑橘清香,是餐厅香氛的味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亲了刑澜一口,速度很快,根本不给人躲闪的机会。 李柏冬亲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摩托上,挑了挑眉,热情洋溢地对刑澜说:“哥,走吧,我们回家。” 刑澜正想上车,却在路灯昏黄的光下,忽然感觉坐在摩托车上笑意盈盈看着他的李柏冬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少年的脸上好像多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的。 虽然穿的还是最近常穿的那一套衣服,袖口和衣角却不知为何有点皱了,还沾上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水渍。 还有…… 刑澜面色一凝,问李柏冬:“你的那条项链呢?” 李柏冬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锆石项链,是他在他最喜欢的一家潮牌店里买的,项链很闪很酷,他非常喜欢,几乎天天都戴。 李柏冬愣了一下,很快便眨了眨眼睛说:“在家呢。怎么了哥?” 刑澜有些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是吗,我记得我刚才来的时候还看见你戴着它啊。” 李柏冬仍否认道:“没有啊。哥,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这几天皮肤有些过敏,一直都没戴项链的。” 刑澜看了看他,像是被他说服了,没再继续追问,坐上李柏冬的摩托后座,从后面熟练地抱住他的腰。 李柏冬以为刑澜不在意这件事了,然而车开到半路,刑澜眯着眼看着城市绚烂的夜景,忽然聊天似的随口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人被人堵在卫生间里揍了。” “啊?”李柏冬故作惊讶,即使刑澜在他身后看不见,仍然夸张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演得十分敬业,“怎么被揍了?天哪,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不知道。他说喝多了,去了趟厕所,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刑澜环着李柏冬的腰,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相比刚才变得更加紧绷与僵硬。 “后来我们吃完饭一起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晕倒在男厕所里,满脸都是血,伤得很重。要不是120及时赶到,可能命都没了。” “这样啊……”李柏冬沉默片刻,情绪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关切道,“那真是太可怕了,哥你没被吓到吧?” 刑澜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淡淡开口:“被打的那个人上学时和我很不对付,有一次我和他还打了一架,最后两个人都被叫了家长,写了整整五千字的检讨书。” 刑澜自嘲般轻轻地呵了一声,抬眼问李柏冬,眸色复杂:“你说惨不惨?” “……嗯,确实挺惨的。” 李柏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急着想换个话题,可刑澜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无论他尝试着说什么,刑澜都会把话题拉回齐博这件事儿上。 最后他只得舔了舔唇,顺着刑澜的话问道,“哥,那你那时为什么和他打架呀?” 刑澜没正面回答李柏冬的问题,反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冷不丁地反问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今天为什么打架?” 李柏冬呼吸一滞,旋即干笑两声道:“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打架呀。” “你进了餐厅后,我一直都在外面乖乖等你呢。” “是吗。”刑澜顿了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你刚才在外面等我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能把衣袖都弄湿了,脖子上戴得好好的项链也给弄没了?” 李柏冬刚想反驳,就听刑澜平静道:“如果到家后我没有在家里找到你的那条项链,你打算怎么解释?” 这句话像是致命一击,把李柏冬瞬间问得哑火了。 凡事只要做了就必定留下痕迹,即使再优秀的凶手也无法完成完美犯罪,更何况刑澜作为本案的侦探,和“凶手”还是朝夕相处的熟悉关系,比其他人更容易看出对方最细微的反常与破绽。 刑澜有点奇怪,李柏冬和齐博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在餐厅门口的确有点口角,但不至于气到直接把人打成这样吧。齐博看上去真的很惨,就那伤势,少说也得在医院里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道:“谁叫他刚才说你……” “要不是我拦着,他还想推你呢。”李柏冬抿抿唇,有些忿忿不平地说。 刑澜听着李柏冬这句略带委屈,又像在幼稚控诉的话,突然莫名想起了高中时经常来找他的那个小孩。 虽然李柏冬个子高,身材健壮魁梧,和记忆里那个又瘦又小的小孩半点儿扯不上关系,可是这一瞬间,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好像在刑澜的脑海里重合了。 “你是小孩子吗?”刑澜凉道,“别人只是说我两句,你就要把别人打死?” “都考上大学了,怎么也学过一点法律知识吧,打死人可是要坐牢的。” 刑澜皱着眉,随着迎面吹来的冷风,语气也变得越来越冷。 “这次是你运气好,那家餐厅管理不严,没发现你。来来往往吃饭的人那么多,万一不小心被人看到了呢?”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如果再犯。”刑澜停了一下,一字一顿严肃地说道,“我们就……分手吧。” 听到“分手”二字,李柏冬的心脏瞬间漏了半拍,整个人如坠冰窖,连手底下的车把手都快攥不紧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重新驾驭住身下正高速行驶的摩托,没有在大街上直接带着刑澜翻车殉情。 随着一声轮胎狠狠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李柏冬极勉强地把车在公寓楼门口停了下来,扭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刑澜。 刑澜一眼便瞥见他的双眼里已经有明显的泪花闪烁,却还是狠心地别过脸,看向另一边。 “哥……”李柏冬红着眼眶,声线颤抖。 “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随便打人了,真的,我发誓。” “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李柏冬委屈地低下眼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眼泪便像下雨一样啪嗒啪嗒不要钱似的滴落下来。 往日帅气明媚的脸庞被乌黑阴云笼罩,整个人落寞得就像霜打的茄子,神色间充满了不知真假的害怕与懊悔。 他在那边默默地小声哭了好一会儿,刑澜终究还是被他哭得有点心软了,回过头冷声道:“哭什么?我说下次再这样就分手,又没说现在就要分手。”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双手颤抖着把头盔摘了下来,在夜色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他垂下眼帘,低声哽咽:“可是我以后也不想和哥分手。” “哥,我真的不喜欢分手这个词,你以后能不能不说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呜呜呜……” 他无比乖顺地敛下眼眸,表现出一副乖巧诚恳的认错模样,伸出手讨好地抱住刑澜的细腰,在他温热的怀中轻轻啜泣,表情无辜又可怜,半点看不出刚才在餐厅卫生间冷着脸把齐博往死里打的样子。 李柏冬整张脸都埋在刑澜的胸口,泪水如雨点般落下,把刑澜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 刑澜一动没动,任由他抱着,感受到那微凉的眼泪在他的衣襟上晕开,蹙起眉无奈地推了推他:“别哭了。” 李柏冬看起来真的很难过,而刑澜这人正好吃软不吃硬,完全被他撒娇卖乖拿捏住了命脉,即使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 李柏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微微仰起脸,泪眼朦胧看着刑澜,“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第60章 刑澜看着他这副比玻璃还易碎的模样,只感觉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疼。 刑澜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哭鼻子,毕竟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是弱者无能的表现。可李柏冬或许是因为年纪小,每次哭起来都很自然,眼里的泪光带着真情,不仅不烦人,反而更加惹人怜爱。 算了。 他有些不忍地想,毕竟李柏冬对齐博动手,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帮他出气。 刑澜认命地叹了口气,虽然脸上依然冷冰冰,手却抬起来,用自己的衣袖帮眼前哭个不停的李柏冬擦了擦眼泪。 “绝对不能有下次了。”他警告道。 李柏冬眼含泪水,连连点头。 大概是为了示好或是表忠心,他轻轻抓住刑澜伸过来的手腕,歪头像小狗一样在上面蹭了蹭。 - 回到家,已经挺晚的了。 洗完澡后,李柏冬昏昏欲睡,刚打算上床睡觉,便听见刑澜清冷的声线在身旁响起。 他微微蹙着眉,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忽然转头问李柏冬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宁市?初中?” 李柏冬打了个哈欠,困困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哥。” 刑澜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那……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学校见过?” 第48章 糖炒栗子 李柏冬愣了愣, 思考一会儿,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哥。” “你也知道,宁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虽然离得近, 但是是绝对禁止学生串校的。” “我记得我们那届正巧遇上全校最凶的教导主任,平时管得很严, 就连偷偷吃根巧克力棒都要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我怎么可能敢到处乱跑。” 李柏冬说得很认真, 一提到那教导主任的名字,还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这细微又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是很难装出来的,显然他那时确实很怕老师,不敢违反校规。 刑澜想了想, 又问道:“那你那时有没有认识一个同学?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人很瘦小,长得也有点黑。” 李柏冬思索片刻,抬眼看着刑澜,真诚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刑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宁中高中部有一条规定,在校学生每天都要佩戴刻有姓名和班级的胸牌, 初中部则暂时不需要。所以即使那小孩天天偷溜来找刑澜, 刑澜也确实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柏冬轻轻笑了一下,好像有点苦恼地对刑澜说:“哥, 那我就不记得了。我初中毕业也好几年了,要是听到名字可能还有点印象,不知道名字的真想不起来了。” “哦。那算了,睡觉吧。”刑澜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哥,你是想找什么人吗?”李柏冬刚才还很困,这会儿倒有点清醒过来了。他钻进被子里, 漆黑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刑澜,语气不明地问道,“听你这口气……他对你挺重要的?” 刑澜既没点头也没否认,过了一会儿才语气淡淡地说:“就是一个以前在学校经常碰到的小孩,毕业的时候事太多,也忘了问他名字。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李柏冬听着刑澜话语间那无法掩饰的惆怅与担心,以及深藏其中的深深思念,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嫉妒。 他渐渐冷下脸,转身蛮横又霸道地把刑澜抱住,不太高兴地说:“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屁孩而已,哥干嘛还总想着他?听你的描述,他又瘦又黑,长得肯定不好看,小小年纪就爱违反校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刑澜感觉自己的腰又被李柏冬用修长的手臂紧紧地箍着,用力大到他都快无法呼吸了。转头一看,旁边人表情很严肃,语气酸溜溜,显然是吃醋了。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李柏冬:“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总想着他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四岁。一个小孩子而已,我又不可能喜欢他。” 李柏冬这一晚上也是自找罪受,心里刚才那波吃味还没平息,立刻又被刑澜话里斩钉截铁的那句“不可能喜欢他”重重刺痛到了。 可是他怕刑澜发现,明面上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好低下头,假装自己还在为刚才的事儿生气。 李柏冬今天也是真累了,气着气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即便睡着了,双手还抱着刑澜,甚至连力气都依然很大,半点没放松,好像生怕怀中人半夜跑了,抛下他去找哪个叫小孩大孩的阿猫阿狗了。 刑澜凝望着李柏冬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安静的后脑勺,在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这家伙有时候和当年那小孩儿真的挺像的。 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从外市转过来的,即便声线不同,口音却十分类似。 除此之外,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像,都是直勾勾,黑溜溜的,纯洁无害,像他小时候在邻居家见过的那几只很可爱的幼年小狗。 虽然从外型上看,李柏冬显然更帅更英俊,更富有魅力并讨人喜欢。从性格上来讲,外向开朗的李柏冬又和内敛倔强的小孩儿完全不同。 那时的小孩儿要是有像李柏冬在学校十分之一的受欢迎人缘好,也就不会被同学老师欺负得那么惨,天天被迫打架,脸上的伤似乎从未好过。 刑澜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慢慢的也睡着了。 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回忆里的小孩儿正蜷起一条腿静静地坐在天台阴暗无光的角落,神色被阴影覆没,看不太清楚。 再一眨眼,角落那个紧抿着唇的小孩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眼带笑的李柏冬。少年长得高挑清瘦,站在夕阳之下,和温暖灿烂的浅金阳光融为一体。 刑澜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快要走到的时候,却听到两道重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年幼的小孩儿在说话,也是眼前的李柏冬在说话。 那声音在梦中模模糊糊,非常轻微,隐约可以听出句尾最后的四个字: “……我喜欢你。” - 最近连着一周都在下雨,天空灰蒙蒙,笼罩着一层难以散去的薄雾。 这种天气很适合宅在家补觉,或是和恋人一起一部接一部漫无目的地看长电影。可刑澜却早早被提前定好的闹钟叫醒,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出了门。 李柏冬还穿着毛绒绒的卡通睡衣在餐厅慢吞吞地吃早餐,他探头问刑澜:“哥,你今天要去哪儿啊?” “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刑澜垂下眼眸,仔细地给自己系上围巾,声音很轻,“我去陪陪她。” 李柏冬听见后,赶紧把剩下的半块红豆面包囫囵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刑澜拒绝了他,凝着眉,从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柏冬终于把面包完全咽了下去,急急忙忙地跑到刑澜身边,拉住他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哥,外面太冷了。” 刑澜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那你多穿件衣服。” 李柏冬摇了摇头,笑着对刑澜道:“外面这么冷,一个人出门多孤单呀。我陪你去,两个人走在一起,才比较暖和。” 他将语气放得十分温柔,抬起手,轻轻将刑澜紧锁的眉头揉开:“要去见妈妈了,不要皱着眉,阿姨会担心的。” 刑澜抬眸看了看他,在这阴雨连绵,能冻死人的天气里,心里却忽然有了些暖意。 虽然刑澜仍然没有答应要和李柏冬一起,但当李柏冬屁颠颠跟着他,一路自然地坐上了他车的副驾的时候,他倒是也没有把人赶走。 李柏冬系上安全带,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扭过头问刑澜,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哥,我是第一个坐你副驾的人吗?” 刑澜手轻搭在方向盘上,回答得很快:“不是。” 李柏冬略有点失望:“那还有哪些人都坐过啊?” 刑澜想了想:“很多。” “以前的一些同事、领导。我姑家的一胎,我姑家的二胎,我姑家的三胎,我姑,还有我爷爷,都坐过。” 李柏冬:“……” 好多人啊。 他用手在座位上某个位置比划了一下,转头试探地问刑澜:“哥,如果我在这里贴一个【男朋友专座】,你会生气吗?” “什么是男朋友专座?” “就是这样的。可以吗?”李柏冬打开手机,给刑澜看了两眼网站上可可爱爱的商品图,贴纸上写着“宝贝专用座。” 刑澜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想都别想。” 第61章 他的语气很果决,不带一点能商量的余地。李柏冬悻悻地收回手机,但仍不死心。 他心里有种乐观的自信,总有一天,刑澜会自愿地将这贴纸贴到他的车上,而他也会用其他好看的、亮闪闪的贴纸贴满刑澜的全身。 车发动后,刑澜先去街角的蛋糕店买了个蓝莓口味的奶油小蛋糕,又去旁边花店买了束鲜花,把那一大束漂亮又新鲜的茉莉百合放进后备箱里,才开车驰向墓园。 当年刑澜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刑毅给她置办后事花了不少钱,墓园选的是当地环境最好的高端墓园,号称山水福地。 刑澜只觉得他爸虚伪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在世的时候将她弃如敝履,死了之后却干些没用的东西感动自己。这专门卖给有钱人的墓地就算再好再贵,待在里面的人也不能复活。 刑澜每年都会去墓园看他母亲,每年都是自己孤身一人。 除了今年。 李柏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非常安静,默默帮他拎着待会要送给他母亲的东西。 走到某一座墓前,刑澜顿下脚步,转头对李柏冬道:“把东西给我吧。” 李柏冬点了点头,乖乖把手里提了一路的蛋糕和抱着的花束交给了刑澜。 李柏冬很识趣,知道刑澜可能要和他妈说点他不方便听的母子悄悄话,没等刑澜开口,自己就主动转身掉了头,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今天天很冷,风很大,李柏冬的外套忘在了车里,这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衫衣,被冻得忍不住想咳嗽,因为担心影响刑澜的情绪,强行忍住了。 搓手等了几分钟后,他余光看到墓园外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想到刑澜今早着急出门,都没来得及好好吃早餐,李柏冬便走过去,找人买了几斤,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等到刑澜看望完母亲,回过头,只见李柏冬站在不远的原地等着他,一和他对上视线,那双狭长的眼睛便温柔地笑了起来。 逆着刺骨的冬风,李柏冬小跑向刑澜,把那袋刚买来的糖炒栗子递给他,笑眯眯道:“哥,刚炒好的,快趁热吃。我替你尝了一颗,可甜了。” 这栗子原先是带壳炒制的,李柏冬为了刑澜吃起来方便,刚才等待的时候,已经帮他把每一颗的壳都提前剥掉了。 刑澜下意识愣了一下,很久都没有伸出手接过那袋栗子。 李柏冬看他不知道因为什么晃神,便用手直接喂了一颗到他唇边。 栗子又香又软,牛皮纸袋的保温效果正好,现在吃起来还是温热的,却不至于烫舌。 刑澜微微垂下眼,感受着栗子的清甜慢慢在口腔化开。 卖栗子的大叔并不是第一年在这墓园门口卖糖炒栗子,他十分勤勉,这小生意接连做了十来年,几乎每天都出摊。 可这却是这多年来,第一次,刑澜吃到了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第49章 紧紧相贴 天气阴冷, 凛冽的寒风迎面而过,刑澜的面颊带着几分苍白,额前有几绺乌黑的发丝随风轻动。 雨后气压低沉, 墓园的石灰路上堆积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小水塘。 刑澜今天穿了一双黑皮鞋,是为了见母亲特地新买的。这品牌的皮鞋做工上乘, 用料讲究,款式和色泽均是一流, 但是也很娇气,要是浸了水,基本就报废了。 李柏冬在后面垂眼盯了很久,只见刑澜行走间, 裤腿微微随风扬起, 隐约露出里面纤细白皙的脚腕。即使在没有阳光的阴天,那一小抹的雪白依然秀净分明,在墓园大片的灰色之间很是晃眼。 直到走至一个巨大水塘面前,那对漂亮的脚腕忽而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好像在犹豫。 刑澜看了看横贯在眼前的水溏,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漆皮鞋尖,抿了抿唇, 正想无视它直接踏过去,却突然感觉腰部一沉,紧接着,整个身体都猛然腾了空。 李柏冬在身后默默跟了他一路,这时忽而快步上前,一声不吭,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骨节修长的两只大手, 一只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腰侧,另一只则轻轻托着他的膝弯,动作虽非常小心,却又强势不容抗拒。 刑澜完全没料到他突然会这么做,猛一抬眸看着李柏冬,欲言又止:“你……” 李柏冬低了低头,弯着眼睛朝他笑了一下,语调上扬,轻声感慨道:“哥好轻啊,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像逗小孩儿似的,煞有其事地把怀里人上下掂了掂。刑澜眉心一跳,下意识抬手抓住对面人的衣襟。 刑澜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悬空抱着,整个人都找不到身体重心,好像随时都要摔下来一样,很没有安全感。 他乌黑的眼瞳微凝,气息稍有点乱:“抱就抱,别、别乱动。” 李柏冬看着他当真有些慌乱无措,也不再闹他了,抱着刑澜轻松地踏过那个碍事的大水塘,步履不紧不慢,平稳镇定。 即使穿过了身前的重重水塘,走到了干燥的地面上,他也没有把刑澜放下,继续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墓园外走。 当他们刚要走出墓园时,却听耳际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豪车同样在墓园门口停下,当车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黑大衣男人的身影。 今天既不是清明节,也不是周末,就连天气也不太好,会来墓园祭祀的人并不多,空旷的道路上总共也没停两三辆车。 刑澜微微抬眼,一眼便看见了他爸刑毅严肃冷峻的脸庞,旁边有个年轻的男助理弓着腰殷勤地给他打着黑伞。 李柏冬察觉到怀里人柔软的身体突然一僵,下意识顺着刑澜的目光望去,认出了不远处那男人就是刑澜的生父刑毅,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他道貌岸然的专人访谈。 李柏冬收回视线,刚想出声安抚刑澜几句,然而下一秒,却感觉身前传来一阵温热。 刑澜不知何时无声地低下眼,纤手搂着他的脖子,把整张脸都悄悄埋在了李柏冬宽阔的胸口。 为了不让刑毅认出自己,他只得尽量将脸颊往李柏冬身上那件薄薄的羊毛衣衫上凑靠,精致的面庞几乎和男人体温灼热的胸膛紧紧相贴,从外面只露出一个乖巧的黑色后脑勺。 墓园人迹冷清,当李柏冬抱着刑澜与刑毅擦肩而过时,刑毅有意无意地转过头,拧着眉头望了他俩一眼。 因为不认识李柏冬,从这个角度又完全看不见刑澜埋藏很好的脸,他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待他俩若无其事地走开后,刑毅神色古怪,转身低声问身旁的助理道:“刚才走过去的,是不是两个男人?” 助理抬起头,望了眼那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回忆道:“好像是的?我记得他抱着的是个短头发,个子看着也挺高的。” 刑毅作为领导,在公司习惯了教训人,平时说话也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高高在上感。 他摇了摇头,语气冷硬,带着强烈的批判:“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一个个的举止轻浮,生活混乱,竟然在这种地方也毫不收敛,真是有伤风化!”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简直荒唐至极,不可理喻。这要是我的孩子,我早就把他打得双腿残废,把他锁在家里,让他再也没办法出去鬼混!” 助理看着刑毅越说越激动,连脖子都红了,连忙劝道:“刑总,您消消气。都说虎父无犬子,您的孩子继承了您的优秀基因,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刑毅沉着脸,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他咬牙道:“我们刑家虽不说有多富足显贵,但世世代代都是规规矩矩的正经人家,绝对不会容许后代里出现一个伤风败俗的男变态!绝无可能!” 刑毅厌恶地说完,花几秒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漠然地整了整西装衣领,踏步走进墓园。 助理连忙追过去给他打伞。 在即将走进大门的那一刻,他不经意地转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奇怪。 那辆停在他们后面的白色奥迪,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 一直走到车边,李柏冬才把刑澜放了下来。 刑澜回头看了他爸一眼,只见刑毅已经昂首阔步走进了墓园,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刑毅今天的精神和心情都很好,满面红光,神色间不带一丝对已逝前妻的难过与思念,显然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旺盛的表演欲。 并不是在故人坟前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就能抹去之前干下的所有罪恶。 第62章 刑澜冷漠地扯了扯唇角,不禁嘲讽道:“装模作样。” 李柏冬帮刑澜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然而刑澜双手抱臂站在他身边,却是一动不动。 他问李柏冬:“会开车吗?” 李柏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会是会……但是拿到驾照后,就没开过几次。” 刑澜抿唇点了点头,转头就绕到了副驾驶坐下,淡淡地看着李柏冬:“那你开吧。” “啊?我开?”李柏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犹豫着站在路边,好一会儿都不敢上车。 刑澜抬眼,微微瞥了他一眼:“怕什么?摩托都敢开这么快,换成四轮的就不敢开了?” 李柏冬默默心想,就他那和卖家还价还了半个多小时才买下的二手摩托,怎么能和刑澜这大几十万的新车比。 万一不小心擦了碰了,刑澜生气不理他了怎么办? “哥……”李柏冬刚想找个借口委婉拒绝,却被刑澜抢先开口打断。 “你随便开,撞坏了算我的。”刑澜一只手肘撑在车窗上,漫不经心道,“再说了,还有我在你旁边盯着,免费给你当教练,不会出事的。” “好吧。” 李柏冬听了他的话,顺从地钻进车里,系上了安全带。 李柏冬确实好久没碰车了,手有点生,一开始开得有点慢,被后面的车按了几次喇叭。不过马上就渐渐进入状态,很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车在宁大门口停下了。 刑澜前半段路确实费了点心帮李柏冬看了路况,后来看他开得不错,索性闭目养神了。 这时,他慢慢睁开眼,转头对李柏冬道:“这不是开得挺好的?我看车位也停得挺正。” 李柏冬笑了一下,眨了眨眼,讨好地说:“是哥教得好,哥是我最好的老师。” 他低头解开安全带,目光看向刑澜:“那,刑老师,我先去学校了?社团那儿今天有点事。” 戏剧社最近在筹备一个新剧本,因为人物多、剧情复杂,进展不算太快。李柏冬作为社长,经常要组织成员开会脑暴,有时会忙到很晚。 刑澜点点头:“去吧。” 李柏冬舔了舔唇,却没有着急下车,反而把手轻轻搭在刑澜的手背上,得寸进尺地说:“我帮哥开了那么久车,哥没有什么奖励要给我吗?” “你想要什么?” 李柏冬笑了一下,用手指指自己的脸颊:“我想要的不多,老师亲我一口就行。” 刑澜转眸看了眼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又回头看着李柏冬:“你不怕被你的同学老师看见?” 李柏冬一脸无辜:“这有什么的,我朋友圈背景图都是哥的照片,他们早就都知道了。” 他看了看刑澜,接着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爸妈和我亲哥他们也知道了。” “……”刑澜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有些讶异地重复道,“你爸妈也知道了?” “是啊。”李柏冬笑得很开心。 刑澜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乱成一团,眉头也下意识再次蹙了起来。 李柏冬看刑澜在旁边沉默着,一点也不高兴,反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色在暗处瞬间冷了几分。 他笑着靠近刑澜,漆黑的眼底却了无笑意:“怎么了哥,你不想让我的家人知道吗?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刑澜咬着唇,眼神躲闪,没看见旁边李柏冬越来越阴沉的目光,兀自纠结地问:“那你爸妈……他们不反对吗?” 刑澜记得当初刑毅刚发现他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在家掀桌子大发雷霆。平时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古董花瓶,那时却一连打碎了好几盏,疯到连他最宠爱的新老婆都劝不住。 “怎么会反对呢。”李柏冬笑道,“他们都很支持的。我妈还让我让我放假了把你带回家,大家一块儿吃个饭,多幸福呀。” 刑澜没说话,心情复杂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就算他恋爱经历稀少,也知道两人谈恋爱如果见了家长,那关系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不再和之前那样只是随便谈谈。 以后要是分了手,也不再只是两人之间可以简单处理的事了,还要跟彼此的家长告知解释,又尴尬又麻烦。 李柏冬双眸紧紧盯着他,看他正在出神,低声问道:“哥,怎么了,你不想见我爸妈吗?” 刑澜静默良久,艰难开口:“……没有啊。”这话说得十分违心。 刑澜就怕李柏冬现在借坡下驴,忽然笑眯眯地和他说:“既然想见的话,那我们下周末就一块儿见一面吧~” 还好李柏冬并没这么说。 李柏冬看着刑澜绷紧的表情与似乎快要落下冷汗的额角,抿了抿唇,搭在他手背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指腹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缓缓摩挲,语调放松地说:“不过我爸妈最近忙,我哥这几个月也总出差,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刑澜紧张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转头和李柏冬对视,松了口气道:“好。” 第50章 灵魂伴侣 李柏冬凑过去快速亲了刑澜一口, 就下车回学校了。 刑澜也下了车,重新坐到了驾驶位上。他今天也有事要忙,下午约了心理医生的会诊。 这么多年, 刑澜每年都会定期去心理医生那儿复诊,对那个满是栀子调空气清新剂气味的地方已经轻车熟路了。 以前他每次去, 总会恳求医生帮自己开些安眠类药物,效果随着年龄增长, 变得越来越差。他多次瞒着医生私自增加药量,可仍在每个夜晚辗转难眠。 直到他遇到了李柏冬,每天终于不再因为难以入睡而烦恼痛苦,精疲力竭, 反而睡得非常安稳。回想起上一次失眠, 好像还是很久以前的事。 所以这一次,他难得不是来求药,而是询问是否可以停药。毕竟那个药确实挺难吃的,还没什么作用,不如李柏冬的百分之一。 到了诊所, 刑澜跟心理医生说了自己最近不错的睡眠情况, 并试着提出了自己想要停药的想法。 “恭喜你啊刑先生。”心理医生听完他的话,拍了拍手, 笑着对他道,“看来你找到了非常契合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听到这个词,刑澜迟疑了一秒,不解地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医生看他蹙眉困惑,停下了手中正在执笔记录的动作,耐心地对他解释道:“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 叫伴侣睡眠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人与爱人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会促进人体催产素和血清素的分泌。” “因此,不安的情绪会被消解,积攒已久的心理压力得到释放,睡眠质量自然也得到了提升。” “像你们这种灵魂伴侣其实很少见,并不是所有的恋人一起睡觉都能发挥作用,如果两人感情不好,这么做可能不仅不会让人放松,还会起反作用,让人更加焦虑痛苦。”医生看着刑澜道,“多项研究表明,只有真正非常相爱的情侣,才能给彼此带来更多的信任感和安全感,睡眠疗愈才更有效。所以,能找到和自己完全同频的伴侣,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心理医生由衷感叹着,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他认识刑澜也有好几年了,知道这个英俊清秀的年轻人一直为严重的失眠症困扰,现在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解决方法,病情也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可是面前的刑澜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愉快,低着头不断掐弄着自己的手指,把纤长的指节都掐得泛白。 沉默了良久,刑澜才淡淡开口,抬起眼睛问医生道:“那要是,我将来和他分手了,会怎么样?” 医生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不好说。您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医学上并没有太多可以参考的案例,以我的经验判断,如果和现在的伴侣分开后,可能会恢复成以前那样,也可能……” 见他犹豫着,久久不开口,刑澜主动追问道:“也可能怎么样?” “也可能变得更糟。”心理医生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当身体习惯一种良好的生活方式后,已经对它产生了依赖性。如果突然改变,对大脑刺激更大,恐怕会更加难接受,病情很可能会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而且不止有失眠这一种风险。” 刑澜抿了抿唇,目光定定地盯着桌上摆着的一个仙人掌盆栽。 这个仙人掌长得绿油油的,底下花盆是手工涂色,画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脸。 这种奇奇怪怪又有点可可爱爱的东西,很像是李柏冬这个幼稚鬼会喜欢的。 刑澜不自觉走了神。 “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医生问道,“是和伴侣的感情不太稳定吗?” 第63章 感情? 刑澜凝了凝眸,回忆着这小半年来,和李柏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和李柏冬之间,真的有那么深厚、那么稳固,强烈到能成为医生口中“千年难遇灵魂伴侣”的感情吗? 明明一开始,他完全没想过要和这个小他四岁的男人有什么深入的发展。要不是那偶然的一夜,或许他们永远都只会是相敬如宾,各取所需的普通室友。 甚至不久之前,他还想等个合适的时机,随便找个借口跟李柏冬分手,到时李柏冬带着小猫离开家里,就像什么没发生过。李柏冬依然是那个阳光明朗,前景无量的大学学生,刑澜也依然独来独往,除开工作需要,和外界联系稀少。 可是。 当生日那天睁眼醒来,看见他空荡单调的房间被布置得那么温暖漂亮的时候,当在阴冷的墓园,吃到第一口甜软的糖炒栗子的时候。当一个个漆黑的夜里,他从噩梦中惊醒,感受到自己被身后人温柔而安稳地抱着的时候。 他不得不承认,他享受着李柏冬作为恋人的体贴,留恋着少年身畔的温度。以前刑澜总是本能地抗拒他人的接近,这一回,却一次次沦陷在李柏冬深情的眼眸,与绵软的亲吻之中。 不知不觉的,他好像越来越依赖李柏冬,而这并不只是为了缓解病情。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有想过,如果将来他不和李柏冬分道扬镳,两人就这么一直在一起,好像也挺好的。 “刑先生?” “刑先生?” 医生连叫了两声,刑澜才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 “……不好意思。”他抱歉地抿了抿唇,问医生道,“您刚才说了什么?” 医生笑了一下,没有重复刚才的问题,而是温和地说道:“刑先生,我看您好像有点累了,我想我们这一次的咨询到这里就结束吧。” 刑澜点了点头,便从扶手椅上起身。 就在他打算走出门的时候,医生却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递给他一张长方形纸片。 他道:“这是我一个同事的名片,她非常擅长调解恋人之间的矛盾。如果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困惑,有空可以去咨询她。” 刑澜低眸瞥了一眼名片,下意识想摆手拒绝。 但是鬼使神差的一瞬间,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停顿几秒,还是抬起手接过了名片,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 晚上,刑澜回到家,看见家门口放着一个挺大的快递。 他拍照发给李柏冬:【你买的?】 李柏冬没回微信,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中兴致勃勃:“哥,是不是我买的投影仪到了?” “投影仪?”借着走廊的灯光,刑澜弯腰仔细看了看快递纸箱上印着的文字,上面确实写了“最新款超高清家用投影仪”这几个字。 他直起身,问道:“客厅有电视,你买这个干什么?” 李柏冬笑了两声,撒娇般轻轻掐着嗓音,甜蜜又欢快地说:“客厅有电视,可是卧室里没有呀。” “哥,你想啊,现在天气那么冷,多适合一起躺在被窝里看看电影……” 刑澜还没回答,便听见李柏冬那边有几个男生在打趣调侃的声音。 “呦,李哥,这大冬天的,你要和谁一起躺被窝呢?是和你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大眼睛吗?” “咱李哥就是牛逼,人长得帅,找的女朋友也那么漂亮。虽然我还没见过,但就咱嫂子那双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大美人儿。” 李柏冬设为朋友圈背景图的那张照片只露出了刑澜的眼睛,刑澜皮肤白,桃花眼眼型狭长,带着几分秀气,所以那些同学都下意识误以为那是他女朋友。 刑澜被这群大学生毫无顾忌的起哄说得脸热,他们敢说,他都不敢听。于是匆匆挂了李柏冬的电话,抱着快递纸箱开门进屋。 李柏冬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被刑澜无情挂了电话。他顿了顿,很快猜到刑澜一定是听见旁边那几个人刚才说的话,害羞了。 戏剧社的一个男生笑嘻嘻地问李柏冬:“李哥,话说啥时候能带咱们见见嫂子啊?” 李柏冬垂眸看着渐渐暗下的手机屏幕,有点不高兴,冷脸瞪了他一眼:“见什么见?我宝宝也是你能看的?” “没看见你刚才乱说话,都把我宝宝吓跑了。” 大伙儿看着李柏冬目光紧紧盯着手机,一口一个“宝宝”叫得那么自然亲密,纷纷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 “哎呦我去,社长,你可真是个大恋爱脑,未来的妻管严。” 李柏冬冷冷地斜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剧本写得差不多了,社里的人讨论着待会一起去吃点小烧烤。李柏冬没和他们一块去,一心只想赶紧回去,借口试新投影仪,在床上搂着刑澜看电影。 见他这么着急回家,一群单身狗又在那边啧啧感慨,说这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就在他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姓宋的学妹忽然叫住了他。 “李……社长。” 李柏冬微微抬起眼,背着包转过身,动作间拉链上挂着的那个小狗寿司挂件发出清脆声响。 宋露红着脸,从手心摊开一颗包装精致的爱心巧克力:“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社团里每个人都有。刚才看你在忙,忘记分给你了。” 一个男生闻声朝他们这望过来,眯了眯眼道:“哎?小露,我记得我们分到的巧克力都是蓝色的啊,怎么就给李哥的是粉色的?怎么的,你这是给社长特殊优待啊?” 听到这话,宋露的脸更红了,连忙结结巴巴解释道:“不、不是的。只是蓝色的包装纸不小心买少了,就……” 李柏冬看了看宋露,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巧克力,没接,却是转过头对那刚才在抱怨的男生说:“为什么粉色就是特殊优待啊?蓝色多好看啊,我最喜欢蓝色了。” 男生挑眉道:“你喜欢蓝色的?那要不你拿你的跟我换?” “好啊。”李柏冬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那人走过来,刚想过来拿,然而宋露突然慌忙攥紧了手,把巧克力藏在手心里,支支吾吾地说:“不行,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巧克力我没做好,糖不小心放多了,不能吃……” “不好意思社长,我下次再补给你吧。”宋露说完便低着头飞快地跑走了。 然而,在与李柏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偷偷把手里那颗粉色巧克力丢进了他背包的侧袋里。 - 刑澜暂时没拆投影仪,他对这个东西兴趣不大,而且这是李柏冬买的,当然要等他回来自己研究怎么用。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就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直到现在,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心理医生白天说的话,那个所谓的“伴侣睡眠效应”。 心理医生说他和李柏冬是“灵魂伴侣”,还“非常相爱”。可是李柏冬刚搬过来的时候,两人明明还只是刚认识的普通室友,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感情浓度。 要不是认识那个医生好几年了,对方当初还是他亲姑父给帮忙介绍的,刑澜很清楚他的履历真实性,否则他简直都要怀疑他在胡说八道糊弄人了。 刑澜蹙了蹙眉,无意间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临走前医生递给他的那张名片。 蓝色卡片上印着淡淡的铅字:【傅雪,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婚姻/家庭治疗师,擅长两性关系,婚恋疏导,成功拯救多段婚姻,欢迎您的咨询。】 他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怀疑自己白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莫名其妙干嘛要收这个。 这种夫妻之间乱七八糟的感情烦恼和他有什么关系,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用着这个联系方式。 他抿了抿唇,随意把卡片放进了身前茶几的抽屉里,下一秒,便听到不远处的开门声。 -----------------------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宝50章了![粉心][粉心]ps:“伴侣睡眠效应”相关资料来源于网络ovo 第51章 只喜欢他 李柏冬推门而入, 一进屋便亮着眼睛期待地高声问道:“哥,投影仪呢?” “放卧室了。”刑澜说,“还没装。” 李柏冬兴高采烈, 在沙发边随手把背包取下,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卧室, 开始捣鼓他这个新玩具。 他看了几分钟说明书,探头对客厅的刑澜喊道:“哥, 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螺丝刀?我记得我放书包里了。” “哦。” 刑澜放下手机,长臂一伸,随手抓过了李柏冬放在沙发角落的黑色背包。 第64章 李柏冬的背包很大,也挺沉的, 里面杂七杂八放了很多东西。 有他平时爱吃的糖和小零食, 还有一些上课要用的书本。这把螺丝刀是他提前想到安装投影仪时可能要用到,前几天路过五金店时新买的。 刑澜草草翻了翻,很快在一堆咪咪虾条里找到了一把突兀的螺丝刀。 他起身,正想把它给房间里的李柏冬送去,然而把包放回去的一瞬间, 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忽然从背包的侧袋里掉了出来。 巧克力小小的, 没有商标,粉红色的包装纸在雪白地板上格外显眼, 带着一种淡淡的甜调香水味。 他的眸色微凝,顿了顿,低头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客厅灯光明亮,从包装纸的缝隙中隐约可以觑见一张小小的字条。 不用想也知道,会特意塞进爱心巧克力里的纸条,除了情书,没有第二个可能。 刑澜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装作没看见,把巧克力重新放回了李柏冬背包的侧袋里。 他走进了房间,若无其事地把螺丝刀递给李柏冬,双手抱着臂,也没说什么话,就这么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他安装。 李柏冬虽然是文科生,在家电方面的动手能力还挺强的,有一次家里的空气净化器突然坏了,毛病有点复杂,刑澜本想周末找人来修,结果李柏冬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完全修好了。装个投影仪更是简简单单,不在话下。 放在以前,刑澜肯定不会光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安装,早就走过去帮忙了。 但是今天,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眼前忙前忙后的李柏冬,脸上表情淡漠,半点没想过去协助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投影仪终于安装好了。 李柏冬看着自己的杰作,歪了歪头,胜利地轻轻欢呼一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嘻嘻转过头,刚想摇着尾巴开心邀功,却在一瞬间对上刑澜冷若冰霜的目光。 刑澜今天也不知怎的,气压莫名很低,神色间带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哥?怎么了?” 李柏冬敏锐地意识到空气中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舔了舔唇,有些无措地看着刑澜。 “是你不喜欢在房间装这个吗?那我可以拆掉……我现在就拆。”话音刚落,他便弯下腰,手忙脚乱地要去拆那个投影仪。 刚刚费了半天劲儿辛辛苦苦装好的投影仪,还没来得及使用,因为刑澜一个貌似不悦的眼神,马上就要惨遭拆除了。 刑澜走过去,拉住李柏冬刚要碰到投影仪的手,阻止他道:“行了,装都装好了,别拆了。” 李柏冬微微低下脸,黑溜溜的眼睛显得落寞,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不喜欢……” “我哪儿不喜欢了?”刑澜偏过头,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眨了眨眼,掩饰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李柏冬想起来,今天是刑澜母亲的生日,对刑澜来说,确实是一个难以消解的日子,会毫无原因地情绪低落也很正常。 即使做了再多专业的心理治疗,他的心底终究还是从未放下过。遗憾与自责就像一块巨大的山石,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也将他此后的人生永远都定格在那个寒冷的雨夜。 痛苦没有形状,却已然深入骨髓。 李柏冬垂眸看着刑澜愈发苍白脆弱的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伸过手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别难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刑澜听着李柏冬好似真心的安慰,又想到刚才在他书包里看到的那颗巧克力,心情顿时非常复杂。 过了好久,才生硬地抬手回抱住李柏冬,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 投影仪在卧室安装好后,李柏冬以测试效果为由,半夜拉着刑澜一起看电影。 这部电影李柏冬想看很久了,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和刑澜一起去看。 因为刑澜突然被刑毅一通电话叫走,两人没有看成。后来刑澜本想再找时间请李柏冬看,可谁知道那电影没几天就提前下映了,好像故意跟他们闹着玩儿似的。 兜兜转转,曲曲折折,这部电影总算在前几天上了流媒体,现在两人一起在家里看,也算是补上了那天的小小遗憾。 新投影仪的效果意外很好,画质清晰,音效绝佳,无论距离与角度都很合适。 李柏冬把卧室的灯都关了,四周漆黑一片,静谧无声,还挺有电影院的氛围。 影片是一部大热爱情电影的续集,两个主角在上一部好不容易终成眷属,却在这一部遇到了更多新的感情危机,争吵不断,从原本的真心相爱,到差点分手。 刑澜以前工作忙,很少看电影,偶尔心血来潮一两次,也更喜欢类似星际穿越这种构思精妙的科幻片,对爱情主题的作品其实兴趣不大。 他全程都面无表情,心中毫无波澜,频频移目看进度条上的剩余时间。 相形之下,李柏冬却看得非常认真动容。 电影开始还没有十几分钟,在看到两个主角因为误会逐渐疏远的时候,他的眼眶就已经红了。后来随着剧情发展,更是抱着怀里的鲨鱼抱枕小声哭了起来,不停地拿纸巾给自己擦眼泪。 刑澜默默瞥了他一眼,心想还好当初没带他去电影院,否则幕里主角激动吵架,幕外李柏冬在那默默流泪,那场景真是太可怕了。 看李柏冬反应这般剧烈,他不禁有些纳闷。 李柏冬才二十岁,按说在爱情上也没经历什么特别刻骨铭心的事,为什么会对电影里波折虐心的情节这么真情实感呢。 刑澜一边无聊地看着电影,一边忽然想起来,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李柏冬曾和他说过,他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从看见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 对方温柔又好看,李柏冬还因为她,努力想成为更好的人。 回想起李柏冬提到那人时脸上纯真羞涩的表情,眼神中那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刑澜的神色忽而有一瞬间的僵硬,有些烦闷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当电影里两个主角不得不分手的时候,李柏冬哭得实在太崩溃了,像小狗一样呜呜咽咽的哭声压都压不住,大半夜的刑澜都怕楼下邻居以为他们这儿闹鬼了,还是个哭哭啼啼的男鬼。 刑澜一脸黑线,无奈地按键暂停了电影,扭头难以理解地问:“人家分手,你哭什么?” 李柏冬的眼睛湿漉漉的,俊逸的脸上满是明显的泪痕,过了好久才缓住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语调忧郁地说:“他们相爱了那么久,为彼此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却因为一点误会,不能在一起,好遗憾啊。” 刑澜看了他一眼,随手给他递了张新的纸巾过去,没什么情绪地淡道:“那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世上情侣那么多,没几对能走到最后的。” “就算结婚了,也有可能离婚,就算不离婚,感情也可能随着时间变淡。就算两人真的那么相爱,到最后,死亡也会把他们分开。”刑澜的语气镇定到显得有点冷酷,“这是所有人都摆脱不了的命运,没有一个人能永远地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李柏冬听了他这一番清醒又绝情,称不上安慰的“安慰”,转眼哭得更厉害了。 刚才他哭,还只是为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感到惋惜。这一次,却是因为联想到了电影之外的他和刑澜。 为什么一个人不能永远地陪在另一个人的身边呢?李柏冬就想和刑澜永远在一起,直到生命耗尽,宇宙轮回。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固执地一把抱住身旁的刑澜,把还带着温热泪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有些任性地说:“我不管,反正我要和哥永远在一起。” 说完,他微微抬起眼,直勾勾看着刑澜,漆黑而狭长的双眸在黑暗中显得竟有些阴森。 “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 “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也在一起。” “……” 因为刚哭过,李柏冬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和轻渺,在这幽幽深夜,听得刑澜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他有点不自然地拍了拍李柏冬的背:“好了,别多想了。” “只剩二十多分钟了,哭完了就接着看吧。” 李柏冬本来非常期待后面主角重逢和好的场景,但听到刑澜催促的话后,他却一动没动,在原地定定看了刑澜许久,捧着他的脸颊接连啄吻了好几下,直到亲遍了他的每一寸侧脸,才依依不舍地慢慢放开,两人接着把电影的后五分之一看完。 电影结束后,投影仪便熄了光,唯一的光源也没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李柏冬还沉浸在刚才电影的余韵之中,默默梳理着自己心里的千头万绪,却听刑澜在一旁轻轻开口。 第65章 像是因为刚才的电影剧情有感而发,他低眼,好似漫不经心地问李柏冬:“如果你喜欢的人永远都不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李柏冬愣了一下,没有一点犹豫,坚定地回答道:“我会一直喜欢他,直到他也喜欢我。” 刑澜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如果她就是一直不喜欢你呢?” “如果她不喜欢你,你又不小心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退而求其次,忘掉她,勉强喜欢别人吗?” 刑澜并不是一个遇到困难会轻言放弃的人,他相信李柏冬也和他一样。可是这一秒,他却怀着一丝侥幸,有点希望听到李柏冬不那么执着的回答。 “不会。”李柏冬果断道,“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别人。我这辈子只喜欢他。” 刑澜听完,目光有点低落,胸口也有点闷。 人类的心脏明明没有味觉,可他却觉得整颗心都酸麻麻的,像被涂上了一层酸的果酱。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默默无言地侧身躺进被窝,不想再和李柏冬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只想快点睡觉。 就在他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感到李柏冬从后面轻轻戳了戳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李柏冬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你还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第52章 吃醋 李柏冬问完, 在黑暗中紧张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害怕刑澜毫不留情,直截了当地说出那句“不会。” 空气中陷入一种漫长的静默, 时间好像被静止了。 过了非常非常久,刑澜才开口道:“既然都已经发生了, 这个假设就没什么意义了。” “可能会,可能不会。我不知道。” 李柏冬脸上的表情忽而顿住, 像吃了一块浓度很高的黑巧克力一样,刚入口很苦,细尝却另有风味。 他知道刑澜不会说谎,至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不会为了哄李柏冬而假装点头, 但若是往好处想, 至少也没有冷酷到直接否认,还是给李柏冬留下了一丝希望。 像刑澜这种处事理性果决,从不犹豫的人,居然也会纠结到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显然,这段日子里, 他的态度在软化, 理智在松动。 “我知道。” 李柏冬垂了垂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悄然无声地从后面抱住刑澜。 “你会的,哥。”李柏冬的声量轻如耳语,却带着浓烈的占有欲,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一定会和我在一起。你只会和我在一起。” 刑澜感受到李柏冬的脸颊正贴在自己的后颈,传来一点柔软的热度。长长的额发轻扫过耳际,让敏感的耳尖产生些许痒意。 夜色如墨, 就在李柏冬快要睡着的时候,却感到被他搂在怀里的刑澜微微动了动。 他转过身,逐渐和李柏冬面对着面,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高挺的鼻梁即将蹭到一起。 李柏冬睡意惺忪地睁开眼,下一秒,只感觉一片漆黑中,他的下颔被一个温软的东西飞快地贴了一下。 刑澜微仰起一点脸,轻轻地吻了吻李柏冬线条利落的下颔,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将柔软的脸颊埋在男人热乎乎的胸膛,闭上眼沉沉睡去。 在那一夜之前,刑澜确实从没想过要和李柏冬在一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一个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谈恋爱,谁知偶然宿醉,竟直接睡了一个。 当他一觉醒来发现这一荒唐结果的时候,他非常慌乱,不知如何是好,一心只想补偿李柏冬。 刑澜因为家庭被迫早熟,从小做事非常周全,总喜欢提前规划,衡量风险,比较优劣,穷举出每一个可能性,再谨慎做出抉择。 直到他遇见了李柏冬。 这个人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带着一只猫热情似火地闯入了他封闭的世界,敲开了他孤独的内心,成为了他年轻又黏人的小男朋友。 这一切的阴差阳错,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也不知是好是坏。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他现在比起以前一个人,确实开心了一点。 李柏冬心头一跳,回味着刚才刑澜那难得主动的轻柔一吻,心中充满了幸福,整个人就像变成了一座春天温暖的花园。 他轻轻睁开眼,低头看着在他怀里闭目渐渐入睡的刑澜,喉结微动,顿时困意消散。 李柏冬没再继续睡觉,就这么借着窗外浅薄的月光,静静地看了刑澜一整晚,用目光一笔一笔地描摹他安静睡着时,那曲线柔美、精致漂亮的面部轮廓。 自从搬进来后,他一直不动声色地接近刑澜,摸清他在生活上的所有习惯,熟悉他眉眼间最细微的种种表情变化。 因此他知道,刑澜向来喜恶分明,唯独李柏冬被他丢在心中模糊的灰色地带,刻意忽视,不敢深想。 李柏冬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特别对待。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扇冬天朦胧起雾的窗户,当刑澜有天偶然想起,将它擦拭干净,就会发现那存在已久的窗户其实是一面镜子。 李柏冬从未站在窗户外面,而是一直在他身边。 - 早上,李柏冬出门晨跑的时候,被人塞了一张附近公园的活动宣传单。 正是当初李柏冬和刑澜一起带狐狸去做绝育的时候,路过看见的那家公园。那里正举办宠物节,每一只参加草坪活动的小狗都可以领到肉干和玩具,小猫也有最新款鳕鱼冻干免费试吃。 李柏冬将宣传纸攥在手里,看了又看,非常想去。 晚上,刑澜蜷着腿在沙发上看书,李柏冬偷偷摸摸抱着小猫凑过来,嘴里轻轻叼着一张纸。 刑澜眯了眯眼,放下书本,动作利落地把纸抽过来,忽略最上方那一道小狗似的浅浅牙印,看着上面的字,漫不经心地念道:“宠物节?” 李柏冬点点头。 “你想去啊?” 李柏冬抓起狐狸的小爪子,对着刑澜晃了晃,狡黠地笑了一下,说:“是它想去。” 他怀里的狐狸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刑澜,软软地“喵”了一声。 刑澜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份杂志上看见过,主人和他的宠物往往会在某些性格方面有些相似。 狐狸和李柏冬就有点像,都长得人畜无害,特别爱撒娇,不怕生,偶尔还有点小腹黑。 他抬手摸了摸狐狸毛绒绒的乖脑瓜,微微对旁边的李柏冬点了点头:“好啊,那就去吧。” 李柏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仔细看了看宣传单上的日期,说:“哥,活动这周末就结束了,那我们周五一起去吧?” 刑澜欣然答应了:“好。” 两人约好,这周五刑澜开车带着两只小家伙一起去宁大接李柏冬,然后再一起去公园。 李柏冬告诉刑澜自己下午可能在社团排练,让刑澜直接去学校礼堂找他。 到了那天,刑澜将车开到宁大门口,给车开了宠物模式,便下车找李柏冬。 然而还没走到学校礼堂,却看见李柏冬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好像在很热烈地聊着什么。 虽然两人没有挨在一起,而是保持着不近不远的正常社交距离,但那女生时不时便转头偷看李柏冬几眼,每走几步便悄悄往他的方向挪近一点。 李柏冬脸上也保持着一贯的笑容,悠闲随意,帅气亲和,给人很好接近的错觉。 今天也不知怎的,他的心情好似格外的愉快,步履轻盈,每一步都踩在明亮的阳光上。 微风徐徐的绿荫大道上,年轻俊美的少男少女看起来是那么青涩美好,像影视剧里的男女主角那样般配。 刑澜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他们。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看见这一幕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凝望着李柏冬那张熟悉而又刺眼的笑脸,正想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却被那家伙眼尖地发现了。 李柏冬看见刑澜后,立刻抛下了身旁正欲言又止的女生,像见到了主人的狗子,高高兴兴朝刑澜跑了过来。 他很快赶到刑澜身边,一只大手自然地揽在他的腰上,低垂着眼,亲昵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哥,你怎么才来呀?我们排练都结束好久了。” 第66章 “路上很堵。”刑澜表情冷淡,毫无情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现在是周五晚高峰吗?” 李柏冬愣了一下,原本还开心笑着的表情有些凝固住了。 明明他只是像以前一样随口撒个娇,刑澜却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生气,语气也硬邦邦的。 下一秒,刑澜一把拍开了李柏冬放在他腰上的手,薄薄的眼皮半抬不抬,眼底闪过些许不悦。 “……别在这碰我。” 刑澜这一下可没怎么收着力气,李柏冬被他拍得手背一疼,此时更是愣神。 不是有点儿,这显然是非常生气。 他这是哪儿做错了? “怎么了哥?”李柏冬放软语调,拉住刑澜的胳膊不让他走,可怜兮兮地说,“是不是小王子又乱拆家,惹你生气了?……别生气,回家我马上去收拾,保证都弄得干干净净。” 刑澜没有理他,再次甩开李柏冬的手,转头快步往校外走。 李柏冬正要追过去,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当那个年轻女孩向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刑澜在风中闻到了那熟悉的水蜜桃香水味。 这个香型很特别,刑澜记得那颗从李柏冬书包侧袋里掉出来的爱心巧克力也有着相同的气味。 刑澜有些别扭地攥了攥手心,脸色一时变得更差了。 他掐着手心,刻意地别过头,假装自己并不在乎,没有等李柏冬,自顾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李、李社长。”宋露匆匆过来,红着脸对李柏冬道,“谢、谢谢你今天教我怎么演哭戏。明天是周末,有时间的话,能一起吃个饭吗?我、我请你。” “哦,没事。”李柏冬礼貌性对她微笑了一下,“也谈不上教你,毕竟你的角色挺重要的,一直哭不出来,总不能让大家一直等你。” 听到这话,宋露沉默了几秒,有些慌乱地说:“对不起……是我没准备好,耽误大家时间了。” 她咬着嘴唇,像是还不死心,再次试探着道:“那今天晚上——” 李柏冬皱了皱眉,朝她摆摆手:“吃饭就不必了。我没空,我有约了。” “那明天——” 在宋露将要开口之时,李柏冬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抢先说道:“不好意思啊,哪天都没空。” “我除了上学,所有时间都是我家宝宝的。况且我今天还要和我宝宝带着我俩的宝宝一起去过节,更不可能和你一起吃饭。” 他拒绝得很果断,不给对方留一点商量的余地,不经意地还秀了把恩爱。 宋露睁大了眼,吃惊道:“你、你俩的宝宝??” 她只隐约听说李柏冬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白富美女朋友,却不知道,怎么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柏冬点了点头,也没和她多解释,朝刑澜的方向飞奔过去。 刑澜坐进车里,正打算关上车门发动汽车,却被一只熟悉的大手给拦住了。 李柏冬跑得很快,三两步很快就跟上了刑澜,看他冷着脸正要关门,便不知死活地把手直接伸进了车缝里,强行扒住车门。要不是刑澜及时发现停下动作,差点就要被夹得严重骨折。 刑澜神色一怔,抬眸吃惊地看向站在车外的李柏冬:“……你干什么?”盯着他险些受伤的手,皱了皱眉,语气冷漠,“嫌两只手太多了,想自断一只?” 李柏冬笑了笑,没说话,旋即单手用力地掰开了驾驶座的门,低了低头,动作非常灵活,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 驾驶位本就是单人位,车厢内空间极为狭小,根本塞不进第二个人。况且李柏冬个子还很高挑,比普通的成年男人都要肩宽腿长。 李柏冬强行挤入车内,像一道高墙,高壮的身躯把原本坐在那儿的刑澜整个人围堵了起来。从正面的车窗里已经完全看不见刑澜的一丝人影,全被李柏冬宽阔的后背给遮住了。 车内光线昏暗,刑澜的视线被李柏冬遮挡,只能抬起脸被迫和他对视,冷淡的眼神中带着丝丝哀怨。 “哥,你怎么跑得那么快?是想甩掉我吗?”李柏冬舔了舔唇,抬起手讨好地摸了摸刑澜的脸颊,轻声道,“怎么了,不是还要一起去宠物节吗?” 刑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颊边扯了下来。 他别过脸,心情复杂地咬了咬唇,不冷不热道:“有点累,突然不想去了。” “突然不想去了?”李柏冬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为什么突然不想去了?哥,我们不是约好的吗?” “不为什么。”刑澜冷道,“就是不想去了。” “哥。”李柏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着刑澜,狭长的眼眸闪着无辜的光,“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 刑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和李柏冬对视,不咸不淡地问道。 “爱心巧克力好吃吗?” 第53章 一直亲 李柏冬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刑澜是吃醋了。 他低下头,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 刑澜看着他这副莫名其妙还挺高兴的模样, 心里更生气了,抱着自己的手臂, 冷着脸不说话。 “我没吃那颗巧克力。”李柏冬说着,低下脸, 像撒娇的小狗一样,谄谀地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刑澜的脸颊,“那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我书包里的,我发现后, 马上就还给她了, 也都和她说清楚了。” 刑澜被他柔软的金色发丝蹭得有点痒,可是脸上表情还是丝毫未变,始终保持冷酷,语气也很冷硬。 “说清楚了?那你今天还和她走在一起。” 李柏冬眨了眨眼,放软了语调, 像在哄小孩似的, 轻声轻语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她有一场哭戏一直演不好,已经影响了整个排练的进度。” “哥, 你知道的,我是社长,有些事儿我必须得负责。我只是等大家都走后和她多说了两句,告诉她如果下次排练还是这个状态,我只能考虑换角。” “别的话我一句都没和她说,真的。骗你我是乌龟。” 听完他真心诚意的解释,刑澜冷冰冰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的内心波动这么大, 明明李柏冬和那个女生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社长与社员之间的正常交流,他却怎么看怎么碍眼,像昏了头似的,没了一点理智。 现在冷静下来后想想,刚才自己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转身就走,完全是情绪失控,赌气行事。 刑澜绷着脸,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有点闷重。 他什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李柏冬看着面前不知为何忽然呆住的刑澜,眯了眯眼,微微挑起的眉梢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故做无知地凑近问道:“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刑澜缓过神来,立刻口是心非地说:“我没有。” 简单的三个字,语气却如此别扭。 李柏冬轻笑一声,忽然用修长指尖挑起刑澜的下颔,欺身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驾驶座上深吻。 刑澜乌黑瞳仁一颤,白净的脸瞬间全红了。 这可是学校的大门口,外面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此时天色尚亮,无论谁只要往车内轻轻一瞥,就能看见里面正在激烈接吻的他们。 他的心跳得很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难以呼吸,只能从喉头隐约发出表示反抗的轻轻呜咽。 他抬手撑在李柏冬的胸口,不断地想把他往外推,却完全无济于事。 李柏冬身量太大,不仅丝毫没被他推动,反倒抓住了刑澜纤瘦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其举到上方,“咚”的一声撞到了上层车顶。 这单方面压制的局面对刑澜非常不利,他心神一乱,轻蹙着眉,支支吾吾地艰难吐字。 “别、别闹了。” “这是学校。” “……” 李柏冬微微睁开眼,眼看着刑澜的脸越来越红,双手都被他束缚住,呼吸急促,一贯冷静的面容中透着少见的紧张无措。 他的心头瞬间掠过一丝隐秘的兴奋,偏了偏头,不仅没有因为这短短的三两句求饶便放过刑澜,反而还探头吻得更深,用舌尖贪婪地品尝着柔软唇间的每一寸,那是只属于他的美味珍馐。 刑澜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湿,隐约还有点肿。可怜的嘴角被李柏冬尖锐的虎牙咬破了皮,虽然伤口非常微小,还是有丝丝血腥味在车厢稀薄的空气中漫开。 第67章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看着那上面映出的淡淡血迹,忍不住轻抽一口气。 李柏冬一投入起来就跟狗似的,每次接吻都控制不好力度,要不是对方眼神无辜,刑澜都怀疑他是故意要在他的唇上留下明显痕迹。 “哥,我知道错了。”李柏冬眨巴着眼睛,殷勤地抬手给他揉了揉肩,轻声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任何人单独走在一起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好不好?” 车里这么狭小的空间,两人挤在一起,稍微动一下都很别扭。 偏偏李柏冬还不停乱动。 揉完了肩,还蠢蠢欲动地想给他捏腿。刚要行动,被刑澜出手制止了。 刑澜对他的求和避而不答,却面无表情地掐了掐李柏冬的胳膊,抬头盯着他,冷淡反问道:“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 “你在这我开不了车,待会天都黑了,还能去哪儿?” 刑澜说话的时候,虽然表情仍然有些冷,但神色不再紧绷,显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 车里等候已久的小王子恰时在后座汪汪叫了几声,好像也在催促他们。 李柏冬凝视着刑澜,坚持道:“你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什么时候走。” 刑澜嘴硬:“我原谅你什么?你又没做错,我也没怪你。” 他刚说完,面前李柏冬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又想亲他。 既然刑澜嘴硬,那他就一直亲到他变软为止。 破了的唇角还传来些微痛意,刑澜预感不妙,迅速别过脸,耳根通红。 “……行了,不要亲了。我原谅你了。可以吧?” “谢谢哥,哥最好了。”李柏冬舒快地笑了笑,还是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才从旁边下了车,乖乖坐回到了他的副驾驶上。 刑澜咳嗽一声,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表情,一脚油门将车开到公园。 - 这公园开园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两人都还是第一次来。 因为是宠物节,公园里到处都是活力满满的小狗,还有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小猫。小王子特别兴奋,见到了很多它的老朋友,也交到了一些新的好朋狗。 碰到一只穿着蕾丝小裙子的可爱小比熊时,它忙不停地上蹿下跳,激动地转圈,行为看起来古怪反常。 李柏冬抱着狐狸,忍不住拉了拉刑澜的衣角,问:“哥,它这是怎么了?跳来跳去的,这草坪这么烫脚?” 刑澜一低头,认出那只熟悉的比熊犬,了然道:“不是草地烫,是遇到它喜欢的狗了。” 李柏冬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刑澜对自家傻狗了如指掌,云淡风轻地解释道:“这只比熊叫团团,小王子暗恋它很久了。” “暗恋?” 刑澜点点头:“它每次一有什么新玩具就第一时间叼着送给人家,但是人家小狗对它没那么感兴趣……可能是不喜欢和自己同色的吧。” 果不其然,团团和小王子一块儿在草坪玩了一会,直到一只花色很漂亮的陨石边牧出现,团团立刻抛下了小王子,和那只英俊的边牧打闹得火热。 小王子撩妹失败,又怂怂地跑回了刑澜的脚边,趴在地上委屈地哼唧了两声,黑溜溜的眼睛还注视着远处团团的方向。 刑澜蹲了下来,摸着小王子的狗头安慰它:“没关系,等你减减肥,说不定团团就回心转意了。” 李柏冬眨了眨眼睛,看着特意蹲下身认真和小狗对话的刑澜,觉得他就像童话里能和小动物交流的公主,又善良又可爱。 他语气轻松,笑着说:“原来小狗也有自己爱而不得的心上狗。” 听到他这句随口的感慨,刑澜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狗的动作一顿,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 他偏过头,在李柏冬没有注意的地方,有些自嘲地低头一笑。 家中的小狗有爱而不得的小狗,家里的人也有念念不忘的人。 活动快结束时,所有人都被主办方叫到草坪上,抱着自己的宠物拍了一张集体大合照。 刑澜和李柏冬挨着站在一起,虽然位置只是后排最角落,却因为两人都是高个帅哥,在泱泱人群中很是显眼。 刑澜脸上表情淡淡,身旁的李柏冬却很笑得十分幸福灿烂,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刑澜的左肩,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摄影师快要按下快门键的时候,李柏冬忽然凑到刑澜的耳边,轻声问他:“哥,待会儿拍照的时候,我能亲你一下吗?” 刑澜眸色一凝。 “不行。” “别想乱七八糟的,好好拍照。”他怕李柏冬待会真敢这么干,又压下声,不动声色地警告他。 “好吧。”李柏冬嘴上乖巧地答应了,然而漆黑的眼珠一转,马上想出了一个新主意。 面前的摄影师调整好摄像机,抬头对众人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二一,一起拍张照。” “三——” “二——” “一——” “咔嚓。” 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秒,李柏冬突然稍微弯下一点腰,将脸凑到了刑澜的脸边。 两人的脸颊亲亲密密地贴在了一起,像两颗连在一起,黏黏糊糊难以拨开的俊版汤圆。 一起合照的大多都是些不太熟悉的宠友,其他人都站得宽宽松松,客客气气,只有他俩肩并着肩,脸贴着脸,身体毫无安全距离地紧靠在一起,突兀得宛如一对在拍新婚照的情侣。 鼻尖那熟悉又好闻的薄荷气味忽然变得愈发有存在感,刑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柏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脸,笑眯眯地转头看着他,装傻道:“哥,不好意思啊,刚才不知道谁推了我一下。挤到你了吗?” 刑澜抿了抿唇,只得道:“没有。” 合影结束后,每个人都免费领到了一张新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不太大,小小一张,类似拍立得的相纸。合照的人又很多,很难看清具体哪个人的脸。 刑澜刚把领到的照片随手塞进衣兜,扭头一看,身边的李柏冬正用手心当人肉垫板,低着头在照片上认真画着什么。 李柏冬从桌上拿了一支荧光粉色的彩笔,小心翼翼地在刑澜的小脑袋上画了个小蝴蝶结,还把照片上的他和刑澜用一个大大的爱心显眼地圈了出来。 这是刑澜和李柏冬在一起后的第一张比较正式的合照,他好像非常喜欢。 过了几天,刑澜发现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透明的手机壳,把那张照片正面朝上,无比珍惜地塞进了手机壳里。 七八年前,李柏冬只能远远地躲在刑澜的背后,用他奶奶淘汰下来的老年机,偷拍他上学路上的背影。 记得那时因为太紧张,手总是抖。老年机像素古早,也没有先进的防抖功能,拍出来的照片总是很糊,还有奇怪色差,不如刑澜本人千分之一的好看。 但李柏冬还是把那张画质模糊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这么多年了,没有一天换过。 自十三岁开始,几乎每一天夜晚,他都看着那张照片,想着刑澜的模样入睡。 直到七年之后,两人再次相遇。 他终于不用再一遍遍反复看同一张照片,而是可以正大光明地亲手抱着他睡。 心中人终成了枕边人。 第54章 新年快乐 转眼便到了年关。 刑澜在广告界的风评被前司恶意抹黑, 他懒得浪费时间和他们周旋打官司,索性跨行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型零食公司做线上运营。 虽然只是暂时过渡, 在公司职位也不算太高,但他依然干得很用心, 认真完成每一份工作。 李柏冬学校放寒假了,他过年照例要和家人一块回老家海市, 想让刑澜陪他一起。 见不见家长倒是其次,主要是想和刑澜一起过年。 刑澜不擅交际,虽然李柏冬口口声声说他爸妈很喜欢他,绝对不会难为他, 他还是怕自己面对李柏冬父母时身份尴尬, 便以刚入职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对刑澜来说,春节没什么特别意义,除了必须应付的那些人情世故特别烦人外,只是漫长冬天里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对这节日的讨厌兴许源于小时候,刑毅逢年过节的总喜欢逼他和他一起去到处应酬。 刑澜很小的时候就在饭局上被各种不怀好意的大人劝酒, 那些有权有势的富人很喜欢看小孩子被酒精呛到的难受模样, 并以此取乐。 同桌别的父母都会有意保护自己的孩子,唯独刑毅毫不在乎, 只把他当成拉生意攀关系的工具。 在场所有小孩之中,只有年纪最小的刑澜真的会被不停灌酒,一直被灌到有人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 第68章 敬完了酒,还要给一群自以为是的蠢人说不重样的祝福语,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背诗。 后来长大了,他和刑毅也切断了联系, 每个新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他不买什么春联,也从不看春晚,只是看会儿书早早睡觉,像寻常的每一天一样。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一直不觉得春节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节日,也不一定非得在这天和谁团聚。 事实证明,在别人家家户户都团圆的时候,他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刑澜这次的态度很坚决,李柏冬撒娇卖乖求了好几天都没能让他改口,眼看着再不回去就要错过最后的买票时间了,面对父母的不停催促,他只好一个人委屈巴巴收拾起了行李。 临走之前,他送给了刑澜一个手工缝制的豆袋娃娃。 这个看起来丑丑的小狗豆袋娃娃是李柏冬自己做的,一针一线缝得歪歪扭扭,却很细致。 小狗的脑袋毛茸茸的,肚皮处是浅粉色的小碎花,身体里面装着很多小豆子,轻轻一捏就沙沙作响。 “这几天它替我陪着你,这样哥晚上睡觉时就不会觉得孤单了。”李柏冬收拾完行李,把娃娃送给刑澜,很是贴心地说。 刑澜用指尖戳了戳娃娃软软圆圆的肚子,点头嗯了一声。 这娃娃虽然长得有点粗糙,手感摸起来却很好。布料是很软和的婴儿棉,非常亲肤柔软。 李柏冬看着刑澜,忽然挑了挑眉,有点神秘地说:“哥,你别看它小,它可是有心脏的。” “心脏?”刑澜蹙了蹙眉,思考一下,猜道,“你是说里面填充的那些豆子?” 李柏冬卖了个关子,没正面回答刑澜,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不是豆子。心脏是小狗最重要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古怪,还没等刑澜想明白,李柏冬便又凑过来,依赖地把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可怜兮兮地说:“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他轻轻抓住刑澜的手,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最后的哀求:“你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去吗?我跟你说,我奶奶做的肉丸子汤可好吃了,你真的不想去尝尝吗?” 刑澜抿了抿唇,随手摸了摸他的金发,无奈地哄着这只神色落寞的大狗:“我真不去了,公司有事。” 李柏冬闻言,撇了撇嘴,一脸哀怨。 什么破公司,过年了还不放假。 要不是眼下时间紧迫,从现在开始自学炸药已来不及,他真想找个刑澜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去把他们公司炸了。 李柏冬珍惜着分离前最后和刑澜在一起的这一点时间,这几天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非常不舍。 纵然他再怎么不愿,最终还是到了分别的那天。 刑澜开车送李柏冬去车站,李柏冬抱住刑澜,低下眼,留恋地将他亲了又亲,好像是要把之后几天没得亲的份都一次性补齐。 冬风冷厉,刑澜凉冰冰的脸颊硬是被李柏冬亲得热乎乎的。 他忍不住分神看向一旁,春节期间车站人爆多,虽然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匆匆赶路,但还是有极少数停下脚步,朝他们这儿好奇地看了过来。 两个帅哥在公共场合亲得难舍难分,特别瞩目,很容易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刑澜并不想当网红,也不想因为和人接吻而登上热搜。 几分钟后,他绝情地抬手,把身前缠着他一直亲的李柏冬轻轻推开:“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快走吧。” 李柏冬看看时间,可怜兮兮地说:“哥,别赶我。” 他用脸蹭了蹭刑澜的脖颈,声音低低:“再抱五分钟……” 刑澜没办法,这人比糖糕还黏,撵又撵不走,动不动还要伤心掉眼泪,只好又和他磨叽了一会儿。 直到即将发车的前一分钟,李柏冬才匆匆忙忙地检票上车。 少年一步三回头,一直眼巴巴朝刑澜的方向望,眼睛又黑又亮,眼神中是满满的失落与不舍,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的离别焦虑表现得那么夸张,弄得刑澜都有点不忍心了,只能别过脸去,假装不看他。 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浮上他的心头,那种感觉很沉重,虽然谈不上痛苦,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刑澜穿着熨帖暖和的羊绒大衣站在原地,看着李柏冬的列车呼啸而过,渐行渐远,过了很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手机弹出的铃声不断,都是李柏冬给他发的消息。 李柏冬一上车就各种拍照发给刑澜,整整给他发了一路的微信。 他的报备过分详细,一直到了晚上,消息还源源不断。 刑澜收到了李柏冬发来的一大堆海市的照片,手机中聊天软件的内存占用率以惊人速度飞速上升。 海市的风貌和宁市完全不同,虽然经济发展比不过宁市,却有着独特而美丽的自然地貌,邻里邻间的人情味也更浓重。 除此之外,海市还有着更为悠闲的生活节奏,以及出门就能看见的大海,光这两点便能让无数大城市忙碌的社畜们心生向往。 刑澜泡了一桶泡面,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李柏冬给他发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照片。 李柏冬几乎看见了什么都要拍照发给刑澜,比如路边碰到的可爱小花猫,晚上奶奶给做的满桌子美味大餐,还360度无死角地给他拍了他小时候住的房间。 刑澜粗略看了看,李柏冬小时候的房间挺小的,因为太久没人居住,墙皮都已经脱落,木头家具的表层也很斑驳,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不过地面很干净,床上的被褥看起来也很崭新,显然是家里老人知道李柏冬过年要回来,特意隆重地打扫过。 刑澜打字给他发过去,下意识关心:【你的床这么小?够睡吗?】 李柏冬回道:【够睡,不过如果能和哥一起睡,肯定就睡得更好了^_^】 就这么小一张儿童床,两个大男人要怎么挤才能睡到一块儿?恐怕才刚躺上,床就塌了。 等刑澜吃完泡面,正收拾桌子的时候,李柏冬又发来几条消息。 说来也怪,有睡眠障碍,需要人陪着睡觉的明明是刑澜,但两人分开之后,李柏冬好像变得比他更不习惯,每隔几秒就要问问刑澜在干嘛,又自说自话地殷勤汇报一下他自己在干嘛。 刑澜洗澡的时候,不过十几分钟没来得及回他,他就发来了999+的消息。 刑澜洗完澡,一点开微信,无数条争先恐后跳出来的新消息把他的手机都弄卡了。 d:【哥,我想你了。(哭)】 d:【没有你在我睡不着(委屈)】 d:【哥,你在干什么?可以打视频吗?(乖巧等待.jpg)】 d:【哥,怎么不理我(委屈)】 d:【哥是不是嫌我烦了tvt】 d:【哥】 d:【哥】 d:【哥】 d:【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d:【(小狗抹泪)表情包x99】 d:【(亲亲)表情包x99】 刑澜看着这划都划不到尽头的消息,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忍不住发给他一条语音。 “难得回去,好好陪家人,不要总给我发消息。” 那边的李柏冬在小床上眼巴巴等待良久,着急忙慌地点开这一条珍贵的语音,却只听到了刑澜不让他发消息的冷酷命令。 他默了默,直接给刑澜拨去了一个视频电话。 刑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里立刻映出李柏冬俊秀的脸庞,眉眼间带着熟悉的笑意。 “哥,想我了吗?” 刑澜没出声,冷傲地把摄像头转了过去,将镜头对准了旁边地毯上,正撅着白色翘臀使劲儿撕扯一个萝卜玩具的小王子。 李柏冬委屈唧唧,小王子确实挺可爱的,但他现在不想看狗,一心只想看人。 他用手指拍了拍手机,拖长声调:“哥——把屏幕转过来——求你了——” 刑澜顿了顿,又把摄像头转了过来。 李柏冬终于又能看见刑澜的脸,开心地勾唇一笑,迫不及待地又问道:“哥,所以你想我了吗?” 刑澜依然没说话,动了动手指,再次无情地把摄像头转了过去。 手机里满眼期待的李柏冬再次和嘴里叼着玩具的小王子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李柏冬:“……” 刚才刑澜快速转变镜头的一瞬间,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耳尖,明显有点红。 李柏冬猜出他是被他问得不好意思了,才用这种可爱的方式逃避回答。 他忍不住笑了两下,对着手机眯着眼轻道:“怎么这么可爱。” 第69章 刑澜还以为他是在夸小王子,脸上的神色稍微镇定了一些:“可爱什么?它不是一直这样吗。” 李柏冬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轻声重复道:“是啊,他怎么一直都这么可爱。” 过了一会儿,落地窗外忽然传来烟花声,噼里啪啦,非常热闹。 李柏冬那边的声音也变得愈发吵闹了起来,有小孩子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欢笑声,还有电视里春晚节目的朗朗歌声。 不知不觉,零点了。 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刑澜听到了今年第一句祝福,来自于远在海市的李柏冬。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浓重情意。 “哥。” “新年快乐。” “祝你平安顺遂。” 刑澜顿了顿,心头一热,轻柔回道:“你也是。” 李柏冬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后,他以轻松的口气,笑着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说完便舔了舔唇,在狭小的房间里紧张地期待着,等待着刑澜的那一句“我也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 “嗯。” “睡觉吧。” “晚安。” 刑澜说完,便动手挂了视频,低垂着眼,漆黑的眼底情绪不明。 李柏冬眸色一黯,脸上笑意凝固,低下头,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孤单寒冬,没有暖气的小房间,在这一瞬间好似变得更冷了。 …… 好冷啊。 冷得他心脏好疼。 第55章 我有对象 晚上睡觉的时候, 刑澜感觉身际空落落的,很不习惯。 不只是床边,心里好像也缺了一点什么, 像被蚂蚁咬了一角,传来似有似无的细密疼痛。 翻来覆去很久, 他都没有睡着。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 或许是窗外的烟花声太吵。 就这么一直在床上干躺了半个多小时,他撑坐起身,点亮床头那盏台灯,把李柏冬临走前送他的那只小狗豆袋娃娃捧在手心, 静静地垂眸盯了良久。 豆袋娃娃软软的, 轻轻一晃,里面的填充物小豆子便沙沙作响。 在寂静的深夜,声音特别治愈,像春风吹过树叶林。 因为是李柏冬亲手缝制,布料上好似还带着少年温热的体温, 以及身上好闻的气味。 刑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隐约感觉娃娃里面除了圆圆的豆子之外,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蹙着眉, 尝试着用指尖去摸出那个东西的轮廓,但是因为有豆子的混淆,那个东西的形状难以分辨,只能模糊地摸出一个小小的尖角。 心脏。 小狗最重要的东西。 到底会是什么呢? 刑澜凝眉思索着,重新躺回了床上,把那个只有手掌大的豆袋娃娃抱在怀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 这个新年刑澜仍是一个人过, 却是他这么多年,度过的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李柏冬虽然人不在他身边,但微信消息不断,时不时还要打一个电话视频过来,存在感比以前两人同居时还要强。 有时刑澜在公司加班,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旁边的新同事都觉得很奇怪,频繁地朝他这边看来。 刑澜只好把手机关了静音,对他的消息不予理会。 可是这样却严重伤到了李柏冬的心。 大过年的,他甚至无心拜年,一个人躲在童年的小房间默默流泪,哭的时候还记得要拍照发给刑澜看。 d:【哥。】 d:【我想你想得眼睛都肿了tot】 d:【(45度角仰望天花板哭泣照.jpg)】 为了安抚这只敏感脆弱有严重分离焦虑的大狗,刑澜只得答应每天晚上专门留两个小时和他视频。 即便这样,李柏冬还是不太满足。 手机里的人虽然看得见,却摸不着,更亲不着,这苦日子他可受不了。 李柏冬直到上初中之前都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和爷爷奶奶关系特别好,以前每次过年回去都会尽量多陪陪他们。但是这次,他在海市没待多久,亲戚都没走完一圈,就买了最早的票急匆匆地回来了。 李奶奶虽然挺舍不得李柏冬的,但自从听说她这大孙子着急回去是要去陪她那漂亮又聪明的孙媳妇儿,立刻就理解了,临行前还给李柏冬的行李里塞了不少海市特产,叮嘱李柏冬一定记得送给刑澜吃。 回到宁市后,李柏冬这个大学生的漫长寒假还有很长时间。这也就意味着,他有非常充沛的时间能和刑澜黏在一起,过一阵子只属于两个人的幸福新年。 刑澜没想到李柏冬这么早就回来了。 就他那天在车站上演的那一出依依惜别,那眼含热泪像丢了魂的模样,刑澜还以为他至少要在海市待一个月,甚至可能这辈子都难回来了。 实际上,还不到一周。 李柏冬很喜欢过节,他一回来,刑澜家里的年味瞬间就浓了起来。 冰箱里满满当当塞了不少李柏冬从老家带回来的年货,小猫小狗也都穿上了火红又暖和的新衣服。 门口的春联、窗前的福字也都贴上了,茶几上的透明水果碗里多了一大堆黄澄澄的小砂糖橘。 熟悉的家,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冷色调,变成了更加温暖的样子。 刚回来的那天,李柏冬就亲自动手做了一桌子菜,说要弥补刑澜今年一个人吃年夜饭的遗憾。 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晚饭时间,撩起衣袖,迫不及待地给刑澜碗里和嘴里夹菜。 “哥,你快尝尝这个,这鱼干是我奶奶自己晒的,可香了。” “这个是我二姑亲手炸的炸糕,特别好吃,馅儿有红豆的和芝麻的,我从小就特别爱吃。” “这是我堂叔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哥今天要喝一口吗?” 满满一桌,都是海市风味。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饱含家人丰盛而温馨的爱意。 李柏冬一口一口有条不紊地喂,刑澜一口一口满满当当地吃,像一道特别的流水线,吐出的每一小条鱼刺都被李柏冬用手心自然接过。 刑澜被他不停投喂,两颊被塞得鼓鼓囊囊,都快吃不过来了。 饭吃到一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一齐朝刑澜的手机看去,看见了屏幕上两个显眼大字。 【爷爷】。 刑澜的脸色轻微地变了变,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从椅子上起身,拿着手机径自进了书房。 李柏冬盯着刑澜渐渐走开的背影,薄唇微抿。 虽然两人现在无比熟悉,关系也比从前亲密了不少,但在一些事上,刑澜似乎仍然对他有所保留。 不愿意见李柏冬的家长,对于自己的家事,也几乎从不向李柏冬袒露。 李柏冬坐在餐桌边,思绪万千,原本明朗的目光逐渐变得阴沉。 刑澜关好了书房的门,转身接通电话。 “喂?爷爷?” 他低着头,正要向爷爷道新年好,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刑毅的声音。 “我听说你现在不在以前那个公司了?”刑毅抬着下巴,傲慢地用指节叩响身前桌面。 大过节的,他对刑澜没一句关心的问候,用质问的语气连声问道,“好好的工作为什么突然不干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我给你介绍的那个林家的女儿,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见?人家那么优秀,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到底在挑剔什么?”刑毅冷讽地笑道,“作为你的亲爹,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这做人最怕的,就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 “都说男人先成家后立业,你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在这个时候安安稳稳组建一个家庭,结婚生子,对你有什么不好?” 刑毅也不知道从新年哪场饭局里得知了刑澜失业的消息,虽然他对刑澜只管生不管养,却在有关刑澜的学习与工作方面有着几近变态的掌控欲,所有事都要问个清楚,所有决定都必须让他满意。 那天打了刑澜一巴掌把人赶走后,他料到刑澜不愿意接他的电话,这次竟是用爷爷的手机打了过来。 “见什么见?”面对他的质问,刑澜神色淡漠,冷冰冰道,“以后别再找各种不认识的人烦我了,我已经有对象了。” 第70章 “你有对象了?”刑毅愣了一下,拧眉问道,“是谁?是哪家的姑娘?家里是干什么的?她的父母我认识吗?” 刑澜轻轻勾了勾唇角,吐字清晰,不急不缓。 “不是姑娘,是男的。” “很年轻,长得很帅,我很满意。” “我确实也想成家,不过不会和你想的那些人成。” “……” 刑澜说完后,对面沉默良久,终于吼出一声来自丹田的咆哮。 “你说什么??!!”音量高到仿佛能震碎摆在桌上的玻璃杯。 火山正要爆发之时,刑澜轻笑一声,及时挂了电话。 他不好拉黑他爷爷的号码,又不想被刑毅夺命连环call,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关完了机,刑澜把手机放进衣兜,刚一打开书房门,迎面就撞上了正扒在门口费劲偷听的李柏冬。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刑澜的额头正好撞到李柏冬的下颔,被他锋利的下颔线撞得生疼。 刑澜捂着额头,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而对面的李柏冬却是笑容满面,心里仍然对刑澜刚才在电话中对他使用的形容词回味无穷。 很年轻。 很帅。 很满意。 ……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情大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刑澜瞥了他一眼,冷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站在这干什么?偷听我打电话?” “没有,哥。”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碰巧路过。” 刑澜不信,刚想说话,李柏冬便抬起手,手指修长,眼疾手快地把一块炸糕塞进他嘴里。 红豆馅的炸糕,热腾腾甜滋滋的,入口即化,唯留香味在口中慢慢化开。 刑澜嘴里咬着黏糊糊的炸糕,抬起眼,含含混混地盯着他说:“看在你二姑手艺很好的份上,这次原谅你了。下次不许。” 李柏冬连忙点头,伸手亲昵地揽过刑澜的肩,两人一起走回了餐厅,继续吃饭。 - 新公司活不多,薪资也低,虽然轻松,但基本没什么上升空间,不能满足刑澜在职业方面的追求。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回到他喜欢的广告行业继续发展,但那些在行业闻名的大公司都因为一些谣言对他避之不及。 直到年后不久,刑澜偶然接到了一通电话,一个自称是某家广告公司的hr问他是否愿意入职,言语间态度非常诚恳,给他开出的条件也很丰厚,无论薪水或福利都远胜从前。 因为他们表现的太过热情,刑澜一开始对他们并不太信任。 经过后续的了解,才知道这是一个刚刚起步的新公司,公司创始人是一个年轻的富二代,今年刚从海外留学归来,全公司目前为止一共也没几个员工,因此着急广纳贤才。 他们不在乎刑澜和前公司之间的纠纷,只看重刑澜的专业能力。 刑澜和公司的创始人约着线下见了一面,两人沟通了整整一个下午,对彼此的印象都还挺好。 创始人答应刑澜,只要他愿意加入公司,以后就是骨干员工,能享受最好的待遇。 刑澜经过种种考量,还是不想失去这个重回广告业的机会,犹豫一阵,决定赌一把,加入这个刚起步的新公司。 和创始人道别后,他走出咖啡厅,正想回去告诉李柏冬这个消息,然而才刚到家,却发现家里房门大开,向来整洁干净的门口足迹混乱,显然有人在不久前强势闯入。 下一秒,从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剧烈声响。 -----------------------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呦o3o[红心](给大家塞苹果)。[哈哈大笑][哈哈大笑]顺便发布一则无奖竞猜:猜猜李冬冬在豆袋娃娃里放了啥,其实特别好猜ovo 第56章 我爱他 刑澜愣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不妙的预感,心脏一紧,加快脚步走进屋中。 一进去, 只见客厅好似遭遇了劫匪抢劫,不少东西都被砸烂摔碎, 从原本的干净整洁变得满地狼藉。 窗上贴的福字和墙上挂的年画都被无情撕烂揉扁,随手团成皱团扔在地上, 被瑟瑟冬风吹刮到阴暗角落。李柏冬最喜欢的那一支浅青色琉璃花瓶也被摔碎了,地上到处是尖锐反光的水晶渣子。 小猫小狗受了惊,迅速逃进了沙发底下,瑟瑟发抖, 不肯出来。 灯光昏暗的走道上站着两个年龄不同的高大男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李柏冬,另一个是不久之前不请自来的刑毅。 “啪!” 刑毅紧拧双眉,面露不虞,冷不丁突然抬起手,一记响亮的巴掌瞬间重重落到了李柏冬瘦削英俊的脸上, 打得他嘴角立刻渗出了血迹, 脸偏向一旁。 李柏冬没有还手,只是无声地垂下眼眸, 低着头靠在墙边,神色黯淡。 长长的发丝从额际垂落,愈发显得他是那样的哀伤无助,带着无法遮掩的脆弱。 “李柏冬!” 刑澜睁大双眼,迅速冲进屋里,用力推开了来势汹汹的刑毅,将李柏冬护在自己身后。 他攥紧拳头, 满是恨意地盯着刑毅,声音冰凉,一字一顿地质问刑毅:“谁允许你来我家的?你凭什么打他?” 刑毅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目光轻蔑地从刑澜的脸上扫过:“我来我自己的儿子家,还需要和谁汇报吗?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你可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刑毅低眸,看到刑澜紧握的拳头,冷冷地轻笑一声:“怎么,难道你还想打我?就为了你藏在身后的这个小子?哼,看来你们俩还真是情深意切啊……” 他脸色一变,嘴角的笑意立时全无,声调骤然拔高:“两个不知羞耻的肮脏东西!简直龌龊之极!” “刑澜啊刑澜,这种不正之风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亏你从小念的都是全国最好的学校,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居然敢背着所有人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同居那么久,你这是让我们刑家的脸面以后往哪儿搁?真是毫无廉耻!我都替你害臊!” 刑毅随手抓过茶几上的玻璃果盘,像示威一样狠狠地将它摔在地上,用手指着刑澜,怒目圆睁地命令道:“我不管你们两之前是什么不正当的恶心关系,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跟他分开!否则,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们刑家以后就没有你这个人!” 刑澜面色苍白,虽然神色强装镇定,肩膀却在极轻微地发抖。这种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自心头难以忍受的愤怒。 他沉默片刻,忽然勾唇,略带讽刺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一脸胜券在握的刑毅,无声冷笑,佯装乖顺地点了点头:“好啊。” 刑毅脸色稍松,还以为刑澜是答应和面前这小子分手了,然而下一秒,却听刑澜忽然发了狠地朝他吼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爱把我赶出刑家就赶出刑家。反正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和他分开的!” 安静的室内,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无比清晰。 身后的李柏冬闻言,忍不住微微抬起眼,楚楚可怜的神色中掠过一丝难言的感动。 “该滚的,是你。”刑澜抬手指向门口,神色淡漠地对刑毅道,“赶紧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刑毅愣了愣,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你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连家都不要?真是疯了!可怜我们刑家养育你这么多年,竟然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你真是个疯子!”刑毅愤怒地用手指着刑澜,口不择言地说,“和你妈一样!” 刑澜眼中寒光一闪,不禁将拳头攥得更紧,脸上表情冷如寒冰:“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你妈一样,你们两母子都是一样的疯子!”刑毅沉声骂道,“你总因为当年你母亲的事对我怀恨在心,可你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完全是你母亲的错!” “是你母亲整天疑神疑鬼,怀疑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是另有所图。是她自己在产后性情大变,完全没了以前的温柔,只剩下了对别人无休无止地恶意揣测,害得我也神经衰弱,明明有家却不敢回!”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个孩子,她就无上光荣?难道就因为我忙于工作,没空每天二十四小时像仆从一样照顾她莫名其妙过度敏感的神经,我就罪大恶极?”刑毅冷嗤一声,神色倨傲,漫不经心地垂眼调弄着自己的腕表,“我从来没从她那儿感受过一点妻子的温暖,作为一个妻子,她远不合格!” “闭嘴!” 第71章 刑澜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两个字,白皙的脖颈逐渐覆上一层激动的薄红,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全身血液因为过度气愤而几乎凝固。 他猛一拳头砸在桌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刑毅,咬着牙道,“别以为我妈不在了,你就可以随便颠倒是非!你和你那个情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鬼混在一起的,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我妈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冷漠自私的杀人犯……”刑澜眼眶通红,一滴眼泪悄然从眼角滑落,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是,我是同性恋,我是喜欢男人,至少我没有杀人!” “你一口一个刑家,刑家到底算什么东西?一个会包庇杀人犯的家,难道还不够令人不齿吗?” 刑毅冷笑一声,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刑澜:“不管你愿不愿意当刑家人,只要你没有抽筋剥皮,只要你身上还流着刑家一半的血液……你就永远不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由不得你怎么选。我告诉你,今天马上和这小子分手,明天和我一起去见林家姑娘,后天两家人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到时候挑个良辰吉日,你和她这个月就领证。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寥寥数语,便将刑澜的人生安排得清清楚楚。 看着对面两个人纷纷低着脸一言不发,刑毅尽在掌控地勾了勾唇。他傲慢地看了刑澜一眼,转身就打算离开。 心中积攒已久的怒气终于无法压抑住。李柏冬还没反应过来,刑澜便忽然冲到门口,一拳狠狠砸在了刑毅那张嚣张的脸上。 他的拳头上此时沾满了混乱的血迹,刚才因为砸桌受伤,沾到了自己的血,现在又沾到了他亲生父亲的鲜血。 刑毅脸色一僵,捂着脸,眼中的得意瞬间全然消失:“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刑毅的思想非常封建,在他的观念里,向来只有老子教训儿子的份儿,儿子敢打老子,简直是天打雷劈的罪过。 刑澜虽然一直和他不对付,顶多也就是嘴上讽刺几句,真正动手还是头一回。 刑毅表情扭曲,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眼角抽搐,用一种几乎像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刑澜,好像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你打了我男朋友,我当然要替他打回去。”刑澜的手被划破,一直在不断地流血,却不觉得痛,盯着刑毅轻飘飘地说。 “你……” 刑毅整张脸都变得铁青,气愤地指向李柏冬,高声问刑澜道:“你再说一遍,他是你的什么?” 刑澜不紧不慢,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男朋友。” “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我每天和他在一起都很幸福,比在刑家要幸福至少几万倍。”说到这,刑澜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像是为了气刑毅而假装出来的,而是非常的真挚。 他略微眯了眯眼,当着刑毅的面,似是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之中。 “他对我很好。虽然年纪小,但是很贴心,即使有时候稍微有点幼稚,但是……习惯了之后,也觉得挺可爱的。” “总之,我很喜欢他,我爱他。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我不可能再考虑别人,他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选择。”刑澜冷冷目视着刑毅,无比坚定地说。 “……胡闹!” “你简直就是个混账!”刑毅被气得再也不顾自己虚伪维系的好父亲形象,抬起手掌“啪”地一声打在了刑澜的脸上。 这是刑毅第二次打刑澜了,打得比上一次更狠。 刑澜的整个身子都歪向了一边,踉跄一步,手没扶住墙,险些摔倒在地,还好被李柏冬及时拉住,小心地抱进怀里。 刑澜站都没站稳,刑毅刻薄的咒骂声便又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变态!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孽,才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刑澜舌尖抵着后槽牙,身体才刚恢复平衡,就不顾李柏冬的阻拦,跌跌撞撞,再次抬脚想踹向刑毅。 “生了我这么个儿子?呵,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出生吗?有本事你当初就管好自己的下半身!有本事你当初就不要腆着脸招惹我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她一辈子!刑毅!你就是个畜生!” “好啊!我辛辛苦苦把你从小养到大,不缺你吃不缺你穿,每一样都给你最好的,现在你爱上了一个野男人,竟敢这样对你老子说话!看来我以前还是对你太好了,把你都宠坏了!” 刑毅满脸通红,额间青筋暴起,撩起自己的衣袖,怒然举起角落一个分量很重的陶瓷花瓶,不管不顾地就要朝刑澜扔过去。 刑毅这时已经完全被气昏了头。这个花瓶质地坚硬,又大又沉,足有半个人高,用力扔过来恐怕真能把人砸个半死。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刑澜从李柏冬怀里挣脱出来,毫不畏惧地和刑毅对视,看见那大花瓶直直朝自己扔过来,却是眼也不眨,躲也不躲。 无所谓,如果刑毅敢砸他,他就敢死给他看。 刑毅当年间接害死了他妈,现在又直接害死了他,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会为自己的冲动之举,付出应有的代价。 直到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双肩好像突然被人紧紧抓住,在那人的压力之下,身体被迫转了过去。 李柏冬突然扑了过来,背过身挡在他身前,闭着眼将他紧搂在怀。 一声巨响之后,花瓶细腻的、沾了血的瓷片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刑澜毫发无伤,却听身前的李柏冬皱起眉,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闷哼。 “哥……” 他看着刑澜,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向来笔挺的腰渐渐弯了下来,声音很微弱,忽然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李柏冬?!”刑澜呼吸一滞,瞳孔震颤,赶紧伸手扶住他。 李柏冬伤得极重,后背被花瓶锋锐的碎片割出了极为骇目的伤口。 鲜血大股大股地从背后流出,几乎将他的整件白衣服都浸红,沿着少年微微弯下的脊背,一点一点滴滴答答地滴落在身下白到刺眼的瓷砖地上,慢慢淌成了一道可怖的血河。 别说刑澜,就连站在门口的刑毅都不禁被这场景给吓住了,面色僵硬。 李柏冬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直接瘫倒在刑澜怀里,脑袋低垂,生死未卜。 刑澜颤抖着抱紧他,看着李柏冬虚弱苍白的面颊,视线逐渐被不知何时翻涌而出的泪水完全模糊。 他用仅剩的些许理智,抬头大吼着叫刑毅打电话叫救护车。 刑毅顿了顿,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拿出手机帮他们打了电话,旋即冷冷地瞥了他俩一眼,眼神中仍是充满嫌恶,抬步匆匆走出屋外。 “李柏冬……李柏冬……”刑澜低着头,喉头哽咽,轻声唤他,清俊的神色间是少见的惊慌失措,“别睡,我求你了,别睡……” “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不要睡觉……” 倒在刑澜怀中的李柏冬唇色近乎全白,唇角却仍然轻微地向上翘起。 不同于刑澜的害怕与恐惧,他的心里却洋溢着满满的安心与幸福。 哥。 这一次,终于是我保护你了。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快乐o3o!我正在砍【刑毅】,还差99%即可砍成,你也快来砍一刀吧~~ 第57章 红透的耳尖 李柏冬昏迷了一整天, 直到次日清晨才逐渐恢复清醒。 一睁开眼,便看见刑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身型消瘦, 长睫低垂,苍白的脸色透着明显的憔悴。 应该是为了等他醒来, 一夜没睡。 李柏冬后背的伤很深,手术时被缝了足足几十针, 稍微一动就牵扯整个身体,传来剜肉般的剧痛。可是看见刑澜这副模样,他的心却比伤口更疼。 “哥……”他哑声轻唤,忍着痛抬起一只手, 轻轻地抚向刑澜的脸颊, 唇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刑澜困倦地抬眼望向他,看见李柏冬醒了,眼眶顿时变得通红。 两人相顾无言地对视几秒,刑澜低头将指尖掐至泛白,抢先开口。 “对不起。” “我、我替我爸向你道歉。” “没事儿。”李柏冬微微笑了一下,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 轻声道,“我一点都不疼。” 李柏冬毕竟年纪还小, 平时只要稍微擦破一点皮,眼眶里就会有泪水打转,缠着刑澜哭哭唧唧要安慰。现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却硬是一声都没吭一下,装作神色自若。 第72章 刑澜胸口闷重,自知对不起李柏冬,忽然抬起手, 低头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寂静的病房里骤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他顿了顿,本还想打第二下,却被李柏冬紧紧抓住手腕,强行压制下来。 看见刑澜闷不作声地自己打自己,李柏冬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幽黑双眸紧盯着他,沙哑的声线无意识变低:“哥,你要打我就打我吧,你要是打我,我还不那么疼。” 刑澜抿了抿唇,刚要抬起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无奈。 也是,既然李柏冬已经受了伤,他再怎么愧疚,再怎么惩罚自己都无济于补。 他抿了抿唇,缓缓叹了口气。 还是先把人照顾好吧。 刑澜在照顾人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一贯冷静理智的头脑此时却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结结巴巴地对李柏冬道:“你渴吗?我,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他说着,就想站起身,却被李柏冬忽而攥紧手腕,重重拉到身边。 整整一天都没进食进水,李柏冬的嘴唇的确有点干,肚子也有点饿。但比起填补饥饿的胃,他这会儿更想刑澜留在他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也能充实他空缺的心脏。 李柏冬眼珠一转,忽然撇下唇角,望了一眼摆在旁边桌上的热水壶,饶是委屈地对刑澜道:“我想喝水,可我不想喝那里的水。” 刑澜看着李柏冬,温和地问道:“那你想喝哪里的水?” 这时候,就算李柏冬提出想喝珠穆朗玛峰上的冰川水,刑澜都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帮他弄到。 李柏冬眨了眨眼,示意刑澜凑过来一点。 刑澜想也没想,听话地照做。 然而才刚靠过去,却被李柏冬一把按住后颈,闭着眼睛强势地深吻。 李柏冬一只手紧紧地摁在刑澜的脖子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滑进他的衬衫之下,抚摸他纤瘦细腻的腰身。 刑澜呼吸一滞,只感觉李柏冬吻得非常凶狠,一点都没有刚才那虚弱苍白的病患样,霸道强硬,好似要夺取他唇齿间全部的空气与水分。 李柏冬很喜欢亲刑澜,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蜻蜓点水,趁刑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偷袭得逞。这次大概是笃定刑澜今天一定会顺着他,吻得比之前每一回都更加投入与激烈,分开之际,还有一缕晶莹透明的涎水晃悠悠垂悬在两人之间。 “我想喝的,是这里的水。”李柏冬非常轻地喘着气,目光盯着刑澜湿漉漉的嘴唇,微凉的指尖移到他的唇边,压下眉眼,忍不住再次在上面亲了亲,轻笑着感叹道,“真甜。” 刑澜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后,迟钝地偏开头。 和煦的阳光自窗边洒落,正好照到他红透的耳尖。 - 李柏冬住了一周的院,刑澜为了他特意推后了原本和公司约好的入职时间,这几天全天候在医院照顾他。 他虽然不太熟练,却照顾得尽心尽力,细致入微。 在医生的嘱咐下,刑澜每天早上都打湿毛巾帮李柏冬擦脸,顺便帮他简单擦擦身体表面。中午亲自跑两条街买来李柏冬爱吃的牛肉咸蛋黄拌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吃。 李柏冬仗着可怜兮兮的病患身份,要求变得格外的多,每晚缠着刑澜给他念睡前故事,像个难哄的小孩。刑澜没办法,只得在手机里下载了几本非常幼稚的儿童绘本,一本正经地读书给他听。 他的声音虽带着几分清冷,却好听又温柔,让李柏冬不自觉深陷其中,想要就这么一直听下去。 这一周过得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到李柏冬甚至想背着刑澜偷偷在购物软件上下单新的花瓶,让刑毅有空能再过来给他来一下子。 直到某一天中午,刑澜照例从外面买来饭,正想给李柏冬送过去,却在医院的电梯门口碰上了刑毅。 他脚步一顿,正想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开,等着乘下一班电梯,然而刑毅已经听到他的动静,冷淡地转头朝他看来。 刑毅的视线先是在刑澜的脸上漫不经心地掠过,然后又垂下眼,在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专门给李柏冬买的饭后,从鼻子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语气古怪,不阴不阳:“你对他倒是挺好啊,比对有血缘的家人都好。” 既然已经被他撞见了,刑澜也不再躲,抬眼直视着刑毅,不紧不慢地回道:“血缘算什么?我只知道,我差点被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害死,是他义无反顾救了我一命。你觉得我应该对谁好?” 刑毅神色冷凝,看向眼前紧闭的电梯门,高抬起下巴,似乎仍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叮”,电梯门开了。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刑毅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没有再看刑澜一眼,率先迈步进了电梯。 刑澜暗自攥紧拳头,也不甘示弱地紧跟过去。 恰好这个点乘电梯的人不多,空阔的电梯里只有沉默的父子两人,从四周明净的镜子里反射出两人一个冷硬傲慢,一个蹙眉烦闷的表情。 “你来医院干什么?”刑澜转过头,双眼紧紧盯着刑毅,警告道,“有我在,你别想再对他干什么。” 刑毅又哼一声,慢条斯理道:“我这一趟来可不是来找他的,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捧在手里当宝贝。” 刑澜刚想反驳几句,却听刑毅紧接着开口:“那个男人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你就为他忙前忙后,给他送吃送喝,这般殷勤。你的亲爷爷犯病住院,状况紧急,危在旦夕,你却对他不闻不问,连看都没去看过他一次,呵,真是好一个孝子。” 刑澜一愣,乌黑瞳孔骤缩,抓住刑毅的手臂,不可思议地追问道:“爷爷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刑毅低头,瞥了刑澜一眼,满是嘲弄地冷笑道:“你想我怎么和你说?你为了那个破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刑家的人,我就是把你爷爷的事现在告诉你,你恐怕还会觉得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打扰你们俩浓情蜜意的好心情吧!” 刑澜神色轻微地变了变,他压下心中对刑毅的深深厌恶,尽量镇定地问道:“别废话了。你告诉我,他在哪个病房?” 刑毅始终沉脸不答,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刑澜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只得强压怒火,等刑毅终于高抬贵脚走出电梯的时候,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某一间vip病房之前,刑毅忽然停下了脚步。 刑澜急忙快步上前,果然从那间病房的小窗户里远远望见了他爷爷躺在洁白床铺上的病躯。 许久未见,他爷爷已经瘦得脱相,比上一次见面时老了不止十岁,显然这次病情突然加重,对他影响极大。 他心头一颤,拧开门把手,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叫了一声:“爷爷!” 刑爷爷原本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听见刑澜的唤声,却是费劲地睁开眼,即使还没看清刑澜,脸上却先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他这么一笑,刑澜的心却更疼了,像是被人揪紧。 他低着眉眼,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爷爷的手,愧疚哽咽,在老人布满褐色斑纹的手背上流下温热的眼泪:“爷爷……” “对不起,这么久了,我才来看你。” 爷爷抬手帮刑澜擦去眼泪,苍老的声音十分温和:“澜澜,怎么啦?别哭、别哭……爷爷好着呢。” “是我不让你爸告诉你的。人年纪大了啊,身体隔三差五地就要闹点小毛小病,你工作那么忙,不能总打扰你。” 刑毅也从病房门口走了进来,面色沉冷,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俩。 刑澜来了之后,爷爷明显比前几天高兴了不少,精神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开始像以前一样和刑澜聊天。 刑澜环视一周,看着周围冷清空荡的病房,非常自责地说:“您每天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以后我每天都来陪您。” “哎呀,一点都不孤单!”爷爷挥了挥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病床,“就这里,本来一直躺着一个老家伙呢,不过他今天早上刚出院了。” “我每天都和他一块儿下棋,他脑子笨,每局都输,一定是觉得总下不赢我,被我气走了,哈哈哈!” 刑澜看着爷爷笑,也跟着微微笑了笑。 刑澜给爷爷剥了一个橘子吃,爷爷一面尝着橘子,一面漫不经心地闲谈道:“那家伙虽然棋下得不好,命却好得很。他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可是人家小重孙都三岁了!昨天他孙媳妇儿带着小娃娃过来探病,那小孩儿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头小熊似的,可招人喜欢了!” 第73章 爷爷说着,兴高采烈地分享了几件有关那小孩的趣事,神色间流露着对那户人家难以掩饰的羡慕。 所有老人都希望家里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爷爷虽然很少开口催刑澜结婚生子,但他显然也很盼望这一两年里能抱到重孙。 刑澜抿着唇没说话,却突然听一旁刑毅悠然开口:“爸,您还不知道吧?咱家澜澜也有对象了。” “……什么?” 刑澜和爷爷一齐抬眸看向刑毅,两人都对他的话很是吃惊,刑澜更是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刑毅笑了笑,无视刑澜向他投来的眼神,继续慢慢悠悠地对爷爷道:“您要抱重孙子的愿望啊,就快实现啦。” 第58章 我想亲你 刑爷爷闻言, 脸上露出难掩的惊喜,立刻喜出望外地看向刑澜:“是吗?澜澜,他说的是真的吗?” 刑澜面色一僵, 正想和爷爷解释清楚,却见刑毅不紧不慢地踱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爷爷看。 “真的啊,这种事我还能骗您不成。”刑毅笑着说, “您看,就是这个姑娘,叫林小雨。小雨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特别好, 以后有她照顾咱家澜澜啊, 您老人家也可以放心了。” 刑澜低头扫了一眼,只见刑毅不知道什么时候用ai合成了一张刑澜和林小雨的合照,虽然电子合成难免有些不自然的痕迹,但刑爷爷因为生病老眼昏花,完全看不出来。 他苍老的手小心地捧着刑毅递过来的手机, 看着那张p出来的合照, 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这个叫小雨的姑娘, 一看就是个合适过日子的人。” “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亲眼看着我的大孙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哎呀,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视线模糊的眼睛,盯着手机的照片,微微蹙着眉,喃喃道:“只是我现在眼睛花了, 从照片上看总是看不太清楚。澜澜,你什么时候可以带着那小雨姑娘来,好让我亲眼看看啊?” “爷爷,其实我……”刑澜看着爷爷正沉浸在喜悦之中的表情,犹豫着,欲言又止。 半晌,他狠了狠心,刚想开口告诉他事实,却被身旁的刑毅狠狠瞪了一眼。 刑毅一只手搭在刑澜的肩上,看似姿态随意,实则掌心却在暗暗用力,警告性地拧着刑澜的肩膀。 “明天。”他拔高声调,一脸的若无其事,笑着打断了刑澜的话,“爸,明天我就叫他带着小雨一起来看您,您说好不好?” “好、好。”爷爷笑呵呵地点头。 病房内,爷爷和刑毅都满面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刑澜和林家姑娘八字还没一撇的喜事,聊得高高兴兴,热火朝天。唯独刑澜因为心情复杂,神色僵硬,紧攥双拳,低着头一言不发。 据刑毅所说,他爷爷是前两天才刚从重症病房转出来,此时病情还不稳定,短时间内受不了太多刺激。 老人家现在看着是那么的高兴,要是突然得知了刚才的事只是刑毅随口胡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接受不了。 刑澜顾及他爷爷的身体状况,内心纠结,始终难以开口。 他强装镇定地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起身匆匆跟爷爷道别:“爷爷,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您。” 爷爷点了点头,抬手笑着提醒他:“明天可别忘了带小雨一起来!” “……” 虽然老人家这话说得无心,却像一根尖刺扎在刑澜的心里头,让他如鲠在喉,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刑澜停下脚步,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停顿半秒,片刻才开门离开。 刑毅站在病床边,双手抱臂,满意地看着刑澜万般无奈却只能被迫屈服的模样,唇角胜利地勾起。 走出病房,刑澜把刑毅从黑名单拉出来,心烦意乱地拧着眉,低头给他发去信息。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我不可能跟那个姓林的一起去见爷爷,我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刑毅的回复。 【恐怕你还不清楚你爷爷的状况吧?昨天医生告诉我,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只能靠仪器勉强维持,估计也熬不了多久了。】 【老人家临走前就想看你成家,你作为他最宠爱的大孙子,难道就那么自私心狠,连这点心愿都不肯替他实现?】 【你这是用爷爷要挟我?】 【随你怎么想。】 【总之,你明天若是不来,我就去告诉他你真正的“爱人”到底是谁。到时他要是被气出什么好歹,万一出了什么事……全都是你这个好孙子害的!】 刑澜看着刑毅的回话,烦躁地关了手机,用手重重砸了一下旁边墙面。 - 刑澜刚从爷爷那里出来,没有一秒停歇,又急匆匆乘电梯上了另一层,熟门熟路地踏进李柏冬的病房。 李柏冬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见他来了,抬眸漫不经心地问道:“哥,你今天怎么出去那么久呀?” 刑澜把买来的饭在旁边放下,背对着李柏冬,动手拆去餐盒外面的保温袋。 听见少年的问话,他动作顿了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呃,今天买饭的人多,排队排了很久。” “哦,这样啊……” 刑澜不擅撒谎,说完后有点紧张,忍不住心虚地瞥了李柏冬一眼。 还好,李柏冬面色如常,看上去并没起疑心。 刑澜从保温袋里把打包好的牛肉拌饭拿出来,给在病床上的李柏冬送去,垂着眉眼,在病床边正襟危坐,用木勺子喂他吃饭。 因为在爷爷那耽误了一点时间,今天的饭已经有点冷了,饭粒变得很硬,牛肉也干巴巴的,没了以前的香味。但因为是刑澜买的,李柏冬还是一口一口全部吃得干净。 等李柏冬吃完后,刑澜照例帮他打扫了放在桌上的空盒,动作之间,不小心把李柏冬的小狗水杯碰倒在地。 虽然马克杯不像陶瓷杯那样易碎,落在地上还是发出一道刺耳声响,让人心脏一震,里面的水顿时溢了满地。 刑澜赶紧又手忙脚乱地收拾,去卫生间洗了杯子,再帮李柏冬重新倒了一杯热水。 他今天似乎心事重重,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清冷的神色间也有点飘忽。 虽然人在病房,心却在别的地方。 李柏冬看了眼旁边正在忙碌的刑澜,忽然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刑澜停下动作,回头看他:“怎么了?” “哥,这几天你辛苦了。”李柏冬真诚地对他说道,“每天都要照顾我,很累吧?” “不累。”刑澜抿唇,下意识补充一句,“你很好照顾。” 李柏冬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物体,眨巴着眼睛,献宝般把它轻轻放到刑澜手上。 刑澜低头一看,是一支药膏。 上午刑澜帮李柏冬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不过伤口很浅,也没出什么血,他就不太在意,只是去卫生间随便用水冲了一下,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没想到李柏冬却牢牢帮他记着,趁中午护士来查房,让她帮忙买了药膏。 “我还托她买了无菌创可贴。哥,我现在帮你涂吧?” 李柏冬拉过刑澜受伤的左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帮他涂着药膏,低垂着眼,表情认真而又专注。 手上的伤口处传来一点微凉,刑澜看着身前正低着头温柔仔细在帮他涂药的李柏冬,心中愧疚更浓,眸色不自觉一黯。 涂完药膏后,李柏冬撕开一个创可贴,把它轻轻地围在刑澜纤细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上。 因为伤口刚好在手指根部,李柏冬给他贴创可贴时,特别像亲手为他戴上了一圈戒指。 贴完了创可贴,李柏冬仍没有想松开他的手。他盯着刑澜的手,在上面亲了一口。 这一吻很轻,然而刑澜却感觉指根一阵酥麻,好似有微弱的电流穿过。 他不动声色地缩回手,语气有点生硬:“谢谢。” 李柏冬漆黑的眼眸看着刑澜,表情中有一闪而过的微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阳光模样。 他轻快地笑了两声,眯了眯眼对刑澜道:“不客气,哥。” - 住了几天的院,李柏冬的身体有所恢复,但对于洗澡这种流程繁杂,还要特别注意不能让背上伤口碰水的事,每一次还是都需要刑澜手把手亲自帮助。 医院病房的洗浴间比较窄小,几乎只能容一人进入。 第74章 刑澜每回帮李柏冬洗澡的时候,自己整个人也全都被水溅湿。白色衬衫变成了半透明,布料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明显的腰身轮廓。 李柏冬自己毫不介意地脱了精光,只有下身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浴巾,扭头看见刑澜身上那件穿了跟没穿一样的上衣,笑嘻嘻地说:“哥,这衣服湿答答地黏在身上不难受吗?你还不如脱了它,进来和我一起洗呢。” 面对他的热情邀请,刑澜礼貌拒绝了。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温水,面对跟前一身赤裸,露出流畅肌肉线条的李柏冬,神色镇定,手脚麻利,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熟练,不带一丝羞涩犹豫。 比起洗人,更像在流水线洗狗。 刑澜虽然没在宠物店工作过,但一个人养了小王子那么多年,确实有非常丰富的洗大型犬的经验。 比起天生怕水的小王子,李柏冬这只大狗显然就乖得多,同时也更通人性。 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除了身材太好,让刑澜的心跳有点微妙的加快之外,没什么明显缺点。 直到快洗完的时候,李柏冬随意披在腰上的浴巾不小心滑落了。 刑澜愣了愣,不经意间一个低眸。 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什么都看见了。 他的耳朵立刻被烧得通红,紧张咬了咬唇,欲盖弥彰地快速移开视线。 白色浴巾掉在地上,已经被底下的水完全淹湿,哪怕捡起来,也无法再次使用了。 刑澜仓皇转身,后退两步,脚步移到浴室门口,眼神躲闪,尽量镇静地开口:“已经差不多了。之后的擦干你自己来吧。” “哥……”李柏冬看着掉在地上的浴巾,像是有点委屈地轻微撇了撇唇角。 “我背好疼,一个人什么都干不了。” 狭小的浴室很安静,只有热水不停流进下水道的窸窣声响。李柏冬这个受伤严重的病患被孤伶伶丢在那,显得分外可怜无助。 刑澜眉心一跳,整理了一下心情,硬着头皮重新朝他走来。 虽然人走过来了,视线却刻意地别了过去,看墙看天花板,就是不朝旁边李柏冬看一眼。 他随手抓起一块毛巾,正想速战速决把全身湿漉漉的李柏冬擦干,却被人忽然用力抓住手腕,抵在氤氲着潮热水汽的浴室墙边。 刑澜瞳孔一颤,看见李柏冬宽阔的后背快要被花洒淋湿,赶紧伸手想推开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背上的伤……” 李柏冬的表情变了。 他被周围湿热的空气包裹,整个人完全沉溺于暧昧情海之中,根本没心思去在乎身后那道几天前还血淋淋的伤口。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刑澜的唇,嗓音沙哑,全身血液都在瞬间变得滚烫:“没事。” “哥,我好难受,我想亲你。”他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双眸深邃漆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到底,“哥,我还想……” 刑澜轻咳一声,虽然也被李柏冬过于磁性的声线影响得有些头晕脑胀,还是蹙了蹙眉,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与理智。 “你想什么?”他用手掌推开身前一直小狗似的漫无止境向他凑过来的李柏冬,抬手干脆地关了花洒,冷静地对李柏冬说,“先出去,穿上衣服。” 耳边滴滴答答的水声骤然停止了。 李柏冬舔了舔唇,身上的火却仍未被浇灭,双眼依然直勾勾盯着刑澜,像是要用目光将他拆食入腹。 刑澜怕李柏冬冷,先随便拿了件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刑澜的外套对李柏冬来说有点小了,但是他很喜欢。那件衣服上满满都是刑澜好闻的气味,因为刑澜今天下午才刚穿过,甚至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但是没穿多久,刑澜就找来他自己的衣服,让他换上。 李柏冬摇了摇头,不愿意换,把身上明显小了不少的外套搂得更紧了。 放在以前,刑澜大概率会冷酷地强迫他脱下外套,把衣服正儿八经地给他穿上,但是今天,他看了看李柏冬,却是没说什么,少见地纵容了他。 更让李柏冬感到意外的是刑澜下一步的话与动作。 “还难受吗?”刑澜语气淡淡,视线无声向下,不经意地落至某一处。 “要是难受,我可以帮你。” 第59章 哭哭唧唧 两人在浴室待了特别长的时间, 终于出来的时候,刑澜清俊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李柏冬的脸却难得红透了。 年轻热烈的心脏不断狂跳, 一瞬间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心跳声。 脚下步履混乱,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 好似踩在云上。 李柏冬尚没有平复呼吸,低下头, 忍不住地不断去看刑澜的手。 刑澜的手生得极好看,和他身上一样雪白,十指纤长,每个关节处都覆着一层樱花似的浅粉, 皮肤看起来很薄。 掌心温热柔软, 触感光滑细嫩。 虽然洗过,但好像还是带着非常轻微的淡淡气味,在病房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中久久弥漫不散。 好舒服。 好想再来一次。就算代价是付出生命也可以。 李柏冬舔唇回味,把刚才的事在心中反复回忆重演,激动得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觉。次日早晨, 两道深深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九点多时, 他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刚想黏黏糊糊地和刑澜撒娇道早安, 睁开眼却发现病房四周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照旧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热水,旁边玻璃花瓶的色泽依然干净剔透。几支漂亮的粉百合被仔细地修剪了枝桠,散发着温馨好闻的香味。 然而他最想见的刑澜却已不知去向。 - 此时此刻,刑澜绷着脸站在另一间病房门口,神色冰冷,冷冷地瞥了站在旁边的刑毅一眼。 刑毅勾了勾唇, 假装没看出他眼神中深深的反感与厌恶,将那个穿着白色长裙,正低头害羞的女生往他身边推了推:“还愣着干嘛?快带着小雨一起进去啊。” 要是可以,刑澜恨不得把他爸千刀万剐,送进地狱,但这显然不是理智之举,反而会把他自己的人生彻底毁掉。 那女生面带笑意,走近刑澜,试探着想要拉他的手。 刑澜不动声色地侧身往旁边躲了一下,强压住心中怒火,没有看她一眼,直接推门先进了病房。 女生主动示好却未被理睬,一时有点尴尬,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扬起的手又默默落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跟在了刑澜身后。 待到三个人全都走进病房,刑毅立刻笑容满面地对爷爷介绍道:“爸,您看,这就是小雨,马上就是澜澜的未婚妻了。” 他说完,向旁边的林小雨使了个眼色。林小雨领会地点了点头,抿唇羞涩一笑,乖巧地向老人道了声:“爷爷好。” 终于看见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孙媳妇,刑爷爷如愿以偿,高兴地连连点头。 “这小雨真是个漂亮姑娘,看着比照片上更清秀。”爷爷笑眯眯看着林小雨,像是对她非常满意,不停夸赞道,“我看你和我家澜澜两个人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你们两个人能走到一起,爷爷也为你们感到高兴……哎,澜澜呢?这是怎么啦,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 爷爷说着,探头望向刑澜,发现他正一个人远远地低着头站在病房没光的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林小雨虽说是刑澜的女朋友,但自从进了病房后,刑澜便有意无意地离她有十万八千米远,两人之间一点也不显得亲密,倒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反而是刑毅一直和她挨着站在一块儿,两人说说笑笑,看着很是熟悉。 刑毅看出爷爷眼中的纳闷与疑惑,眼珠一转,忙不迭解释道:“哎呀,其实是澜澜和小雨他俩昨天吵架了。现在的小年轻啊,动不动就要吵架拌嘴,但话又说回来了,这感情却是越吵越好,哈哈哈。” 爷爷听信了刑毅的话,出声把刑澜叫到身边,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澜澜啊,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容易。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感情上有些小事不能太在乎,尤其你作为一个男人,能让就让,这样以后日子才能越过越长,越过越好。” 刑毅在旁边殷勤点头:“您说得是。”他冷眼看了看刑澜,“人家小雨一个女孩子都没说什么,你成天摆什么臭架子?今天大家难得一起来看你爷爷一趟,难道你就这么不高兴,就让我们所有人都这样看你的脸色吗?” 第75章 刑澜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刑毅见状,还想再教训他两句,病床上的爷爷抬了抬手,皱眉打断了他:“行啦行啦,你也少说两句。” “澜澜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个聪明孩子,虽然嘴上话少,其实自己心里都有数。” 爷爷说完,叹了口气。 他稍微从病床上坐起一点身,面对着站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人,一只手拉着刑澜,一只手拉着林小雨,就这样慢慢地把两人的手轻轻叠在了一起。 刑澜怔了一下,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他抬起眼,看着他爷爷格外苍老消瘦,此时却难得带着淡淡幸福微笑的脸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强行忍住心头的些微别扭,没有抽开手,僵硬地转过脸,任由爷爷将他的手和林小雨的手轻轻搭放在一起。 林小雨的脸微微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咯咯笑了两声。 爷爷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满意足,扭头看向刑毅,笑道:“你看,这不就又重归于好了?” 刑毅也笑了两声,恭维道:“还是您有办法。” 病房为了透气,窗户没关紧,从缝隙传来冰凉刺骨的寒风。可刑澜却一点不冷,反而感觉浑身四处都有令人烦躁的火苗在跳跃,尤其是手上。 林小雨特意提前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就像一只烫手山芋,烫得他万分难捱,只想找个借口赶紧甩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推车而入,看着这病床边围着的这三个人,出声提醒道:“病人现在该做检查了,麻烦各位家属先出去。” 刑澜看着那进来的护士,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借机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烦闷的神色稍缓。 刑毅闻言,自病床边慢慢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爸,您注意身体。” 言毕,刑毅和林小雨先走出了病房,刑澜被爷爷单独留下来多嘱咐了几句。 他听着爷爷絮絮叨叨让他好好照顾林小雨的话,漫不经心地应声,罕见地对爷爷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李柏冬的身边。 等爷爷终于唠叨完,刑澜不经意地转头,却是对上了病房外边,一双熟悉的狭长眼眸。 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到了这里,睫羽低垂,明亮眼瞳失了光,表情失落黯淡,伤心到令人难以形容。 刑澜心头陡然一惊,大脑轰的一声炸成空白。 眼看着外面的李柏冬转身就要走,他都没来得及和爷爷道别,迅速冲出了病房。 李柏冬只是后背伤得最重,除此之外,四肢健全完整,又在刑澜的照顾下好生休养了一段时间,日常走路明明不成问题,这时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双拄拐用。 双臂拄拐的李柏冬,一瘸一拐走得非常缓慢,孤单而独自坚强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心酸。刑澜很快便追上了他,仓促地拉住他的手臂,焦急喊道:“李柏冬!” 他有点不知所措,视线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身上上下打量:“你、你怎么从病房出来了?” 李柏冬闻言,默默停下踉跄心碎的步伐,微微转过脸,可怜兮兮地在医院长廊上偏头看着刑澜。 声音颤抖沙哑,无法克制的哭腔中透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哥是觉得,我不该出来吗?” 这一句话的语气,特别像可怜的妻子在谴责一个出轨的无良丈夫。 刑澜想到刚才在病房里的事,自知理亏,低着头,暗自将指节掐到发白。 “对不起……” 他不知道李柏冬静静地在那儿看了多久,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柏冬垂眼,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刑澜垂在身际的右手,一行热泪缓缓滑下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地。 这双白嫩漂亮的手在昨天晚上,明明是彻底地、完全地属于他的,沾上了他的味道,被他标记,为他所有,给他带来了如烟花绽放般的快乐与享受。而今天,却被另一个人无比亲密地牵握。 那个人还是个女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刑澜身边,在众人面前甜蜜地挽着他,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他神色瞬间变得更加落寞,身体因为过度悲伤,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忽然丢掉了手上的那双拄拐,腾出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双眉紧皱,俊逸的面容扭曲,无力地靠在墙边,好像马上就要痛晕过去了。 刑澜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都变白了,赶紧过去扶住他,把这个既高大又脆弱的男人抱入怀中,不停地道歉安慰:“对不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只是……” 极度慌张之下,刑澜说话完全没了平日的次序,反而支支吾吾,逻辑混乱:“刑毅他昨天……我爷爷……我只好、我……” 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最终只化成一句句重复的对不起与愧疚的叹息。 “哥。”李柏冬看着刑澜,眼中有委屈的泪花闪烁,呜咽问道,“所以你喜欢她吗?” 刑澜没听清,“嗯?”了一声。 李柏冬撇着唇角,又哭哭唧唧痛心疾首地问了一遍。 “我不喜欢她!”刑澜生怕李柏冬不相信他,有点着急地解释道,“我真的不喜欢她,真的。我和她一共也没见几面,我今天和她在病房里……只是为了让我爷爷安心。” “刑毅他骗我爷爷说林小雨是我女朋友,我爷爷刚从icu转出来,受不了刺激,我……我没办法,只能陪他们演这一出戏。” 刑澜感受到怀中李柏冬随着抽噎,整个身体都在不住地轻轻颤抖,像雨夜被丢弃在大桥边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冻得浑身抖嗦。 看见李柏冬这幅失魂落魄,泣不成声的模样,他的心忽然也疼了起来,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无数根针戳刺着心脏。 刑澜抬起手,安慰地摸了摸他柔软的浅金头发,轻声承诺道,“我答应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再和她扯上一点关系。我发誓。” 李柏冬楚楚可怜地垂着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刑澜顿了顿,像是没料到他话锋转得那么快,握了握手心,一时没有回答。 李柏冬侧过脸,漆黑眼眸紧紧盯着刑澜,再次执着开口。 “哥。” “我一直都想知道,那天你在刑毅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气他?” ----------------------- 作者有话说:脑壳疼,明天休息一天t t 第60章 我喜欢你 李柏冬看着刑澜, 既迫切想听他回答,又不自觉紧张,害怕那个答案并不是他想听到的。 刑澜抿了抿唇, 似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启唇回答。 “是真的。”刑澜抬眸和他对视,清润的声音一字一顿, 虽音量不大,却笃定不移,饱含着无尽的温柔。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我不喜欢她,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李柏冬怔了怔, 愣在原地看着刑澜,漆黑眼瞳里有一道明显的泪光闪过。 刑澜不擅甜言蜜语,为了哄李柏冬,几乎是豁了出去,掏出一片赤诚真心, 把以前死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都脱口而出。可是说完之后, 李柏冬却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哥……” “呜呜呜呜呜……” 哭声在安静空旷的医院长廊不断地回荡,期间路过一个年龄稍大的护士, 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了他们良久,轻咳一声,面无表情说了句:“请注意保持安静。” 刑澜说了很多句“别哭了”都止不住李柏冬旺盛的眼泪,他的泪水就像生长不停的韭菜一样,擦去了一茬还有更新鲜的一茬。 他垂下眼,默默地抿了抿唇,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柏冬的胳膊。 “别哭了。” “你答应我不哭了, 我就送你一个东西。” 李柏冬眼泪朦胧望着他,被他的话吸引,暂时停住了抽泣:“什么东西?” 刑澜用指腹帮李柏冬把停留在脸颊上的泪迹仔仔细细擦了干净,然后忽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项链。 李柏冬低头看清了那个东西,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我的项链吗?” 这就是李柏冬之前最喜欢的那一条项链,每天都会用专门的擦银布小心擦拭保管,一连戴了好几年。 但是那天在厕所暴揍齐博的时候,不小心被那人给拽断了,银制的小吊坠滚进了下水道里,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顾得上处理这一突发意外。 第76章 刑澜根据模糊的印象找了很久,才终于在网上找到了原版店铺。 一模一样的项链现在早已不售卖了,他只能在店里重新挑选,在客服推荐下买了和李柏冬原先那条比较相似的款式。 新的这条项链相较以前的旧款有所升级,黑色皮绳的质感更好,骨头小吊坠的色泽也更加精巧漂亮,使用了目前最先进的防氧化技术,平时洗个澡或者游个泳什么的也不用特意摘下来。 刑澜垂眸看了看项链,又看了看李柏冬。少年情绪转换极快,一看到项链,刚才神色间的伤心阴云瞬间一扫而光,舔着嘴唇,跃跃欲试。 刑澜看着他,再次主动道:“我帮你戴上吧。” 李柏冬脸上泪痕还没干,高兴而充满期待地看向刑澜,身后无形的大尾巴甩来甩去的。 李柏冬长得太高,刑澜若想要帮他戴项链,需要一直踮着脚尖,有点儿费劲。然而他的足尖才刚要踮起来,身前的李柏冬却自觉弯下了腰,乖巧地将自己修长的脖颈送到了刑澜的手边。 他一凑过来,便有一阵浅淡好闻的薄荷清香随风飘来,熟悉的气味将刑澜整个人都包围。 刑澜顿了顿,动手帮他戴上项链,动作轻柔,认真地系上搭扣。 李柏冬拥有了刑澜送给他的项链,还是刑澜亲手为他戴上的,非常得意,眉飞色舞,抱着他开心地追着亲个不停,从白皙柔软的侧颈一路向上亲到了被黑色碎发遮盖的额头。 刚才经过的那个护士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路过他们时,忍不住再次投来难以理解的目光。 这男人刚才还哭得厉害,现在却抱着人又笑又亲的,场景属实有点诡异。 不过没人规定不能在医院亲嘴。那护士望着他们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无奈摇头走开了。 两人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腻乎了好一会儿,忽然,李柏冬抬起头,亮亮的眼睛盯着刑澜:“哥,你能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吗?” 刑澜蹙眉,不解地问道:“哪句话?” “就是那句……”李柏冬勾着唇角,在他耳边黏糊糊小声撒娇道,“你不喜欢她,只喜欢我。” 刑澜一怔,耳朵不着痕迹地红了。 他轻轻抬手推开李柏冬,强装镇定道:“这有什么好再说一遍的?你知道了不就行了。” 李柏冬拉住刑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目光幽深,语句真挚。 “哥,刚才在病房外面看到你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 刑澜低头听着他的话,心中立刻又升起无法消除的自责与心疼,垂下的眼睫不自觉微微轻颤。 李柏冬盯着他,紧接着说:“后来听见你说你喜欢我,我的心马上又被粘好了。” “但是现在,我每次在脑海里想到那个画面,心脏还是好痛,像是又重新碎裂了一次。”李柏冬紧紧攥着刑澜的手,小狗一样哼哼唧唧,可怜兮兮地说,“所以你得一直说喜欢我,我的心才能一直被粘好,越粘越牢固,直到以后再也不会碎掉了。” “……”刑澜静了良久,微微叹了口气,“好吧。” 他看着李柏冬,又认认真真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李柏冬满足一笑,抱着他高兴回应道:“我也喜欢你,宝宝。” 刑澜微微一怔,不可思议。 “你、你叫我什么?” 李柏冬眨了眨眼,无辜重复道:“宝宝啊。” 这称呼过分亲昵肉麻,刑澜身体僵了一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他很少被谁叫过宝宝或宝贝。或许他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叫过,但那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 他斟酌着语气,下意识望了一眼周围,小心翼翼试着劝李柏冬道:“不、不要在外面这么叫吧……” “为什么不能这么叫?我喜欢哥,哥也喜欢我,哥就是我最爱的宝宝啊。”李柏冬说着,很委屈地垂下了眼,好不容易渐渐恢复平静的声音突然又哽咽起来。 “如果我也是个女生,和刚才病房里的那个女生一样……是不是就可以这么叫哥了?” 眼看李柏冬又自顾自乱想,红红的眼眶里已经酝酿着新的泪光,他无奈改口,哄着这只特别易碎的大狗:“没有……好了,当我刚才没说,以后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李柏冬闻言,兴奋地抬起头,漆黑眼底有一道不易察觉的亮光闪过:“真的?叫什么都可以吗?” 刑澜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嗯,什么都可以。” 李柏冬唇角上扬,下一秒,立刻得寸进尺。 他将脸不停地在刑澜的颈窝里蹭,拖长尾音甜甜蜜蜜地叫了一声:“老婆~~” 刑澜:“…………”!!! 李柏冬喊完,脸上浮出一个愉悦的浅笑,盯着刑澜,好像在期待他的回应。 在他灼热盯视的目光之下,刑澜想到自己刚刚夸下海口的承诺,只得硬着头皮,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微不可闻,渺小到像是幻听。 刑澜浑身都不太自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比他还小的男人叫老婆,真是太羞耻了,恨不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柏冬却特别喜欢看刑澜脸红的样子,嘴角噙着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因此升高了几度。 虽然他非常想要慢慢欣赏这一美景,但很可惜的是,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着急要做。 他舔了舔唇,拉着刑澜的手把他带到了医院的洗手台边,按照墙面上贴着的七步消毒法,一遍又一遍地认真搓洗他的手。 李柏冬不仅使用了大量洗手液,还特意问路过的护士要来了高浓度酒精棉片,反反复复地擦拭着刑澜的手,不放过每一寸指尖,每一处间隙。 擦完之后,他看着刑澜被洗得都快破皮的手,还是有点不太高兴,眼尾微微耷拉下来。 他小心托起刑澜的手,放在鼻尖小心闻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说:“怎么还有……” 刑澜不理解地看向他:“还有什么?” 李柏冬嘴角下撇,语气中的醋意依然浓烈:“那个女人的香水味。” 刑澜自己也低下脸,凑过去闻了一下。 都洗了那么多次了,哪还会有什么香水味,明明只有洗手液的淡香和酒精刺鼻的味道,呛得他想打喷嚏。 “没有味道了。”刑澜看着李柏冬,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地说,“真的。” 李柏冬像警犬一样皱了皱鼻子,固执地说:“还是有。我闻到了。” 刑澜一时有点无奈了。 他当着李柏冬的面,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手,洗完擦干,抬手给李柏冬检阅,李柏冬不出一秒钟就果断道:“还是有。” 刑澜:“……” 他有点没辙了,手都被洗红了:“那怎么办?” “我想——”李柏冬顿了顿,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抓住刑澜的手,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挑起一条眉,坏笑着说:“我想哥像那天那样,再帮我一次,气味被盖住了,不就没有了。” 李柏冬唇角轻轻向上勾起,看着他的眼睛却很真诚,像是真心提出了一个他觉得好的建议。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将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却听得刑澜脸色瞬间变得更红。 刑澜纠结半晌,看着李柏冬满怀期望的殷切眼神,最后还是轻轻答应。 “好,我帮你。” - 两人重新回到病房,刑澜遵守诺言,再次亲手帮助了李柏冬一次。 结束之后,刑澜表情淡淡,拿着湿巾擦手,不一会儿,住院部的楼下忽然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李柏冬顺势往窗外望去,一眼却看见刑澜的父亲,刑毅被几个警察团团围住,先是例行询问了几句,最后不由分说地押上了警车。 他顿时面露吃惊,转头看向刑澜:“哥,你……你报警了?” 李柏冬并非那种老实胆小,遇到事儿会甘愿闷声吃亏的性格。相反,他非常记仇,甚至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但对于刑毅那天用花瓶砸伤他的事,他从始至终一直都不打算追究。 毕竟刑毅无论再怎么人渣,怎么说也是刑澜的亲生父亲。虽然他知道刑澜对他父亲也很憎恨,但亲人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关系复杂,不是那么好割舍的。 却没想到,刑澜居然一声不吭地替他报了警,为了他,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了牢狱。 听见外面的动静,刑澜抬起眼皮,微微扫了窗外一眼,语气镇定,没有过多情绪,好像完全是个局外人。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话,随手把手上擦过的湿巾扔进了旁边垃圾桶里,接着,纤长的手指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点开了微信界面。 第77章 排在最前的那几个聊天框里有他最近几天和律师的沟通记录,时间从前到后,消息密密麻麻,长到划不到底。 刑澜这次不光因刑毅私闯民宅,故意伤人的事报警,还举报了他公司长期偷税漏税,以及为了项目早点开发,私下贿赂国家公职人员的恶劣行径。 那一天,当李柏冬苍白着脸晕在刑澜怀里的那一瞬间,刑澜的第一反应便是马上去厨房拿刀,新仇旧账一起算,和刑毅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当下最紧要的,应该是让受伤的李柏冬及时得到救治,而不是浪费时间打架斗殴,徒增伤员数量。 李柏冬住院之后,他一边照顾他,一边花了很多时间和律师联系,商量如何才能让刑毅罪有应得。 或许他是没法亲手处理他,那就让法律来。 第61章 咖啡厅 刑澜原本早就应该去新公司报道, 因为李柏冬突然出了事,稍微延误了几天。 等李柏冬出院后,他便正常入了职。 新公司目前才刚起步, 虽然比不上刑澜的前司在业内更有知名度与影响力,但胜在发展前景广阔, 同事之间的氛围也不错,大家都很好相处, 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工作了一段时间,总的来说,刑澜对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 再次回到广告业,他重振旗鼓, 新策划的几个广告作品在市面上反响都很不错, 传播度也很广。 其中一则为饮品公司制作的广告一夜之间火到出圈,不少客户看了那个广告之后,都专门过来找他们寻求合作,甚至包括一些非常知名的大企业。 事情简直是发展得超乎想象的顺利。 也就在这个时候,公司接到了第一个至关重要的大项目, 一家名为“蓝色宇宙”的科技公司有意找他们合作。 这家科技公司虽然创立不久, 却拥有业内最顶尖的研发团队,短短一年便发展迅速, 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独占鳌头。 它们公司有个特点,就是很擅长网络营销,每次推出的新品都会立刻成为社交网站爆款,自带网红流量。如果这次合作顺利,非常有利于为公司在社媒打响名声,对未来的发展受益无穷。 刑澜在公司业务能力最强,高层领导也非常信赖他, 自然将这个项目交给了他主要负责。 刑澜接下项目后,为了以后方便对接,照例先添加了对方公司负责人的微信。 他加微信的时候,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平平无奇小员工,交谈几句后,才发现和他对接的竟是对面总裁本人。 听说这蓝宙的现任总裁和他们的老板一样,也是刚从海外留学归来,人很年轻,和刑澜年纪差不多大。 刚知道合作消息的时候,公司里就有几个小女生私下在悄悄议论他,都说这个科技公司的新总裁不仅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长得还帅,家里还特有钱,是个既有背景又有能力的超级富二代。 即使她们再怎么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刑澜却对这种看似优秀的有钱人没什么特别滤镜。 他前任也是个富二代,可是从小被家人宠坏了,性格幼稚,处事冲动,动不动就冷脸闹脾气,吵架时冷热暴力交替。虽然只比刑澜小了几个月,心理上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正因为被暴躁前任耗尽了好感,刑澜才一直不再考虑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在一起,直到李柏冬蓦然出现,成为他的例外。 微信联系时,对方表示方案有些地方他不太清楚,提出想要当面沟通修改,约他见面详谈。 刑澜表示理解,两人便约在周末见面。 周六中午,刑澜如约到了客户指定的咖啡厅。 客户没见着,却见到了一个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再见到的人。 - 今天也不知什么原因,原本生意火爆的咖啡厅一整层都空空荡荡,只有角落位置亮着昏黄灯光。 有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正翘着腿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高级打火机。 刑澜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大学时短暂交往过的前任,蒋明宇。 “澜澜?” 蒋明宇一看到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打火机,万分喜悦地勾起唇。 两人对上视线,刑澜愣了一下,神色冷漠,转身就想离开。 “别走!”蒋明宇急匆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我等你好久了!” 刑澜低眼盯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冷声道:“松开。” 蒋明宇看了看刑澜,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刑澜不想和蒋明宇纠缠过多,本想直接推门离开咖啡厅,思虑一番,还是停下来,蹙着眉瞥他一眼。 “你说你等我好久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蒋明宇盯着他说,“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吗?” 刑澜顿了顿,垂眸看了看亮起手机屏幕,立刻反应过来。 通知栏里的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合作方刚才发来的:【我到了,等你。】 他看向蒋明宇。 “所以你就是蓝色宇宙的ceo?” 刑澜非常希望这只是个误会,是自己想错了。可是下一秒,蒋明宇朝他点了点头。 “没错,蓝色宇宙正是我回国之后,第一家亲手创立的公司。”蒋明宇说着,忍不住抬手想摸刑澜的脸,却被刑澜不动声色地躲开。 “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就像我的第一个孩子一样。”蒋明宇手伸了一半,尴尬摸了个空,只得顺势将手撑在门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当初为了给它取名,我想了整整一周,最后总算把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结合到了一起。” “所以,澜澜,蓝色宇宙其实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是只属于我和你两个人的宇宙。” 蒋明宇以为自己非常浪漫,将话说得深情款款,然而刑澜却无动于衷。 “我们已经分手了。”刑澜冷漠地提醒他,“你想给你的公司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取什么名字都和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蒋明宇有点着急,“我连公司都取了咱俩的名字,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心意吗?” “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一直都没忘记过你。”蒋明宇吸了吸鼻子,把头偏向一边,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这几年我在国外留学,遇见了很多人,甚至不只是中国人。但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如你,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替代你。” “本来我早就想回国来找你的,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务正业的人,所以我在国外拼了命的学习,每天都熬夜到凌晨……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说到这,他突然拔高音调,脸色有些涨红,“我每天都见!” 刑澜:“……” 他搞不懂蒋明宇突然这么激动,到底在燃什么。 说实话,几年过去,蒋明宇确实变了不少。 他换下了当年那些吊儿郎当的破洞牛仔裤,穿上了人模狗样的贵价西装,每一处布料都熨帖笔顺,没有一丝褶皱。 不但穿着风格显著改变,就连头发也开始精心护理。 以前他酷爱染头,发色一天一变,和刑澜恋爱时一直是一头潇洒红色长发,无论到哪儿都是最叛逆惹眼的存在。现在却整齐梳成了略显老气的背头,散发着淡淡的发胶香味。 他努力装成成熟大人的模样,可是通过今天寥寥几句交流,刑澜依然能感受到,他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嚣张自我的少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刑澜刚考上宁大的时候,急于摆脱刑毅那令人窒息的变态控制,在大学被蒋明宇身上那种张狂热烈的自由感吸引。和他在一起后,也学着染发、打耳钉,被蒋明宇带着一起去他朋友开的酒吧喝酒捧场,光一晚上的消费就贵到令人咋舌。 但是后来他很快就发现,这种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觉得这种胡乱挥霍的日子有多好玩,和蒋明宇也终究不是一路人。 意识到这点后,他们之间的隔阂就越来越深,随着相处时间长了,矛盾也越来越多。就像难以融合的水和火,其实原本就不该在一起。 “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创办蓝宙,我没有靠一点家里的帮助,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把公司做到现在这个成绩。”蒋明宇看着刑澜低头不语,好似在想着什么,还以为自己是有机会,赶紧又接着开口。 “澜澜,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的所有改变,也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手,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蒋明宇第二次试着拉过刑澜的手,却再次被他狠狠甩开。 第78章 看着面前的蒋明宇露出受伤的表情,刑澜没有一丝动容,只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是不会和你复合的。” 没等蒋明宇开口挽留,刑澜又接着冷冰冰说道:“你所有努力都应该是为了你自己,最后享受回报的也是你自己,和我扯不上什么干系。” “如果你要谈公事,和贵司的合作是我很重视的项目,我依然会尽心负责。但你要是想聊别的,我的态度刚才已经表明了,不管你再说什么,也不会再变了。” 刑澜说完,面无表情地瞥了蒋明宇一眼,想等他做出一个抉择。 然而蒋明宇什么也没选,而是烦躁地看向一旁,手叉着腰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靠,都怪我妈!” 他表现得实在莫名其妙,刑澜忍不住微微蹙眉:“……什么?” “当初分手都是我妈的错!”蒋明宇急火攻心,气恼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我妈骗我说你当年拿了她的钱,自愿和我分手,说你,你是拜金男,不配和我在一……” 说到这,他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紧急住口。 可刑澜还是听到了。 他的脸色意外地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扫了眼前追悔莫及的蒋明宇一眼,语气镇静:“你母亲和我只在你要出国前见过一面。你呢?蒋明宇,你也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蒋明宇有些慌了,赶紧解释:“我、我不是这意思……” “没关系。”刑澜淡淡地说,“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想坐下,不再提以前一个字,我们正常谈公事。还是继续无理纠缠,等我报警?” 刑澜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显然对蒋明宇没有一丝感情上的眷恋,完全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公事公办,客气疏离。 蒋明宇难以置信地望向刑澜,心疼得就像被搅碎了似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刑澜居然真的把他忘得那么干净,面对他这大少爷低声下气、难得放低姿态的求复合,却是想也不想,拒绝得那么直接而无情。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不甘地攥紧拳头。 再次抬起脸时,他装作云淡风轻。 “行,那我们就谈谈公事吧。” “刑总监,关于你昨天发给我的那个方案稿,我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蒋明宇刻意压低声调,咬牙切齿地说,“请坐吧,我帮你点了喝的东西。” 刑澜听出他怪里怪气的拿腔作调,却是没有理会,独自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坐下不久,服务生就给他们端来了饮品,一杯咖啡,一杯牛奶。 这家咖啡厅显然已经被蒋明宇花钱包场了,偌大的咖啡厅安安静静,冷冷清清,只有一首不算好听的英文歌在充满咖啡豆香的空气中不断回荡。歌手的嗓音沙哑又尖锐,像提琴坏掉后发出的噪音。 “澜澜,这是你爱喝的。”蒋明宇故意将那杯香草蒸汽奶往刑澜面前推了推,想显摆自己这么多年还记得他的喜好。 刑澜从来没有爱喝过牛奶,只是以前因为睡眠不好,在咖啡厅向来只喝奶,不喝咖啡。 “谢谢。”刑澜似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他,却是把那杯热牛奶重新朝他推了过去,反而拿起了旁边的摩卡,轻轻啜了一口。 看见对面的蒋明宇露出古怪而疑惑的表情,刑澜放下咖啡杯,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随意说道。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失眠了,所以更喜欢咖啡。” - 方案明明没什么问题,但蒋明宇故意装傻,问东问西,在咖啡厅拉着刑澜东拉西扯聊了好久,磨磨唧唧的,让刑澜一遍遍重复修改之后,又摸着下巴说感觉还是原先的第一版最好。 想到这是他们公司第一个重要大项目,刑澜只能对这种他没事找事的行为尽量维持耐心,忍耐到手背上几条纤长的青筋都慢慢浮了起来。 刑澜向来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不会像蒋明宇那么意气用事,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工作。 等到蒋明宇终于说无可说,只得放他走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李柏冬早在一小时前就给他发了他在家做好晚饭的照片,满满一桌,很是丰盛。 刑澜趁蒋明宇不注意,抽空打字发消息,叮嘱李柏冬最近多休息,晚饭让钟点阿姨做就行,要不就点点想吃的外卖,他会买单。 李柏冬发来两个卖萌的表情包,表示自己就想做饭给他吃,比起那些没来过家里几次的阿姨,他才最了解刑澜的口味。然后撒娇地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刑澜犹豫了一下,说快了。 终于可以脱身,刑澜把手机放回衣袋里,缓缓舒了口气,一个人干脆地走出咖啡厅,没有回头看蒋明宇一眼,也没有说“再见”,因为他确实不想和这个人再见面。 然而蒋明宇还是抓起外套,不依不挠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刑澜冷冷拒绝。 像是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看着蒋明宇。 蒋明宇以为他要反悔,马上就殷勤地凑了过来,手下意识地想揽住他的腰。 然而刑澜又避开他的手,拧着眉警告他:“我认识你的车,如果你不想让我们之间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就不要想偷偷跟着我。” 蒋明宇落寞地垂下眼,声音发涩:“好。” 听他答应了,刑澜这才安心地继续转过身,然而没走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望向站在那边的蒋明宇,语气淡漠:“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第62章 全身按摩 蒋明宇虽然没有偷偷跟到刑澜家里, 但他三天两头就以谈工作为由往刑澜的公司里跑。 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却跟个闲出病的无业游民似的,天天在公司楼下蹲点他。 他每次来, 手上都拎着不少奶茶蛋糕,每一样都是网红甜品店要排很久队才能买到的火爆新品, 殷勤地想送给刑澜,然而刑澜非但不收, 连个稍微好点的脸色都从没给过他。 那些毫无用武之地的甜食最后都被蒋明宇铺张浪费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有只流浪小狗闻着香味过来,钻进垃圾堆里想捡蛋糕吃,还被他黑着脸大声斥赶走了。 蒋明宇的奇葩行为很快就吸引了公司里其他人的注意。 工作那么久了, 还没见过哪个甲方天天追着乙方跑的, 并且整天送东送西嘘寒问暖。 有同事委婉地问刑澜这个蒋总是什么情况,虽然两家公司打算合作,少不了以后要多打交道,但他来公司来得也太频繁了,每次来还带那么多东西, 在公司待那么久, 简直跟回自己家似的。 刑澜无话可讲,只能含糊说这个蒋总刚从国外回来, 对于合作的理解,以及他个人处事的思维模式可能与国内正常人有些区别。 不管他再怎么作妖,总之,不要影响项目正常推进就好。 刑澜这几天每天都熬夜加班,只想赶紧把这个项目做完,摆脱蒋明宇的纠缠。可蒋明宇好像成心折腾他,每次的态度都模棱两可, 硬是凭一己之力将进度拖得极慢。 上一秒明明说挺满意的,下一秒却又死活不肯签合同。 拜他所赐,刑澜最近的心率和血压都直线上升。 “……” “蒋明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第无数次就合同的具体事宜在办公室交涉磋磨时,刑澜终于忍不住问蒋明宇。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提,但请不要再像这样反复无常,故意拖延了。你搞清楚,合作是双方配合,互利互惠,不是我求着你。”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还真有个要求想提。”蒋明宇挑了挑眉。 刑澜蹙了蹙眉,强忍住心头烦躁:“你说。” “我提了你就能答应我吗?”蒋明宇的语气轻飘飘的。 刑澜深吸一口气:“……你先说。” 蒋明宇轻轻地笑了一声,抬眼盯着刑澜,一字一顿道:“你答应跟我复合,我就签字。” “……” “不可能。”刑澜将手紧攥成拳,不轻不重地砸在桌上,“我说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不信。”蒋明宇完全不听他的话,自以为是地说,“澜澜,我还不了解你吗?你那么难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别人追到了。你要是想拒绝我,好歹也换个可信点的理由啊。” 刑澜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这和你有关系吗?合同你到底签不签?” 第79章 蒋明宇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耍无赖似的说:“不复合就不签,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他这副泼皮德行,刑澜气得不行,真是万般后悔当年一时脑热,居然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冷着脸,无比烦闷地抓起放在桌上的合同纸,没再看蒋明宇一眼,径自推门而去。 蒋明宇望着刑澜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把人惹怒的歉疚,只感觉他这前任好像比以前长得更加好看了,穿着衬衫的身段也比几年前更加迷人。 蒋明宇其实并没有他自述的那么深情,这么几年,他在国外乱七八糟谈了不少对象,只不过都是快餐式恋爱。有些外国人名字很拗口,直到分手了他还不知道那人到底叫什么,只记得那人的腿长不长,腰细不细。 他是个标准的颜控,就喜欢漂亮的,在所有漂亮的美人里,又更偏爱清纯的类型。刑澜虽然是个男人,却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漂亮清纯的,所以无论如何,这次回国,他一定要把人再追回来。 蒋明宇悠闲地吹了声口哨,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临走前还顺走了刑澜放在桌上没来得及带走的一支钢笔。 - 李柏冬发现刑澜最近很烦。 虽然刑澜对外一直是一副冷冰冰,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其实你只要稍微熟悉一点他,就会发现他并不擅长伪装,一切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看到讨厌的东西就忍不住微微蹙眉,面对小动物时眉眼又会很温柔。 李柏冬心里很清楚,刑澜平时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白天容易发呆,晚上容易做噩梦,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往他的怀里钻。 这所有不同寻常的征兆都表明了,他最近心事重重。 这天晚上,刑澜又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他看上去很累,清秀的脸色带着几分难掩的憔悴,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来,好像是皱习惯了,良久都未曾松开。 为了刑澜回家后可以早点放松休息,他一进屋,在门口等候已久的李柏冬便立即凑过去,体贴地帮他拿包脱外套。 不经意间,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极为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这气味浓郁刺鼻,非常强势,尾调是辛辣的麝香。无论李柏冬还是刑澜,都不喜欢这种太带有攻击性的香型,家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味道的香水。 李柏冬下意识皱了皱眉,把刑澜刚脱下的外套挂到了一边的立式衣架上,状似无意地问道:“哥,你今天是去见了什么人吗?香水味好重呀。”难闻得很。 “嗯……” 刑澜看着李柏冬乌黑狭长的眼睛,也不知怎的,心下一时有点微妙的尴尬与紧张。 他移开视线,避重就轻地解释道:“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合作方很难缠,品味也很差。” “这合作方也太讨厌了,工作场合还喷那么多香水,一看就不靠谱。”李柏冬低下眼,义正辞严地为他谋不平道,“难怪哥最近都这么累,都是他害的。” 刑澜很少和李柏冬抱怨自己工作上的事,就算偶尔聊几句也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即使李柏冬再想替他分担,他也都会选择自己默默消化。 但是今天,他少见地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附和道:“就是啊。”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边,一边吃着李柏冬提前给他煮好的咖喱鱼丸乌冬面,一边皱着眉头,含含糊糊地轻声发牢骚:“……真不想再见到他了。” 李柏冬在刑澜身边坐下,看着他在吐槽工作的时候,清俊眉眼间难得流露出那么真实而又鲜活的表情,不由得心头一软,抬手摸了摸他又黑又顺的头发。 刑澜吃完了面,又进浴室洗完了澡,做完了这两件事后,全身便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穿着一套黑色真丝睡衣,电量耗尽地躺在大床上。 李柏冬洗完面碗回到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房间里开着适宜的暖气,因此刑澜没有盖被子,甚至连睡衣都穿得不太规整,柔软睡裤的边沿随着翻身的动作不小心卷了起来,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 李柏冬舔了舔唇,咽下唾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刑澜走过去。刑澜闭着眼睛疲惫地躺在床上,对他的悄然靠近毫无知觉。 下一秒,刑澜感觉到一双有点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腿上。 周围的气味让人熟悉又安心,他微微睁开眼,对上了李柏冬藏在浅金发丝之下,像小狗一样直勾勾的灼热视线。 李柏冬慢慢收紧手掌,在刑澜纤瘦白皙的大腿上小心地捏了两下。动作一开始很轻柔,力道随着刑澜适应后逐渐加重,但是始终合适,不让人有一点疼。 “哥,我看你最近有点累,我帮你按按,解解乏。” 刑澜被他按得很舒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就没管他,再次闭上了眼。 得到了刑澜的应许,李柏冬便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帮他做起了全身按摩。 他的手虽有点微凉,在卧室温暖的环境下却是正好。宽长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茧,顺着柔滑的睡衣布料,半糙不糙地掠过温热的皮肤表面。 手法远不算熟练高超,但力量和程度都掌控得恰到好处,让刑澜不自觉地眯眼享受,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惬意得都快要睡过去了。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像两尾灵活的小鱼四处游走,在柔韧的长腿上留下浅浅的指印。 过了不知道多久,刑澜恍惚之间,隐约听到李柏冬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嗓音低沉,略带沙哑,和平常似乎有着些许不同。 “哥。” “该按背了。” 李柏冬说完,便把刑澜轻轻从床上抱了起来,给他翻了个身。 刑澜困乏地趴在床上,脑袋低垂,苍白瘦削的下颔搁在枕头边缘。 刚洗过的黑发变得有些乱,散发着幽淡的兰花香味。质感上乘的真丝睡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流畅修长的线条。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李柏冬的指尖一寸一寸地划过他光滑的后背肌肤,沿着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一路向下…… “啪!” 忽而一声清脆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刑澜的睫毛微微一颤,几不可闻地“嘶”了一声,朦胧的神智逐渐回笼。 “……” 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偷偷拍了他两下屁股? 刑澜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只见李柏冬正跪坐在他身边,两只手虚虚握成拳头,热情周到地帮他捶腿。 面带微笑,满脸无辜,礼貌又乖巧。 看起来和按摩店的专业技师还真有几分相似,似乎也同样具备着最基础的职业素养。 见刑澜朝他投来视线,李柏冬停下手中动作,很有服务意识地温柔问道:“怎么了哥,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没有。” “继续吧。” 刑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完后又把头转了回去,不再纠结刚才那一瞬间的奇怪错觉,专注享受年轻男大学生主动提供的私人按摩。 他太困了,不知不觉又渐渐睡着了。 刑澜睡着之后,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短暂的铃声。 李柏冬看刑澜睡得正沉,没有叫醒他,而是自己拿过他的手机,熟练地输入了密码。 一番检索之后,他发现刑澜的通讯录比以前多了一个联系人。 刑澜的通讯录里原本有174个联系人,现在是175个。这个数字李柏冬记得很清楚。 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的联系人,刑澜给他的备注是一个便便表情。 深夜,三秒钟前,“便便”正给刑澜发来消息。 【宝贝儿,你的东西落我这了,要我现在给你送来吗?】 ----------------------- 作者有话说:2026,祝大家元旦快乐哦[烟花][烟花] 第63章 剑拔弩张 昨天李柏冬按得刑澜特别舒服, 第二天他醒来,因为身体舒适,心情也很好。 这几天他一直为蒋明宇的事烦心, 直到昨天才久违地感到一点放松。 他悠悠闲闲地起床,换衣服, 又进了浴室刷牙洗脸。 李柏冬每天都会算好刑澜的起床时间,提前帮他备好温水, 挤好牙膏,将牙刷牙杯整整齐齐放在盥洗台上。 家里新买的牙膏是青提味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果香,味道很清新。牙膏的泡沫落在刑澜的嘴唇上, 被他随意地用指尖擦去。 洗漱完, 刑澜坐到餐桌边,吃李柏冬为他准备的早餐。 第80章 李柏冬每天都很黏人,今天好似格外地黏。 他把自己的椅子搬得离刑澜的椅子很近,在刑澜低眼吃东西的时候,就凑过来给他揉肩, 用又轻又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狭长的眼尾上挑,像在刻意勾人似的, 呼吸间的热气都打在刑澜颈肩。 李柏冬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去过你新公司呢。你新公司在哪儿啊?离这远不远,要不今天我送你去吧?” 刑澜愣了一下,身体不着痕迹地一僵,找借口拒绝道:“不用了……新公司离公寓挺远的, 你送了我,等下上学肯定迟到。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哦,这样啊。那真是有点可惜呢。” 李柏冬漆黑的双眸盯着他,虽然脸上依然带着很自然的笑意,但可能是刑澜自己心虚,被他毫不遮掩的眼神盯得有些心神不宁,连手里最喜欢的鲜奶火腿三明治都吃不出什么滋味了。 他匆匆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低着头没敢再看李柏冬一眼,起身有点仓促地说:“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嗯,哥,拜拜。”李柏冬悠然地看着刑澜站在门口落地镜前手忙脚乱系领带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晚上见。” 刑澜着急脱身,没听出他那句“晚上见”里藏着什么深意,抓起公文包,匆匆忙忙出了门。 他走之后,李柏冬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 李柏冬有一个建立已久的私密相册,需要输密码才能打开,里面大部分都是刑澜各式各样的照片,连刑澜自己都从未见过。 相册里的最新一张图片,是他昨天晚上趁刑澜睡着,半夜偷偷拍下的一张合同纸。文书里不仅写明了刑澜新公司的名称与地址,甚至连前台的联络电话都有。 他放大屏幕,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串写得非常详细的地址,复制下来,导入了常用的地图软件里。 傍晚,刑澜正打算收拾东西下班,耳边忽而听见了熟悉的摩托引擎声。 他心下一紧,视线透过身旁明净的玻璃窗,下意识朝楼下望去。 公司楼下不知何时停着一黑一红两辆摩托,在整洁的绿荫路上很是扎眼。 两辆不同型号的摩托,每一辆都气焰嚣张,来势汹汹。它们的两位主人同样各有心思,不怀好意地盯着对方。 四周气氛压抑,剑拔弩张,弥漫着一触即燃的火药味。 - 蒋明宇连扔了好几天的蛋糕奶茶,终于发现刑澜并没那么贪吃,光靠送吃送喝是根本拿不下他的。 因此,他急中生蠢,换了种追求方式,连夜亲手写了一块求和牌子,想从今天开始天天来刑澜的公司举,一直举到他愿意和自己复合。 那块土到掉渣的求和牌子上用大写加粗的字体写着:【(哭脸)(爱心)澜澜,我错了,我爱你,请你原谅我(爱心)(哭脸)】 然而他刚停下摩托,刚把牌子从包里拿出来,刚想对着对面楼上的玻璃窗把它举起来,却被另一个骑着摩托的男人突然伸手抢走。 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男人不仅把他精心定制的牌子狠狠地扔在地上,还故意开着车从上面轧了过去。 短短几秒钟,整个牌子瞬间被破坏得稀烂,什么我爱你我错了那些恶心吧唧的词都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前面“澜澜”两个字干干净净,完好无缺。 蒋明宇脾气本来就烂,看见这样一下子就炸了,一把揪住李柏冬的衣领,迫使他停下车:“你他妈谁啊?不知道老子要靠这个追人啊?” 李柏冬低眸笑了一下,再次抬起眼时,目光却是无比的凶狠。 “谁允许你追他了?”一字一顿,声音清朗。 蒋明宇呵了一声,好似是觉得很可笑地偏了偏头,斜着眼睛看着李柏冬:“傻逼吧?咋了,老子追自己前男友还要得到你许可了?你到底谁啊?是不是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李柏冬抿了抿唇,指着地上那块牌子问:“澜澜……你前男友是刑澜?” “是啊。”蒋明宇狐疑地看了眼李柏冬,“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他?” 李柏冬双手抱臂,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答蒋明宇:“认识啊,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 这一句话出来,两人新仇叠着旧恨,登时看彼此更不顺眼了,场面瞬间变得僵持。 李柏冬和蒋明宇都死死地盯着对方,眼中敌意浓烈,目光像尖刀一样刺向对方。同样高壮挺拔的身躯一个比一个挺得直绷得紧,下巴一个比一个仰得高,没有人表现出一丝怯步。 要不是还被为数不多的理智束缚着,他们现在恨不得想马上来场现场搏斗,用摩托撞死对方,用麻绳勒死对方,或者在高楼准备一个百斤重的花瓶,等对方正经过楼下的时候“不小心”用花瓶砸死对方。 “以后别再来找刑澜了。”李柏冬率先打破这阵诡谲的沉默,冷冰冰地说,“刑澜他已经爱上我了,而且,据我所知,他非常讨厌你。” 他挑了挑眉,幽黑眼眸看向蒋明宇,语气轻松,带着笑意:“你知道你在他的手机里是什么备注吗?” “你今天运气好,我好心告诉你。是一坨屎。” 蒋明宇上下扫视李柏冬一眼,看着他身上穿着的潮牌卫衣,身边停着的摩托,摇头轻蔑地笑了下。 “原来你就是刑澜说的那个所谓的新男友啊?”蒋明宇故意将语气放得很随意,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我说怎么呢……”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谁吗?”在对面李柏冬越来越黑沉的眼神中,蒋明宇压低声调,讽刺地笑话道,“你现在呀,就和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连你这个头发的颜色,我当年都染过一样的。不过这发色在当年正是流行,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过时,不好看了。” 听到他的刻意挑衅,李柏冬神色一冷,漆黑眼底翻涌着怒意,拳头不自觉攥紧。 蒋明宇得意地拍了拍李柏冬的肩:“兄弟,谢谢你啊。多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家澜澜从来就没有忘过我。” “他甚至爱我爱到,就算我在国外,就算他不能和我在一起,也非要找一个和我相似的替身在一起。” “只不过啊,现在我回国了。”蒋明宇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说,“兄弟,劝你一句,既然正主已经回来了,你这个替身就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吧,不要再在白月光面前自取其辱了。” 李柏冬森然一笑,舌尖抵着后槽牙,目光尖锐地凝视着蒋明宇,神色冰凉如刀。 “我不觉得我跟你有什么相似之处。我比你年轻,比你体贴,比你更懂他的想法,也不会像你一样拿块愚蠢的破板子就想追人。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替身?” 蒋明宇理所当然地说:“我和刑澜可是刚上大学就认识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你花两三天就能比得上的。” “如果你去过他家,应该知道他家里养了一只狗吧?”蒋明宇冷笑一声道,“你今天运气也挺好的,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那只狗是我买的,也是我送给他的。” “你只知道那只狗叫小王子,但你知道谁才是王子的亲爹,谁才是拥有王子和王后的那个国王吗?” 李柏冬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掩饰的微光,这一细微的变化被蒋明宇敏锐地捕捉。 他大笑两声,胸有成竹地说:“他既然还养着那只狗,就说明他明明还喜欢我,只是欲拒还迎罢了。” “信不信,我不到一个月就能让你们分手,把刑澜重新追回来,让他心甘情愿追着我叫我老公被我……?”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眼前的李柏冬紧咬牙关,瘦削的脸颊落在没有阳光的阴翳之下,有几分让人心惊肉跳的阴沉。 他的脸色黑如墨水,声线听起来比雪山之下的坚冰更冷。 “你想都别想!” 李柏冬猛然上前一步,用手轻易地扼住了蒋明宇的咽喉,微微侧了侧头,双眸紧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放狠话,反而像真打算这么干似的,手上的力道也随之逐渐加重,好像真要把他就这么掐死。 蒋明宇没来由的听得有点发毛,喉咙口也痛得厉害,有点快喘不过气儿了。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抬着下巴不屑地对李柏冬道:“咳……说得那么可怕,这大庭广众的,难道你还真想对我动手?” 话音未落,电光石火之间,蒋明宇感到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眼前,李柏冬的拳头带着满腔怒火毫不留情地向他砸来。 第81章 他下意识闭上眼,屏住呼吸,然而那拳头却在离他还差0.01毫米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柏冬!” 蒋明宇微微睁开眼,只见一只更为白皙纤长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李柏冬的手腕,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刑澜从窗外看见他俩在公司楼下对峙后,迅速乘电梯下了楼。 因为这一路跑得太急,停下来后还不停喘着气,白皙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刑澜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没看旁边的蒋明宇一眼,径自忧心忡忡地看向李柏冬:“你没事吧?” 看见刑澜来了,李柏冬的表情瞬间没了刚才的阴鸷冷硬,反而眼眶通红。 他默不作声地松开掐着蒋明宇喉咙的手,委屈兮兮地撇下唇角,垂着脑袋钻进了刑澜的怀里,双手轻轻抱住他,好像要哭的样子。 “哥……” 他刚才瞥向蒋明宇时的眼神有多冷漠,现在面对刑澜时的语调就有多黏软,可怜巴巴地向刑澜告状,像受了多大欺负似的。 刑澜抬起手臂,顺势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颈,安慰道:“好了,没事了。” 蒋明宇脖子都被李柏冬掐得通红,他激烈地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刑澜:“澜澜,你可看见了啊,刚才是他掐我,还举着拳头想打我!我可没动他一根毛。你怎么还反而关心他啊?” 刑澜视线从李柏冬身上移开,转头看向蒋明宇,刚才还很担心的脸色瞬时变得冷峻,口气淡漠,满是对他的反感。 “够了。” “蒋明宇,我说过了,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不准你再来骚扰我,也不准你打扰我身边的人。” “否则,法院,警察局,医院。这三个地方你随便挑一个,我不介意送你进去。” 刑澜说完,极其厌恶地瞪了蒋明宇一眼,又变换脸色,无比温柔地对赖在他怀中的李柏冬道:“别理他了,你是来接我的吗?我们走吧。”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抬眼一脸无辜地对刑澜道:“哥,你坐我的车吧?我们一起回家。” 刑澜犹豫了一下,虽然他今天自己也开了车,但看着李柏冬湿漉漉的恳求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蒋明宇烦躁地听着他们两人用耳语音量你侬我侬的说悄悄话,听到这句话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刑澜。 “什么意思?什么一起回家?难道你们已经同居了?” “为什么?刑澜,当初我想在学校旁边租房和你一起住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我?” 刑澜没回答他,也没看他一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转头坐上李柏冬的摩托后座,伸手熟练地环抱住他的腰,动作很自然,显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倒是李柏冬施舍般,隔着头盔微微瞟向愣在一边的蒋明宇,用口型告诉他。 “因为我是他最爱的男朋友。” “而你,只是一坨屎。” 蒋明宇恼羞成怒,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然而李柏冬早已开着摩托载着他的心上人飞驰而去,除了蒋明宇自己,根本没人看见他的动作。 第64章 再做一次 回到公寓楼, 李柏冬一直一言不发,情绪看着很低沉。 这种情况在以前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刑澜有好几次试着主动和李柏冬搭话,可是对方连眼皮都很少抬起来, 整个人兴致缺缺,眼圈儿仔细看还带着几分红。 李柏冬孤独地进厨房做晚饭, 等两人吃完后再寂寞地洗好碗,悲伤地干完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期间, 刑澜频繁想要过来帮忙,李柏冬不愿意,找借口把他支开,看着他的眼神难以形容。 最后, 在日落时分, 他孤苦伶仃地蹲在客厅角落,一米九的大高个此时缩得还不如旁边的低柜高。 可怜,庞大,而又无助。 很快,刑澜听到寂静的空气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他向着独自闷在角落的李柏冬走过去, 想开口, 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头一万句想解释的话语浮过, 然而挑不出一句比较合适的。 刑澜抿了抿唇,将手搭在他金发散落的肩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李柏冬重重吸了两下鼻子,听到了他的话后,身体仍然面对着墙壁,没有转回来。 刑澜看着他的目光中逐渐带了点担心,李柏冬的背受过伤, 还没完全好,要是蹲久了恐怕会疼得厉害。 认识那么久了,李柏冬从来没跟刑澜生过气,就算是当时被他爸用花瓶砸得那么严重,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反而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安慰刑澜,笑嘻嘻地劝他不要自责。 这次关于蒋明宇的事儿,刑澜自觉确实没做得太好。 分手多年的前任突然又冒了出来,因为工作原因,两人还时不时要打个照面,按理说怎么也该给他的现任李柏冬提前知会一声。 可是刑澜却妄想隐瞒,还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工作,早点完成和对方公司的合作,就可以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处理好这件事,结果却害得李柏冬毫无心理准备地和蒋明宇在公司楼下撞上。 在刑澜的印象里,蒋明宇这人从小是在名利场上长大的,城府深沉,很难对付,而李柏冬在乡下被爷爷奶奶带大,天真单纯,善良温和。两相交锋,李柏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肯定被他欺负了。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阻止,李柏冬的拳头都快抡到蒋明宇的脸上了。 虽然那是李柏冬先动的手,从法律层面看来他算不了受害者,可是刑澜知道,李柏冬脾气那么好,不是会无缘无故打人的人,会这么做显然是被蒋明宇气得不轻,心理上不知是受了多大的伤害与打击。 刑澜想到这点,心里就愈发有点愧疚,低头微微地叹了口气。 蹲在角落的李柏冬就像一只蜗牛,因为无法承受外界刺激,缩进了自己的保护壳里。要想把他从壳里叫出来,刑澜肯定得做些什么。 他想着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客厅门口。 李柏冬看似正对着墙壁感春伤秋,实则双耳高高竖起,专注地听着身后刑澜的动静。 慢慢的,他听见从门口处传来“咔哒”“砰!”的声响,是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刑澜说完对不起后,并没有来安慰他,而是自己一声不吭地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虽然李柏冬理智上知道他不可能是去找蒋明宇旧情复燃了,但感情上还是无端地卷起一阵深深的伤感与恐惧,就好像刑澜真的就那么残忍无情地把他给抛弃了,在他与前任之间,毅然选择了前任。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了李柏冬一个人,他的心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 一片安静中,小王子迈着小白脚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颗小球,想让李柏冬像以前一样陪他玩抛球游戏。 李柏冬看着小王子两颗乌黑如豆的眼睛,想到它其实是刑澜和蒋明宇“亲生的”,是他们两人爱情的结晶,心口就仿佛被钝器重重刺痛,痛到他想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即便如此,出于爱屋及乌的原因,悲痛欲绝的李柏冬还是勉强扯起唇角,对小王子露出一个不算很好看的笑容。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慢吞吞起身,刚打算忍痛陪他的继子玩球,但小王子好像是等得不耐烦了,丢下球跑去别的地方玩了。 连狗都不愿意搭理他,他不是包子,却同样成了狗不理。 李柏冬更伤心了。他难受地闭了闭眼,刚想把额头撞到旁边墙上,可是下一秒,脑袋撞到的却不是冰冷的墙面,而是带有香味的柔软手心。 他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见刑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平静地凝望着他,目光比月光还要温柔。 刑澜一只手抬起来,隔在了李柏冬的额头与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沉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零食,每一样都是李柏冬爱吃的,还有整整三打的草莓牛奶。 “我刚才去买了点吃的。”刑澜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看你刚才没吃多少饭,要是待会晚上饿了,可以吃这些。” 李柏冬心头一软,无声地抬起手臂,将刑澜搂进自己的怀里,偏过头,眷恋地嗅闻他颈间与身上的气味。 刑澜没有推开他,拎着零食耐心地站在那,任由他低着脑袋在自己的肩头蹭来蹭去,像只很黏人的大狗。 然而没想到李柏冬腻着腻着,力气越来越重,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像是怎么黏刑澜都黏不够似的,最后干脆直接把刑澜拦腰抱了起来,像放礼物似的把他放到了旁边餐桌上,然后接着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前。 第82章 刑澜的性格一向比较守规矩,这餐桌是用来放菜的,怎么能用来放人呢。 他微微蹙了蹙眉,想从桌上下来,但李柏冬坚持要把他放在上面,固执得像个小孩子。 刑澜尝试了几次,只得放弃了挣扎。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哄李柏冬开心。 他敛了敛眸,目光望向李柏冬,开口:“蒋明宇都和你说什么了?” 李柏冬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他说他是你前男友,还说你对他恋恋不忘,我只是他的替身,一个廉价的替代品……” 看着李柏冬越来越低落的神色,刑澜连忙否认:“你别听他乱说啊。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你也不是什么替身,这都是他自己乱编的。” 李柏冬盯视着刑澜,仔细揣摩着他眼神中的细微变化,过了一会儿,接着可怜兮兮地说道:“他还威胁我,要是我继续和你在一起,他就要找人弄死我。” 李柏冬很是自然地掉下两滴眼泪,轻轻倒在刑澜怀中,无助哽咽道:“哥,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呀……” 刑澜搂住他,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李柏冬安静了一会儿,又闷声问刑澜,声音中还带着些不高兴:“哥,你和他谈了多久?” “没谈多久。”刑澜回想了一下,说,“最多一个月。” “原来小王子也是他送给哥的吗?”李柏冬垂下眼,伤心地说,“他说他才是小王子的亲爹,而我,我只是个……”他抽噎着,说不下去了。 刑澜身体一僵,没作声。 并不像李柏冬想象中的那样浪漫,小王子确实是蒋明宇当年送给刑澜的,但这根本不是刑澜想要的。 那会儿蒋明宇看刑澜总在学校喂流浪小狗,猜他喜欢狗,就自作主张从犬舍花大钱买了条纯种狗送给他。 然而刑澜那时学业繁忙,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养狗,也很讨厌他这种把生命当成礼物乱送的无脑行为。 送完狗之后不久,两人就彻底分手了。 蒋明宇本身也不喜欢小动物,送狗只是为了讨好刑澜,分手后一个人跑去国外留学,远走高飞,根本不管这只狗的死活。所以这狗只能被刑澜留在身边养,养着养着,倒也养出了感情,不可能再还回去了。 后爸难当。李柏冬瞥了一眼在旁边地毯上傻憨憨玩球的小王子,低头充满忧虑地问刑澜:“哥,小王子是他买的,你说它看到他后,会不会就喜欢他,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刑澜赶紧安慰他,“小狗能有什么记性,都过这么久了,它早就忘记了。” 李柏冬收回视线,漆黑双眸紧紧地盯着刑澜,目光深沉灼热,像是要把他立刻吃掉。 “那你呢?”李柏冬轻声问刑澜,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沙哑生涩,“你也真的忘记他了吗?” “早就忘了。”刑澜看了看李柏冬,乌黑眼瞳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清透的玻璃珠,“真的。” 刑澜当初和蒋明宇在一起本就是一时叛逆,后来也很快就分手了,两人实际上并没有相恋多久,感情自然也不是很深。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对方突然回国,他都快忘了那人长什么样子。 他怕李柏冬不信任他,语气有点急切,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李柏冬的衣角。 李柏冬没说话,平常向来热情开朗的男大学生,此时难得表现出了一种不符年纪的成熟淡漠,眉眼间的气质也变得更加冷冽神秘,让人不易捉摸。 刑澜欲言又止地看他,冷不丁感觉李柏冬身上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陌生感。 他这才发现,李柏冬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 根本一点都不阳光,反而阴鸷森冷,充满了浓浓的侵略性。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令他不自觉有点紧张,后颈无意识起了冷汗。 从刑澜刚才的表现中,李柏冬心里其实清楚刑澜已经完全放下蒋明宇了,但是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要利用刑澜对他的愧疚,多占占便宜。 李柏冬低下眼,微凉的唇忽而贴到了刑澜的耳尖,而后又慢慢下移,落到了他的下颔、锁骨、颈肩,就这样似是漫不经心地慢慢吻过了他身上的每一处。 每亲吻一个地方,他便会在刑澜耳边哑声发问。 “他亲你这里吗?” “这里?” “这里。” “……这里呢?” 刑澜被他亲得有点痒,肩膀轻轻发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想往后躲,却又被他抓着手腕用力拉了回来。 “哥还没回答我呢。”李柏冬最后一次,郑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眼睛盯着他,声音很轻,“亲过吗?” “没有……”李柏冬凑得太近,刑澜几乎完全被他身上强势的薄荷气味笼罩,有点艰难地开口。 “都没亲过?”李柏冬挑起一边眉,不动声色地问他。 刑澜点了点头,耳朵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他红着脸避开李柏冬直勾勾的视线,手心默默在桌上攥紧,指尖发白,有点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亲,也没有……” “也没有什么?” “也没有……”刑澜斟酌着字词,委婉地告诉李柏冬,“像我喝醉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和他发生过。” 他坦白完,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把脸别了过去。 李柏冬看着刑澜微微仰起脸时,露出的那一段线条流畅的纤长脖颈,顿时喉头一紧,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 春天还没正式到临,四周却仿佛提前进入了炎炎夏天,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燥热的离子。 “没有和他发生过。”他盯着刑澜,问,“那我呢?” “什么?”刑澜稍抬起头,有点不解地看他。 李柏冬低下眼扣住他的手腕,静静地和他十指交扣,两人的掌心紧贴在一起,像是要通过掌纹蜿蜒的脉络,共享彼此身体的热度。 “没有和他做过的那件事。”李柏冬一字一顿,声音微哑,黑色眼眸暗潮汹涌,“现在,在这里,可以和我再做一次吗?” 第65章 宝宝 关于醉酒那天晚上的记忆, 两人之间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是谁主动,由谁主导, 过程中有没有说话,有没有接吻, 刑澜是一点儿都没印象了。 那段回忆非常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记忆迷宫,要不是第二天被李柏冬亲口证实, 一切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这一次,他始终清醒着,将每一个瞬间,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围空气很热, 法式铃兰吊灯投下一排暖黄色灯光, 明暗正好,宛若阳光倾洒在两人身旁。 他像一块被塞进烤箱的饼干,在高温中被烤得浑身滚烫。纤细的腰身不自觉绷紧,指尖微微泛白,无措地放压在底下冰凉的实木餐桌上。 细软乌黑的额发被汗打湿, 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前, 遮挡了些许视线。 有点难受。 刑澜不适应这种感觉,低着头想逃脱开, 下一秒,却被人一把拉了回来,掐住腰按在桌上,俯身亲吻。 无数个温柔的吻像带着温度的雨点那般密密落下,刑澜闭了闭眼,在绵长的亲吻中忍不住发出细碎低吟。 “嗯……” 李柏冬轻微的喘气声在耳际时不时响起,低沉性感, 听得他乱了心跳,身体愈发地抖,脸色又红了几分。 “宝宝。” 昏沉之间,刑澜听到李柏冬满是爱意地这样唤他。 手抚上他雪白的后背,指腹动作轻而小心,像在触一株敏感的含羞草,“……你真的好美。” 刑澜不易察觉地倒吸了一口气,纤长的眼睫沾上些许水汽,迎着昏黄的光,在脸颊投下一道幽幽晃动的细影。 被少年强势又青涩的气息包围,他仿佛住进了一颗可爱的青苹果里,屋顶和地板都是新鲜的果肉,满身沾上了甜甜的果香。 身体里的其他脏器好像都消失了,只有心脏在空荡的胸腔不停跳动,跳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整颗星球都变成了他鼓动的心跳。 呼吸炙热地交错着,视线逐渐模糊颠倒。 桌上杯子里盛着小半杯水,随着时间过去,水温已然变凉,氤氲的热气尽数退散,徒留水面上荡起层层不歇的波澜。 最后,李柏冬贴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还有一句话。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轻到全世界只有刑澜一个人能听见,就连拂面而来,吹动两人潮湿额发的风都无法偷窃。 “我爱你,爱了你很久了。” …… 翌日早晨,刑澜难得起晚了。 第83章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从床上起来。 手机闹钟早已响了一次又一次,他却对此置若罔闻,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他太累,也太困了。一直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只从被子外面露出几根软绵绵的发丝,像小动物没藏好的触须。 昨天晚上好像还是李柏冬抱他去洗澡的。在他快睡着的时候,感受到李柏冬在揉搓他的头发,而他的脑袋正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浴缸里都是洗发水和沐浴露产生的泡沫,香喷喷的气味飘满了整间浴室。 八点多的时候,李柏冬将早餐毕恭毕敬地端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的一角。 刑澜向来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乱得前所未见,这蓬乱又疯狂的头发放在别人身上都可以直接去万圣节cos流浪汉,但在他身上,却显得他乱发之下的脸蛋更加白皙精致,像一只没有防备的可爱炸毛小猫,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亲一口。 听见身后动静,刑澜微微转过一点脸,看了来给他送饭的李柏冬一眼。 不同于刑澜的疲惫,李柏冬看着倒是精神饱满,像一棵身躯挺拔的小树,随着生活经验的日渐丰富,以爆炸式的速度飞速成长着。 李柏冬对上刑澜一双困倦的,湿漉漉的眼睛,微微蹙了蹙眉,有些担心地说道:“宝宝,要不今天还是请假吧?” 刑澜长叹一口气,手肘撑着床垫,有点艰难地坐起了身。 李柏冬赶紧放下手中早餐,过来把他抱了起来,并细心地拿过自己的枕头垫在他的身后。 刑澜二十五岁,四舍五入还勉强可以算是二十岁出头。 他虽然偶尔生病,却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好过。但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精力相比十八九岁时有明显倒退,比起二十岁的李柏冬更是相差甚远。 如果现在要他俩出去跑一千米,李柏冬都兴致勃勃跑完八圈回来了,刑澜大概率还停留在起步线,腰酸背疼,迈不动腿。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得怪李柏冬。 毛头小子下手不知轻重,刑澜的肩膀上到现在还有他的牙印,尖牙的形状特别明显,围成了一个泛红的小圈。 刑澜在床上坐好,抬头看李柏冬,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他尽量稳着自己的声音,让它显得不那么沙哑,“不请假。我还有事,必须得去公司。” 刑澜对工作是真的热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主动请假。 李柏冬听到后,有些复杂地低下了眼。 他当然不是想阻止刑澜发展事业,但刑澜只要去上班,免不了又要见到那个烦人的蒋明宇,对方还不知又会怎样的假公济私,对刑澜干出点什么讨厌的破事。 刑澜看着李柏冬有点凝固的表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道:“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李柏冬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可是你们公司以后不是还要一起合作……” “那个项目我会转给同事负责。”刑澜一板一眼,冷静地说着他早已在心里打算好了的计划,“我对蒋明宇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了,之前答应和他见面也只是工作需要。” “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一次次过界,不仅纠缠我,甚至还威胁你。”他看了李柏冬一眼,脸上神色平静,语气却很坚定,“所以,我不会再纵容他了,也不会再让他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刑澜的人生向来目标明确,在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便是人生里最重要的事,长大上班之后,努力工作又成为了他生命中的第一要务。 这是第一次,他为了一个人,出于对一段感情的考虑,自愿放弃一个那么大的项目,失去一次那么好的机会。 刑澜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似的。李柏冬虽然没正式上过班,但多少也知道,刑澜甘愿把自己已经负责了那么久的重要项目交给别人,并不轻易,是要下定很大决心,做出很多牺牲的。 李柏冬的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凑过去抱住刑澜,掐着声音在他旁边黏糊糊撒娇:“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猛男撒娇,情到深处,力道不自觉有点大。刑澜被他搂得死死的,只感觉全身骨头都好像要碎在他手里了。 李柏冬的怀抱很热,闷得他喘不过气。刑澜忍不住咳嗽两声,目光移到了放在一边的早餐上,动手拍拍他结实的胳膊:“行了,我饿了。” 李柏冬自顾自感动半天,这才想起来,这碗青豆粥他在刑澜醒来前就煮好了,再不吃,真的快放冷了。 他端起粥,脸上的笑脸阳光明媚,带着些藏不住的愉悦,像个特别敬业的男仆似的,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哄刑澜吃。 等刑澜把粥喝得差不多了,他便把空碗放到一边柜子上,殷勤地给床上的刑澜揉腰捶腿,还拿了把小梳子仔细地帮他梳理被睡乱的头发。 刑澜被他伺候了整整一个早晨,直到感觉身体渐渐的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始慢吞吞地换衣服洗漱穿鞋,出门去了公司上班。 - 今天天气晴朗,没那么冷,不过刑澜出门之前,还是特意选了一件高领薄毛衣穿上。白色的毛衣很柔软,不扎皮肤,还可以遮一遮脖颈上昨晚留下的痕迹。 到了公司,他礼貌敲门,得到里面人的应许后,便抬步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吴总听见脚步声,从一堆文件后面抬头看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小刑?你有什么事吗?” 刑澜在桌前站住,提出想把手上项目转手,不过暂时没提他和蒋明宇的过去关系。 “你想退出这个项目?” “嗯。” 吴总一开始没答应。 他凝眉思索片刻:“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刑澜顿了顿,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只是有些理念不太契合。” “蓝宙是新型科技公司,而我对这方面并不太了解,也没有长时间使用过他们的产品,因此难以把握用户真实痛点。”刑澜理性分析道,“刚好前几天小方来问过我项目相关的事,他平时就很喜欢这方面的东西,本身也是他们公司的狂热铁粉,相比之下,我觉得他一定更比我能了解客户需要。” 听完了他的话,吴总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据我所知,这个项目不是进展得挺好的吗?”吴总转动着手上的钢笔,犹豫道,“前段时间蓝宙的人还跟我反映,他们对你的设计方案很满意,并且觉得和你的沟通也很愉快。要不是你今天来找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们相处得很融洽呢。” 刑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是神色很坚决。 吴总再次看了看他:“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退出项目吗?” 在公司和蓝宙的合作前期,刑澜作为主要负责人,投入了非常多的时间精力,这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这时候选择退出,简直是把煮熟的鸭子往别人手里塞,在职场做慈善。 刑澜依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他看了看吴总,强调道,“我有我的想法和坚持,和蓝宙的确不太合得来,如果您坚持要我继续负责下去,恐怕我只能选择离职。” 没想到刑澜都用辞职来威胁他了,吴总叹了口气,只得无奈答应道:“好吧,那就听你的。” 目的达成,刑澜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又和吴总就着这事儿沟通了几句,转身走出办公室。 经过了几天的对接,项目很快就交接完毕。 蒋明宇那天被李柏冬气得不轻,但他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依旧没有死心,发了誓要把刑澜追回来。 过了几天,他重振旗鼓,再次跑到公司找刑澜。 然而这次,还没见到刑澜,他就在半路上先被一个陌生人给拦住了。 第66章 黏黏黏黏 一个身型瘦小, 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挡住了蒋明宇的视线。 “您就是蓝宙的总裁,蒋总吧?” “对啊。”蒋明宇懒得理他, 自顾自拼命地探头往里望,想找刑澜在哪儿, “我是来找你们刑总监的,上次他给出的那个方案啊, 有些地方我又有了新的意见,我得跟他谈谈,让他修改一下。” “不好意思,刑总监他已经退出这个项目了。”小方看着蒋明宇, 客客气气地说, “现在我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我叫小方。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我、我跟你说?”蒋明宇逐渐意识到这事儿不对劲,瞪圆了眼睛道,“我跟你说得着么你?我告诉你, 我就要找你们刑总监, 这事儿我只能跟他聊!” 第84章 小方面露难色,再次为难地重复道:“抱歉蒋总, 可是刑总监确实已经不负责这个项目了……” 蒋明宇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小方,心里一阵的烦躁。 他真没想到刑澜为了躲他,居然连工作都宁可不要了,避他跟避瘟神似的。 蒋明宇冷哼一声,甩了甩衣摆,翘着二郎腿在公司大堂的皮沙发上坐下,仰着下巴说:“我不管。反正我就要见你们刑总监, 否则咱们就不用合作了。” “那个谁,小黄啊,你别傻在那里了,快把你们刑总监叫来,我要亲自和他谈谈。” 小方尴尬地看了蒋明宇一眼:“那个,我,我叫小方,不叫小黄……” 蒋明宇冷冷觑着他,不耐烦地拧眉打发道:“什么黄不黄方不方的,就算你丫是个海绵宝宝,我也对你没一毛钱兴趣。我就要见你们刑总监,快点,把刑澜给我叫出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他说。” 小方:“……” 小方没说什么话,转身就走了,蒋明宇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帮他叫人去了,没想到那个小方一去就没再回来。 早在那会儿移交项目的时候,刑澜就已经提前和小方打过招呼,蒋明宇这个人非常难缠,并且脑子有病,让他不用怕对方用取消合作来威胁他,如果他又乱发脾气,只要置之不理就行。 蒋明宇看起来肆无忌惮的,实际上心里也十分清楚,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是他现在唯一能再接近刑澜的机会了,尽管他嘴上常常用不想合作来要挟刑澜,真正怕合作被搅黄的,其实是他自己。 刑澜的私人办公室大门紧闭,蒋明宇就算再无赖,到底也是个有名有姓的豪门富二代,身份架在那儿,不是个真流氓,不好直接闯进去。 蒋明宇一个人等了又等,越等心里就越生气。 那个弱不禁风的海绵宝宝就这么走掉了,也没把他心心念念的派大星给带回来。 整个公司又没人理他,蒋明宇就这么眼巴巴在沙发坐了一整个下午,坐得他两条腿不停交替式的抽筋。 他看了看时间,感觉刑澜快要下班了,就去上了个厕所,想着等上完厕所出来,刚好能去办公室门口堵刑澜。 然而待他速战速决地从厕所出来,却看见公司门口,刑澜正低着头,一脸温柔地给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金发男人整理衣服。 刑澜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别提多冰冷厌恶了,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恨不得一脚踹开。看着那个男人的时候,却是深情款款,情意绵绵,眉眼间覆着的那层冰霜都柔和地融化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别提多暧昧了。 就算是当初他和刑澜恋爱的时候,都从没见过刑澜对他这么温柔体贴。偶尔他在外面想亲昵点抱抱他,刑澜都会把揽在他腰上的手拍下去。 整理完衣服,刑澜就被那个金毛小子给载走了,两人之间亲亲密密,有说有笑,根本没给蒋明宇追上去的机会。 等了那么久,却是白等了。 看着他们的甜蜜,又想到自己被截胡的心酸,蒋明宇像只被石头砸中的鹅,瞬间愤恨地大叫一声,一拳头砸在旁边大理石柱子上,砸得他从指关节就开始不停流血。 他不爽地甩了甩手,正想等明天再来,然而下一秒,他的耳朵却被一个人拎了起来。 那人揪着他的耳朵,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重重一拧,痛得他立刻呲牙咧嘴地停在原地。 蒋明宇扭过头,刚想骂人,在看清那人面容后,气焰瞬间却弱了下来,小心翼翼喊了声:“……妈?” “哎哎哎,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啊?真是丢死人了!”蒋明宇他妈穿着富贵的水貂大衣,怒气冲冲地瞪着蒋明宇,朝他大吼出两个字,“回家!” - 蒋明宇每天不上班却天天跑到别的公司骚扰人家员工的事,不知怎么的被他爸妈给发现了。 他爸妈知道后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每天关在家里不让出来。 他就算再心有不甘,这阵子也被迫消停了。 总算摆脱了蒋明宇的纠缠,刚好刑澜最近工作也不是那么忙,就整天和李柏冬黏在一起。 周一到周五两人还各自上班上学,到了周末简直跟分不开似的,刑澜上个厕所李柏冬都想跟进去看看。 自从那天在餐桌进行了非常彻底的交流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简单来说,就是更加亲密无间了。 以前刑澜虽然也不抗拒李柏冬的接近,但还是保留着一丝分寸。一旦超过了那个尺度,他还是有点不适应,会不动声色地躲一下。 曾经,李柏冬趴在他胸口假寐的时候,经常被刑澜揪着头发无情地拉起来,打发他要睡觉回卧室床上睡。 但是现在,一切都很自然了。 李柏冬有时候看电视看困了,把脑袋直接枕在刑澜的腿上,他也没任何反应。李柏冬借口帮他按摩放松,在他身上吃尽油水,他也并不抗拒。 刑澜一向是一个处事界限清晰分明,又非常有原则,并且不太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人,但他现在一退再退,方便了李柏冬一进再进,两人心照不宣,无论身心都达成了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其实早在第一眼看见李柏冬的时候,刑澜就对他有些心动。后来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同居,他又一次次亲眼看见了李柏冬年轻俊美的身体,精壮诱人的肌肉。 刑澜虽然看似冷淡,清心寡欲,但他本质上并不是毫无情欲。他天生就喜欢同性,当然会忍不住被身材好,长得又帅的英俊少年吸引,只不过他自控力极好,所以表面上一直看不太出来。 现在两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关系也越来越好,每天浓情蜜意到家里都不用买糖和狗粮了,整间公寓里每时每刻都弥漫着一种甜甜的香味,一种独属于热恋期的黏糊气氛。 很快,他们迎来了彼此在一起之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对于情侣来说特别重要的节日,也就是情人节。 刑澜提前好几天就给李柏冬买好了情人节礼物,是一套限量发售的毛绒盲盒。 这款娃娃最近可以说是火遍全网,刑澜觉得它们呲牙咧嘴,样子说不上有多可爱,像长了两颗眼睛的海胆。奈何李柏冬特别喜欢这个ip,天天跟刑澜念叨,还经常给他发它们的表情包。 刑澜不太懂盲盒市场,在网上查了一下攻略,每天凌晨偷偷蹲点抢,手速不行,抢了好几天都是熬夜陪跑,最后只能壕无人性地加价,花大几千直接在黄牛那儿高价买了一整套。 那个黄牛狡诈又热情,看他账号很新,特意问了他是不是想给自家女朋友买,刑澜顶着一个很朴素的系统自带头像,随口应了。 对方看刑澜懵懂无知,骗他说自己经验老道,能用手电筒从外面偷看盒子里面的款式,给他推荐另外一个更贵的链接,说那个链接有更大的概率能拆出隐藏款。刑澜信以为真,马上又给他多加了好几百,想到李柏冬要是能拆到隐藏款,肯定更高兴。 快递到的时候,刚好也就是情人节那一天。 快递员尽职尽业,一大清早的就把快递送上了门。 门铃被摁响时,俩人还窝在床上。刑澜才刚睡醒,李柏冬已经先醒了一阵儿了,但是也没起来,轻轻捻了一缕刑澜的头发,绕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 刑澜眯了眯眼,也没管李柏冬一直在乐此不疲地玩自己头发,随口对他说:“应该是快递到了,你出去拿一下吧。” 李柏冬听完,却是纹丝未动。 相比起去外面迎着风冷冰冰地拿快递,明显还是和刑澜一起躺在被窝里更舒服。 虽然两人都是男人,身体上没什么区别,但李柏冬就是觉得刑澜整个身体都软软的,热乎乎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他忍不住一直想往那贴,抱住了就不想撒手。 不过他才低着脑袋刚凑过去,就被刑澜冷酷地用手掌推开。 “去拿快递。”刑澜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李柏冬贴贴被拒,抬起眼,可怜兮兮:“什么快递呀?我记得我没买什么东西呀。” “我的快递。”刑澜的口气依然很冷淡,顿了顿,耳尖忽然不着痕迹地红了起来,“我……我睡久了,腰有点麻,你帮我拿一下。” 早晨的光太强烈,窗帘虽然拉了一半,却没有完全拉好,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照得他的肌肤几乎白到透明,每一根头发都泛着金色的光泽,看起来特别矜贵。 纤长的脖颈上有几道特别明显的红痕,是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迹。若是仔细看,甚至还有一两个牙印混入其中。小狗似的牙印,没多大,就是颜色有点儿深。 第85章 李柏冬盯着他,目光由上至下,尽是深深的痴迷。 刑澜被他这么直勾勾看着,有点尴尬,别过脸,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李柏冬笑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亲他,然后就穿了衣服跳下床,非常殷勤地给刑澜拿快递去了。 刑澜还躺在床上。他刚想掀开被子下床,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腰部肌肉,“嘶”了一声,轻轻皱了皱眉。 只听外面传来悉悉簌簌一阵动静,过了一会儿,李柏冬兴奋地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回来了,脸上笑得特别灿烂。 “哥?!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个盲盒?我超喜欢这个的!” 刑澜坐在床边,望着他,淡定地说:“你喜欢?那你拆吧。” 李柏冬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舔了舔唇,反应过来后,再次不敢置信地看向刑澜:“真的吗哥?这是你送我的情人节礼物吗?” 刑澜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李柏冬便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拆起了盲盒。 刑澜在后面看了他一会儿,这是他第一次看人拆盲盒,看着还挺新鲜。 李柏冬动作很快,修长手指从纸盒里拆出了一只又一只颜色不同的毛绒娃娃,每拆出一只新的,他都会轻轻惊呼一声,眼睛睁大,好像很喜欢似的。 他一直“哇”来“哇”去的,表情特别夸张。刑澜判断不出他的语气,就戳了戳李柏冬的肩膀,问他:“你怎么这么激动?拆出隐藏款了吗?” 李柏冬看着腿边那一堆普款,却是勾唇一笑,回头和床上的刑澜对视,无比开心地点了点头说:“拆到了!”年轻的声音特别清亮。 刑澜闻言,漆黑的桃花眼稍微亮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一大堆大相径庭的小东西,有点好奇地问道:“哪个是隐藏款啊?我怎么看着都差不多啊。” 李柏冬笑了笑,忽然稍坐起身,指尖勾着刑澜微微仰起的脸颊,亲了他的嘴唇一口,然后盯着他白皙清秀的脸庞,眯了眯眼,语气欢快地说。 “就是你呀。” 第67章 情人节一 李柏冬没有拆出隐藏款, 不过还是非常开心。 他知道这款盲盒现在非常难抢,刑澜又是从没买过潮玩的“圈外人”,肯定是暗地里花了不少心思才买到的一整盒热门新品。 他亲了亲刑澜的嘴唇, 刑澜也低头回应了他,两人很自然地接了一个轻柔的吻。 虽然李柏冬很满意这个礼物, 但刑澜还是有点沮丧,脸色也有点黑。 从李柏冬刚才的反应中,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大概率被那个油嘴滑舌的老黄牛骗了,咬了咬牙,目光执着地盯着地上那些玩具,很不甘心地问:“所以这些都只是普通款式?没有隐藏款?” 那个黄牛打着这个幌子, 可多收了他不少钱。 李柏冬看刑澜表情好似不太高兴, 马上就猜到他这个可怜的小萌新估计是被网上那些专门倒卖盲盒的黄牛给坑了。 他不想刑澜失望扫兴,眼珠一转,轻声细语地哄着他说:“没有啊,我看到了,有个小隐。” “小隐?”刑澜皱了皱眉, 有点弄不懂这个盲盒里的专业术语,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蓝色的,它是这套盲盒里的小隐藏款, 出现的概率比一般的普款更低。”李柏冬想了想说,“所以也算是隐藏款的一种吧。” 刑澜看着李柏冬手里的那个所谓“小隐”,虽然没觉得它和其他的那些有什么区别,但心里的气儿多少还是顺了一点,有了点安慰。 李柏冬看刑澜脸上神色稍稍缓和,眨了眨眼,继续甜言蜜语地哄他:“其实大隐藏也没多好看, 这一系列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隐了。” 他爱不释手地拿起那个蓝色小娃娃,往刑澜的脸颊边比了比,眯着眼笑了笑,语调轻快:“很可爱,和哥一样可爱。” 刑澜皱眉一看,还是觉得这个娃娃长得很丑。他的身子下意识默默往后退了一点,躲开了李柏冬拎着娃娃凑到他脸边的手。 李柏冬把其他玩偶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唯独把那个蓝色的小东西满是珍爱地挂在他的包上了。 他的包上本来就有两个拉链,一个挂着这个盲盒娃娃,另一个挂着以前从寿司店赢来的那个挂件,把黑色背包装饰得很可爱,看起来非常圆满。 他们简单吃了点早餐,然后就出门约会去了。 刚好公寓附近新开了一家商场,里面有一家入驻的潮牌店,是李柏冬迷了很久的小众品牌。 他从那个店刚刚开张的时候,就整天缠着刑澜想去那儿逛街,刑澜嫌累,推三阻四,一直不答应他。今天是情人节,可算给他找到借口硬逮着刑澜一块去了。 相比起个性很淡的刑澜,李柏冬爱好却是很多,喜欢打球,喜欢潮玩,喜欢排演戏剧,平时也特别喜欢打扮自己,像只频繁开屏的花孔雀,隔三差五就要从头到脚换一身行头。 刑澜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这么爱买衣服的人。自从李柏冬和他一起住,他房间的衣柜就从来没空过,一直都被他的各种衣服塞得满满当当的,刑澜那几件规规矩矩的黑白衬衫只能在一堆花花绿绿,且明显比他大几码的潮服里夹缝求生。 到了那商场,刑澜双手插兜,看着李柏冬如鱼得水地走进一家家服装店,每次从店里出来,手上总会多那么一两个各种颜色的购物袋。 李柏冬在挑衣服的时候,他就坐店里的长沙发上看手机。 李柏冬会一次性挑选好几件看着不错的衣服,抱着它们,兴冲冲地跑过来问他哪件衣服比较好看。那样子有点儿像公园里的小狗,一找到什么新的有趣宝藏,就激动地叼着跑到主人脚边。 刑澜随意一抬眼,说:“都挺好看的。” 李柏冬看着他,嘴角登时就撇了下来,看起来委委屈屈的,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应该是嫌他说得敷衍。 刑澜只好又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看他,绞尽脑汁地多说了两句:“那就这个棕色的吧。黄色太亮了,不好看。”像没了翅膀的大蜜蜂。 李柏冬这才高兴了,嘿嘿一笑,认可地说:“我也觉得棕色这件比较好看!哥,你等我去试试!” 这都大半天过去了,李柏冬一个人试衣服买衣服玩得不亦乐乎,像一只个头很大的蝴蝶,在色彩鲜艳的服装丛中飞来飘去,刑澜却感到无比的煎熬。 今天情人节,店内休息区坐着的都是些陪男朋友来买衣服的小女生,年纪都不大,每一个都穿着漂亮的裙子,叽叽喳喳聊着天,分享着和男朋友之间的趣事与小矛盾,还有一些女孩儿之间才有的分享,比如什么牌子的身体乳涂了特别香,男朋友会比较喜欢。 刑澜和她们坐在一块儿,虽然和女生们隔着一些距离,也被迫听到了很多他本不该听到的少女心事,感觉怪怪的,好像他也默默地成为了她们之中的一份子似的。 忽然,有一个女生还指着不远处在照镜子的李柏冬,问刑澜道:“哎,帅哥,刚才那是你弟弟吗?好帅呀。” 其他女生纷纷点头附和:“是呀是呀,又高又帅。” 都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刑澜不打算和她们解释什么,随便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手机。 这时,他听见她们窸窸窣窣的在小声议论着什么,隐约听到了一个放在这种语境下显得异常奇怪的词语。 「骨科」。 刑澜:“……” 他默不作声地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骨科”的含义,查到之后,再看着那些女生们看向他和李柏冬时,那悄无声息却暗流涌动的暧昧眼神,脸上表情微变。 “其实他不是我的亲弟弟啊。”为了避免误会,刑澜想了一下,轻咳一声,严谨地对她们改口道,“他是我的学弟,我们之前是一个学校的。” 女生们恍然大悟地点头。 刑澜再次转了过头,视线才刚刚重新落回手机上,就听她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果然是男同。” “乖乖坐着等老公试衣服,好可爱啊。” 刑澜:“…………” 他和李柏冬也没干什么呀,这些女孩儿们眼怎么这么尖,一眼就看穿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也是。能在情人节这天特意一起出来逛街买衣服,是真兄弟概率貌似有点儿小。 他听着那些女生肆无忌惮的聊天声,有点尴尬,黑着脸站起身,把还在落地镜前臭美的李柏冬揪着后衣领抓了回来,咬牙在他耳边道:“别逛了,我要饿死了。” 第86章 李柏冬穿着还没剪掉吊牌的新衣服,回头看他,小狗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哦,哥,你饿了?那我把衣服换回来,我们先去吃饭吧。” 刑澜沉着脸,耳朵红着,慢慢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 两人终于走出服装店,一起去餐厅吃了顿饭。 他们来得太早,吃饭的时候餐厅里人还不多,氛围有点冷清,但是不影响食物很好吃。 刑澜刚吃了一口沙拉,突然想了起来,今天一整天,李柏冬还没给他送礼物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转瞬即逝,他没太在意,也不会因为李柏冬可能忘了给他准备礼物而生气。 毕竟李柏冬还是个学生,还没走出校园,平时父母给的生活费也不多,吃穿用度大部分花的都是自己做自媒体和到处兼职赚来的钱。刑澜很了解他的情况,要是这个月账号没出什么比较爆款的视频,就攒不下多少余钱来。 刑澜在年纪上比李柏冬大了四岁,也早已经工作了,就算两人不是恋爱关系,只是当普通朋友相处,他在经济方面自然也要多照顾李柏冬一点。所以他不需要李柏冬给他买什么礼物,尤其是太过贵重的,就算李柏冬愿意送,他也不想收。 不过等吃完了饭,李柏冬还是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非常精美的购物袋,指尖把它往刑澜面前一推,笑吟吟地对他说:“哥,忘了说了,这件毛衣是给你买的。” 他送给刑澜的情人节礼物,是件做工很精细的白色毛衣。 这毛衣是国外一个特别有名的毛衣设计师的私人品牌,品牌旗下所有毛衣都是那个设计大师自己亲手织的,因此每一件都是孤品。 刑澜用湿巾擦了手,把那毛衣从袋子里拿出来看了看,看见那特别离谱的设计之后,脸色有那么一点僵硬和困惑。 “这……这上面怎么那么多洞啊?” 摸起来很是雪白柔软的漂亮毛衣,身前与背后却有着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窟窿眼,相比之下,毛线布料却显得少得可怜。 刑澜愣了愣,忍不住抿了抿唇。 这种衣服真的能穿出门吗?比乞丐身上的布料都少,四处透肉,到处穿风的,感觉走两步就会被执勤的警察以影响市容的原因抓起来。 李柏冬弯了弯眼睛,很是神秘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满脸无辜地跟着他一起猜测道:“可能……这是要配着里面的打底穿的?” 可是刑澜低头翻了两下,偌大的袋子里只有一件光秃秃的毛衣,李柏冬压根没给他买打底。 也不知道怎么的,刑澜低下眼专注地打量这毛衣的时候,旁边有个服务员一直就站在他们桌边不远,默默地盯着他们,视线在李柏冬和刑澜之间反复游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柏冬不动声色地微微瞥了他一眼,那个服务生便立刻收敛了八卦眼神,假装很忙地走开了。 刑澜没看见服务生的目光,满头雾水地把那件奇怪的毛衣又小心地叠好,放回了购物袋里。 关于这件令人疑惑的毛衣,李柏冬答应了晚上回家再教他该怎么穿。 两人吃完了饭,又一起去看了最新上映的动画电影。等到电影谢幕的时候,时间已经挺晚的了,约会也来到了最后的尾声。 刑澜正打算走出商场,身旁一直牵着他手的李柏冬忽然非常着急地说要去一趟厕所,让刑澜在原地等他,他很快就回来。 刑澜手里被李柏冬强行塞了一大桶爆米花,一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等他上厕所回来。 入春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不过迎面而来的晚风还是带着点冷意。刑澜偏过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和李柏冬一起去外面吃饭的时候,在一家逼仄昏暗的法餐厅,李柏冬挑的地点,他请的客。 那时候他和李柏冬还半生不熟,关系不咸不淡,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比他小四岁的男生在一起。 为了吃李柏冬想吃的套餐,两人还不得不在店员面前假装成情侣,差点儿就被人发现了。没想到那么久之后,竟是弄假成真。 没过几分钟,李柏冬回来了,从和公共卫生间完全相反的方向跑过来,一步一步连蹦带跳地走到了刑澜身边,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脸上带着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 刑澜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在看见李柏冬的人影之前,却先闻到了一阵非常浓郁的花香。 第68章 情人节二 刑澜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凉掉的爆米花就被换成了一束搭配得非常漂亮的鲜花。 显而易见,李柏冬刚才并没有去什么卫生间, 而是偷偷去了商场二层的花店,取了自己早就提前提定好的花束。 他看着刑澜, 笑容灿烂又温柔,声音中也带着明朗的笑意。 “情人节快乐, 宝宝。” 那一束花很大,也特别沉,抱在怀里的时候,简直像一个被装饰得很华美的石墩子, 又圆又大只。刑澜没仔细数, 垂眸粗略一扫,应该有好几百朵。 花的最中心,放着一个木头制成的小盒子,方方正正,散发着木头特别的清香, 在一大簇鲜花中很显眼。 刑澜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盒子。 他伸出手, 去花朵的中心够它,拿到之后, 侧了侧脸,漫不经意地问旁边的李柏冬:“这是什么?” 李柏冬笑嘻嘻地卖了个关子:“你打开就知道了。” 刑澜单手把那盒子打开,凝眸一看,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连张小纸片都没有,完全空空荡荡。 他皱了皱眉, 再次看向李柏冬,目光中带着比刚才更深的疑惑。 难道李柏冬送给他的,是什么来自西伯利亚的珍贵冷空气吗? 虽然离谱,但这好像还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如果真是这样,他会有点想抽他。 李柏冬眨了眨眼,轻轻抽了口气,假装思考地“嘶”了一声,笑着对刑澜说:“可能是因为……嗯,这里面的东西只有聪明宝宝才能看到?” 刑澜:“……” 他沉默着,微微瞪了李柏冬一眼。 要不是怀里的花太重,腾不出手,他真想抬手好好收拾他一下。 刑澜不甘心,抬起小盒子又在耳边晃了两下,看着李柏冬,非常笃定地说:“这里面就是空的,没有东西。”绝对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 李柏冬又勾着唇笑了。他轻咳一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忽而板起脸来,故作严肃地说:“我想起来了。这是一个古老的小魔盒,只有说出咒语才能打开。” 刑澜半信半疑:“……什么咒语?” 李柏冬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满眼狡黠:“亲我一口,亲了我就把咒语告诉你。” 刑澜看了看周围,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因为是周末加节日的缘故,商场里人还是很多。他们的身后灯火辉煌,非常热闹,音乐声和人群的交流声混在了一起,在耳边乱糟糟地作响。 李柏冬盯着他,看着刑澜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两秒,很快便把唇贴过来,快速地亲了亲他的脸。嘴唇软软的,温度有点冰凉,触感像一块光滑的玉。 乖得要命。 李柏冬惬意地眯了眯眼,终于大方地把那个所谓的“咒语”传授于他。 他低头贴到刑澜的耳边,小声说了一两句话。刑澜听完,有点不可思议,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停顿了一会儿,如梦惊醒般,猛然抬眼看向李柏冬,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干什么?你在耍我?” 李柏冬挺了挺腰,神情很正直:“没有啊哥,我怎么会耍你,我最爱你了。” 刑澜不被他的糖衣炮弹打动,继续坚定地指控道:“这个咒语明明就是你自己瞎编的。” “哪有,不是我编的呀。”李柏冬说着,就连自己都不信,忍不住偏过头去窃笑,只有嘴上还在硬撑,装作无辜,“真不是我编的,本来就是这样的。” 刑澜板了板脸。 他一直抱着这一大捧花,不知不觉手臂都有点酸了。 李柏冬趁机在旁边催促他,在他耳际低语:“哥,你快念一下咒语吧,念完我们就能回家了。” 刑澜冷冷地瞧他一眼,抬步向前,作势要去垃圾桶里把这个无聊的空盒子丢掉。 李柏冬没说什么,撇了撇嘴,眼巴巴地在后面跟着他。 过了一会儿,刑澜停下了脚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四下张望一眼,确定周围现在没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后,小声而快速地悄悄对着那个方盒子说—— 第87章 “我爱李柏冬,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老公。” 因为声音又快又低,叽里咕噜的,好像真的在念什么咒语一样。 念完这句非常羞耻,不用想都知道是李柏冬自己乱掰的所谓“咒语”,他满怀期待地打开,却看见方盒子里面还是空的,空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刑澜咬着牙轻轻一笑,不着痕迹地看向身旁的李柏冬。 虽然没有动手,却是毫不留情地重重踩了他新买的球鞋一脚。 李柏冬毫无准备,瞬间嗷了一嗓音,眉头皱起来,像被踩到尾巴的狗。 刑澜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他一个那么理智,那么沉稳,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一定的清醒,并且拥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成年人,此时却被一个比他小了四岁的幼稚小屁孩轻易地戏耍了。 他不理李柏冬了,独自抱着花快步流星地往外走。 李柏冬不顾自己还在发痛的足部,连忙朝他追了过去,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臂,解释道:“可能是魔法盒子坏掉了嘛,我帮你修一下。” “修?”刑澜停下脚步,矜傲地望着他,随手把那个方盒子扔给他,“还给你,我不要了。” 李柏冬接过小盒子,不知道怎么的低头捣鼓了两下,然后抬起眼,亮晶晶的眼睛乞求地看着刑澜:“哥,我已经修好了,你再说一遍吧,这次一定可以的。” 刑澜抿了抿嘴,虽然不太乐意,最后还是不太情愿地把那句话在冷风中又重复了一遍。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小盒子在李柏冬手中,突然又重新被打开了。 刑澜不太抱有希望地挑目看去,却看见小小的方盒里,不知什么时候忽然静静地躺着一枚圆圆的戒指。 是一枚长了小猫耳朵的银戒,在商场门口忽暗忽明的灯光下,泛着一层雪白无瑕的银光。 戒指小而精巧,隐约可以看出一点手工痕迹。戒面上有三颗非常小的彩色宝石点缀,每一颗宝石都非常漂亮,色泽剔透,光芒璀璨,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挑选过。 这所新开的商场除了潮牌店,还有一家项目很齐全的手工店,可以在店员的指导下,亲手打造银戒指。 在今天之前,李柏冬其实早已一个人来过这个商场,并且来过好几次,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笨拙地做出了这个银戒指,亲手在戒指上刻了他和刑澜两人名字的缩写。 最后的成品不算非常的完美,细节处仔细看能看到一个微小的浅坑,刻字的方向相对预想中也稍微有点偏移。 自然是比不过经过专业工人严格打磨的成品戒指精致,却留存着李柏冬制作时,指腹的纹路与手心的温度。 李柏冬轻轻抓过刑澜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戒指戴上。 他没有问刑澜,擅自作主地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正好,一点都没有偏差。 刑澜的手生得纤长秀气,白净如葱,其实本来就很适合佩戴饰品。银戒指戴在他手上,在黑夜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微光,让人看着移不开眼睛。 李柏冬不知不觉贴到了刑澜身边,一只手揽过他的腰,舔了舔唇,俯身亲热地问他:“好看吗?” 刑澜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他身边物件的审美同样很高。 他看着手上那枚略显粗糙的戒指,微微蹙了蹙眉,瞥了李柏冬一眼,语气淡漠:“还可以,就是字有点丑。” 李柏冬眼底的光落寞了一瞬,紧接着又不死心地问:“那你喜欢吗?” 刑澜的视线由戒指,缓缓地移到了旁边李柏冬的脸上。 李柏冬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很亮,小狗似的充满期待,此时满眼都是他抱着花的倒影。 长长的金发垂落在额边,随着迎面的微风轻轻拂动着,愈发衬得他长得剑眉星目,俊美无双,让刑澜心头一动。 半晌,刑澜盯着他,点了点头。 “嗯。” “喜欢。” 不管难不难看,他都非常喜欢。 他抬起手,许可地,奖励式地摸了摸李柏冬的脸。 李柏冬眯了眯眼,又忍不住凑过来亲他,脖颈儿探得很长,把刑澜亲得差点保持不住平衡,抱着花束要向后栽倒,被李柏冬伸手揽住。 夜色之下,借着路灯的光,两个高挑的影子黏在一起,既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又像两个关系特别好的小孩。 画面无比的青春美好。 - 那花虽然是李柏冬送给刑澜的,但最后回家的路上,却都是李柏冬自己吭哧吭哧任劳任怨地抱着。刑澜嫌沉,不肯拿,只从中挑出了一枝深蓝玫瑰,一个人轻松地晃荡着手腕,慢悠悠走在前头。 但是那枚戒指他还是很喜欢的,一直戴在手上,没有摘下来。 回到公寓,他把用来装戒指的小方盒也放到了床头柜上,和他用了很久的一盏床头小灯挨在一起。 刑澜在进浴室之前,还看见李柏冬正在卧室整理那些今天刚买的衣服,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将它们分门别类。 然而他洗完澡出来,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了过去。 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卧室收拾得很干净,拦腰将刚洗完澡的刑澜抱了起来。刑澜反应不及,身上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透明水珠随着低下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滴落,晕湿了李柏冬身上的睡衣。 “……你干什么?” “今天是情人节呀。”李柏冬轻笑着,低着脸逐渐靠近他,炙热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耳侧,上扬的语气带着难以掩藏的暧昧情意,“当然要做一些,情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喽。” 刑澜听懂他的话外音,低了低眸,没有推拒,很顺从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 李柏冬一路把刑澜抱到卧室,将他放置在床上,然后自己也欺身过来,膝盖压在柔软的床垫上,动情地亲吻他的嘴唇。 亲着亲着,李柏冬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拿出一个白乎乎毛绒绒的东西。 刑澜定睛一看,正是他刚才晚上晚上吃饭的时候,送自己的那件很古怪的毛衣。 “你拿这个干什么?” 李柏冬没有遮掩,用很直白又很渴望的目光看着他,舔了舔嘴唇:“你不是想知道这件衣服该怎么穿吗?我教你,帮你穿上。” “不要。”刑澜皱了皱眉,冷淡地别过了脸。 “都没洗过,要穿你自己穿。”他懒懒地扫了李柏冬一眼,脸上的表情显然十分嫌弃。 李柏冬虽然有那么一点失望,但还是很善解人意,笑了一下,继续凑了过来:“那下次再穿。” “下次也不穿。”刑澜没有考虑一秒,挑眼看他。 他也不是不喜欢李柏冬送的礼物,只是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光溜溜地穿上这种奇形怪状的衣服,还是在床上这种地方。 只是稍微想想那场景,他就脸红耳热。除非他疯了,否则不管李柏冬怎么求,他是不可能穿着这种东西和他接吻,甚至于…… “好吧。”李柏冬有点委屈地垂下了眼角,但兴致还是半分未减,反而看着床上仰着下巴一脸清冷矜贵的刑澜,感觉体温又升高了几度。 他双手支在刑澜的身侧,低头轻轻地吻他。 刑澜抬起一点脸,半眯着眼睛,张唇迎合他,安静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啧啧的水声。 当他们能够清晰地听见彼此心跳声的时候,窗外的夜色也正在逐渐变浓。 第69章 坠楼 情人节过后, 李柏冬和刑澜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忙了起来。 刑澜忙于工作,李柏冬则忙着戏剧社的排练。 两人不但白天几乎见不着面,就连晚上都没功夫一起好好吃一顿饭, 不是刑澜突然加班,就是李柏冬又不得不得去忙活社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 李柏冬尽力地想挤出时间和刑澜待在一起, 可是社团全年最重要的一场演出在即,他作为社长实在抽不开身, 只能等这一阵子忙过去,再和刑澜好好黏糊一阵,补偿补偿那个无论白天晚上都欲求不满的自己。 一直忙到快月底的时候,李柏冬告诉刑澜, 他们社团这周五会在学校礼堂有一场彩排, 他想请他去看。 这是正式演出之前,全剧团最后一次带妆联排。李柏冬很想让刑澜趁这难得的机会看看他最近起早贪黑含辛茹苦的努力成果,也想让他能给他提提意见,让他作为观众视角,看看表演里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在最终演出之前可以及时调整。 刑澜对戏剧方面不甚了解, 不觉得自己在剧本或是演技上能给李柏冬提出什么专业意见。不过他还是答应了去看他的彩排,只是想去支持他。 现场演出是很容易被不可预知的突发情况影响的, 就算是再专业、经验再丰富的演员,在每一次登上舞台的时候,因为那种来自未知的不确定性,心中多少会有点不太安稳的紧张感。而刑澜作为李柏冬再熟悉不过的人,能出现在现场,在他身边给他加油打气,至少能让他心里有点底。 第88章 到了周五那天, 刑澜特意推掉了一些工作和没必要的会议,提前下了班,开着车匆匆往李柏冬的学校赶。 他做事向来有条不紊,这一次也把当天的日程规划得很好。李柏冬下午三点开始的彩排,他不到两点就从公司开车出来,除去路上需要的车程,还多预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以防周五路上突然堵车什么的。 时间按理来说是非常充裕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车刚开到半路,他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警察的电话。 刑澜蹙了蹙眉,接通了电话,对面的声音立刻在车里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刑澜刑先生吗?” “是。”他想了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潞利花园有一名蒋姓男子要跳楼。”警察那边动静很吵,除了风声,还有一些人群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他一直叫你的名字,说一定要见你,否则他就从楼顶跳下去。” “我们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把他劝下来,他的母亲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已经晕倒了。麻烦您要是有空,看现在可以过来劝劝他吗?” “……” 跳楼。 多年之前,刑澜的母亲也是死于坠楼。 还记得那一天晚上,风雨招摇,电闪雷鸣。 空旷的房间,绝望的女人,森冷的高楼。 人要是想出生,是由母亲十月怀胎,一点一滴细心地浇灌抚育,小苗才能慢慢长出血肉。可是死掉,却只需要短短一瞬间,比坐电梯还快,只是抬起手指按下电梯按钮的那零点一秒钟。 一个人的死法有很多种,这蒋明宇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为之,非要选择最能刺激刑澜的那一种。 刑澜听着电话,正出神的一瞬间,突然迎面而来一辆明显超载的大货车。 对面的司机像是开着车睡着了似的,连闯了好几个红灯,直冲冲地向他撞过来。 刑澜愣了一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的余光却忽然看见了李柏冬先前挂在他车里的一个小挂件。 那个小挂件很小,塑料质地,分量很轻。随着车身颠簸,时不时地与前面坚硬的挡风玻璃碰撞,晃荡中发出阵阵清脆声响,这响声一下子将刑澜从回忆拽回了现实。 他紧急调转了方向盘,万幸在最后一刻与那辆大货车擦肩而过。 车轮胎在地面狠狠刮过,在一阵尖鸣声中擦溅出万分刺目的火星。 刑澜好不容易将车在路边停稳,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有余悸地轻轻喘着气。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路过的人只要稍微一瞥,就能发现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脸色苍白,手腕控制不住地轻抖,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 车内,警察的声音还在一片寂静中不断响起,催促着他。 “刑先生?” “刑先生?” “请问方便过来一趟吗?” 刑澜瞥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电子屏上的数字又重新跳了一下,提醒他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他皱紧了眉,清俊的神色中带了些遮掩不住的烦躁。 这个蒋明宇到底想干什么。 疯了? 刑澜抬起眼,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经能隐隐约约地望见宁大那座非常有辨识度的红色钟楼了。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在路口临时掉头,将车开去另一个方向。 - 赶到蒋家时,刑澜远远地看见楼下围着一大群人,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走过去,抬头,一眼就看见蒋明宇独自一人坐在楼顶,旁边不远不近地站着一个警察。 那警察一直不停地在跟他说些什么,大概在劝他别跳楼,好好活着。蒋明宇明显没听他的,侧过头,只要那警察但凡再想靠近一点,他就大吼着,不让他过来。 蒋明宇家住的是全市最贵的豪华小区,在这个小区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个个生活无忧,只想着怎么调养身体多活几年。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个非但不想活,居然还想寻死的,底下乌泱泱围了好多人,都在举着手机拍他。 蒋明宇的妈妈刚才已经被他气晕过去一次了,现在又醒来了,但气色还是很差,面无血色,在救护车里被一堆人照顾着。 在警察的带领下,刑澜也跟着上了最顶层,见到了闹着想要跳楼的蒋明宇。 那个一直守在蒋明宇身边的警察转过身,看到刑澜来了,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瞄了一眼蒋明宇,压低声对刑澜道:“你就是蒋先生的那个朋友吧?他等了你很久了。你待会可要好好劝劝他,好端端一个大小伙子,可别一时想不开,走了歪路。” 刑澜对警察点了点头,那警察就安心地走开了几步,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蒋明宇。” 蒋明宇转头,看到刑澜来了,脸上表情立刻就变了,嘴巴张着,好像想跟他说些什么。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慢悠悠地站起来,本想走到刑澜身边,考虑一下,又继续在刚才那个位置坐下了。 那个位置很危险,稍微一个不注意,蒋明宇就会掉下去,依照这个高度,他必然会粉身碎骨,死得很惨。 “澜澜。”蒋明宇看着他,在顶楼呼啸而过的风声中默默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刑澜沉默地盯着他,漆黑眼底情绪不明。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很冷淡:“你妈妈晕倒了,就在楼下。你知道吗?” 蒋明宇眼神中迅速地闪过一丝微光。他下意识朝楼下望了望,在看到底下那辆救护车后,又收回了视线。 “我妈本来就有高血压,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就你一个儿子。”刑澜淡道,“你死了,她怎么办?” 蒋明宇打断他的话,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这些话刚才那个警察都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不想听。” “我就一句话,刑澜,你现在过来抱抱我,答应和那小子分手,跟我在一起,我就不跳了。”蒋明宇看着刑澜,得寸进尺地说,“当然了,光说也不行,你还得立个字据。” 刑澜走向前的脚步忽而停住:“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那我就从这跳下去。”蒋明宇低眸望了眼地面,高达四十多层楼的高度让他晃了晃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还是逞强着说,“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活着也没意思。” 蒋明宇知道,刑澜这人看着冷冷淡淡,其实心地非常的柔软善良,不然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也不会一有空就跑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狗。 有一次通往男寝的路上有只受伤严重的小鸟,好像是被车给碾了,浑身血次呼啦,又被雨水淋得脏兮兮的,好几天都没人敢碰,见着了都是捂着鼻子绕道走。最后还是刑澜捧着它去宠物医院救治,悉心照顾了几天。 虽然那只鸟最后还是咽了气,但好歹死前被好好养着,没受多大苦。 蒋明宇正是掐准了刑澜心软,见着谁都不会见死不救,才想用跳楼这个方式要挟他,逼迫他答应接受自己。 可是这一次,刑澜却显得意外的冷静。 神色中没有一点慌张,反而不咸不淡地看着他,那过于镇定的目光反而让蒋明宇有些毛骨悚然。 过了不知多久,刑澜突然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手,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些,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跳吧。” 蒋明宇始料未及,不敢置信地看着刑澜:“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刑澜不仅没答应跟他复合,居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么冷酷而绝情的话,这让原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他有点骑虎难下。 刑澜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慢慢的也走到了楼层的边缘,离踏空只有一步之遥。 身后的警察看见了,登时也着急了,身上吓出一层冷汗:“这是什么情况?刑先生!快回来!那里很危险!” 刑澜没理警察的话,转过头,目光重新放到了旁边的蒋明宇身上。 “想跳就跳吧,蒋明宇。要是觉得孤单,我可以陪你一起啊。”他勾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下,双眼盯着蒋明宇,眸色沉沉,“你那么爱我,我虽然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我能和你一起死,不也挺好的吗?” 蒋明宇沉默地看着他,面色铁青,脸上的表情非常难形容。 既然他不支声,刑澜也不再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接着开口。 第89章 “蒋明宇。” “你知道跳楼有多疼吗?” “短短几秒钟,身体会经历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冲击,你的心跳会骤然加速,血管会急剧收缩,眼前的世界也会立刻变得扭曲。” “坠地之后,你的意识不一定会马上丧失,可能脑干还残留短暂反应。” “因此,你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上每一处粉身碎骨的疼痛,你的全身骨头都会在一瞬间断裂,它们会像锋利的刀刃一样,狠狠刺穿你脆弱的内脏。” “以现在这个高度,你有极高的概率颅骨骨折,这也就意味着,你将会清醒着,非常清楚地听见自己头骨粉碎的声音。” “不管你后不后悔,最后都只能在剧烈的痛苦中,在漫长的窒息中,眼睁睁地等死。” 刑澜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跟他描述一件普通至极的事,说完之后,转眸放松地望向了远处的蓝天。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好像离他们很近,云朵以非常慢的速度漂浮着,时不时有几架飞机从云层里穿梭而过,发出阵阵轰鸣。 花瓶明明那么坚固,从桌子上掉下来却会立刻碎掉。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只会变得更痛吧。 你那时也很痛吗,妈妈。 他眸色一黯,喉头不自觉变得生涩,心脏又闷又疼。 刑澜抿唇,若无其事地看向呆站在一边的蒋明宇,再次友善地对他发出刚才的邀请。 “和我一起跳下去吧。蒋明宇。” “跳啊。”他声音很轻,却又异常的清冷好听,像海妖在用歌声诱惑着人类,“你不是很爱我吗,那就和我一起跳下去吧。” “你的妈妈在下面,我的妈妈也在下面。” “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吧?” 蒋明宇根本不敢真的跳楼,在这冷风中哆哆嗦嗦站了那么久就是想吓唬吓唬刑澜的,没想到刑澜非但不听他话,还逼着他要和他一起跳,神色看起来是那么的平淡镇定,却带着一种无声无息的疯狂。 他早就被刑澜一本正经的话吓得脸色惨白,手牢牢扒握着栏杆,不知所措地看着刑澜,又下意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警察。 他是挺喜欢刑澜,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得到他。可比起刑澜,显然还是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一点。 刑澜盯着蒋明宇,忽然一把伸出手抓住了他,作势要把他一起拉下去。 后面的警察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朝他们狂奔过来,抬起手大喊一声:“哎——!!!” 第70章 白色毛衣 蒋明宇这楼没跳成。 最后关头, 所有警察都冲了上来,将他们两人,主要是将刑澜拦下。 楼下围观的人群被警察有序疏散, 小区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刑澜既没听警察的话,苦口婆心好好劝劝他, 也没听蒋明宇的话,答应他提出的条件。 但是从最终结果上来看, 他已经圆满完成了警察交给他的任务,虽然与此同时,也让一众警察的心像坐了过山车一样不停地上下起伏,心脏病都快犯了。 蒋明宇被他这突然一下吓得不轻, 被警察搀扶着灰溜溜爬下楼顶时, 两腿还在不停地打颤,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再站在高处了。 刑澜看着眼前面如死灰的蒋明宇,突然抬起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地重重甩了他一个巴掌, 打完之后, 脸上表情没有分毫的变化,依然冷漠至极。 那一巴掌的声音非常的清脆响亮, 蒋明宇的脸色还在发白,被他扇得脑瓜子懵懵的。 旁边的警察后知后觉地来制止他:“哎,刑先生,您这是……” 刑澜把手收回了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瞥了蒋明宇一眼,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淡漠。 “到此为止了。” 刑澜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米色衣摆随着风吹,在空中扬起一个幅度。 蒋明宇抬手擦了一把嘴边的血,无力地垂下了头,既没说话,也没挽留。 他确实无话可说了。就算蒋明宇这人从小脸皮再厚,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真是太丢人现眼了,把他亲妈都吓晕过去三次。 他知道,他和刑澜之间,真的到此为止了。 - 刑澜回到车上,一路紧赶慢赶,在遵守交通规则的前提下,尽可能将车速提到最快,却还是没来得及赶上李柏冬的彩排。 他在后座放了一束花,本来是打算看完演出,顺其自然地把花送给李柏冬的。然而在车里闷了那么久,本来很新鲜的花儿都渐渐蔫了,有点拿不出手了。 刑澜重新赶到宁大的时候,看见李柏冬正从学校礼堂走出来。 他没和社里其他同学走在一起,只是自己一个人,头微低着,慢慢地走在被树荫遮盖的小道上,高大的身影大部分都落在灰蒙蒙的阴影处,只有肩上有一点夕阳金黄的余光。 就算看不清脸上表情,从他那不同于以往的沉重步伐之中,刑澜也能敏锐地感受到,他并不开心。 刑澜的心逐渐下沉,来不及犹豫,赶快朝他跑了过去,赶到了他的身边。 “对不起……” 刑澜看着他,欲言又止,“我来晚了。” 李柏冬脚步停住,不动声色地抬起眼,和他对视。 刑澜失约了,明明那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却没有来看他彩排。 迟到了那么久,身上还又沾上了那种味道。 那种,难闻的,刺鼻的,令人讨厌的男式香水味。 他的脸色轻微地变了变,沉默半晌,没说什么,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弯着眼睛对刑澜笑,也没有过去亲热地牵他的手,或是把他的手捂热,讨好地放在自己的脸侧,只是不冷不热地擦肩走过他的身边,双手一直斜斜地插在黑色卫衣的口袋里。 刑澜瞳孔微颤,一时真是有点慌了,他从来没见过李柏冬这样的不高兴,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死感。 不过还好,李柏冬总归保留了一点理智,没有一个人赌气地走回家。 他在校门口找到了刑澜停在那里的车,熟练地打开门坐了进去,然后又低着头不说话。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刑澜也坐进了车里,但没急着开车。 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李柏冬,想开口解释:“我迟到了,是因为……” 李柏冬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声音中透着些冷意,让刑澜感到很陌生:“不用说了,我刚才看到视频了。” 在这个社会,群聊里的消息传播得远比警察发布的通告快。 李柏冬刚彩排完,拿起手机,本想给刑澜发个消息问问他今天怎么没来,没想到一眼就看到校友群里在疯狂地转发一个视频,说是前几届有一个富二代学长想跳楼,原因是因为对另一个学长爱而不得。 他点开那个视频,看见刑澜和蒋明宇一起站在楼顶上,两人靠得很近,下一秒,刑澜抓住了蒋明宇的手腕。 拍视频的人手机配置不错,像望远镜一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将两个人拍得很清晰。不过收音就没那么好了,即使放最大音量也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嘴形上堪堪辨认。 关于蒋明宇为什么要跳楼,刑澜又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在他身边,以李柏冬的才智,不仅能将其中原因猜个大概,甚至还能猜到蒋明宇在这时大概都会和刑澜说些什么。 虽然李柏冬和蒋明宇都没见过几面,但他从小就陪着他奶奶看各种你争我斗的狗血偶像剧长大的,作为情敌,很轻松就能看穿他那点卑劣下作的把戏。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用跳楼作为威胁,想逼刑澜和他复合。 关键在于刑澜的回答。 刑澜有没有被他说动,有没有答应他的无耻要求? 李柏冬知道刑澜看着冷冰冰,其实心比谁都软。在那种处境下,他很有可能为了安抚蒋明宇的情绪,防止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迫于无奈地许下一些不该许下的承诺。 比如,答应和李柏冬分手,转而和蒋明宇重修旧好。 李柏冬心里非常的清楚,刑澜当初和蒋明宇在一起,就算时间不长,也是他自己独立做下的决定,没有被人逼迫,受人干扰。而他现在之所以能侥幸和刑澜在一起,却是趁着刑澜喝醉,说谎骗了他,不惜搬出祖宗逼他对自己负责。 经过了那么久时间的相处,刑澜或许真的有点喜欢上了他,但是这种喜欢到底有多深,份量有多重,其中有多少是出于他的责任感,又有多少是真正的对他的爱,他丝毫没有自信。 第90章 相比于常常热烈表达爱意的李柏冬,刑澜的爱一直藏得很深,从不挂在口头,鲜少直白承认。让人不敢确定,只能暗自神伤。 昏暗的车里,李柏冬低着头,心情非常复杂。 他表面默不作声,心里已经想好了,要是刑澜待会儿和他提分手,他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他会想出千方百计,死缠烂打地黏着他。 从今天起他每天晚上不睡觉了,24小时就盯着刑澜,不给刑澜任何去见别人的机会。 不过他担心这样撑不了几天,毕竟人总是需要睡眠的,就算他可以把时间尽量压缩到三到四个小时,那万一那个蒋明宇就趁着他睡觉的这三四个小时跟游戏机里打不完的地鼠一样偷偷冒出来把刑澜骗走了呢? 要不他买副手铐,把他的手和刑澜的手锁在一起,至于手铐的钥匙,就随便用把火烧掉吧。他还可以买个针眼监控,悄悄地装在屋子里,除了卧室,浴室也得装,并且得多装几个……不过刑澜心很细,这样很容易被他发现……可是难道手铐就不容易被他发现么?? 刑澜完全不知道李柏冬这一会儿都胡思乱想了什么。他担心地看向他,伸手摸了摸他有点冰凉的脸。 李柏冬脸上化的舞台妆已经卸了大半了,不过没有卸得很干净,眼角上还残余着一些波光粼粼的闪片,看上去亮晶晶的,很好看。 因为蒋明宇突然发疯,没看上李柏冬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的彩排,刑澜心里也很遗憾。 他虽然没看过李柏冬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非常的意气风发,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受人喜欢。 刑澜抿了抿唇,思考着,他该怎么补偿李柏冬呢。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东西,觉得李柏冬应该会喜欢。 刑澜暗暗下定决心,没再对李柏冬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驱车回到了公寓。 - 回到家,时间已经挺晚的了。 刑澜亲自下了厨,简单做了点炒饭给李柏冬和自己吃。 这是李柏冬第二次吃刑澜做的炒饭,他的手艺比以前进步了很多,米饭又香又软,也不夹生了,不过李柏冬吃得却有一点不是滋味,心头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点怀念起他第一次在这吃的那碗难吃炒饭来。 吃完了饭,刑澜就去浴室洗澡了。 李柏冬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有点儿心不在焉。 这最后的晚餐都吃完了,刑澜怎么还没和他提分手啊?难道是怕他伤心,不好开口? 在李柏冬的种种疑惑之中,浴室的水声渐渐变小了。 半晌,从卧室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响,李柏冬还以为刑澜不小心摔倒了,赶紧椅子上起身跑过去。 他风风火火地赶到卧室,却看见刑澜完好无缺地在洁白的大床上躺着,换下了白天穿的那身衣服,全身上下只穿着情人节时,他给他买的那件白色毛衣。 李柏冬一愣,喉结滚动,盯着他,嗓音不自觉变得沙哑:“你怎么……怎么突然穿这件衣服?” “……” “你之前不是想让我穿吗?”刑澜的耳朵都红透了,不过声音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 他移开眼,根本不敢看李柏冬,欲盖弥彰地用被子稍微遮了遮自己白皙的大腿。 李柏冬反应过来了。 刚才吃的那算是什么,这才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晚餐。 他侧过头,轻轻呼了一口气,半眯着眼睛慢慢朝刑澜走来。 刑澜见他过来了,手指勾住了他的下巴,非常主动地亲了亲他。 李柏冬将手放在刑澜的腿上,表面不动声色,实则额头都跳起了青筋。 他低着眼睛看着他,神色莫测,声音低低的:“穿完之后,你就打算和我分手吗?” “……分手?”刑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分手?” “那个姓蒋的会从楼顶下来,难道不是因为哥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吗。”李柏冬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不就得跟我分手吗?虽然我不在乎,但我不想你除了我,也和他……” 刑澜打断他的话,神色变了变:“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他要和他在一起了?你帮我答应的?” “……” 李柏冬沉默片刻,道:“我看到你拉他的手了。” 刑澜一顿:“我还打了他一巴掌呢,你怎么没看见?” “原来你刚才是因为这个生气啊。”刑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怎么可能答应和他在一起?我不是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吗?”他可没什么脚踏两条船的不良爱好。 李柏冬的眼眸湿漉漉的,身体却硬邦邦的。 他抱住刑澜,神色低落,患得患失地说:“我怕他用这个威胁你,我怕你想和我分手。” “怎么可能。”刑澜望着他,嘴角轻轻地扯了起来,“我又不傻。” “是我傻。”李柏冬低下脑袋直往刑澜的怀里拱,眉眼低垂,可怜兮兮地说,“我还以为哥会抛弃我。” 刑澜看着他这垂头丧气的小狗样儿,感觉有点傻得可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瞎想什么?我不会抛弃你的。” “真的吗?”李柏冬的黑色瞳仁又变得非常的亮。 “真的啊。”刑澜笑了一下,忽然想逗逗他,便凑过去亲了他的眼睛一口,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是我养的小狗。” “我不会弃养小动物。不道德。” 李柏冬受不住刑澜这么撩拨,还是穿着这样诱人的衣服,说这样勾人的话。 他很快便火急火燎地欺身上床,手不老实地在他背上乱摸。 刑澜却抓住他乱动的手腕,抬眸问他:“今天彩排还顺利吗?” 李柏冬噘了噘嘴,摇头。 “你没有来,我一点演出的心情都没有。”站在台上的时候,都变成望妻石了。 “是我的错。”刑澜忽而垂下眼,侧过一点脸,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指尖,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语气与眼神都是那么的温纯,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诱惑,“等你正式演出,我一定来。” 第71章 出差 过了几天, 刑澜被公司派去洛市出差,会见一个很重要的大客户。 这一次出差无法推却,指不定要在那待几天。要是对方那边儿爽快, 可能很快就能达成共识,顺利签订合同。但是如果客户那边不满意, 或是对于其中有什么疑问,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来说服他们, 让他们看到他们的诚意,信任他们的能力。 洛市是个北方城市,冬天的雪景很美,天气也非常冻人。刑澜和其他大部分同事一样, 都是第一次来这里。 落地之后, 其他人都很新鲜地频频转头,搓手欣赏着这里不同于南方的独特街景,时不时还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谈论着待会晚上要一起去吃些什么洛市特色菜。 唯独刑澜一路上都低着头,拿着手机, 指尖在上面不断地敲字, 看上去很忙。 被设置了静音的手机很频繁地在手心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轻轻震动,这就代表着屏幕对面有一个人一直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而刑澜意外的也没有嫌烦,一句一句地耐心回复那人又密又碎的无聊话。 那群本来聊天的同事在某一瞬间忽然都集体没声了,目光齐刷刷地都看向了旁边一直低头不语,在勤奋打字的刑澜。 共事那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在刑澜这张冷淡清俊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很温柔的神情,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很特别的感觉。 几个人一开始都很纳闷, 但是很快,有一个女同事明智地看出了真相。 刑澜看向手机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洛市的风景那么美,他却一眼都不看,每时每刻都拿着手机,细心地回复每一条消息,这根本是热恋期情侣才会有的表现。 从对面发消息的密集度来看,明显是个很缠人的小娇妻,好像连一秒钟都离不开人,极度渴求刑澜的关心。 同事们纷纷盯着刑澜,一个个都露出八卦又讶异的目光。 真没想到,像刑总监这么沉稳高冷,一本正经的人,找的对象居然是个话唠黏人精。 刑总监还那么的宠他,刚才刚下了飞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给那人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声音也非常的轻柔,和平时那种冷冰冰的声线截然不同。 真是叫人稀奇。 刑澜回复完李柏冬,抬起眼,发觉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同事们赶紧移开视线,几个人忙岔开话道,“哎,大家都饿了吗?我看这家餐馆不错,咱们先去吃饭吧。” 第91章 刑澜和同事们一起去一家小馆子里简单吃了晚饭,到了晚上,便住进了公司为他们订好的酒店。 酒店的环境不错,房间很干净,装修也很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好闻的香氛气味。 刑澜洗过了澡,头发还湿着,就随手打开了手机。 李柏冬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正好在这时给他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刑澜接通,立刻便看见屏幕上跳出了李柏冬那熟悉的英俊面庞。 李柏冬隔着屏幕看着刑澜。 刑澜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雪白的浴袍。或许是因为一个人住的原因,腰上的系带没有系得太紧,衣襟也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细腻,还带着些许温热水珠的皮肤。 李柏冬非常了解那里的触感,摸起来柔软顺滑,宛若最上等的绸缎一般。 他的喉结一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敛了自己忍不住总往胸口那儿瞄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始和刑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刑澜把手机支在一旁,自己拿了个吹风机吹头发,一边吹,一边在热风的吹拂中随意地回答李柏冬关切的问话。 “宝宝,这酒店住着还舒服吗?” “还行。” “我刚才看了最新的天气预报,明天洛市特别冷,你要是出门,一定要记得戴上我送你的围巾呀。那条围巾我已经给你叠好了,就放在行李箱的第二个隔层里。” “嗯。” “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嗯。” “和同事一起吃的?” “嗯。” “哪几个同事呀?” “嗯……”刑澜想了想,终于不继续“嗯”下去了,回忆着多说了几个人名,“就是小方,唐姐,还有孙哥。我们部门的那几个,你都认识的啊。” 李柏冬笑了一下,接着问道:“我不是让你吃饭的时候拍张照片给我看吗?你怎么没发呀?” “忘了……” “只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没什么好拍的。” 那家餐馆虽然不大,味道还挺不错的,刑澜一时只顾着吃了。 而且他不明白李柏冬为什么想问他要吃饭的照片,就算看见了又吃不着,岂不是更馋了。 李柏冬又在那边絮絮叨叨,阴差阳错地回答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内心疑问:“就算只是家常菜,哥也要拍给我看呀。我想看看你都吃了什么,要是有哪道菜你觉得味道还行,等回家了我可以学着给你复刻呀。” “哦。”刑澜看着他,乖乖地说,“那我下次会记得拍的。” “好呀。”李柏冬眯着眼,很阳光地朝他笑了一下。 刑澜接着吹头发。 吹着吹着,他忽然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感觉吹风机的温度好像有点太烫了。但他是第一次用这牌子的吹风机,上边有好几个不同的按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调整。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次洗完澡,都是李柏冬帮他吹的头发,慢慢的他都习惯了,这一回难得自己吹,反倒有点不适应了。 原来手臂长时间举起来,肌肉会变得那么的酸。这种明明独居时每天都会有的感受,可他居然都快忘记了。 刑澜关掉吹风机,将脑袋重新凑到了手机旁边。 在李柏冬的视野里,刑澜原本在远处的脸突然凑近了,黑色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又长又密,一言不发又很专注地跟他对视。 隔着手机,他好像都能闻到刑澜刚洗完澡后,身上那阵很勾人又很特别的香味了。 李柏冬被迷得情不自禁地身体向后仰,做了个深呼吸。这时候,突然,在刑澜身后,酒店大床的最角落,他看见了他自己的一件黑色卫衣。 刑澜担心出差这几天,离开了李柏冬,他又会失眠,影响工作。因此这一次出门,他特地带上了李柏冬过年时送他的那个豆袋娃娃,以防万一,还带上了一件李柏冬平时经常穿的衣服。 虽然是洗过的,不过衣服这种东西,只要穿得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就算洗过好几次,也会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些衣服主人身上淡淡的气味。而这种气味就是刑澜现在特别需要的。 李柏冬想到待会睡觉的时候,刑澜很可能会依赖地,充满眷恋地,乖乖软软地抱着自己经常穿的衣服睡觉,他的心里就升起了一种特别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致的舒爽与兴奋,脑海中幻想出的种种场景简直刺激得他热血沸腾,一激动,都快流下鼻血。 一个外表看似强大冷淡,无坚不摧的人,却只对自己表露出了平常藏得很好的脆弱与柔软,默不作声地渴求着自己温暖的怀抱。就像小动物乖乖地对人类袒露自己的肚皮,这样的反差让李柏冬感到无比的心软和深深的怜惜。 想要永远保护他,永远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排忧解难,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来送给他。 那天晚上,他们是打着电话一起睡的。 李柏冬人虽然不在刑澜身边,刑澜却能从手机里听到他熟悉的均匀呼吸声。 只不过睡着睡着,也不知道是谁睡相太差,翻身时不小心摁断了视频。 耳边轻微而又令人安心的窸窣声响突然停止了。刑澜在夜色中慢慢睁开眼,眼睫微微低垂,目光落到了他抱在怀里的那只小小的豆袋娃娃上。 刑澜平常不怎么抱着这个娃娃睡觉,他每天都是和李柏冬一起睡,李柏冬不喜欢床上东西太多,一般睡前都会随手把所有娃娃扔到一边,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抱住刑澜。 因此,刑澜鲜少像现在这样,有机会能静下心来,好好端详这只长得略显潦草的小狗娃娃。 他随意地用指尖摸来摸去,突然,感觉有一块地方不那么平滑,缝线的手法也和别处有些不一样。 刑澜微微蹙了蹙眉,沿着那弯曲的线条一路仔细地检查过去,忽然摸到它的侧面原来有个可以打开的侧缝,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又薄又轻,边角却很锋利。 他半个身体都沐浴在微暗的月光之下,顿了顿,忽然想了起来,李柏冬曾经和他说过,这只豆袋娃娃是有心脏的,它的心脏就是它最重要的东西。 刑澜抿了抿唇,起身把床头灯点亮,低垂着眼,顺着那条隐秘的侧缝轻轻一扯,就将那个一直以来都默默藏在娃娃里的神秘物品拽了出来。 昏黄灯光中,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一张很小的照片,被刑澜拈在手里,份量很轻。 这东西好像是被人保存了很多很多年,虽然表面很平整,四个角也还很锋利,但颜色上还是难以避免的有点泛黄。 照片里的人,刑澜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他自己。 刑澜依稀记得,念高中的时候,他曾被学校评选为年级之星,原本考试用的照片被放大几倍,洗出来装裱在了学校的荣誉墙上。 后来他毕业了,回校作为优秀学长演讲,一个教过他的老师抱歉地告诉他,有一次学校停电,他的那张照片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学生恶作剧偷走了。 他那时并不介意,毕竟他已经毕业好多年,而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每年夏天都会全部更换一次。就算那个学生不偷走相片,那张照片最后肯定也是被人取下来后随便处置了。 然而藏在娃娃里的这张照片并不是学校荣誉墙上那张被偷走的非常公式化的证件照,而是一张刑澜自己也从未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宁中的校服,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手支在图书馆厚重的木制长桌上,神情很专注地在看一本书。 金色的阳光从窗边照进来,傍晚的光束非常柔和,照亮了他微低着头的清俊面颊,以及轻压在书本一角的纤长指尖。 对于他当年看的这本书的内容,刑澜隐约还有那么一点的印象。可是对于这张照片的相关回忆,刑澜却是一点都不记得。 高中的时候,刑澜因为不想回家见到刑毅,常常在放学后躲进图书馆,一直等到天色越来越深,学校保安好几次过来催促赶人,才不得不收拾东西离开。 他在图书馆度过了很多的时间,但并不记得有人曾邀请要给他拍照。 在他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离开,从没有和第二个人产生过一点交集。 所以。 李柏冬怎么会有他高中时候的照片呢。 他们难道不是成为室友的那天,才第一次见面吗? 第92章 第72章 长大 刑澜这次出差不算特别顺利, 客户那边突然出了点事,原本约好的见面时间不得不被推迟了。 他们本打算在这周末就搞定合同回来,现在看这情况, 只能在洛市多待几天,等到客户把手头的急事解决完, 才有功夫慢慢来和他们谈合作聊合同。 而戏剧社的演出就在下周二。 洛市位于北方,离宁市很远, 直飞航班大概需要五到六个小时,如果中途要中转,就更加麻烦。 再加上最近天气又不好,飞机经常容易误机, 刑澜估算了一下时间, 除非哆啦a梦突然从电视机里钻出来给他送来传送门,要不然那天他肯定是赶不回去了。 当初彩排的时候他就没赶上,李柏冬那时就挺不开心的。他亲口答应了李柏冬,一定会来看他的正式演出。但是现在……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自己可能赶不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李柏冬, 本想给他打个预防针, 没想到李柏冬因此连着沮丧了好几天。 每次两人打视频的时候,他都看上去怏怏不乐的, 眼睛里一贯有神的光也没了,只剩下了一团黑漆漆的忧郁暗雾。 周二的前一天晚上,大概是出于再次违约的心虚,刑澜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李柏冬打着视频入睡,只是简单地发消息嘱咐他早点休息,不要熬夜,也不要哭。明天还要上台, 他的眼睛不能肿了。 李柏冬撇了撇嘴,虽然听了刑澜的话,当天晚上没有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很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大型的演出里担任主角。他已经大三了,这大概率也是他整个大学生涯里最后一次演出,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都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和每一个站上舞台的演员一样,李柏冬天然地热爱并享受着观众们的掌声,可是这一次,他完全不在乎底下观众来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为他鼓掌欢呼,有多少人被他吸引,视线目不转睛地黏在他身上。 他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认可,他只想刑澜能够在台下,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能够对他露出欣赏与恋慕的微笑,能够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漫长演出之中,亲眼见证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与成长。 早在七八年前,当刑澜穿着校服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秒,就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李柏冬是家里意外而来的二胎,从小被丢在乡下长大,像野草一样的成长过程中有过很多无人问津的孤单时刻,也有很多时候只能靠拳头来保护自己。 很少有人看到他的伤口,也很少有人能明白他深藏在心底的害怕。爷爷奶奶虽然给他一口饭吃,但老人毕竟年纪太大,不懂关心小孩子那种敏感的心理变化。 只有刑澜,刑澜一眼就看到了他,刑澜挺身而出帮助了他。 当李柏冬颤抖着缩在墙角,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比午间朦胧的金色光晕更早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刑澜那双安静深邃的桃花眼。 是刑澜主动向他伸出了手,是刑澜在一片嘈杂声中救下了他。 刑澜没有嫌他的身上脏,弃他的伤口丑。刑澜只是轻轻拈着他的下巴,认真地说他贴着创可贴的样子很酷,像热血动漫里的主角。 ——主角。 在遇见刑澜之前,李柏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这个瘦弱沉默,遭人白眼的小孩,也能独自站上那么盛大的舞台,成为被人羡慕的主角。 他多想刑澜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曾经穿在身上那套破旧肮脏的初中校服,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华美精致的戏服。当初那个弱小笨拙,需要被他保护的可怜小孩,现在也早已长成了可以为他排忧解难的可靠大人。 从搬进刑澜家里的第一天开始,李柏冬便特意向刑澜隐藏了自己当年的身份,就是为了刑澜能不再把他当成记忆里的那个小孩。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刑澜知道他就是以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初中生小孩,或许一开始不会对他那么冷淡,而是自然而然的会多关心他,照顾他,像一个成熟可靠的大哥哥一样用心对待他。 那种来自刑澜的特别关照,也许会让李柏冬短时间内像吃了糖似的甜蜜。但糖果毕竟只是糖果,稍微含一会儿就在口腔里完全融化了,像清晨流逝的梦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刑澜会对他好,但刑澜不会真正的爱上他。就像刑澜会喂在路上流浪的小狗吃火腿肠,但也绝对不会和小狗结婚。 他早就不想再和小时候一样,只是每天跟在刑澜屁股后面,呲牙咧嘴地吃他丢给他的难吃酸糖。他想成为的,是能和刑澜并肩,甚至可以把他护在身后的人,是让刑澜可以彻彻底底的信赖他,毫无心理负担地依靠他的那一个人。 李柏冬从小就有着一种同龄人很少有的野心,就像当年,他不甘愿他的哥哥可以上城里的学校,而自己只能留在资源贫瘠的乡下,于是在新年当着全部亲戚的面大闹一场,才换得父母也将他带去城里生活的机会。 现在,他同样不甘愿当看似被刑澜宠爱,实际上却可有可无的废物小孩,或是年轻的,幼稚的,谈腻了随时可以分手甩开的傻瓜小男友。他想要的,是以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形象,以刑澜爱人的身份,永永远远,堂堂正正地陪在刑澜身边。 而这一次准备已久的演出,正是对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展示魅力的最好方式,也是对他早已脱离稚气,有能力可以保护刑澜的最佳证明。 小孩儿急迫地想要将他已经长大的事宣告世界,可是他的世界却远在寒冷的北方。 - 周二,上午九点,离演出正式开始只剩下了最后半小时。 李柏冬已经换好了戏服,也化好了妆,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待会儿上台了。 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心情就特别的不好,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整个社团的人都看出他放空时的眼神像要杀人一样,脸色很差,和平时那个亲切开朗,总是笑嘻嘻的社长完全不一样。 大家对此摸不着头脑,只当他是演出在即,压力太大了,都各自默默准备着自己的戏,尽量的不去打扰他。 在最后几分钟,即将上台的演员们全都挤在后台,想要背词的独自安静默词,有点紧张的则握着彼此的手互相加油打气。在所有人都慌张焦虑到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只有李柏冬抿着嘴低着头,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虽然已经知道刑澜不会过来看他演出了,他还是在昏暗的后台匆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刑澜,很快地打了一段话:【快上台了,宝宝,想你(哭哭)】 很快,他收到刑澜的回复。 刑澜给他发来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话,内容无非是让他加油,不要紧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蜡笔小新挥舞应援棒的动图。 在平常的聊天中,形澜是很少发表情包的。因为工作留下的后遗症,他有时甚至连中文都不愿意好好打,只会冷静地发来一个“1”,表示自己看过了,或者是知道了。 这个给他加油的卡通动图,挺可爱的,李柏冬还是第一次见。他动了动指尖,把表情包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又很顺手地给刑澜发去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一秒钟后,刑澜也回了一个亲亲表情包给他。 李柏冬看见之后,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也没有好特别多。就像一个空杯子里突然多了几滴水,聊胜于无。 很快,演员就位,大幕拉开,演出正式开场。 李柏冬登台的时候,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了舞台之下的观众席。在舞台明亮灯光的衬托之下,那里显得格外黑茫茫的,每个观众的脸都藏在黑暗里,让人心里有种没来由的压抑。 他的视线刚在台下停留了还不到半秒,就像是瞬间清醒了似的,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舞台的灯光设计得非常复杂,李柏冬演完自己的出场之后,就不动声色地退到了照明略暗的角落。在那里,他的眸色很轻微的黯了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暗自期待着什么,刑澜出差还没回来,绝对不可能像他想象的那样,坐在台下,眼睛亮亮地注视着他,在演出进展到令人激动的高潮片段之时,和其他观众一起不停地为他鼓掌,把那双好看的手都拍红了。 可是下一秒,当他再次情不自禁地,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台下观众席时,却是第一眼就对上了刑澜那双无比熟悉的狭长眼睛。 他心头一惊,默默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再次抬眼朝那个方向望去。 “……” 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第93章 本该在洛市出差的刑澜,此时就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秒,轻轻地弯唇笑了一下,目光温柔似水。 李柏冬呼吸凝滞,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无法控制的惊喜。 好在他表演经验丰富,在其他观众还没发现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过来。 可是,眼神中的喜悦仍然无法完全遮掩藏匿,唇角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地向上勾了起来。 就像一幅黑白色调的画,突然被涂上了色彩鲜明的新漆,全身都焕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虽然刑澜没有上台,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和其他所有普通观众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又仿佛用最柔软缱绻的语调在他耳边诉说着万语千言。 这种眼神只有恋人之间才能看懂,带着万分的柔情蜜意,像最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心间。 李柏冬的心跳不自觉地疯狂加速,好像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第73章 答案 在刑澜再三的约见下, 那个鸽了他们很久的客户终于腾出了空,抽出时间来见他们。 为了表示对他们久等的歉意,周一晚上, 客户那边请他们一行人在洛市最好的酒店吃了一餐晚饭。 等大家饭吃得差不多了,合作相关的事宜差不多也已经敲定了。这一次出差的任务虽然拖沓了一些, 但总归算是圆满完成。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大伙连着奔波了好几天, 现在每个人都精疲力竭,连连打着哈欠,一步路都不想多走,只想赶紧打车回住处好好睡上一整觉。而刑澜却在这时语出惊人, 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谁都没有意料到的话。 明天机场不用等他, 因为他今天晚上就要赶回宁市。 其他那几个同事吃惊得眼镜都快要掉下来:“什么?刑哥,都这么晚了,你这就要走?” “嗯。”刑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很平静地对他们说,“我已经订好机票了。” “这是有什么事儿啊, 这么急?” 刑澜看了看他们, 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语焉不详地说:“家里的事。” 于是, 在其他人都还在洛市酒店好好休息睡美容觉的时候,刑澜一个人赶在最后时间买了一张机票,乘坐长达数个小时的红眼航班,连夜从洛市赶到了远在三千多公里之外的宁市。 飞机落地之后,他回到了熟悉的公寓楼。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刑澜开了门,客厅空空荡荡,只有小王子摇着尾巴出来迎接他, 一个劲儿地用鼻子蹭他的腿。 屋里除了猫狗,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餐厅的桌子上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应该是放了好一会儿了,里面的气儿都已经快没了。 刑澜瞄了一眼四周,猜想李柏冬今天应该是早早起床,去学校准备演出了。 他放下行李,到浴室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就又出门,可以说是片刻不停地,开车匆匆赶往宁大。 虽然在飞机上有小憩一会儿,但长途航班本来就很折磨人,在这种严重缺觉的状况下,还要集中全部精神开车,属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一路上,刑澜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砰砰地飞快跳动,那是身体感觉到难以负荷,本能地对他发出的警告。 万幸,他最后还是一路平安,及时抵达了学校,准时准点地赶上了李柏冬的演出。 刑澜走进了学校礼堂,在观众席坐下。 就像他第一次来宁大找李柏冬,看到他在和同学在打球的那天一样,他随意挑选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位置。 而李柏冬也正和那天一模一样,第一眼就敏锐地从泱泱人群里看到了他。 李柏冬只是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马上重新进入到演出时的状态,好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只有刑澜心里十分明晰地知道,当他看到自己的时候,神色间第一时间的那种稍微的怔愣,以及后来的那一秒,漆黑眼瞳中微微颤动的兴奋光芒。 李柏冬这一天的演出非常精彩,博得了满堂喝彩。 作为这一部戏最重要的主角,他是那么的璀璨耀眼,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穿着一身华丽优雅的欧式戏服,即使灯光没有打在他的身上,浑身也散发着一种比宝石更加明亮的光芒。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刑澜自然也是如此。 在舞台上的优越表现,是他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李柏冬的优秀与迷人,每一处表演细节都处理得很细腻,不光演技精湛,模样更是俊美,令他不住地心动。 演出结束后,所有演员都站在舞台上手拉手谢幕,有好几个女生跑上去给参演的主角和配角送花。 刑澜急匆匆赶了一整天的路,没来得及买花,也就没有上台凑热闹,只是用手机拍下了一张李柏冬抱着花在台上笑得春风得意的照片。 李柏冬虽然站在台上,他的眼睛却越过了怀中的花束,掠过了眼前所有无关紧要的观众,直勾勾地盯着台下为他拍照的刑澜,片刻都不曾挪开。 拍完照片,刑澜刚打算从座位上起身,却被一道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高大黑影紧紧地拽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后台昏暗安静的道具间。 李柏冬转身将道具间的门关上了,迫不及待地搂着刑澜的腰,低头深深地亲吻他。 他吻得很急切,带有一种久别重逢,干柴烈火的激烈,好像要把这一周来对他的思念全都化在这个漫长的吻里。刑澜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舌尖有点发麻,腰身一软,差点撞到身后的木门。 很久之后,李柏冬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唇,低下眼,非常认真地用目光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处。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幸福的事,他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完整地看完了他的演出全程。 虽然两人实际上也没有分开很久,但李柏冬已经想他想得快要受不了了,心里积攒已久的浓浓想念都在这一刻猛然爆发,让他整个人都激动得有点颤抖。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刑澜的脸颊,嗓音嘶哑,略有些撒娇的赌气意味:“那么久没吃我做的饭,你都瘦了。” 即使灯光很暗,李柏冬也能看出刑澜的眼睛很红,清冷的神色间透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憔悴。 他心疼得要命,抬手小心地帮他整理额前的发丝。 “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你这样子,晚上没睡好吗?” 刑澜不想让李柏冬担心,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洛市太干了,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李柏冬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都紧紧搂入怀中,轻嗅着他身上带着点北方凉意的气味,尽力地想用自己的怀抱去温暖他。 “对了,我有个事要问你。” 过了一会儿,刑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李柏冬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 李柏冬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怎么了?”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双眸盯着李柏冬,目光中带着点疑惑:“你怎么有我高中时的照片?从哪儿来的?” “是谁给你的吗?” 李柏冬垂眼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那张照片,歪了歪头,轻笑一声:“是我自己拍的呀。……我的拍照技术是不是挺好的?” “你拍的?”刑澜一脸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上学的时候从来没见过我吗?” 李柏冬又笑一下,把脸颊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哥也太可爱了,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 刑澜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这只大狗越长越像狐狸了,眯着眼睛的时候显得格外狡黠。 他面无表情地将照片拍到李柏冬的脸上,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柏冬抿了抿嘴,接过了那张照片,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一点委屈:“哥不记得我了嘛?” “哥以前不是说过,不管多少年之后,不管我以后在哪里,只要我想,都可以来找你?” “我从十三岁就开始喜欢你了,这么多年,一天都没有变过。”他垂着头,声音低沉,用自己的手指将刑澜的指尖轻轻勾住,看似漫不经心,语气却很坚定,“我早就说过,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是我这一辈子,最喜欢的人。” 刑澜眸光一闪,所有记忆瞬间重新涌入了脑海。 刚才李柏冬说的那句话,是他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对那个常常来找他的小孩儿许下的承诺。 那个来自海市的初中生小男孩,眼睛又黑又亮,常常一个人蹲在墙角,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第94章 高考结束,刑澜回学校拍毕业照的那天,看见那个小孩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悄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跑走了。 拍完照后,刑澜独自一人走上了学校天台,小孩果然在那里等他。 小孩之前总是不愿意当着刑澜的面哭,那是唯一一次,小孩克制不住地在他面前掉了眼泪,可怜兮兮地抽噎着,问他是不是以后在学校都见不到他了。 刑澜看着他,轻轻拉过他的手,用黑笔在他的手腕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找他。 在那之后,小孩儿逢年过节的常常会用他家大人的手机给他发几条祝福短信,虽然寥寥数语,但语气很真诚,刑澜看到后也会回复他。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再也没收到过来自他的短信与电话,那个小孩非常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印象里,那大概是刑澜刚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 刑澜也尝试着联系过小孩,然而电话打过去,对面听声音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口音和小孩很像,应该是他的奶奶什么的。 可能是小孩慢慢的长大了,自己可以努力地处理生活上很多困难,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了。他想,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刑澜恍然醒悟过来,忍不住看向李柏冬:“原来你就是……” 过往的种种回忆一点一滴地在心中重映。 ——难怪。 以前刑澜总感觉李柏冬看着他的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说话也神神秘秘的,明明两人刚认识不久,他却好像特别的了解他。 还有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刑澜,要永远和刑澜在一起,却在谈论自己年少暗恋对象时,毫无保留地露出那种痴迷的,幸福的,让刑澜暗暗感到嫉妒与酸涩的眼神。 现在,就像终于被梳开的毛线团,一切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当年那个个子还没女生高,从头到脚都长得营养不良的小屁孩,不知不觉居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不能怪刑澜一开始没认出来,这几年,李柏冬简直像是脱胎换骨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成长的速度都快到令人不可思议。 以前的小孩,瘦弱腼腆,在学校根本没什么朋友,总是落单,被性格恶劣的坏同学欺负。但是现在的李柏冬,是那么的优秀出众,英俊开朗,在各种社交场合都是如此的如鱼得水。 刑澜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有点不知所措,有点恍然大悟,又有点无法言说的惊喜。 原来从始至终,李柏冬喜欢的人,一直只有他一个。 他看向李柏冬:“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想看看哥什么时候能自己认出来。”李柏冬说着,忽然又凑了过来,故作委屈地咬了咬刑澜的耳朵,“没想到哥一直没有认出我,我真是太难过了。” 耳尖传来一阵湿热的酥麻感,刑澜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地一抖。 他其实有好几次都起了疑,只是都被对方装无辜花言巧语给骗过去了。 刑澜很轻地吸了口气,心情复杂地舔了舔唇间。 ……这只坏狗。 李柏冬感受到刑澜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不稳,他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放在刑澜腰上的手掌慢慢用了点力,比刚才更为强势地把他抵在道具间的墙边,指尖在清瘦的腰际掐出几道淡粉色的印痕。 “所以,哥打算怎么补偿伤心的我呢?” 在一起那么久,刑澜早就看穿了李柏冬的那点撒娇卖乖的老把戏,经过了今天的演出,他更是确定了他非常擅长演戏,眼泪说掉就掉。 只是,当对方向他露出这种受伤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神色时,他还是会下意识无奈地纵容他,就算明知道他有很大一部分是装的。 刑澜闭上眼,凭借直觉亲了亲李柏冬狭长的眼睫,手抬起来,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 “怎样都可以。” “不过,轻一点。” ----------------------- 作者有话说:本文大概本周就可以收尾完结了,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与喜欢o3o欢迎点梗番外~~[亲亲][亲亲] 第74章 亲亲亲亲 表演结束后, 演员都去更衣室换衣服了,毕竟戏服沉重,穿在身上实在不太好受。其中有一个男生很快换完了服装, 先去了道具间想把道具还了。 他背着一柄一米多长、银光闪闪的宝剑,每走一步就发出叮铃咣啷的声响。 然而刚走近道具间, 却发现那边的门被锁上了,隐约听见里面好像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动静非常的轻微, 细如猫叫,喘息声混杂着与木门碰撞的沉沉响声,让人想入非非。 只要是智力正常的成年人,都能猜到里面正热火朝天发生着什么。 门外的男生停下脚步, 双眼睁大,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啊,是谁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把女朋友带进后台干这种事?这要是被他们社长发现了,肯定得训个半死。 全社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社长看似脾气很好, 平时没什么事儿都笑嘻嘻的, 其实就是只笑面虎,对戏的要求高到变态, 冷下脸的时候特别阴鸷吓人。 男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这门是该敲还是不该敲,这一段路是该过去还是不该过去。 为了里面那个哥们儿的身心健康,他还是决定稍微等待一段时间,便低着头靠坐在墙边玩起了手机。 只是,这段时间比他预料中的,好像要更加漫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 里面的声儿渐渐的越来越小,只剩下了黏腻的接吻声。 男生边玩着手机,边竖着耳朵偷听,在心中啧啧称奇。 ——看来里面的战况比他手机里的游戏还要激烈。 良久,道具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里面那对胆大包天的野鸳鸯终于结束了爱的交流,慢悠悠地出来了。 那男生赶紧从墙边站起来,把手机塞回衣服裤兜,嬉皮笑脸地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他特别想看看到底是团里哪个哥这么急色这么勇,刚演出结束就这么的急不可耐。 然而当他看清那人的样貌,他的眼珠子都快惊掉下来了。 从里面出来的,竟是他们的社长本人! 怀里还抱着……一个男、男人?? 不是,什么情况?他记得他们社长不是有女朋友吗??! 男生不可思议地擦了擦眼睛,使劲儿地朝那儿张望。 那个被他们社长小心抱着的人虽然长得清秀精致,但实打实是个身型清瘦的男人,并不是什么短发女生。 他身上的衬衫扣子被系得乱七八糟的,露出的手腕很白,脸色却有点儿遮不住的微红。脖颈纤长,侧面还有好几处红红的印记。 男生愣了一下,一低眸,正好和社长怀里那个陌生长相的美人儿对视上了。 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下一秒,对方的脸就立即被他们社长用骨节修长的手给完全地遮住了。 “……” 擦,这是抱了个什么宝贝啊?护得那么紧,连看都舍不得给他看一眼。 没待他反应过来,便见李柏冬板着脸,脸色很臭,冰凉的声音在僵住的空气中赫然响起:“你站那儿多久了?” “没没、没多久。” 男生如芒刺背,只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对面人用眼神给杀死了。 直男的世界观在此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偷偷瞄着刑澜,磕磕巴巴地说,“冬哥,这这这,这是你的女……男……男女朋友?” 李柏冬显得有点不耐烦,蹙眉打断他舌头打结般烫嘴的话:“说不清话就闭嘴。” 他挑眼看着那男生,眼神中的攻击性很强:“这是我家宝宝,我男朋友。怎么了?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男生弱弱地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男人。 啧啧啧,真没想到,他们社长每天心心念念挂在嘴边的“宝宝”,居然是一个男的。 不过这男人确实长得很好看,眉清目秀的,就算他是个钢铁直男,看着都有点心动。 不过他不敢多看,很快就匆匆移开了视线,否则他冬哥那眼神都能将他千刀万剐,砍成渣渣了。 李柏冬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你来干嘛的?” 男生赶紧转过身,指着自己背上那把宝剑:“我来还道具,冬哥!” 说完,他一脸怯怯,看向李柏冬:“请问,我,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李柏冬没说话,稍稍侧了侧身,面无表情地放那男生走进了道具间。 第95章 男生噌地一下,飞快地猫腰钻进了道具间。 李柏冬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嘴。 突然地,他结实的胳膊上传来一阵绵绵的痛感。 低眼一看,是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狠狠咬了一口,这时正抬着眼睛凶巴巴地看着他。 “都被他听到了。”刑澜舌尖舔了舔牙齿,神情看起来有点难掩的尴尬,“我就说外面有人,你还……”更兴奋了。 李柏冬笑了笑,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可是不是宝宝说我怎样都可以吗?” “我还让你轻一点,你怎么不听了?” “哦,原来是这个轻呀?”李柏冬故作恍然,挑了挑眉,“你一直说亲亲亲的,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多亲一点呢。” “……” 无赖。 刑澜绷着脸,别过了头不愿意看他。 李柏冬指尖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把脸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他:“宝宝,你觉得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刑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李柏冬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他这个?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门后边,刚才进去的那个男生正弯着腰在那儿仔细地整理道具。 那个男生和他们距离不远,道具间的门又没关,不管门口的两人说什么他都能听个大概。 刑澜愈发的感觉羞赧,别扭地转移话题道:“什么怎么样?……你别在这里乱说。” 李柏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他抿紧的唇,以及越来越红的脸颊与耳尖,脸上笑意更浓,盯着他意有所指地轻道:“哥,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我刚才在台上的表现啊。” 刑澜:“……”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毫无防备地被李柏冬摆了一道。 这小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的小奸巨猾的? 刑澜有点气,但思考一番,还是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夸道:“演得很好。” “是我看过的一场最优秀的演出,我很喜欢。” 李柏冬为了这场戏,那么多天的努力,是他一直看在眼里的。 因此,面对这样眼巴巴邀功的李柏冬,他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李柏冬笑了一下,低头很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脖颈,深情款款地说:“我爱你。” 刑澜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同样温和真挚,带着无尽缱绻的情意:“我也爱你。” 两人一个忍不住,又旁若无人地在这门口深吻起来。 男生理完道具,正想转身出去,却又撞见了在门口亲得热烈甜蜜的俩人。 “……” 喂?动物保护协会的号码是多少?这里有人反复虐杀单身狗。 - 这场演出结束后不久,李柏冬便正式退出了戏剧社。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暑假过后,他即将升入大四,毕业在即,学校需要处理的各种事情越来越多,没什么精力再放在社团上。 也正是这个夏天,刑澜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的爷爷去世了。 老人家本就病重多年,常年要吃大份量的药,到了后期已然是依靠仪器堪堪维持生命症状,每天都饱受折磨。 此时赶在严酷难捱的冬天之前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这一次,刑澜想让李柏冬和他一起参加爷爷的葬礼。 李柏冬却有点犹豫。 他知道刑澜的那些亲人都挺传统的,当时刑澜亲手把亲爹举报给警察,就在亲戚朋友里掀起了好一阵波澜。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被那群无聊的亲戚说三道四。每天都有长辈打电话来指责他心太狠,六亲不认,不该这么做事。 现在又突然带个男人出现在大家眼前,肯定又免不了要听不少闲言碎语。 李柏冬不想刑澜因为自己而受人指摘。只要他能和刑澜在一起就行了,至于其他人知不知道,认不认可,这些不重要,他也不在乎。 直到刑澜见他迟疑,给他拿出了一封信。 那封信信纸很崭新,上面的字迹却很缭乱,看着像是老人临终之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勉强写下的。 信里的前几段,是爷爷的遗书。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写了好长的话叮嘱刑澜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并把他名下的所有遗产都指名道姓地留给了刑澜和他姑,两人各分一半。除此之外,没有给他唯一的亲儿子刑毅留下半个子,提前找公证员做了财产公证。 信中最后一句是:【好好和你爱的那个人在一起,不管他是谁,爷爷都祝你们幸福。】 看见这个格外显眼的“他”字,李柏冬抬起眼,眼中流光微动,不太确定地问刑澜:“爷爷他……” 刑澜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朝他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了。” 那天,本该在床上做身体检查的爷爷,在听见了病房外面的动静后,不顾护士的劝阻,下床走到门边,远远地看着刚从病房里夺门而出的刑澜。 他静悄悄地躲在门后,目睹了刑澜和李柏冬之间全程的谈话与纠缠。 老爷子虽然上了年纪,可人又不傻,相反,还非常的睿智。 联想到刚才病房里的奇怪情况,刑澜和那个所谓“未婚妻”站在一起时,那不情不愿的眼神,现在又和这个看着很年轻的少年拉扯不清,亲昵又自然地拥抱接吻,立刻就明白了这整件事大概是什么情况。 他虽然一开始有点惊讶与不解,但花了一段时间,也慢慢接受了这事。 当年,因为刑毅与刑澜母亲的事,刑爷爷心里一直对他这个孙子很愧疚。既是可怜刑澜这么小就失去了母亲,也自责于自己没有管教好儿子,间接酿成了一个家庭的悲剧。 所以不管刑澜会不会为家里传宗接代,不管未来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什么性别,叫什么名字,从始至终,他只希望他的大孙子可以幸福、快乐地过一生。 “跟我一起去见见爷爷吧。”刑澜看着李柏冬,薄唇轻启,“他还没来得及认真看看你。” 李柏冬抿了抿嘴,答应道:“好。” 爷爷葬礼的那一天,天气很晴朗,远近亲戚来了不少,有刑澜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都来了,唯独林雅和他儿子没来。 自从刑毅被判刑之后,她就和刑毅提了离婚,带着儿子离开了刑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无论她这婚最后能不能离成,无论她和刑毅未来有怎样的纠葛,总之,那个她当年拼了命想嫁入的豪门,现在已经彻底的成了一个可笑的空壳。 而这一切,早已都和刑澜无关。 刑澜穿着一身矜贵的黑西装,脸上表情淡淡。 举办葬礼的过程中,不管那些亲戚用怎么样的狐疑眼神打量着他们,他始终没有松开牵着李柏冬的手,反而将手握得更紧,掌心紧紧地贴着掌心。 爷爷去世之后,无论刑家今后怎么样,是好是坏,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 一个他自己选择的,能带给他无限温暖的家。 这个家不是由令人无奈的血缘窒息牵系,而是由无穷无尽的爱温柔组成。 第75章 毕业礼物 一年后, 又一个燥热的夏天。 今年夏天,李柏冬从大学毕业了。 他兴高采烈地给刑澜看了自己拍了一天的毕业照,照片中的少年身量高挑, 穿着一身黑色学术服,长得剑眉星目, 神气十足,染着一头浅金头发, 在泱泱人群里特别显眼。 李柏冬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刑澜身上,试图让他承认自己是全班颜值最高的男生。刑澜表面点头认可,心里却暗戳戳觉得,分明是人堆里混进了一只挑眉得瑟的金毛大狗。 为了庆祝他顺利毕业, 两人周末打算一起出去吃顿饭。 餐厅依旧是李柏冬挑选的, 一家饶有情调的复古法餐厅。 刑澜刚看到店名就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想起来,这就是他当初为了道谢,第一次请李柏冬吃饭的时候,对方选定的那个餐厅。 那时两人刚认识不久, 彼此之间还挺生疏, 李柏冬对他也很礼貌,说话时客客气气, 一举一动都对他很尊敬,表现得像个纯真无邪的乖巧小学弟。完全不像现在这样,每天厚着脸皮习以为常地得寸进尺,虽说这也是刑澜自己乐意惯着他。 这一次,他们依然点了和那次一模一样的520情侣套餐。 刑澜本来想试试别的菜色,但李柏冬非是不肯,说别的菜可以单点, 但这个套餐一定不能取消。 第96章 原因是这家餐厅有个特别服务,每一桌点了情侣套餐的客人,服务生都会在他们的桌上放上一支很漂亮的花型香薰蜡烛。 只要蜡烛一点,即使他们自己不说,路过的人随便一看就能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如此便能悄无声息地宣示主权,有效地劝退一些男男女女过来对他俩,主要是对刑澜的搭讪。李柏冬正是因为这个,才如此心悦于这家餐厅。 刑澜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感觉这里的座位很窄,两个人的腿时不时地就要在桌下碰到一起,然后又尴尬别扭地移开。 但是现在,这座位就算是再狭窄到过分,也影响不了他们什么了。 刑澜已经很习惯李柏冬的亲近,两人的腿很自然地在桌下贴在一起,一点都不显得局促。即使李柏冬还时不时使坏地用鞋尖轻轻地蹭他的裤腿,刑澜照样能吃得面不改色,好像桌布底下什么事都没发生。 饭吃到一半,和上次一样,来了个长着大胡子的外国人在他们桌边酣畅淋漓地拉小提琴。 经过了这一年多的练习,这个外国人的提琴技巧也比第一次时有所进步,将手中的曲子拉得好听又婉转。 李柏冬正很沉浸地边吃边欣赏着,忽而看见坐在他对面的刑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很大号的礼物盒放在桌上,猫似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他,用手把盒子往他那儿推了推。 悠扬的琴声环绕在耳畔,李柏冬眼前一亮,意识到那大概是什么后,忍不住幸福地勾唇笑了起来。 他抬起眸,明知故问道:“哥,这是什么呀?” “送你的毕业礼物。”刑澜轻描淡写地说,“要不要拆开看看?” “谢谢哥!”刑澜话音刚落,李柏冬便赶紧用餐巾擦干净手,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礼物盒。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只特别可爱的毛绒小熊包包。 这是英国一个非常有名的玩具品牌新出的小挎包,小熊脑袋圆乎乎的,长着两颗小豆般的黑色眼睛,特殊的手工工艺让它看起来栩栩如生,憨厚软萌。 李柏冬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小心地把包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不停地摸着小熊那软绵绵的绒毛,显然爱不释手。 他眯着眼睛,笑着看向刑澜:“好可爱啊。” “你喜欢就好。”刑澜抿了抿唇,继续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吃他的海鲜色拉。 李柏冬就像个小孩一样,一碰到什么玩具,就光顾着玩,都没心思吃饭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兴冲冲捣鼓了那个小包一会儿,很快便发现包里有一个鼓起的地方,好像藏什么东西。 李柏冬的指尖顿了顿,心脏一时间跳得愈发厉害。 他抬眸看了一眼正在淡定用餐的刑澜,舔了舔唇,慢慢地拉开了小熊背包的拉链,心情有点紧张。 里面果然还装有别的东西。 李柏冬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礼物袋,经典的红盒子里装着一只金光灿灿的手镯。 他认识这个奢侈品牌,这是卡地亚的love手镯。 前阵子刑澜顺手拿了李柏冬的手机查资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李柏冬那一大堆没有及时清除的搜索记录,其中就有这款手镯的寓意与价格。 他顺着那个记录点进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手镯的设计理念有关爱情,象征着永恒而隽永的真挚爱意,很适合送给对象。 刑澜对饰品这种没什么必要性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李柏冬平时很少看奢侈品,却特意在网上查了这款手镯,那应该是挺喜欢这个的。正好他现在毕业了,刑澜也刚发了工资,就花了几万块钱随手给他买了。 这手镯其实是李柏冬想等自己毕业工作后,用他的第一笔工资买来送给刑澜的。他原本的打算是攒钱买一对情侣的,和刑澜一起戴,没想到刑澜看到后误会了,提前给他买来当作了毕业礼物。 刑澜将色拉吃得差不多了,见李柏冬正低着眼在仔细端详那只手镯,便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唇角,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不戴?不喜欢吗?” 李柏冬抿了抿唇,在桌子上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歪了歪脑袋撒娇道:“哥帮我戴嘛。” “好。” 刑澜没太在意,拿起李柏冬放在桌上的镯子,打算给他戴上。 李柏冬眉眼弯弯,很利落地拉起了自己的卫衣袖子,对他露出了自己藏了一路的手腕。 刑澜垂眼,动作轻巧地用品牌赠送的螺丝刀将手镯上的两枚螺丝拧开,将刚想把那镯子给他对齐套上,却发现李柏冬的手腕里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图案。 是一个黑色的小猫简笔画图案,底下有一串很纤细的花式英文。 要不是周围的线条还有点泛红,他还以为这是李柏冬自己用黑笔描上去的。 他微微蹙起眉,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李柏冬:“……这是什么?文身?你什么时候纹的?” “这是我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李柏冬笑了一下,双眼直勾勾盯着刑澜,语气很欢快,“纹的是我和你的英文名字,怎么样,好看吗?” 刑澜没回答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那一处纹了文身的皮肤上。 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里面血管又多,纹起来肯定很疼。而且这个位置离动脉非常近,李柏冬选在这里文身,真的非常危险。 刑澜的眸色不自觉地沉了一点。 这小子不要命了。 “好不好看呀哥?”李柏冬看他不说话,坚持不懈地问道。 “不好看。”刑澜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好看?”李柏冬轻轻地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这个图案还是我自己设计的,我在店里纹了好久呢。” 刑澜语气淡淡,逐渐移开了视线:“就是不好看。” 刑澜特意绕开了他文身的那只手,把卡地亚的镯子戴到了他的左手上,再用金色的小螺丝刀将上面的螺丝重新慢慢拧紧。 他边拧着螺丝,边似不经意地说:“太疼了,以后别纹了。” 李柏冬知道刑澜不是真觉得他的文身丑,只是在担心他。他咧嘴笑了一下,没心没肺地说:“没事儿,我不怕疼。” 刑澜顿了顿,突然很快地抽出手拍了一下他的左手手背。 “啪!” 这一下速度很快,力道强劲,在掌背倏然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李柏冬毫无防备,皱眉大声“哎呦”了一声,迅速地把手从桌上缩了回来。 他揉着自己的手背:“嘶……” 刑澜面无表情地教训他:“不怕疼?真以为你是铁皮做的?” 李柏冬讪笑,终于承认道:“确实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为了在刑澜面前保持形象,他还是没完全说出实话。 实际上,李柏冬的痛觉特别的灵敏,就纹了这么一个小图案,险些快要痛晕在刺青店。 他本来打算提前叫停,结果定睛一看,自己的名字倒是纹完了,形澜的名字才刚刚起了个头。那怎么行?! 于是强忍着眼泪,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愣是熬过了全程。期间叫得非常的惨烈,让新来的顾客误以为有恐龙在店里复活了。 “怎么没疼死你。” 刑澜的表情很冷淡,言辞听起来也颇为尖锐。 然而下一秒,他很小心地握着李柏冬的手腕,低下头,在他文身的地方轻轻地吹了一下,眉眼十分的温柔。 刑澜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李柏冬文身后的皮肤不那么痛,才能让他之后的恢复期可以好受一点。他一直模仿的,都是他四五岁的时候,摔跤不小心把膝盖磕破,他的妈妈会在伤口上给他轻轻吹两下,然后帮他贴上创可贴。 刑澜小时候觉得自己破了疤的膝盖很丑,闹着不肯去幼儿园。他妈妈就给他买花纹可爱的卡通创可贴贴上,夸他是幼儿园最酷最独特的小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刑澜别的东西都以简单为主,唯独创可贴总喜欢买些花里胡哨的,这习惯怎么也改不了。 刑澜在网上搜了一下文身后的注意事项,然后无情地端走了李柏冬面前的几盘海鲜大菜。 李柏冬刚拿起叉子想吃龙虾,此时可怜地抬眼:“哥……” 刑澜听着他的撒娇,眼皮也不抬一下:“不准吃了。我查过了,你得忌口。” 李柏冬竖起一根食指:“我就吃一口……” 刑澜考虑一番,稍微松了松口:“那你吃吧。” 李柏冬正兴高采烈地想叉龙虾肉,转头却听刑澜在一旁说:“吃完晚上自己去沙发上睡。” 李柏冬刚举起的刀叉瞬间又放下了,默默自觉把那盘龙虾在桌上推得远远的。 - 两人吃完了饭,从餐厅出来,迎着清爽的夏风,手心扣着手心,沿着一条开满鲜花的街道散步消食。 第97章 李柏冬看着刑澜,神情忽然变得特别认真:“我把我们的名字纹在了一起,以后不管我们在哪儿,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要我的手臂还没有断掉,我们的心就永远在一起。” “永远?”刑澜对上他灼热的视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斜睨着他,口是心非地说,“你才多大就这么说?不怕我明天就和你分手,你还得去洗文身?” “你不会和我分手,我也不会去洗文身。”李柏冬坚定不移地说,“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绝不可能把它洗掉的。” 刑澜停下脚步,眯了眯眼:“这么说,你还想黏我一辈子?” 李柏冬勾起唇,更加用力地抓着刑澜的手,整具身体都紧紧贴在他身旁,笑着反问道:“你愿意让我黏一辈子吗?” 刑澜从李柏冬黑亮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想了一下,转过脸,微微地踮起脚,很轻地亲了亲李柏冬温热的脸颊,答应道:“可以。黏多久都行。” 李柏冬看着他,忽然变得更加贪心:“那就两辈子。下辈子也要。” 刑澜和李柏冬待久了,像是被他传染,说起傻话来也是毫无心理负担。 他瞄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的像是调侃,又好似藏着几分真心:“两辈子怎么够?要不三辈子?” “四辈子。” “五辈子。” “六辈子。” “……” 李柏冬忽然凑过来,微俯下身,轻柔吻上了刑澜的嘴唇,在街边那棵盛放得很美的花树下虔诚地许诺道:“每一辈子。” 刑澜的嘴被堵住,只能从喉头模糊地漏出一点音节。 他闷哼一声,用几不可闻的音量,低声应道:“嗯。” 第76章 超市 刑澜吃早餐的时候, 在手机上刷到了一则新闻。 他的前司因为频频被曝出猥亵丑闻,导致公司股价大跌,最终只能宣告倒闭。 公司总裁廖总锒铛入狱, 从原本的风光无限,到被判刑五年。 刑澜看着这则新闻, 心里还挺唏嘘的。 他大学刚毕业就进入了那家公司工作,对那里多多少少也有着一点感情。 可是谁能想到, 看似一直欣欣向荣的公司,实际却偷偷藏污纳垢,纵容并掩瞒了那么多恶心至极的脏事。 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可惜牵累了那么多的无辜员工,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却因为这场风波,都被迫失业了。 他垂下眼睫,心情一时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复杂。 前段时间他还看到他的前同事胖哥在朋友圈晒娃,他的女儿甜甜画画在学校得了奖,全家人都因为这个开心得不得了, 带她去了游乐园庆祝。 刑澜想了想, 在网上下单了一整套儿童绘画套装,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玩偶, 打算到时候找个时间给他们父女俩送去。 “叮咚”一声,他的通知栏里忽然又跳出两条短信。 两条短信都是银行的到账通知,其中一笔金额大点的,是他今年的奖金到账,另一笔相对少一点的则是李柏冬这个月的工资。 李柏冬从学校毕业后,依靠自己多年做账号的成功经验,成功入职了一家很有名的自媒体公司。 他每次一发薪水, 就非常自觉地将自己的工资全部都转给了刑澜。 他现在还是个实习生,每个月的薪水挺少的,尤其是和刑澜稳定上涨的工资相比,就显得更加的仨瓜俩枣,可怜兮兮。每每打入他的银行账户里,连余额的变化都不太明显。 即使是这样,即使刑澜不缺也不想要他的钱,但他依然非要给,不然就哼哼唧唧的不高兴,觉得刑澜小瞧他,没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男朋友,以这个借口又在晚上折腾了他好几次。 刑澜没办法,从那之后只能由着他时不时坚持不懈地给自己卡里打一点钱,就当是帮这个小屁孩理财了。 刑澜刚吃完早餐,就看见李柏冬抱着几件衣服朝他走来。 他走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刑澜的脸颊一口,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径自走开,去干自己的事儿了。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动作无比的自然。 刑澜咽下了最后一点面包,拿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李柏冬在阳台那儿朝他喊:“哥,家里的洗衣液没了。” 刑澜目光望向他:“上面柜子里的也没了?” 李柏冬把衣服放到一边,抬手拉开了柜门,往里面觑了一眼,扭头回答道:“嗯,一瓶都没了。” “那就去超市重新买吧。” 刑澜顺势看了眼桌上,纸巾盒里的纸巾也已经用得快见底了,这次过去可以顺便买一点囤着。 “好啊。”李柏冬轻轻关上柜门,“我们现在就去吧?” 他说着,就回到卧室想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 正在脱上衣的时候,余光瞥见刑澜毫不避讳地跟着他走进来了。 李柏冬甩了甩头发,刚想开口,却见刑澜目不斜视地抓过他的手,低头看他手腕上的那个文身。 李柏冬自从文身之后,皮肤就有点儿过敏,涂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药膏,最近才稍稍见好。 刑澜微微地掀起眼皮,问他:“今天擦药了吗?” “擦了的。”李柏冬乖乖地说。 刑澜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看起来快好了,但还是得再多涂几次,以防万一。” “嗯。”李柏冬眯眼一笑,“多亏了哥每天给我冷敷,不然不可能好得那么快。” 刑澜转身刚想走开,却被李柏冬拉过手腕,一把搂进怀里,温热的胸肌紧贴着他的后背。 刑澜抬眸撞入李柏冬狭长的黑眸,这种炙热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也很清楚其中蕴含着什么意味。 他警告性地看他:“干什么?待会儿还要去超市。” 李柏冬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我知道,只是亲亲。” 一开始确实只是纯粹的亲吻,但是唇舌交缠间,两个人的呼吸不知不觉地都变得越来越急促。 昏暗无光的卧室里,气温慢慢升高,像膨胀的热气球。 李柏冬把刑澜抵在衣柜边,微凉的手从他的背后探了进去,一路向上,缓缓地摩挲着他的后颈。 刑澜眼睫轻颤,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吟。 “唔……” 原本光洁笔挺的白衬衣不知何时皱成了一团,轻飘飘地褪落在身旁的木地面上,像有棱角的白色云朵。 - 李柏冬义正辞严的所谓“只是亲亲”,最后弄到都快中午了,他们才着急忙慌地去了超市。 刑澜早晨时穿的那套衣服已经乱得不能看。在正式出门之前,他只能重新换了一套着装。 他觉得有点麻烦,在门口幽怨地瞪了李柏冬一眼。 李柏冬却是勾着唇,笑得无比的餍足,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他们常去的这家超市就在公寓周围,很方便,东西也挺齐全,刑澜以前独居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来这里买生活用品。李柏冬搬进来后,偶尔有空也会来这晃悠晃悠。 他俩的购物风格大不相同。刑澜一进了超市,就像开始上班了一样,依照提前列好的购物清单,雷厉风行地采购家里需要的各种用品,并且对每个物品都进行严谨的比价与挑选。 而李柏冬就像即将春游的小学生,慢慢悠悠地往推车里放了一堆的零食,后来又被超市的儿童玩具区吸引得一去不复返了。 他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装着充气糖果的塑料鳄鱼玩具,鬼鬼祟祟地偷夹刑澜的手指。 刑澜:“……” 这货的年龄是参加了什么特惠活动吗?满二十还减了十七。 两人各自想买的东西显然并不在一个区域。刑澜嫌这个幼稚鬼耽搁了自己采购的进度,就趁着李柏冬不注意,一个人推着购物推车默默地去了清洁用品区买洗衣液。 在他正低眸认真挑选的时候,忽然感觉周围的灯光暗了一暗,像是被什么很高大的东西遮住了。 他抬起头,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金发碧眼,块头很大的外国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 那个男人的神色看起来有点苦恼,用蹩脚的中文笨拙地问他,男士洗发水在哪个区域。 刑澜给他指了路,并提醒他他抱在怀里的那包美味小饼干其实是一袋犬用磨牙羊奶棒。 外国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感激地对刑澜说:“蟹蟹泥。” 他碧蓝色的双眼盯着刑澜,十分真诚地夸赞道:“wow,your eyes are so beautiful.” “thank you.” 刑澜的语气很淡,说完后没有再看他一眼,从货架拿了一瓶洗手液放进购物车里。 第98章 但那个外国人仍没有离开,站在他身边,自顾自热情地和他聊着天。 聊到兴头上,手随意地搭在了刑澜的肩膀。 刑澜正想不着痕迹地躲开,却发现他的手掌并没有完全地落下来,在半空中被一个人给截住了。 刑澜转头一看,李柏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漆黑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向他搭讪的外国人,面露不悦,下颔绷得很紧。 外国人感到气氛不对劲,自觉地放了下手,冲突然冒出来的李柏冬皱了皱眉。 “请问泥咝……” 刑澜看了看李柏冬,又看了看那个外国人,非常自然地接话道:“he is my boyfriend.” “oh……sorry!!”外国人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仍然依依不舍地看着刑澜,给他抛了一个飞吻。 “goodbye,cutie.” 他说完,就推着自己的购物车火速离开了这里,溜得非常之快。 刑澜正想去另一个地方买卫生纸,然而扭头一看,就见李柏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表情非常的落寞幽怨,又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阴沉。 “你干嘛……?”刑澜感觉他这别扭的模样有点儿好笑,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走吧,去买卫生纸,家里的纸都用光了。” 李柏冬撇下嘴角,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垂着眼睛委屈控诉道:“哥,他是谁啊?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他看似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心里又急又气。 这才一会儿没看住,刑澜就被别的男人围住了。还好他赶到的早,不然那只脏兮兮的大白手都快要落到他的肩头了,还有那张假装单纯的蠢脸,看着就碍眼。 刑澜不以为意地说:“哦,就是一个外国人,好像中文不太好,问我洗发水在哪儿。” 李柏冬颇为不爽地哼了一声。 都能在中国定居的外国人,中文能差到哪儿去?分明只是看刑澜长得好看,想和他勾搭的借口罢了! 他黑着脸,哀怨道:“我都听到了,他叫你cutie!”要不是他拦着,下一步是不是要叫baby了?! 明知道对方有男朋友还要故意这么称呼,真不要脸!心机洋男!r国早就应该被灭国了! 李柏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臭了。他恶狠狠地朝那个外国男人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火苗在烧。 “外国人不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刑澜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他们那儿比较开放,叫什么都很正常吧?” 李柏冬冷着脸,从后面紧紧环抱住刑澜,宣告主权似的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不行,我不管他是哪国人,反正只有我才能这么叫你。” 超市的清洁用品区香气四溢,到处都是各种品牌洗衣液五花八门的香味,刑澜却愣是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 他抬手安慰地摸了摸李柏冬的发丝,语气很温柔地给这只气呼呼的小狗顺毛:“好了,他都走了,别管他了。你的零食都买好了吗?买好了就一起去结账吧。” 李柏冬望了眼刑澜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忽然出声提醒道:“哥,你还有一样东西没买呢。” “什么东西?” 李柏冬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刑澜听见之后,脸以一种非常迅速的速度烧了起来。 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像是在阐述一个很寻常的事实:“最近用得太快了,趁今天多买一点吧?” 刑澜:“……” 他目光躲闪,小声道:“还不都怪你。” “怎么能怪我呢?”李柏冬轻笑了下,声音刻意地压得很低,“宝宝,我说了可以不用呀,是你不想——” 刑澜:“…………”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几个正在挑拣商品的大姨,“啪”地抬手捂住了李柏冬的嘴,从物理层面阻止他再说些什么危险的虎狼之词。 最后两人还是去超市收银台买了一大堆那个玩意,数量多到连收银员都有点不可思议,用讶异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们。 刑澜表面波澜不惊,耳朵却一直微微红着,别过了脸,假装这些东西和自己无关。 虽然这一趟买的东西不少,但当天晚上,那东西就因为李柏冬白天吃醋后的恶意报复,一次性用掉了好几个。 刑澜的腰也因此疼了好几天。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柏冬貌似并不是他之前想象中的那种阳光单纯小学弟。 而是一只非常、非常心机的恶劣坏狗。 是会把所有觊觎自己主人的人都偷偷咬死,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凑到主人身边撒娇的那种阴湿犬。 第77章 旧房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天气逐渐地转凉。 这一年过年,刑澜不再是自己一个人随便过,而是和李柏冬一起回了他的老家海市。 这是刑澜第二次来海市了, 这几年海市发展迅速,跟他当初的印象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因为靠海的原因, 海市的气温比宁市要稍微暖和一些,衣服也不用穿很多。 刑澜上飞机时只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后来身上又多了一件和他的脸气质非常不符的美式铆钉牛仔外套。 这是李柏冬说到时海边风大,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硬给他套上的。他们两人的尺码不同,这外套刑澜穿着不仅有点宽大, 连袖子明显都长了一截。 他一开始觉得总得卷袖子很麻烦, 想把外套还给李柏冬,后来被刺骨的海风一吹,整个人冻得直打喷嚏,只能听他的话,乖乖地把衣服给裹紧了。 直到被李柏冬花言巧语地拐到海市后, 刑澜才知道, 原来李柏冬的父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以为刑澜只是李柏冬的普通好朋友。 他发现这事儿后, 简直要被李柏冬气死了。 之前他就有所怀疑,像李柏冬父母那种年纪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接受自己儿子是gay的事实,还不得把李柏冬用皮带狠抽一顿。 但是既然来都来了,现在又正是过年,况且李柏冬的家人们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都对他是那么的热情, 刑澜就只好硬着头皮在这里待了下来,每天和李柏冬一起挤在那张他从小睡到大的粗糙小木床上。 他们的房间隔壁就睡着李柏冬的爸妈,再稍微远一点儿就是李柏冬亲哥李杨的卧室,每天晚上都非常小心地不敢闹出什么动静,就连去趟卫生间都得蹑手蹑脚的。 就这一墙之隔的距离,刑澜常常能听见李柏冬爸妈外放刷视频的声音,那声音传入耳里,无比的清晰。 偶尔,当视频里的人讲了一句比较好玩的话,李柏冬的爸爸便自然地发出笑声,而本在床上躺着的李柏冬也突然随之笑了起来,父子俩的笑点可以说相当的一致。刑澜在旁边冷冷地瞥着他,心里是万分的无语。 李柏冬的爸妈为了欢迎刑澜,特意在李柏冬的房间里提前放了不少好吃的,有从外面买来的零食,也有一些家里自制的熟食。他们告诉刑澜,这还是冬冬这么多年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刑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柏冬表面上朋友很多,好像和谁关系都特别的好,实际上放了假都很少和他们往来。 有时候一些人私下给他发消息,约他出去一起聚餐玩乐,他没一次是答应的,有的直接拒绝,有的则是找个借口然后再拒绝。 他有点好奇,就问李柏冬为什么老不和朋友出去玩,李柏冬很简单地回答他:“不想。” 从十三岁开始,李柏冬的世界里就一直只装着刑澜一个人。 刑澜既是他最仰慕的学长,也是他最喜欢的朋友,更是他最珍爱的恋人。一个人要是早早地遇见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再看其他人,就像乏味无聊的石头,半点想和他们交流的动力都没有。 在发现刑澜和蒋明宇恋爱之后,李柏冬确实有一段时间在尝试着模仿蒋明宇,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想成为第二个蒋明宇。他想成为一个比蒋明宇更加优秀,更加成熟的人,然后名正言顺地从他身边把刑澜带走。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封闭的内心逐渐打开,开始学会了与人交际,不再总是沉默地抿着唇,而是举重若轻地开些轻松的玩笑,让人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 慢慢的,他也变得像蒋明宇一样,有了很多朋友,变得很受欢迎,在学校混得游刃有余。但他心里知道,那些都是虚假的,都是他毫不在乎的。 他生命中唯一重要且珍视的人,只有刑澜一个。只有刑澜才是他真正的、唯一的、永远的爱人与最好的朋友。 第99章 刑澜在宁市待惯了,在海市住下的头几天,还有点不太适应。 海市的白天非常温暖,一到晚上就突然降温,冷得人直打哆嗦,要是睡觉时被子没盖好,在这种温差下特别容易感冒。 除此之外,因为气候湿润,各种奇奇怪怪的蚊虫也特别多,很多虫子刑澜都是第一次见,一开始都有点被它们奇异的外观与肥硕的体型吓到。 也不知道是刑澜皮肤太薄,还是因为他的血型天生的比较招虫子,自从他来到海市之后,简直成了海市蚊子的精选自助餐。 浑身上下被咬了好几处,有一天就连眼皮上都肿了,看上去像化了一层淡淡的粉红眼影。 他有点幽怨地顶着一双大小眼瞪李柏冬,暗自腹诽这里的蚊子怎么比他们这的人还爱咬人。 李柏冬皮糙肉厚的,再加上从小在这住习惯了,之前也从来没在意过家里的防蚊问题。 看见刑澜被咬的惨状后,他也是赶不停地跑遍各家商店,终于在一家还没打烊的小超市里买来了驱蚊器,又点了蚊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晚上,他拿着从奶奶那要来的花露水,在昏黄的卧室灯光下,很细心地一点一点涂着刑澜泛红的皮肤。 花露水凉凉的,气味非常浓郁。李柏冬小心地给刑澜涂抹着,温热的指腹划过他白皙身体的每一处。 刑澜歪着头在看摆在柜子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节目没什么好看的,是海市本地频道,里面很多方言他也听不太懂。只是这大过年的,他也无事可干,只能像世界上所有无聊的闲人一样随便看看电视。 涂着涂着,李柏冬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好像这卧室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干。 刑澜的腿很纤细,他几乎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那皮肤如绸缎一般光滑细嫩,在灯光下白得那么晃眼,上面有好几道微肿的红痕,可惜都不是他留下来的,而是可恶的蚊子。 见他停下动作,刑澜的视线从喧杂的电视上收了回来,倚在床头斜看他,淡声道:“涂好了吗?” 李柏冬没说话,把花露水放到一边,扳过了他的下巴轻吻他。 刑澜闭了闭眼,任由他细细亲吻。 直到他发现对方的手掌不知何时落到了他的腰上。 “……” 刑澜睁开眼睛,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压低声音,蹙起了那双清秀的眉:“想干什么?” 李柏冬眼神很灼热地盯着他。 “不行。” “下去。”他伸出手掌,尝试着推了推他。 李柏冬撇了撇嘴,非但没被他推动,反而更凑近一步,黑亮的眼睛小狗似的盯着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试图让刑澜心软:“就一次。” “几次都不行。”刑澜冷冷地回道。 他的视线掠过眼前卖乖的李柏冬,专注地看向那台电视机,语气冷酷:“让一下,你挡到我看电视了。”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现在的他在刑澜眼里,居然还不如一个破电视魅力大。 李柏冬垂下眼,长长地哀叹了一声,趴在刑澜的腿上,彻底地蔫了。 可恶!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该连夜给房间建起比ktv效果还好的隔音墙。 刑澜扫了怏怏不乐的李柏冬一眼,淡淡地说:“明天你把防蚊液给我就行了,我自己涂吧。” 李柏冬一顿好的没吃上,唯一剩下的一点肉汤还被无情端走了。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他一下子对这个世界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不要啊。”李柏冬抬起头,可怜地眨着眼睛,“宝宝,你一个人涂不匀的,好多地方也涂不到,还是我帮你吧?” 李柏冬像只得不到满足的小狗一直在那儿哼哼唧唧的,刑澜到底还是有点儿被他给哼唧的有点心软了。 他低下眼,安慰地亲了亲他的鼻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口打发道:“行了,趁着天黑,你要是难受,就快去冲个澡吧。” 李柏冬磨蹭着不肯去,缠着刑澜要再多亲几下。 忽然,他也不知是打了什么新的鬼主意,狡黠地半眯起了眼睛。 趁刑澜一个不注意,李柏冬倏然将盖在他身上的那层薄被掀开。 他的目光渐渐下落,接着,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 边上的窗户没关紧,没有了被子的包裹,一阵寒风吹过,刑澜的身体被冻得不受控制地一抖。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喉头便发出一道短促的闷哼。 “你、你别——” “……” 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语都变成了模糊的音节。 刑澜双手撑在床上,眼睫微抖,纤长的脖颈向上仰起,被冷空气冰得覆上了一层显眼的薄红。 他忍不住皱起眉,用手抓着李柏冬的头发,白玉般的手指深深陷入了男人浅金色的柔软发丝之间,随着心跳的加速而逐渐地收紧。 安静又窄小的旧房间内,除了旁边单调的电视声,还有刑澜时不时的轻轻吸气声,混在带着冷意的空气粒子里,和穿过耳畔的风声一样微不可闻。 过了一会儿,等到电视节目都已经结束,画面上开始播放广告,李柏冬才猛然抬起埋了很久的脑袋。 少年狭长的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迷蒙又深邃的眼神中流动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暧昧。 他笑着看着刑澜,漆黑眸色中水光潋滟,指尖漫不经意地拭过自己的唇角。 “好甜啊,宝宝。” 刑澜还没有平复呼吸,听见他的话后,脸上顿时烧得更深。 良久,他失神的目光才渐渐聚拢,混沌的神智重新恢复清明,双颊绯红,无声无息地和眼前嘴角噙笑的李柏冬对视着。 他咳嗽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拿了几张纸巾,想递给李柏冬。然而李柏冬没有接,径自俯身贴过来亲他。 淡淡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刑澜蹙了蹙眉,抬手想将他推开,但是李柏冬压得很近,紧攥着他的手腕,高大的身躯重得像一堵结实的高墙,完全不给他逃开的机会。 李柏冬拿起遥控器,闭着眼将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肆无忌惮地在他耳边说着一些不着调的情话。 “好棒,乖宝宝。” “为什么躲?你不是也挺喜欢的吗?……” “亲亲老公好不好?” 刑澜理智地觉得他的行为太过分太大胆,但身体却像是发自本能地无法推拒他的靠近。 一时之间,只感到头皮一阵酥麻,耳尖愈发的烫,腰身不自觉变软。 那夜天气很好,窗外的星星很亮。 不过李柏冬觉得,还是刑澜害羞时潮湿的眼睛更漂亮。 第78章 正文完结 第二天一大清早, 刑澜就被外面小孩儿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昨天晚上实在太累,腰酸腿软,选择性忽视了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休息。 期间,他感受到原本一直睡在他身边抱着他的李柏冬俯身小心地亲了亲他的睫毛, 然后翻身下床,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换好了身上的衣服, 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屋。 海市新年有挺多习俗的,这几天李柏冬都得早点起,和他家人一起准备东西,帮忙做菜。而刑澜作为家里的客人, 自然是什么都不用干, 可以睡到自然醒。 快中午的时候,李柏冬又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宝宝,起床了。”他的语气非常的温柔,指尖掀开刑澜略长的额发,在他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小猫猫, 再不起就赶不上吃中饭喽。” 刑澜纤长的睫毛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身上各处简直像快散架了一样的疼, 但想到李柏冬的家人们可能都在外面等着他起床开饭,他还是没多磨叽,硬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乖。”李柏冬夸奖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顺便又帮他揉了揉腰。 刑澜一起来,视线便在凌乱的床上四处飘忽。 他刚起床的时候,头发乱乱的, 乌黑瞳仁圆圆的,整个人看着不似一贯的冷静沉稳,反而像不谙世事的小猫一样懵懵的,特别的可爱。 李柏冬看着他,心瞬间变得很软,语气温柔地问道:“在找什么呀?宝宝。” 刑澜皱起眉:“我裤子呢?我昨天晚上叠好放在床上的。” 昨天晚上两人折腾得那么厉害,刑澜现在身上都是衣衫不整的,好端端的睡衣都快被撕烂了,柔软布料自肩头松垮滑落,露出里面大片的雪白肌肤。 至于他早早精心叠好放在床角打算明天穿的那条裤子,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谁随便踢到了床下的哪个犄角旮旯,没了踪影。 第100章 “不用找了。”李柏冬一听,笑嘻嘻地说,“找不到就不穿了。”光着也挺方便。 刑澜目光冷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他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他的裤子,李柏冬后来也跟着帮他一起找,两个人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费了好一番功夫,都快把整个房间翻遍了,最后还是成功地没找到。 “可能不小心掉进哪个缝隙里了。”李柏冬从木柜后面直起身,猜测道。 “算了。” 过了一会儿,刑澜停下了寻找,微叹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在榉木床背上。 他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眼皮也不抬一下,随口指使李柏冬道:“你去行李箱里帮我拿一条新的吧。” “遵命宝宝。” 李柏冬闻言便乖乖地去了,回来后拿了一条新裤子给他。 刑澜垂眸一看,发现不对:“这不是你的裤子吗?” “是吗?”李柏冬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没事,都能穿,哥。” 时间紧迫,刑澜也没太纠结,穿好裤子后,刚想把上衣也换了,却听见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身上一片深浅不一的红紫痕迹,现在是根本见不得人。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后,赶紧抱着衣服弯下了身子,像受惊的小兔一样躲到了李柏冬的身后。 李柏冬反应也很快,迅速地侧过身,用他宽阔高大的身影将刑澜完全挡住了。 进来的人是李柏冬的爸妈。 他爸在屋子里眺目望了一圈,问李柏冬:“怎么就你一个人?澜澜起床了吗?” “起了,他刚在换衣服呢。”李柏冬顿了顿,皱眉抱怨他爸妈道,“你们也真是的,说进来就进来,也不敲门。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 李父一愣,解释道:“本来是想敲门来着,但看你这屋门也没关,我和你妈以为你们都已经起来了,我们才进来的。” 刑澜一想到昨天晚上,李柏冬的父母就睡在他们隔壁,心里和脸上就臊得慌。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李柏冬面对父母时的神色倒很自然,说话也理直气壮:“哦,是我忘关门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顺势一望,一眼便看见他妈的怀里抱着两件厚厚的朴实无华大棉袄。 “还能有什么事儿?这不是新年了,你妈来给你们送新衣服。”李父道。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伸出大手搓了搓脸,随意地抱怨道:“你们两个昨天晚上看什么电视看到那么晚?……把我和你妈都吵得睡不着觉,今晚还得守岁呢。” 刑澜顿时心虚了,微微低下头,脸色通红。 还好跟在他后面的李母很快开口,及时打破了屋子里这阵尴尬的沉默。 “哎呀,这不是现在天气冷了吗?我就想着给你和杨杨缝两件棉袄穿。”李母说罢,低下了头,动手拍了拍棉袄上多余的一点花絮和线头。 李柏冬无论是气质、肤色,还是那削瘦锋利的面部轮廓,都与他的父亲十分相似。唯有一双眼睛长得特别像他的母亲,眼型狭长,眼尾微微向上翘起,有一种慵懒的狡黠感。 只是李母的眼睛经过了岁月的磨砺,比他更多了一些女性长辈常有的温和。 “你和杨杨的我早就做好了,最近几天这紧赶慢赶的,给澜澜也缝了一件,想着今天一块儿给你俩送过来。”李母把那两件不同花色的手工棉袄放到了房间的椅子上,笑盈盈地说,“新年新气象嘛,当然要穿衣服了。” “行了,既然不方便,那我和你爸先走了,这棉袄我放这里了,你们俩记得穿啊。” 临走前,她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快开饭了,你们俩快点收拾好出来吃啊。” 李柏冬笑了一下,声音很清朗:“知道了,谢谢妈妈。” 刑澜也在他背后小声开口:“谢谢阿姨。” 李柏冬等他爸妈走后,自然地转过身,伸手抚摸着他白净的脸:“怎么还叫阿姨,不叫妈妈?” 刑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掌:“我要是叫了,不把你妈吓晕过去?” 李柏冬抿唇一笑,轻轻摸着自己被拍得有点红的下颔,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 为了不辜负李柏冬他妈的一片好心,即使那件棉袄颜色俗艳,款式又过分的接地气,两人一起去吃年夜饭的时候,还是都乖乖把长辈给的新衣服给穿上了。 这件袄子虽然保暖扎实,却是相当的显胖。本来那么瘦又那么高挑的两个人,穿上后瞬间变成了两颗臃肿笨拙的圆球,坐在餐桌上非常的喜庆,像是年画里的娃娃长大了。 李柏冬他妈对自己精巧的裁缝技术非常满意,刚在门厅见到他们就笑得合不拢嘴,夸个没完。 “哎呀多漂亮的两个大小伙子!” “这两个大小伙子多漂亮哎呀!!” “多漂亮这两个大小伙子哎呀!!!” 刑澜:“……” 虽然不该评价长辈,但这用词未免也太重复了。 他默默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薄薄的眼皮顿时一抽,感觉自己像是怀孕八个月,而李柏冬本就宽硕的体型此时更是赛比施瓦辛格,走着走着可以突然撞破一堵墙。 李母有这手艺不被收编去制作防弹衣真是太可惜了。这一身大袄子穿着,什么枪林弹雨都能扛过来。 李柏冬家的年夜饭吃得很早,从晌午就开始,一直吃到晚上。 桌上的鸡腿本来是分给家里的小辈的,但是李柏冬觉得,这种尚未开智的小屁孩趁着过年多吃点辣条棒棒糖就得了,鸡腿当然是要留给他最心爱的宝宝的。 所以,在鸡腿刚端上桌的时候,在一片众目睽睽之下,李柏冬第一时间就迅速地给刑澜碗里夹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鸡腿,然后在他耳际悄声道:“怎么样?” 刑澜面前的小碗都要被李柏冬用各种好吃的堆成小山了。他放下筷子,微微扫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夸你夹得快?” 李柏冬直勾勾目视着他,抬手很自然地帮他整了整衣领,轻笑着说:“穿上我妈做的衣服,你可就是我家的人了,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刑澜顿了顿,抿了抿唇,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我又没说要改。” 实际上,这件棉袄穿在刑澜的身上,不仅暖和了他的身体,也让他的心里感觉非常的温暖。 刑澜以前一直觉得过年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一天到晚面对的无非便是功利的饭局,虚伪的寒暄,低沉的气压,每一样都让他厌恶至极。 直到他今年来到了李柏冬家。 这里有着温暖的食物,真诚的关心,轻盈的欢笑。 这是刑澜第一次体验到这么好的过年氛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让刑澜久违的感受到了家庭带来的幸福感。 吃过了年夜饭,他们又一起看了春晚。 亲戚们嗑着瓜子唠着嗑,说的都是海市话,刑澜听不太懂。 他突发奇想地问李柏冬:“你能教我几句你们这的话吗?” “可以啊。”李柏冬将手自然地叠放在他的手上,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刑澜道。 李柏冬想了一下,十指逐渐地扣紧,很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刑澜一板一眼地将他听到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问李柏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李柏冬眨了眨眼,柔声道:“我爱你。” 刑澜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向自己表白,还是下意识地接道:“我也爱你。” “——所以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柏冬弯着眼睛笑了一下:“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我爱你。” 刑澜意识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他的意思,脸变得稍微有点红。 都怪李柏冬,一天到晚总是缠着他爱来爱去的,害得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刑澜作为海市方言的初学者,作为李柏冬临时开设的语言班的第一个学员,神情很严肃地评价他的随意教学:“一点都不实用。你就不能教些平常能跟人说的?” 哪有人教别人新语言,不教什么“你好”“再见”,上来就是“我爱你”的。也太不用心了。 李柏冬趁着周围亲戚都在低着头打牌玩手机,没人有空看他们,便悄悄将刑澜揽入了自己的怀里,掌心贴在他的腰后,低眼吻了吻他的眉梢。 “学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反正你只和我聊天,我就想听这一句。” 第101章 两个人之间挨得极近,脑袋紧贴着脑袋,姿态看起来无比的亲昵。 刑澜转过头,突然眼尖地发现李柏冬浅金色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被洗得褪了色,发根处也隐隐露出原本的黑色。 也是,最近过年,理发店都还没开业。李柏冬很久没去染发了,黑发都慢慢长了出来。 染发是一件非常麻烦又耗时间的事,李柏冬之前经常和他抱怨理发店的椅子坐着不舒服,在那一坐就是大半天,坐得他又饿又累,身体都僵硬了。 他想到这一点,不禁好奇地问李柏冬:“你为什么总是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染发很伤身体吧。” 李柏冬抿了抿嘴,忽而垂下了眼。 “因为——”他望着刑澜,忽然说,“因为你喜欢。” “我喜欢?”刑澜的神色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染金发的男生。 “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李柏冬继续盯着他道:“那时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你喜欢金毛,金色头发的。” 对于任何与刑澜有关的事,李柏冬都是那么的言之凿凿,记忆深刻。而刑澜仍是一头雾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想起来。 念高中时,他曾经和小孩一起救过学校里的一只腿受伤的流浪狗。 刑澜正蹲下身在给中暑的小狗喂水,身边的小孩默默盯着他,突然开了口。 他的手局促地搅弄着自己的衣角,目光闪烁,紧张兮兮地问刑澜。 “哥。” “如果以后……以后……” “你会喜欢什么样子的……” 那么优秀那么漂亮的刑学长,以后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呢……? 小孩的声音很轻,说得又很含糊,再加上周围声音太吵,刑澜没太听清楚,还以为他在问自己喜欢什么种类的狗。 刑澜想到小时候一直陪着自己睡觉的那只宜家大金毛,便自然地说:“金毛吧。” 听见这个词,小孩看似有些疑惑,再三确认地问道:“金毛?就是金色头发的那种?” 刑澜忙着喂小狗,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嗯,金色的那种。” 小孩儿稍稍地松了口气,心想这个要求等他长大之后,还是挺容易达到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刑澜:“为什么呢?” 那岂不是随便路上来个染头发的男生,刑澜都有可能喜欢他? “没什么。”刑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小孩在心里暗暗地记住了。 原来刑澜喜欢金色头发的。 于是成年之后,在别人都拿着刚领到的身份证泡吧喝酒的时候,李柏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理发店染了一头显眼的金发。 还记得他第一次顶着一头金毛回家过年,把他年迈的奶奶都吓到了,差点请人来给他送神。 “……” 没想到李柏冬那时候问的是人。 没想到李柏冬为了他随口的一句话,染了那么多年的金色头发。 他有点哭笑不得,看向李柏冬,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经常染发?不是因为好看,只是想让我喜欢你?” 李柏冬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说的金毛,不是——”他想了想,还是蓦地打住了话头,没有告诉李柏冬他听错的那个离谱真相。 他揉了揉李柏冬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你以后染黑发吧,我现在喜欢黑发了,看着乖。” 李柏冬挑了挑眉:“真的?” “真的。”刑澜的语气很郑重,低下眼,轻轻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现在喜欢乖的了?” “嗯。” “那我乖不乖?”李柏冬朝他靠过来,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乖。”刑澜没有犹豫,语气轻缓。 你是全世界最乖的小狗。他想,是我的小狗。 - 快零点的时候,家里很多小孩子都跑出了门,在屋外捂着耳朵准备看大人放烟花。 海市没有烟花管控,李柏冬的一个亲戚买来了很多烟花,各种类型都有,在新年夜的零点准时点燃。 “咻——啪!!” 一阵尖锐的轰鸣声后,美丽的烟花此起彼伏地在黑夜绽放,那场景是万分的绚烂夺目,光芒四射。 底下的小孩纷纷仰着头,脸被寒风吹红,眼睛被光照得亮晶晶的,纷纷对空中烟花的奇妙变幻惊叹不已。 所有人都在外面兴奋地看烟花,明亮的屋里不知不觉已是空空荡荡,安静无声。 烟花燃起时,刑澜下意识转头去看,下一秒却被李柏冬攥住手腕,轻巧地拉进了怀里。 男人的怀抱宽大温暖,带着一阵熟悉的好闻气息,让刑澜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 李柏冬微低下头,指尖挑起怀中人的下巴,两人在窗外喧闹的烟花声中接了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 两人四目相视,目光都是无比的温柔缱绻,带着深深爱意。 青年清亮的瞳孔就像是宇宙中最小级别的星球,而他们是彼此星球的唯一住民。 “我爱你。”李柏冬盯着他说。 “我也爱你。”刑澜回答他时,用的是他刚才新学的海市话。 烟花只是一瞬间的浪漫与绚丽,而他们之后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 这二十来年,刑澜一直都觉得爱是谎言,是幻想,是束缚。 直到他遇到了李柏冬,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坚定不移地爱了他那么多年。 他才知道,爱是世界上最难藏的秘密,是生命中最柔软的绸缎,是一颗孤单的心脏被另一颗炽热的心脏填满。 从此,原本充满未知与寂寥的漫漫时光长河,因为爱人的存在,变成了一条可以随意在岸边嬉闹的可爱小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