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美1不当老公》 第1章 《别拿美1不当老公》作者:四季奶糖【完结】 文案: 【日常恋爱主攻文,点击就看攻叫受“老公”】【阅读前请看置顶和文案下方高亮】【正文收尾中】 “我在28岁的时候,去了一次音乐节,遇见了我姗姗来迟的青春。” 35岁的沈愚站在最佳导演的领奖台上,回忆起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难免哽咽。可七年后的再相见,那人却十分窘迫地站在他面前,希望能争取到一个露脸的机会。 一时私心,他选择了通过:“你要转型的话,今天开始我就给你突击训练。” 陈晖:??大导演居然要给我突击训练?他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吧? 他注视着沈愚那张漂亮到出奇的脸,又摇摇头,这么厉害的大导演,肯定有无数人上赶着投怀送抱,他会潜规则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路过的经纪人:你懂什么?能爬到那个位置,肯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陈晖(再看看围在沈愚身边的男人们)(心生怜爱):沈导,以你的才华,其实不用这样……身体真是受苦了…… 沈愚(笑):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陈晖(os):那就是要我当1了? 沈愚:“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晖:我会好好学习的,包您满意(服务到位)。 沈愚很高兴,借着各种理由接近陈晖。可对方似乎总在犹豫,阴差阳错之下,他心思还是被陈晖知道了。 陈晖(鼓起勇气,决定含泪做1):沈导,我,我会照顾好你的,不让你受伤。 沈愚:?? 第二天,陈晖腰酸背痛地爬起来,有苦难言,沈导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愿意为之拼尽全力的东西,才能称之为热爱,哪怕结局不算那么美好。” 灵感来源于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感谢观看。 【高亮】:《长得太漂亮被白月光误以为是万人迷受》 沈愚(攻)很受欢迎,追求的人很多,包括但不限于上司、同事、下属和粉丝,总而言之身上有很多单箭头,但他唯爱陈晖。陈晖(受)是个帅帅的黑皮,唯爱沈愚。双洁,身心都是。仅有一对副cp在中后期有轻微含量。日常恋爱文,攻受都是打工仔,非完美人设,没有设计大情节,全是日常琐事,微群像,不配平,酌情观看。 内容标签:都市 天作之合 娱乐圈 甜文 日常 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愚,陈晖 ┃ 配角:江恕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长得太漂亮又不是我的错 立意:你自己才是人生的主角 第1章 会再见吗? “我在28岁的时候,去了一次音乐节,遇见了我姗姗来迟的青春。” “这是我梦想的开端。” 沈愚下了领奖台,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耳边那如雷的掌声还未散去,震得他心脏都在颤抖。 他的致谢词并不多,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很符合他在外人面前的刻板印象——高冷、直白、恃才傲物,或者说,喜欢故作姿态,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合格的文艺青年。 28岁的沈愚也许会对这些传言做些回应,小声辩解着“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擅长应酬”。 但35岁的沈愚不会再做这些无用功,他不在意也无需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五年内,三个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早已将他捧上了不可高攀的神坛,成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同行指望着他的人脉,资本赌他的流量,新生代小生小花挤破脑袋,争着他这份资源。 沈愚是业内难得的,会启用一些名不经传的艺人的导演。 从业多年,始终贯彻着自己独有的理念,眼光毒辣,审美奇绝,能将每一个剧本、每一个角色的价值发挥到极致。所以在这个资本当道的年代,他才能争上一席之地。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 娱记的镜头转到他身上时,沈愚正微微侧着头,听着身边的制片人絮絮低语。他偶尔点了个头,也不笑,浓密的眼睫在眼窝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衬得那本就深邃的五官更为内敛沉稳。 年轻的娱记忽地有些不好意思,将镜头稍稍移了移,重点便放在了沈愚的制片人江恕身上。 忘了说,江恕是a城首富的儿子,本人名下有家娱乐公司,是这个圈子数一数二的存在,堪称顶流制造机。 体面人称江恕和沈愚是伯乐与千里马,不体面的,包养、情人……流言蜚语更新迭代了好几个版本,不管是不是这个圈子的人,都听上过几句。 但两位当事人并不在意。 此刻他们坐在一起,共享这旁人可望不可及的荣光,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风光无限的好时候。 江恕与沈愚完全不同,是个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角儿,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挂了个制片人的名头,实际上干着大管家的活儿。但不得不说,正因为有江恕,沈愚才有机会大展拳脚,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被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扒掉几层皮了。 沈愚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庆功宴上,往往不发一言。他听着江恕侃侃而谈,不论对错,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反正下了酒桌,这些话就不会再摆到台面上说了。 江恕有很多臭毛病,穿上一身定制西装,站在正式场合,还算个有模有样的成功人士,可脱了那身衣服,他就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他拿沈愚当朋友,尊重这人的看法,不干涉对方的任何拍摄决定。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也能开开心心赚个盆满锅满。 庆功宴结束,喝得有点晕了的江恕和微醺的沈愚一同坐车离开。江家的管家打开车门,恭敬地请二位上车。沈愚惯例坐在离车窗最近的地方,两手抱胸,眼睑微垂,坐姿很是规矩,江恕则是扯开领带,敞开四肢,半摊在后座上。 两个人起先都没说话。 江恕眯了会儿,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沈愚胳膊上:“沈导,瞧见我这新车了吗?” 沈愚一听他叫自己“沈导”,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江恕只有在准备耍酒疯之前,才会叫他“沈导”。 沈愚默然片刻,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江恕“呵呵”两声,摆摆手:“算了,沈导你不识货,肯定不知道我换了辆什么车。” “车只是代步工具,对我来说,能坐着出门就可以了。”沈愚没有多少物质欲望,对钱的概念也比较稀薄,比如说现在,他只能分出大车、小车,三个轮的、四个轮的。 江恕头直摇:“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砸吧着嘴,身子一歪,看样子是要给沈愚一拳,没想到重心不稳,径直从座位上摔了下去。 沈愚眼睁睁看他后脑勺着地,半个身子却挂在座位上,有点想笑,江恕懵懵的,忽然又扒着他的裤腿,舌头打结似的嚷着:“你,你扶我起来啊!” 沈愚无奈,伸手将人拉了起来。江恕醉醺醺的,四肢发软,光是爬起来就要了他半条命,只能头晕眼花地趴在了座位上。过了会儿,他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嘴一撇,就开始哭:“妈的,他凭什么和老子分手?我送了他那么多东西,要什么给什么,他凭什么和我分手?” “谈不了就别谈了,你那是谈恋爱吗?你那是有钱没处花,给自己闲的。” 沈愚提到这一点,就显得不近人情,江恕猛地起身,大声嚷嚷着:“你骂谁呢?没看到我正伤心呢吗?” “明儿一早你睡醒,就不伤心了。” 沈愚心里门儿清,江恕的对象谈了一个又一个,每次都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外撒,最后腻了烦了,就开始吵架,给点分手费,然后找自己哭一场,过段时间,再去谈下一个。 江恕永远在谈恋爱的路上,刚开始,沈愚知道他分手,还会真心实意安慰他一下,可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眼泪流多了,就不值钱了,沈愚都不知道江恕这回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收收心吧,真想长长久久,就不要乱发你的少爷脾气。” 沈愚好心规劝着,江恕却瞧着他那张俊脸,龇着牙:“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我少爷脾气怎么了?别人像我这个年纪的,有几个比我能赚钱?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他凭什么不能跟我一辈子?” 沈愚一顿,有点窝火,头撇了过去:“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江恕不服,骂骂咧咧的:“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多大了,还跟我玩纯爱呢?是不是没睡到你的白月光,心理扭曲了?” 沈愚这下真有些生气了,他知道江恕心眼不坏,和自己也是知根知底,但这一喝醉酒,就开始胡说八道的毛病实在让人受不了。可现在和一个醉鬼掰扯,扯到天亮都扯不清,沈愚索性闭上眼,充耳不闻。 江恕见他不说话,抡起拳头,连着打了他好几下,沈愚也不吭声,就这么受着。江恕闹了一通,嫌没意思,仰头靠在了座椅上,打起了盹儿。 第2章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愚本来很不高兴,可慢慢也就不气了,睁开眼,看向窗外。车窗做了防偷窥设计,外边的人看不见里面,里边的人却能看见外边的风景。 这个点了,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繁华未尽。豪车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往目的地驶去。沈愚抬眼,目光越过那些钢筋水泥,望向远处一轮月牙。都市的月光太薄弱了,小小的一颗嵌在无边无际的穹顶之上,好像随时都会陨落。 沈愚莫名有点烦闷。 不可否认,江恕的话还是惹到了他。 沈愚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但也失去了那个人很多年。他们之间最近的时候,隔了一道幕布,他在里边,那人在外边。 沈愚至今都记得舞台的温度,那些灯光聚集在那人身上的时候,他好像也跟着燃烧起来,烧得神志不清,理智全无。 可他们终究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那人有自己的梦想,沈愚也有他的道路要走,当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决定分道扬镳时,便注定不会再见面。 事实上,沈愚也很久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从前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他还会一个人去看那人演出,后来闯出些名堂了,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消失在了人海。 是啊,这个圈子更新换代多快啊,弱肉强食,站不稳脚跟就要被滚滚后浪淹没。那个像一道春雷一样撞开他心扉的人,也不例外。 沈愚不是没打听过,但换来的却是江恕一脚踹开他办公室的门,脸红脖子粗地将一沓资料摔在他桌子上:“妈的,拿乔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要潜规则他呢!” 沈愚愣了愣,他听江恕滔滔不绝讲了一堆,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听懂了一句——那人不想见他。 “为什么?”那是沈愚难得天真的一回。 “什么为什么?人家清高,人家要凭真本事吃饭,不想接受你的潜规则。”江恕说话难听,在气头上的时候更是阴阳怪气,沈愚蹙眉:“是不是你说错话,他会错意了?” “我说错话?我是会说错话的人?”江恕怒气冲天,“我再不会说话,也比你这根木头强得多!” 沈愚默然,不再和他争辩,半晌,小声说了句“谢谢”,就收了那些资料,锁进了自己的柜子中。 想再见那人一面的事情,从此不了了之。 现在,也无法再燃起那份迫切的,想要重逢的心情了。 “沈导,我们到了。” 司机的一句话,让沈愚回过神。 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江恕这个不怕死的,却一把抱住他,大叫:“沈导,明儿我们拍一部爱情电影吧,就,就我和他,你明白吗?我请最好的编剧给你写剧本,你一定要把我们的爱情拍得轰轰烈烈,肝肠寸断,让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后悔,行吗?钱不是问题,我有的是钱!” 江恕嚷完,就开始滋儿哇乱哭。都说酒后吐真言,但这真言吐得沈愚有点恶心了。 可是江恕死死抱着他的腰,半个身子悬空,一双笔直的大长腿踩在座位上,但凡沈愚动一步,他就要摔个狗啃泥。 管家见状,忙和司机一起架住江恕,可这人还在哭,嚷嚷着:“我给你请最好的团队!用最贵的设备!你明儿就开工,你,呕——” 江恕吐了沈愚一身。 沈愚:“……” 他缓缓抬起头,遥望着那寂静黑夜,沉默极了。 管家找来家里佣人,好不容易才把江恕带走,再回头要找沈愚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走了。 “完了。”管家觉得明天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赶紧回去伺候他们家那个祖宗。 沈愚是自己走回去的。 他将被江恕吐脏的西装外套脱下,擦掉裤子和衬衫上的秽物,然后把那外套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里,只穿着衬衫长裤,默默走回了家。 沈愚的家和江恕住的豪宅有一定的距离,但不算太远。江恕本来想就近送他一座豪宅,和自个儿挨着住,方便串门,但是被沈愚拒绝了,理由是一个人住,不想太空旷。江恕说他不懂享受,沈愚也没搭话,时间久了,江恕也只能作罢,不再提这件事。 此时是盛夏,夜里还是闷热,沈愚的衬衫很快就湿了大半,但他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依旧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着。他眼神有点发愣,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仅仅因为心情不好。等进了家门,沈愚换了拖鞋,脱了衣服洗了澡,就躺在床上,打开了电脑。 他有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方便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沈愚习惯在这个时候处理这些东西,一个是白天拍摄没时间,另一个则是夜里安静,对他来说,正是思路开阔,逻辑清晰的时候。 可这回,他点开那个工作邮箱,看见最上头一个署名“陈晖”的简历时,就有些昏头了。 沈愚起身去倒了杯水,慢慢喝完,而后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微微出汗掌心,最后才重新坐下,强装镇定地点开了那封简历。 他最先看见的,是那个两寸照片。 照片上的人留着一头柔软的半长发,明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起来永远是那样朝气蓬勃。 沈愚有点恍惚,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是他明年的一个项目,现在才开始海选演员。 刚刚还在车上伤春悲秋,现在就看见了那难以忘怀的过往。 沈愚觉得那酒精后劲很大,烧得他有点晕。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根烟,走到书房,不声不响地坐在办公桌前,沉默地点起打火机。 沈愚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疲惫、烦躁或是想不通事情的时候,才会抽上一两根。 可现在,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谈不上久别重逢的喜悦,也不是惊慌失措,或者其他云云。 沈愚夹着手里那根烟,望着上面通红的火点,思量许久,掐灭了它,开窗通风,转身又去洗了个澡,一头扑进了床里。 会再见吗? 他问自己。 会再见吧。 他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 嘿嘿嘿!写个小短篇调节下心情! 第2章 预祝您成功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前两分钟,沈愚就雷打不动地醒了过来,起床、穿衣、洗漱,然后去街边的早餐店吃了份豆浆油条外带两个包子,就打了个车去了公司。 上个项目周期差不多到尾声了,到今年年底也就是在各大颁奖现场露个脸。当然这对沈愚的影响不算大,最主要的还是他那些个演员,尤其是那些新人,要借着电影的余温再提高一波自身的曝光度。 这年头资源多紧张啊,哪个不是争得头破血流?有了曝光度才能打开知名度,才会有人关注你、投资你。参演人员都去了,导演自然会在邀请行列,沈愚再低调,也会尽职尽责去捧一把,无论主配,他都会给一个合适的、体面的评价,好让他们有更多的机会被其他业内人士认识、接触。 因此沈愚的口碑一直不错,不少人对他动过心思,或是大胆明示,或是暗戳戳搞点小动作。 沈愚的回复很简洁:“不好意思,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可偏有人不信邪,要一步一步试探他的底线,沈愚不愿意和他们撕破脸,只能选择视若罔闻。 最开始还没那么大话语权的时候,他因为这样的性格吃过不少亏,好在都熬过来了,现在那些春心萌动的男男女女对上他,觉得没戏,便也不会再做纠缠。 九点整,沈愚准时踏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个地方他并不常来,一是他一年到头,大半的时间都在剧组里。二是即便不拍戏,他也是在会议厅,和项目工作人员一起商讨各项事宜,从剧本修稿、定稿,演员海选、面试、定角,再到妆造、后期、剪辑等等,他基本都会跟进,确保每个环节都能展示出最好的效果。 沈愚用心,江恕安排给他的人也很用心,一个团队的齐心协力,也是电影大获成功的一个基础条件。 庆功宴结束,合作的各位也都休假的休假,进组的进组,沈愚也要开始筹备下一部电影。 所以当他踏进办公室,见到坐在皮质沙发上玩国际象棋的江恕时,没有半点惊讶。不出意外,下部电影还是江恕做制片。 “早。” 沈愚打了个招呼,便轻车熟路坐到了办公桌前。 “早。” 江恕低头摆弄着手里一枚棋子,西装革履,食指修长,面容清俊,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沈愚头也没抬:“你那是死局。” “别吵,我在思考。”江恕压着眉毛,人模狗样的,完全没有昨晚喝醉酒那股无赖劲儿。沈愚便没有多说什么,打开自己的电脑,又一次点开了工作邮箱。 “怎么不行呢?”江恕嘀咕着,“我真没有学象棋的天赋?” 沈愚实在不忍心打击他。 第3章 江恕前段时间迷上了国际象棋,说这是霸总标配,还正儿八经给自己请了个老师,一周上好几节课,结果他的秘书、小助理,甚至在等他开会的沈愚都听懂了,他都还没开窍。 沈愚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听江恕问他:“你有没有看到那些个简历?” 沈愚想到昨天夜里看见的那张两寸照片,想起那笑意盈盈的眼睛,不知怎地沉默了。江恕等了半天,没听到他回话,就抬起头张望了两眼:“沈愚,你怎么啦?昨晚喝大了,没睡醒?” “没有。”沈愚轻声否认了这一点,江恕这才继续说道:“本来那些小演员的简历不该直接发你邮箱,但是呢,明年那个项目,天星传媒也想投资,你懂我意思吧?他们要求不高,只是明年推个新人,露个脸就成。” 沈愚不说话,江恕还以为他又要和自己抬杠,就抢在前面说道:“那人的简历我看过了,很不错,你把那些人摆在一块儿看,瞎子都能看出来他非常优秀。” “出类拔萃。”江恕强调了一句。 他本身就有和天星传媒合作的打算,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脑袋开瓢了才会让它从手指缝里溜走。只要沈愚点个头,这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江恕还在盘算着怎么让这头倔驴答应,没想到沈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我看完这些简历,给你回复。” 他并没有反感,他只是想起那人的时候,有片刻的失神。 江恕喜笑颜开:“他叫赵苇航,你看见的时候记得留意一下,保准你看得上眼。” “嗯。”沈愚应着,江恕起身,走到他桌前,两手撑在桌边:“小刘和我报备过,这批新人演员都不错,你看着点挑,觉得还行的话,就告诉我一声,看看能不能签下来。” 小刘是这次的副导演,和沈愚一样,是个比较踏实的人。正常一个项目收到的简历,会优先派给他初筛,然后才会送到沈愚手上。既然小刘都这么说了,那这些新人应该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想到这儿,沈愚突然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能让一个热爱舞台的乐队主唱转行来竞争一个小角色。 起码不会很顺利,否则以陈晖的实力,早该闯出一片天了。 沈愚无声地摩挲了两下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又一次点开了那封邮件。 江恕见他开始工作,就没有再打扰,说了句:“我开会去了啊,你最迟后天给我个答复。” “嗯。” 沈愚眼皮都没动一下。江恕比他小个几岁,爱打扮,会保养,乍看跟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似的,可那双眼睛里的纸醉金迷,时时会出卖他年轻的外表,很多人第一眼见到他,就会知道,这是个精明的商人。 可屏幕里那双眼睛却不一样。 即使过去很多年了,沈愚也始终认为,那是他见过的最热诚最好看的眼睛。那里边有对未来的憧憬,对梦想的渴望,还有偶尔流露出的,对他的关心。 沈愚很清楚,那双眼睛看谁都顾盼神飞,都有爱,有感情。 几年前,陈晖是大众情人,并不独属于他。 可是—— 沈愚的指腹轻轻叩了两下鼠标,犹豫几秒后,将这份简历放入了《通过》这个文件夹。 陈晖接完经纪人的电话,有些烦闷地缩在沙发上。 他最近要转型。 不为别的,仅仅因为他需要一口饭吃。 如果是20岁的时候,他肯定会潇洒地拒绝,他热爱音乐,他一定能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他有的是本事,有的是能力,他不想也不能放弃这些。 但现在不行了。 经历了被造谣、被雪藏、被前东家恶意中伤,拖拖拉拉好不容易解约之后,又在现在的公司坐了一两年冷板凳,年少时挣来的那点薄名早就被消磨殆尽。 他的乐队散了又重组,组了又上不了台,新歌给新人让路,给他人做嫁衣,后浪踩着他的肩膀朝前奔涌,只有他慢慢沉入大海,再也上不了岸。 陈晖望着头顶呼呼吹风的老旧空调,有些难受。 现在的经纪人对他挺不错的,算得上是仁至义尽,这种时候,还想着要帮他一把,劝他另寻出路。 “小晖,人不能一条路走到死。你想这个圈子,哪个不是唱而优则演,演而优则导?大家都想着法儿地要立稳脚跟,你不去争,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退一万步讲,前公司的违约金你还没付完吧?听哥的,你长得好看,又会唱歌,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跑个龙套,总还绰绰有余吧?咱们广撒网,不争男一男二,争个男五男六,露露脸,说不定哪天遇到个贵人能捞你一把,明天就翻身呢?” 经纪人一张嘴就把好赖话全说了,将那利害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 可陈晖不懂吗?他太懂了。他也不想经纪人为难,但是演员真的不适合他,他一句台词都说不清,拿什么和别人争? 他宁可每天去酒吧驻唱,也不想干这一行。 可刀架在脖子上了,后退也没用。 于是陈晖点开那些招募公告,一个一个翻了过去。当划到某个名字的时候,他忽然一顿。 “沈愚。” 大名鼎鼎的沈导。 据说是个蛮不错的人,公司里的小姑娘也有不少粉他。 陈晖打开手机,搜索了下这个名字,点开了第一个网页链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占据了大半版面的照片。 照片中,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右手鲜花,正从领奖台上走下来。飞舞的飘带落在了他一侧肩头,额前微微扬起的碎发恰到好处地拂过眼梢,衬得那原本深邃宁静的眼睛,多了几分柔情。 陈晖看得有点愣,嘟囔着:“这长相,他怎么不自己去当演员?” 他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好久,大概是觉得这位导演确实不错,就投了简历,竞选的角色是个没多少戏份的男配。随后,陈晖点掉了网页,又继续投了几个看上去还可以的剧组。 大部分简历都石沉大海了。 陈晖一点都不意外,但要是说不难过,那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陈晖要强,很少有困难会击垮他,但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样一遍又一遍地捶打。 他还是想得到一个机会的,就当是为了报答经纪人的一片苦心。 陈晖一口气喝完了可乐,手机响了下,打开来一看,发信人——沈愚。 他猛地坐起身。 “陈先生您好,首先感谢您对我们剧组的肯定,其次非常高兴地通知您,请您于七月十八号早上八点前往晴洲大酒店二楼,参加剧组海选面试,预祝您通过。” 陈晖看完,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到了肚子里,他一下躺倒在沙发上,有点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面试 晚上十点,沈愚收拾好办公桌,关了电脑,关门下楼,掐着点儿坐上了前面那条街的52路公交车。 那是最后一班车。他住的地方在倒数第三站。 沈愚坐在后排靠窗的地方,默不作声地打开手机。车窗外的路灯一一闪过,斑驳的光影落到他肩上,明明灭灭,似真似幻。沈愚注视着手机里那条已发短信,有些怅然。 他是用自己的号码给陈晖发的消息。 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回个邮件。可沈愚对着那简历翻来覆去地看,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上面的那个号码。为了避免被当成垃圾短信,他还特意将自己的大名写在了最前头。 但现在看着还是没有任何回复的界面,沈愚又觉得自己真有点,蠢。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包里,而后沉默地闭上眼睛。 陈晖那边早就乱了套。 经纪人朱嘉意听说他简历通过了,喜出望外,非拉着他去突击培训。陈晖倒没有反对,既然这机会来了,那就得好好把握,他不是个喜欢浪费的人。因此他铆足了劲儿去学,然后发现——他真的很不适合。 培训老师一张嘴说的全是中文,可连在一起,陈晖就有点反应不过来,头晕脑胀听了几天课,面试的日子就要到了。 朱嘉意打电话说明天一早开车送他,顺便和他聊了几句,鼓励他别紧张。 “我打听过了,他们项目面试,一般都是导演、副导演、制片人和编剧去,这次的副导演和编剧人都比较和善,应该不会刁难你,沈导人要求比较高,你就尽力发挥,完了之后,他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至于江制片——” 朱嘉意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你随机应变吧。” “好的,谢谢嘉哥。”陈晖听了,心里大概也有了数,那些面试官,可能制片人那里不太好过。但自己只是去应试个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应该不至于卡那么死。 想到这儿,陈晖便自我疏解开,洗了澡,倒头就睡了。 另一边,沈愚却对着衣帽柜发愁。 第4章 他在想明天面试要穿什么。 搁以往,这种项目面试他都穿得很随意,只讲究干净整洁,对款式之类的并不在意,何况他那样貌摆在那里,就算披个床单过去,别人都觉得他是在走秀。 但明天要见到陈晖。 沈愚决定慎重些。 这个衣帽柜里的衣服大部分是正装,参加大活动的礼服则是在另一个房间里摆着。沈愚心想,明天既不能太随便,显得自己不够重视,但也不能太隆重,搞得所有人都在揣测他的心思,尤其是被江恕看见了,免不了被一通挤兑。可沈愚越是这样想,越挑不出合适的。他甚至觉得那些正装都太刻意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琢磨了半天,还是没磨出个东西南北来,沈愚决定放弃,心不在焉地洗澡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他比预定时间早醒了一个小时。 他睡不踏实,他还是想给陈晖留点好印象。他虽然不关心外界对自己的评价,但如果对方是陈晖,就另当别论了。 沈愚没什么好主意,就挑了件衬衫和牛仔裤,配了个腕表,将半长不短的头发梳梳好。拿起定型喷雾的那一瞬间,他又犹豫了,慢腾腾将那瓶子放下,去柜子里找了点东西。 以前一些品牌方结束赞助后,会送点小礼物聊表心意,其中不乏一些香水之类的—— “化妆品?”沈愚痛定思痛,他想他怎么会收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再一想,眼前就浮现出江恕那张左右逢源的笑脸,沈愚突然一个激灵。 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江恕的废品回收站。 沈愚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挨个儿摸过去,那些化妆品、护肤品都没拆封,他每次收到,都直接堆在了里头,根本没有细看。现在转了一圈,有一些都快过期了。 沈愚挑了半天,挑了个味道还算不错的香水,轻轻点在了手腕上,而后选了几个比较顺眼的护肤品放在了浴室里,接着他就出门了。 坐上出租车,他瞥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确认今天的打扮没什么太特殊的,就安静地等待着到达目的地。 陈晖坐着朱嘉意的车到了清洲大酒店,刚一下车,就被一股热浪扑了眼睛。他不由自主眯了眯:“好热。” 朱嘉意摇下车窗:“小晖,你先进去,我去停个车,咱们二楼见啊。” “好,嘉哥你慢点。”陈晖摆摆手,就背着他的吉他,往酒店内走去。 刚踏进店门,陈晖就看见一楼摆了个超大的示意图,走过去一看,发现二楼不止沈愚那个项目在海选,还有些别的剧组。他们基本都定了个包间,两大一小,一共三个剧组。陈晖记下了自己要去的包间号,就从一边的楼梯上了二楼。 他刚瞄了一眼,电梯太挤了。 但没想到二楼人更多,放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头。 陈晖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这么大阵仗,还是很久以前,他活跃在音乐节舞台上的时候。他喜欢这样的热闹,但时过境迁,如今看去,却有几分惆怅了。好在他并不是个怯场的人,默默找到了沈愚剧组的工作人员,验证了一下身份,就排队去了。 沈愚的剧组,目前处于半保密状态,只发布了角色的基本信息。比如男一号,文艺青年,要求身高多少多少,等等很模糊很简略的概念人设。所有人都在盲人摸象,在画好的范围里摸索。没人能保证,进了沈愚的剧组就能一飞冲天,但不进,肯定是没有机会的。沈愚这个名字,足够响亮,足够让人争先恐后奔赴这场赌局。 陈晖站在角落里,扫了一眼那些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角色信息。 “男,歌手。” 就三个字。 陈晖苦笑,朱嘉意为他选的角色,还有点门道。但那个教了他几天的表演老师和他说,即使是同一个身份,在不同的场合,也是有区别的。如果对方加了限定词,你就要当心了。 陈晖拉紧了他的吉他包的背带,有点想叹气。这地方实在太挤了,都没地方让他放下自己的吉他。陈晖背得有点累了,左顾右盼,看见安全通道那里还有个空隙,就小心翼翼挪了过去。他刚要把吉他放下,就见安全通道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套修身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戴了个腕表,手里抓着个手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松弛感。可那张脸,眉似远峰,目若点漆,鼻骨高挺,唇色含春,乍看之下,简直让人挪不动腿。 好在陈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他只愣了三秒,就往一边挪了两步,示意对方先走。 沈愚今天走的安全通道,也是因为电梯太挤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档口见到陈晖。 那人和几年前一样,没怎么变过,就是身上没了那股张扬热烈的劲儿,看上去有点疲惫。 可即便如此,当他穿着无袖t恤衫,露着结实的小麦色的胳膊,背着吉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回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沈愚止不住地紧张,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谢谢。” 接着,他抬脚,默不作声地往人群里走去。 陈晖注视着他的背影,想着,这人是来面试男一号的吧?那当他的竞争对手压力真大。 他全然忘了那天,自己还搜索过沈愚的照片。 接着,他看见沈愚走进了那个包间。 “面试开始啦?”他张望着,一旁的人搭了个话:“没有啊,还没到时间。” “嗯?那刚才那个人怎么进去了?” “嗯?刚刚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时候,又有另一个人加入了他们的聊天局:“你说那个穿白衬衫的?” “是啊。”陈晖很好奇,“难道他们男一号提前面试?” “什么男一号?那是沈导。”那人“嗷”一嗓子,引得不少人侧目,很快他就压低了声音,“你们没见过?那就是沈愚,沈大导演。” 陈晖:“……” 完犊子。 对方又道:“听说沈导比较高冷,没那个腕儿,都不敢随便和他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合着原来你们都不认识啊。” 陈晖尴尬地笑了笑:“刚入行,不懂这些。” “没事儿,沈导虽然高冷,但很体面,可不会干一些——”他说着,忽然又闭了嘴,大概是意识到这里不是个聊八卦的好地方,别到时候被人抓到把柄,传到网上去。 陈晖也识趣地没再问。 沈愚进了门,见到江恕几人都到了,便打了个招呼,坐在了中间。小刘将一打资料放到他跟前:“沈哥,顺序都排好了,到时候挨个儿进,你对着看。” “好,谢谢。”沈愚将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了桌上。 江恕瞧着他那崭新的腕表,突然凑近些:“你喷香水了?” 沈愚一顿,面不改色:“外面太热了,怕走几步身上全是汗味。” “是吗?”江恕跟个狗似的嗅了嗅鼻子,夸张得好像在故意笑他,沈愚撇过头瞪了他一眼,江恕这才嬉皮笑脸地说道:“行,你说一就是一。” “哈哈。”小刘笑笑,倒是很开朗。他年纪不大,才二十七八岁,是在场几个面试官中最小的。刚进公司的时候,他在沈愚的组里做导演助理,沈愚手把手教过他很多实用的东西。后来小刘实习期满,就去别的组做导演,拍点小成本电影或者电视剧,反响都不错。这次调回沈愚身边做副导演,也是乐呵呵的,性格很讨喜。 “开始吧。” 沈愚翻开第一个人的简历。 “好咧,沈哥。” 小刘安排下去,很快,就进来一个人。 他们这次海选,没有按照角色来,而是进行了随机,谁先来,就先进。进来核对下姓名,就开始进行才艺展示和台词抽对。才艺展示个人自带,台词抽对由沈愚现场出题,让演员单独表演发挥。最后,则是面试官提问。一套流程下来,一个人10-15分钟结束。算下来时间其实比较紧迫,尤其是才艺展示浪费太多的话,台词那部分就得压缩,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抓住限定表演的精髓,十分考验这些新人的能力。 面了几个下来,沈愚就感觉到这些新人确实很不错,中途暂停的时候,他喝了口水,江恕问他:“是吧?我说得有没有错?” “嗯,都挺好的。”沈愚面无表情,江恕又小声道:“马上就到了啊,你提点神。” “嗯。”沈愚记得江恕说过的事,那个赵苇航确实各方面都很优秀,天星传媒要捧他合情合理。 但是—— 沈愚拧紧瓶盖,重新拿起笔:“下一个吧。” 他翻开简历,上面写着“陈晖”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难题 陈晖背着吉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考官席位上的沈愚。对方微低着头,正在专心看着手里一份简历,右手虚虚握着一根黑色签字笔,衬得那双手更为修长、骨节分明。陈晖余光一瞟,沈愚一左一右,坐着一男一女,女人穿着件淡色连衣裙,披着波浪卷,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知性的味道。而那个男的—— 第5章 不如沈愚好看。 陈晖收回目光,简单介绍了下,边角上那个副导演就告诉他可以开始了。陈晖抱起他的吉他,坐了下来,抬头看向那几人。 沈愚就坐在他正对面,一个不小心,就是四目相对。 陈晖莫名有点紧张。 沈愚今天将原本偏分的刘海稍微打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有点遮住他的眉骨,也遮住了那一身耀眼的锋芒,使他看上去—— 年轻漂亮。 这四个字在大脑里爆炸开的时候,陈晖觉得自己是中暑了。 他迅速调整状态,轻轻拨弦。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时,沈愚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 七年前,陈晖还是乐队主唱的时候,创作了大量流行摇滚歌曲,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恣意张扬的曲风曾为他赢得了不少忠实粉丝。 沈愚也不例外。 那时候,很多人都认为这支乐队能长久地走下去,登顶只是时间问题。可等来的,不过是繁华一瞬,分崩离析,最后无人问津。 陈晖现在唱的这首,是他最后一次登台,答应给粉丝的新曲目。那天,他高高举起话筒,大喊着:“下次见!晚安!” 热情高涨的粉丝挥舞着应援旗,高呼着他们的名字。 当时的陈晖以为很快就会再见,他兴高采烈地接过那些应援旗,与台下的听众合影。可再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他已经是污名满身。 陈晖的思绪很快拉回到现实。 他本来不打算唱这首歌的,可是从前那些曲目,他已经唱不出那种夏天的感觉了,回忆起来,全是苦涩。 他开不了这个口。 沈愚静静地注视着他,聆听着这首陌生的歌谣,大概也能察觉到那不为人知的苦闷与挣扎。 一曲唱完,陈晖起身鞠了一躬,接着就默默等待着沈愚出题。 他看向那位大导演,对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抿着唇,神色有点凝重。陈晖有点慌,他想,沈导不会是憋了什么大招吧? 可沈愚只是单纯地发了一会儿呆。 他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做梦都在想象着今天重逢的场景。可如今,思念了许久的人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他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激动、喜悦、感慨万千,而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难过。就好像有人朝着他的心口打了一拳,闷痛不已。 沈愚慢慢地,用一种非常轻柔的语调说道:“假如,你在路边遇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他明显顿了一下,又重复“朋友”二字,他说:“他记得你,但是你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沈愚说完,江恕和小刘同时瞄了他一眼,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好像有些诧异,但两个人都没有表态。 陈晖脑袋懵了一下,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作答。 这道题对他来说,难度太大了。 他想起培训老师说的,如果不知道要怎么表演,可以代入一下自己的生活经历。可他活了二十几年,遇到的人数不胜数,要说朋友也有那么几个,但符合沈愚条件的,还真,没有。 陈晖犯了难,只听沈愚又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选择我或者刘导做你的搭档。” 陈晖听了,定定地注视着他,仿佛没听明白一样,有些发愣。小刘好心安慰道:“没事儿,随便说说,别紧张。” 这么一说,我就更紧张了。 陈晖心里直叹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举起右手,露出当年他在舞台上的招牌笑容:“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好社死。 陈晖后背直冒冷汗,他甚至不敢去看沈愚的眼睛,怕对方瞪他——虽然作为大导演,这点忍耐力应该还是有的。 可陈晖心虚啊,心虚得连下句台词怎么说都没脑子去想,手一缩,背到身后,就跟罚站似的立在沈愚跟前。 “噗。”一旁的江恕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笑,小刘和一边的编剧也忍俊不禁,只有沈愚平静地与他对视,沉默片刻后,说了句:“一般,你呢?” 陈晖哑然,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沈愚等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好,谢谢沈导,谢谢各位老师。”陈晖如蒙大赦,又鞠了一躬,匆匆收了吉他,头一低,两三步就溜出了门。 江恕打趣儿道:“歌唱得不错,就是演技不行。” “这道题对他来说有点难了吧。”小刘提出了不同意见,“非科班出身,又是来竞争一个龙套,我们不用卡这么死。到时候镜头都在男主身上,他就是个背景板,歌唱得好听就行了。” “那得问问我们沈导愿不愿意了。”江恕开着玩笑,他知道沈愚是个追求极致的人,对龙套的要求可不会那么简单。但沈愚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陈晖的简历放进了一边的文件袋里,说着:“下一个吧。” 陈晖出了门,径直穿过攒动的人群,一个闪身进了安全通道,“噔噔噔”跑下了楼。他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到了楼下,他还在不断地深呼吸,来平复自己躁动的心脏。 沈愚不愧是大导演,演技也那么出挑,一个眼神就差点让他丢盔弃甲。 陈晖从未见过那样的,温柔、关切,甚至是充满爱怜的眼神。沈愚就好像看穿了他的一切过往,看透那些隐秘在岁月风尘里的种种不堪,就好像在真情实意地心疼他。 陈晖整个人都一个激灵,使劲摇了摇头。 他就说他不适合当演员,容易当真。 据说好多演员都有抑郁症,就是拍戏的时候代入太深,才得病的。 陈晖扼腕,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有人叫他:“小晖!” 一抬头,发现是朱嘉意急匆匆跑了过来。 “嘉哥。” “哎呦,今天停车场根本没地儿停车,我出去绕了一大圈才回来。”朱嘉意跑得满头是汗,他随手擦了擦,“你怎么样,排到几号啊?咋不进去呢?” “我都面完了。”陈晖哭笑不得,从背包侧边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朱嘉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都结束了?怎么样啊?把握大不大?” “听天由命咯。”陈晖笑笑,搭着他的肩膀,将人往外边带,“走啦走啦,到车上我跟你细说。” 朱嘉意还没回过神,就被人带跑偏了,他嘀咕着:“不会吧?不会一个人都没看上你吧?” “你别想了,到时候再说呗。”陈晖拍拍他,“走,我请你吃冰淇淋。” “行了行了,你也别打岔。”朱嘉意有点着急,他一急,话就多,跟唐三藏念经似的,叨叨个不停,“我跟你说,沈导的项目,不保证你一定一飞冲天,但绝对长脸,而且海选结束,进了预备役,会有集训,对你来说也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啊,你——” 他说着说着,猛地一拍大腿:“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打车过来了,这样你进去前我还能给你开会儿小灶。” 陈晖听了,又感动又愧疚:“下次一定啊,嘉哥。” “唉,没事儿,有的是机会。”朱嘉意也自我开导着,领着人就回去了。 沈愚一直面试到晚上六点才结束。 “明后天,还有下个星期周三周四,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小刘一边收材料,一边和沈愚说话,沈愚点点头,说了声“好”,就将那些标有“通过”字样的文件袋一个一个封好,交给现场的几个小助理。 小刘又越过他,看向那头翘着个二郎腿,歪着头玩手机的江某人,对方一声不吭,埋头不知道在和谁聊得正起劲。 沈愚眼皮都没抬,说着:“他听见了,没事,今天辛苦你们了,都下班吧。” “好。” 小刘也没多想,那边的编剧老师也收拾妥当,说了声:“小刘你回公司吗,回的话我带你一程。” “我要回去一趟,有几张表格还在我电脑里。”小刘笑着,“谢谢露姐。” “谢什么,一起走吧,刚好顺路。”姚露将披肩的长发扎了起来,和沈愚打了个招呼,“走了啊,沈哥。” “嗯,慢走。” 沈愚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直到人都走光了,才拿起手机,准备离开。江恕问他:“那个赵苇航怎么样?” “哪个?没印象。” “嗯?”江恕这才抬起头来,看见沈愚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忙叫住对方,“就是今天在那个,那个,你说什么久别重逢的那个人后面进来的。” 沈愚脚步一顿,好像在认真思考,可是没一会儿,他就淡淡回了句:“不记得了。” 说着他就打开门出去了,江恕愣了愣,赶忙追了出来:“哎,沈愚,你怎么回事儿,我说的话就这么不顶用吗?” 沈愚回过头,打量了他两眼,那表情好像在说“难道不是?” 江恕闷声吃了个瘪,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拳:“下次长点儿记性。” “嗯,知道了。”沈愚不以为意,默默朝前走,江恕问他:“你回家吗?我捎你?” 第6章 “不用,我去散散步。” “这大热天的你上哪儿散步去?” “江边。” “啊?”江恕琢磨着不对劲儿,他觉得沈愚不在状态,就跟了过去,沈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江恕就在一边叭叭着:“看我干什么?我是怕你一个不留神掉江里去,明儿保准上头版头条。” 沈愚:“……”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怎么不盼你好?不盼你好,你能有今天?”江恕调侃着,“要不是我真金白银地供着你,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给人当孙子呢。” 沈愚被逗笑了:“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犯不着,你记着我说的话就成。” “行,好。” 沈愚懒洋洋地应着,不想再和江恕扯皮,对方也见好就收,开车载着人去了江边。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吃薯片 盛夏酷暑,太阳下山晚,临近七点,天还亮着,江水粼粼,波光漫漫,日头不及中午那么炎热,但也不那么凉快。加上今天是工作日,江边步道上还没有多少人。零零散散有大爷大妈在散步,偶尔也有些年轻人在慢跑、遛狗。 江恕刚下车,没走几步就觉得热,后背很快就汗涔涔一片,新定的衬衫都黏在了皮肤上,令他不适。 没一会儿,江恕就泄了气,心想自己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有福不享,跑来和沈愚受这种苦。于是,他摆摆手:“我去那边的咖啡馆坐坐,你要回去打我电话。” “你忙的话就先回吧,我晚点打车回去。” “我不忙。”江恕手扇着风,脑门上全是汗,沈愚神色古怪,看了他一眼:“你真不忙?不需要和天星传媒那边接洽一下?” 江恕:“……” “哪有刚结束面试就接洽的啊?我是制片人,也是这个项目最大的投资商,没事上赶着给人家脸做什么?”江恕语重心长地纠正了沈愚这个错误的认知,“你得吊着对方两天,才能牢牢把握住话语权,明白吗?” 沈愚:“……” “不明白。”他像一只小乌龟那样,慢腾腾地说着。 江恕:“……” 二人相顾无言。 江恕“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行行行,不为难你,你自个儿逛去吧,我去咖啡店吹吹空调。” “好。”沈愚点点头,没有再纠结江恕为什么今天大发善心非要等他一道回去这件事。 二人小队友好地原地解散。 沈愚沿着江边步道悠闲地走着,思绪万千。 他刚毕业的时候,最喜欢来这条道上散步,那会儿,名不见经传,还没认识江恕,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当然,他也没多少工作。那一年,他几乎都在投简历。最开始的时候,有家公司看中了他的本,但只愿意给他副导的职位。沈愚当时比较轴,他只想做导演,他不想自己的作品诞生在别人镜头下,他舍不得。 所以他拒绝了。 然后他接连碰壁,不断碰壁,一直被拒、被拒、被拒。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一边打零工赚钱,一边自己钻研。好不容易凑够了成本,又要去找制作班底,去请演员。可专业的请不起,业余的又实在参差不齐。他的交际能力又差,谈来谈去又是一鼻子灰。 名利,名利,有名有利,沈愚一个都给不起。 但好在,他不气馁,他韧劲儿大。他天天往影视基地里跑,总算是大海里捞针,给他捞着了合适的人选。 他靠着搭起来的草台班子,拍了一部微电影。 只有二十分钟的小短片。 没有发行商,只能当作一个视频发在了网络上。 但他惊人的天赋和积累,在这个小短片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也是江恕相中他的开端。 不过后来遇到了一点意外,草台班子因为钱的问题,没多久就倒了。分道扬镳的时候,那些人闹得都很不体面,活生生变成了一场笑话。 沈愚因为性格的原因,躲过一劫。不过最大的原因是,赚来的钱,他一分没拿。 沈愚挺伤心的。 他本来筹备着留点钱,再跟自己的搭档们合作,拍下一步电影。 相识于微末,他称呼这个草台班子为搭档们。 但风一吹,浮萍就散了。 沈愚很难过,他觉得自己的梦想又受到了重创。他像个怀才不遇悲愤欲绝的理想主义者,散尽家财,独自背着包去了另一座城市。 当然这个行为,在后来被江恕简单概括为两个字——傻逼。 不过沈愚本人不这么觉得。 因为他在那座城市中,第一次遇到了陈晖。 那天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 沈愚在等公交的时候,看到了街对面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音乐节广告。他正郁闷着,就突发奇想去音乐节凑凑热闹,说不定会有新的灵感。 于是就这么歪打正着,进去了。 沈愚在江边步道的一张长椅上坐下,眺望着逐渐西沉的红日。晚霞灿烂,一层层铺在那些高楼大厦的上空,原始自然的热烈气息与那些冰冷的钢筋水泥相互交融、碰撞,竟出人意料的和谐。 沈愚记得他见到陈晖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漫天云霞的黄昏。年轻的主场在台上激情开麦,台下的听众一起打着节拍,快乐无以复加。 “你好,旁边有人吗?我能不能坐这儿?” 沈愚一愣,转过头去。 陈晖正一手拿着根冰棍,一手拎着袋零食,站在长椅边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愚明显感觉到陈晖脸上的尴尬。 “没有人,坐吧。”他轻声应着,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陈晖感觉自己有点倒霉。 他前脚刚送走唠唠叨叨的经纪人,后脚就遇到了今天被他弄得差点下不来台的主考官。 陈晖在车上和朱嘉意复盘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表现确实太差了,胡说八道总比干瞪眼强啊,他偏偏还对着沈大导演,对方能憋住不笑他,那真是个,大好人。 现在这位好人哥就坐在自己面前的长椅上,还说可以坐,没关系。 陈晖真想立刻逃跑,他怎么就没看清这人的长相呢?都怪这天黑得太早,无端端害了他。 但人家大导演都发话了,他现在拔腿就跑,不等于打对方耳刮子? 陈晖现在可不敢乱得罪人,就脚一抬,默默坐了下来。 他啃着冰棍,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沈愚。对方像是在安静地欣赏眼前这片美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沉静温和的气息。 可陈晖如坐针毡。 他想,要不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凝重的氛围? 可是说什么呢? 很巧,沈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晖。 还是之前太忙,散步散少了。沈愚如是想。 以后要多多散步,多多偶遇。他下定决心。 “吃薯片吗,沈导?” 陈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薯片,递给他,再一想,我靠,我为什么要请他吃薯片,怎么看都应该请他吃点高级零食吧? “谢谢。”沈愚坦然接过,撕开包装袋,吃了几片,又将袋子递了过来,“味道还不错。” 陈晖有点意外地看着他。沈愚眼神无波,安静内敛,只是捏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啊,谢谢谢谢。” 陈晖觉得这种,白天在主考官面前出尽洋相,晚上就和人在江边吃同一包薯片的情节,怪离谱的。 还很刺激。 陈晖心虚地张望两眼,害怕附近有隐藏的摄像头。 “放心吧,狗仔一般不会追着我。”沈愚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像是在安慰他,说话很轻,很好听,“现在我电影热度还在,他们应该都还在追着几位主演。” 陈晖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又或者,被搞怕了。 沈愚说得挺有道理,谁会放着大热的演员不拍,去追一个导演和一个,说是糊糊都很勉强的,素人? 陈晖对自己的定位有片刻的茫然。 他沉默地啃完了手里那根冰棍。 沈愚见他情绪不高,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问他:“你也来江边散步吗?” “嗯,这边八点会有露天演出。”陈晖指着前边那块空地,“就这儿,马上就有人来了。” “是那种街头歌手?”沈愚略有耳闻,似乎在什么时候刷到过这样的推送。 “对。”陈晖笑笑,“唱得挺好听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听一会儿。”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心情不好?这不是明摆着让沈导难堪吗? 陈晖真想给自己嘴缝上。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事呢?” 沈愚问得也有点呆头呆脑的。 陈晖都不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真没意识到,可看着这位大导演真挚的眼神,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后者。 第7章 “这个,”陈晖不擅长撒谎,正绞尽脑汁编理由呢,沈愚就反应了过来:“如果是面试的话,确实应该伤心一下。” 陈晖:“……” 大导演就是如此的直接吗? 沈愚顿了顿,又道:“但不要自暴自弃,拍电影是将每个人的闪光点放大,再重新组合,所以你要有信心。” 陈晖愣了愣,沈导这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我有机会?还是鼓励我再找下家? 他举棋不定,只好说着些场面话:“谢谢沈导。” “没事。”沈愚垂下眼帘,又不作声了。 陈晖想了想,给了他一罐酸奶:“这个挺好的,尝尝吗?” 沈愚也收了,不声不响地喝了起来。 陈晖又给了他两个果冻,一个水蜜桃的,一个椰奶的。 沈愚还是收了。 陈晖琢磨着,难道沈导饿了? 他又递过去一袋苏打饼干。 沈愚其实不饿,可又不想拒绝陈晖,就来一个吃一个。这下,陈晖就更确定,沈愚是饿了。 他刚刚说那些话,不会是为了我的零食吧? 陈晖突然抖了一下,不不不,这种想法太恐怖了,简直要命。 沈愚自然不会知道陈晖在想什么,他只会想,他喜欢了很久的人,果然很热情,很真诚。 作者有话说: ---------------------- 江恕:不对呀,不对呀(来回踱步) 第6章 怎么还连吃带拿啊?…… 夕阳落入远处的江面,最后一丝消失在天尽头的时候,沈愚看见一个穿着印花圆领衫的年轻人,拖着个黑色皮箱,背着把吉他,走到了长椅前边的那块圆形空地上。沈愚看他拉开皮箱,将那便携式的音响、麦克风什么的组装起来,而后就开始调弦。起先只是几个不成调的音符,渐渐地,便连成了一句两句轻盈的曲子。 陈晖耳朵尖,很快就听出来这是《five hundred miles》的前奏。这是一首很经典的民谣,旋律简单,曲风清新,乡愁满盈。 陈晖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就觉得好听。再年轻一点,也会随便唱唱。可现在坐在这长椅上,在这条宽阔的江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陈晖忽然感到一阵落寞。 他手里捏着一包干脆面,“咔嚓咔嚓”捏了个粉碎,沈愚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今天来的这位歌手似乎很擅长民谣,而且非常喜欢那种蕴着淡淡愁思的抒情歌曲。江边步道的路灯早就打开,像一串灿烂的珍珠吊坠在飘带似的江水边。那位歌手站在明暗交界处,灯光只能照亮他的吉他和那双拨弄着琴弦的手,莫名有几分神秘。 陈晖听着听着,就觉得心里难受,闷闷的,不舒服。 他不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也不爱有事没事追忆往昔。但今天刚刚面试失败,身边又坐着主考官,这好像会时不时提醒他——你确实不如人。 陈晖默默拆开手里的袋子,抓了一把稀碎的干脆面,塞进嘴里。脆脆香香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的时候,他想,天无绝人之路,这次不行,下次一定。 他想了又想,劝了又劝,花了五分钟把自己安慰好,又专心致志观看起了演出。可惜,江边步道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有不少站在了他前面,陈晖又懒得动,就靠在椅背上,稍微歪着点身子,在人群的夹缝里看。 沈愚在偷偷观察他。 他看见陈晖一会儿面色凝重地捏干脆面,一会儿又舒展开眉头,像是心情舒缓了许多,现在又换了个姿势,脸偏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愚心想,他是不是正触景生情,伤心着呢? 可是,要怎么安慰他呢? 沈愚低头看了眼他那一袋零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心想,要不请他吃东西?于是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江恕发消息,结果打开微信发现,对方三十分钟前已经找过自己了。 “沈愚,你散完步没有?结束的话就赶紧回来,我们去吃小龙虾,我打电话让李叔来开车。” 二十分钟前。 “吃不吃啊?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啊。” 十五分钟前。 “不理我?你掉江里去了?” 十分钟前。 “我滴乖乖,你真掉进去了?等着,哥马上来捞你。” 沈愚:“……” 完了,要被神经病连珠炮攻击了。 换成以前就还好,但现在,他可不想在陈晖面前丢脸。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沈愚这么想着。 可又舍不得。 分别数年后的重逢,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吹着江风,听着温柔轻缓的民谣,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沈愚看了眼陈晖,对方正听得高兴,嘴角上扬,时不时跟着哼两句,两手撑在身侧,手指还在轻轻跟着打节拍。 沈愚忽然想开了。 他想,他怕江恕干什么?就算那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他和陈晖以后还不能见面了吗?尴尬是一回事,可再退缩,就绝没有以后了。 何况他们只是一起吃了点零食。 想到这儿,沈愚又冷静下来。他看见陈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包薯片,拆开来和他分着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愚在这一刻感到了幸福与满足。 哪怕它只存在了一个小时。 那位歌手说今天有事,唱不了很久,鞠了一躬,说着下次再见,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陈晖很是可惜,上前去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对方很有礼貌地回答是下个星期六,天气好的话,大概八点开始,十点结束。 得到回答的陈晖很兴奋,就和人聊了几句。他整个人都站在背光的地方,半长不短的头发被江风吹起,像映在水里的倒影,轻轻一碰,就会随着涟漪散开。 就像真的,只是一场梦。 沈愚静静地坐着,直到陈晖与那人道别。 晚风吹拂,带来些许湿润的潮气。夏日漫长炙热,也只有这时,久经暴晒的城市才得以喘息。 沈愚默默起身,也准备和陈晖说声再见。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加个好友。 可惜,他运气一向有点背。 “沈愚!” 江恕这个狗人在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他一声。 沈愚眼睁睁看着陈晖僵了一下,装作是个散步的路人,背对着他往步道另一边走。 江恕压根儿没发现,三两步跑到沈愚跟前:“你还挺能走啊,我从停车的地儿一路找过来,硬生生花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半个小时!” 沈愚一脸无辜:“我也没让你来找我啊。”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江恕微微蹙眉,“说起来,我真觉着你今天不太对劲。” “我怎么了?” 沈愚说着,余光瞥向陈晖,发现对方早走远了,附近两个路灯下都没看见他的影子。 沈愚有些失望,江恕还没发现,嘴一张,就开始絮絮叨叨:“我从前几天就催着你的事情,你一点儿都没记住,这还不够奇怪吗?那赵苇航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要演技有演技,哪里入不了你的法眼?你居然跟我说没印象?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一个没几句台词的配角,你想怎么样?” 沈愚听得头大,压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行,我下次注意。” 江恕喜笑颜开:“你下次别散步了,又热又累,讨不着好,走,我请你吃小龙虾去。” “我不太想吃。” “去吧去吧,这么晚不吃饭,你不饿啊?” 江恕好言相劝,沈愚又想起陈晖分给他的零食。 他转头看了眼,那拆开的塑料袋里还躺着几包饼干、辣条、薯片,还有,果冻。 陈晖走了,那这些吃的……扔了怪可惜的…… 沈愚鬼使神差地将那塑料袋打了个结,拎在手上:“走吧。” “啊?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了?” “你走不走?” 江恕咽下到嘴边的疑问:“行行行,走吧。” 沈愚大步向前,头也没回。 悄悄摸摸折回来的陈晖,一看自己的零食没了,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大导演,怎么还连吃带拿啊? 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去买了一份。但预算已经花掉了,他只能忍痛买了最喜欢的一根冰棍,然后打道回府。 江恕开车带沈愚去了那家店。 这个点了,还有不少人在吃饭,桌子都摆到了店门口的空地上。江恕找了个没人的桌子,招呼着沈愚快坐下,就准备扫码点单。 “沈导?” 沈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小年轻站在们桌子前。 沈愚愣了愣,没想起来这是谁,只好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点了个头:“你好。” 小年轻明显是出来吃宵夜的,打扮很随意,上半身穿了件印着蓝色小熊的短袖,下边则是一条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看上去有些自然卷,五官精致,笑起来也很漂亮。 第8章 江恕眼睛一下就亮了:“小赵?你也来吃小龙虾?” “对,和我同学一起。”小赵同学很有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可眼神很快又转到了沈愚身上,“江制片和沈导也来吃吗?” “是啊,听说味道很好,就来尝尝。”江恕笑着,“要不要一起坐?人多,热闹。” 小赵同学也是开朗,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吃完了,我只是去结账的,您慢慢吃,他们家五香和蒜蓉的味道最好。” 江恕横看竖看,十分满意,满口应着。沈愚倒是没多少反应,因为他真的在想,这到底是谁。 小赵又看了眼沈愚,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说着:“沈导,今天面试,我可能有很多地方表现不好,但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还请您多多指教。” 沈愚愣了愣,脱口而出:“面试?” 江恕赶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生怕他捅个大篓子,沈愚眨了下眼睛,回过味来,道:“你还年轻,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不用太担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分镜都还写不好呢。” 小赵莞尔:“沈导说笑了。” 他抿了抿嘴,嘴角两个甜甜酒窝甚是可爱:“不打扰您和江制片了,我先回去了。” “嗯。”沈愚点点头,尽管他觉得这个小年轻还有别的话没说完,但又不认识,他也不想多问。 江恕目送着那人离去,就两手一缩,凑在沈愚跟前,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愚不解其意,慢腾腾倒了杯柠檬水,正准备喝两口,被江恕一把按下。沈愚更是奇怪:“干嘛?” “你今天,你,”江恕恨铁不成钢,“我是问你,赵苇航究竟怎么样?” “啊?那是——” 沈愚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感觉到江恕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好吧,今晚也许要交代在这儿了。 沈愚为自己哀悼了两秒,又拿起另一个杯子,倒了杯柠檬水。 江恕:“……” “我真服了你了。”他笑骂。 “哦。”沈愚这下终于对赵苇航有点印象了。 “19岁?” 他只记得自己翻开简历的第一眼,就有点诧异。 赵苇航面试的角色,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 作者有话说: ---------------------- 古耽写多了,写现代文有种莫名的穿越感 第7章 偶遇 饭桌上,沈愚在心里盘算了半天赵苇航的事情,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点,但这个点到底是什么,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能机械似的剥着龙虾。 “沈愚?”江恕叫他,顺便一筷子把他碗里刚剥好但没有吃的龙虾顺走了。 沈愚还在走神,并没有听见江恕叫他,而某人见他没反应,直接一肘子搡了过来,问道:“哎,你傻了?” 沈愚一顿,瞧了他一眼,就像被侦探附体一样,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对赵苇航太上心了?” “我?有吗?”江恕满脸困惑,随手丢了个龙虾壳给他,像往常很多次恶作剧那样。 可沈愚却问:“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惊天动地,毁天灭地。 江恕从他面前堆得像小山似的龙虾壳里抬起头来,满脸都写着“你有病吧?这种话你都问得出来?”,他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回答着:“不是,你怎么了?看我不顺眼你就直说,哥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江恕比沈愚要小几岁,可一旦拿腔作势起来,就喜欢哥长哥短,沈愚也不在意,很诚实地回答他:“你之前一直不停地催我要多关注赵苇航,可他现在竞争的角色,我觉得并不是很适合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江恕的表情也随之古怪起来:“所以呢?你要说什么?认为我徇私舞弊?可就算不合适,你也不能否认他的优秀啊,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就算现在不合适,我们不是还有集训吗?以他的能力,一定能很快进入到角色。” 沈愚琢磨半天,说着:“你太关注他了。这一批优秀的人很多,可只有他,被你一再提起。” “那不很正常吗?我要跟他们公司合作,可不得关照一下?”江恕看上去有点生气了,将筷子往喝酒的杯子里一插,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沈愚却好像没注意到这点,说着:“江恕,有些东西,仅仅靠演技,是完成不了的。” “你要干嘛?准备今天和我探讨下你的导演艺术?”江恕越听越气,忍不住叩了叩桌子,可沈愚笑笑,说着:“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角色他不合适,我可以给他换一个,也不会让你为难。” 江恕一愣,脾气下去了大半,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哟,铁面无私的沈大导演也会对我网开一面?” 沈愚微微蹙眉:“我们是搭档。” 江恕又是一怔,默默缩回了手。 “你的意见我会充分考虑进去的。” 江恕一声不吭地把那双筷子从杯子里抽出来,若无其事地用纸巾擦干,整齐地摆在桌上。 “但你最好不要喜欢他,你这臭脾气,他这样的小年轻受不了。” “我靠!”江恕大叫一声,周围不少人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江恕忍了又忍,才没有抄起筷子摔到沈愚头上。 不过他倒是想到了一个更恶心的办法。 “我不喜欢他,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江恕咬牙,皮笑肉不笑,“真要说喜欢,你这种的,倒挺对我胃口。” 沈愚:“……” 江恕“哼”了一声,径直起身:“你结账。” 沈愚没说话,乖乖照做了。 两个人散了场,各回各家。 接下来的日子,沈愚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面试,江恕却有些意外地没有再提赵苇航的事情。他们默契地各司其职,直到这次海选结束。 “沈哥,最后的集训名单我发你邮箱了,你晚上确定一下,明早给我回复就好。” 临下班,小刘朝沈愚招招手,就准备走了,沈愚点点头:“好,我尽快,辛苦了。” “哪儿的话?走了啊,沈哥。”小刘笑笑,身影便消失在了虚掩的门后。 沈愚收拾好东西,就直接回了家,打开了那个邮件。 最终入选名单并不是他一个人定下的,只是需要他确认签字,然后给江恕盖章,之后就可以正式启动集训了。 一部电影的角色不会立刻定下来,通过海选以后,还要再进行几轮竞争,角色也极有可能进行调动。踏进这个圈子的人都知道,进了集训才是真正的开始。 陈晖也略有耳闻。 可他却有种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的茫然感。就像朱嘉意说的那样,他得先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要接受现在的转型,要怀有成为优秀演员的决心。 可是他做不到。 陈晖劝解过自己,只要露个脸就成,迈出一步就离成功进一步。可他骨子里又太好强,想全力以赴,又难以打破自我的那层壁垒。 请来的老师教了他几节课,就说他不适合吃这碗饭,当然,也是因为预算不够,付不起学费了。 “唉。” 陈晖往沙发上一躺,就又收到了短信。 他匆匆看了眼,大概意思是让他下个月一号准时去影视基地集训。 陈晖又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有些烦恼地转过身,把脸埋在沙发上。 如果是集训的话,情况说不定会好一点。 陈晖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最后居然睡着了。 沈愚睡得很好。 他发完短信,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一夜无梦。 日子要一天天过,可人一旦心里有了期待,时间的流逝就会变慢。 沈愚深有体会。 从江恕盖完章,到集训之前,需要他做的工作就大幅度减少了。所以他喜提十天假期,江恕让他随意安排,好好休息,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艰巨任务。 沈愚没几个爱好,私底下算是个很无趣的人。十天假期,他只有第一天在家窝了一天,第二天跑了趟熟人的路演,作为客串嘉宾帮忙宣传,第三天就又回了家,躺了一天。 剩下的时间,他忽然发现不知道要做什么。 沈愚反反复复点开陈晖的联系电话,又默不作声地点掉,然后在手边的台历上画个圈,数着即将见面的日子。 对了,他现在熟练掌握了在江边散步的技巧。几点出门,走哪条道,用多快的速度能准时到达那个露天演出的最佳观赏点。 但陈晖这几天都没有来。 他不知道对方正在焦头烂额地被经纪人耳提面命,也没有任何办法得知。 沈愚选择笨拙地等待。 好消息是江恕忙了起来,不再动不动就跟脑子短路一样,逮着他问东问西了。 “唉。” 沈愚也叹了口气,坐在江边步道的长椅上,眺望着这片美丽的落日。 第9章 陈晖又拎着一袋零食折返。 这回,他是需要缓解一点莫名其妙的焦虑。 他束手无策,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的时候,就会有那么点儿负面情绪。 好在他能控制,坏在需要花点小钱。 可他又撞见了沈愚,想起上次落荒而逃的尴尬经历,陈晖果断地选择从其他台阶上去,到街对面去。 “沈导。” 不知是谁在叫沈愚,听着就像个活力满满的年轻人。 陈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一个看背影就让人觉得十分好看的青年,就站在沈愚坐着的长椅边上,刚好挡住了沈愚的视线。 陈晖心里窜出一股好奇心,但他一想,自己偷听不就和那些狗仔一样了? 于是他匆匆跑了。 沈愚对于再见到赵苇航有点诧异,但经过江恕锲而不舍地灌输,他已经能记着这个年轻人的模样了。 “你好。”沈愚友好地点了点头,赵苇航笑着:“沈导也来看落日吗?今天天气很好,景色也很美。” 沈愚看着他,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身运动装,很是青春阳光。 不过—— 沈愚点点头:“确实挺好看的。” 赵苇航低头笑笑,有几分腼腆:“那,我能坐你旁边吗?” 沈愚没觉得意外,也没有拒绝,答应了。 赵苇航就坐了下来,和他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沈愚没有主动和人聊天的习惯,但赵苇航这回,表现得也有点奇怪,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之前在夜市,沈愚以为他是个自来熟,没想到这回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 “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赵苇航一下子慌了,忙摆手:“沈导您先说。” 沈愚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终于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赵苇航奇怪了。 “你喜欢我?” 沈愚问得太过直白,赵苇航差点从长椅上跳起来,整张脸憋得通红:“我是您的粉丝!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您的电影了,这次,这次参加海选,也,也是因为崇拜您!虽,虽然我才出,初出茅庐,但是我有信心做到最好!” “哦。”沈愚呆呆的,一脸“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赵苇航见状,脸更是烧得慌,沈愚莞尔:“那你,为什么要挑一个和你的外型、性格甚至人生经历都截然相反的角色呢?一般来讲,你这样的新人演员,都会选择一些和你个人特质相符的角色,从舒适圈打开知名度,才是合理的选择吧?” “我,我,”赵苇航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因为之前看您的采访,您好像对那些勇于挑战自我的人很欣赏,我也,想得到您的认可。” 沈愚微愣,明白了他的意思:“挑战自我,是个很优秀的品质。但你还年轻,脚踏实地,反而更有意义。” 赵苇航不解,沈愚莞尔:“做演员就和做饭一样,讲究一个恰到好处。调料放多了,或是放少了,做出来的饭菜都让人难以下咽,做演员也一样。” 赵苇航恍然,更是激动,满脸崇拜:“我有信心去演好这个角色,您一定要相信我!” 沈愚无奈,笑了笑:“行,那就看你集训之后的成果吧。” 赵苇航郑重地点了点头,两眼放光,却又只能小心翼翼地问:“能请您签个名吗?” “啊?” “我带了笔!” 赵苇航真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支黑色马克笔。 这回,换成沈愚困惑了:“你散步都随身带笔吗?” “我去超市买水的时候,刚好买了支,是打算期末复习的时候用的。”赵苇航不知为何,眼神有点躲闪。 但沈愚的注意力都在那支笔上,并没有看到,他没有细想,点点头:“哦,你还在上学。” “和您一个学校,算起来,我也是您的学弟。”赵苇航又将双手朝前递了下,满眼期待,沈愚没好意思拒绝,就签在了他的短袖上。 作者有话说: ---------------------- 嘿嘿,谁会不喜欢我们沈导呢?[星星眼][星星眼] 第8章 明天再见 这不是沈愚第一次给别人签名。 名声在外,长得不赖,多多少少有点粉丝。这事儿,沈愚清楚。他拍摄外景、路演宣发,又或者参加各类活动,散场的时候,也会有零星的几个人找他要签名。比不得那些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但也不至于无人问津。 沈愚对此没多少感觉。 坏就坏在,赵苇航拿到签名后,还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沈愚看似认真地听了半天,实际上只听进去了一句话—— 他这是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给人签名。 沈愚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 “你觉得这意义非凡?”他问赵苇航,年轻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 沈愚若有所思。 虽然他不认为这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但由此却可以得到一些启发。比如说,脱离知名大导演的光环,他本人能带给对方的意义。 沈愚难免想起他平庸的籍籍无名的28岁。 赵苇航和他道了别。 沈愚友好地和这人握了握手,就独自回家。 今天没有露天演出,人也没有那天多,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能偶遇陈晖。 沈愚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他上了台阶,走到街边的红绿灯处,准备到对面的公交站台去。这个地方他不常来,不是很熟悉,人影寥寥,草木青青,白日的喧嚣退去,只留下黑夜的宁静。 沈愚有点饿了。 他去最近的超市买了个面包和一瓶酸奶。 这家超市开了有些年头了,门面有点老旧,装修也很过时。一个大爷叼着根烟,穿着双拖鞋,坐在收银台里边,乐呵呵地听着曲儿。听那唱腔,应该是《醉打金枝》。 “你好,结账。” 沈愚将东西放下,大爷就瞥了眼,指了指旁边的收款码:“五块钱。” 沈愚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而后,他看见收银台后面不起眼的角落里,贴了张泛黄的海报。 三男一女。 是一个乐队。 女孩青春靓丽,男孩各有特色,可沈愚的目光只落在了最前面,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 那张脸,有着独属于那个年纪的恣意张扬,清秀的眉眼间满是笑意,那股清澈的爽朗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哪怕仅仅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愉悦。 那是20岁的陈晖。 沈愚不禁莞尔,可笑完,心里那淡淡的失落感又加重了些。于是他收好东西,准备离开。 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沈愚忽然又退了回来,问那大爷:“老板,那张海报卖不卖?” “啊?”大爷还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直到沈愚指了指斜对面的小角落,他才反应过来,笑着:“这个啊,这是我女儿小时候贴的,不卖。” “哦哦,好的,麻烦了。”沈愚敛了神色,匆匆赶车回去了。 到家后他洗了个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打开电脑,看看有没有需要处理的工作邮件。 没有。 沈愚就点开了那个集训计划表,照着日程,准备了些材料,在十一点半准时睡觉。 很快就到了集训的日子。 一大早,沈愚就收拾妥当,打车去了公司。 他的下一步电影,是部文艺片,背景是上个世纪末的北方林场,预计在元旦开机,夏至结束,集训时间也相对较短,而且并不是封闭式的,更像个课外辅导班,按时按点来上课、写作业、交作业。 当然,想请假也可以,不来也行。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次的项目很松散。 这和沈愚以前精益求精的形象不太相符。 但大导演嘛,总有些常人不一样的思维方式,没人会去深入探究,只要最后能赢下口碑,挣到钱,谁会管那么多曲折的过程呢? 陈晖背着个单肩包到这儿的时候,屋里已经站满了来报到的人。他张望了两眼,心想,这么多人都是来集训的?他就是跑个龙套,也要和主角一个训练强度吗? 陈晖满脸困惑地去签了到,领了张类似于工牌的东西挂在脖子上,然后就又钻角落里去了。 “哎,是你呀!” 不知道是谁叫了他一声,陈晖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个长相憨厚的男生,乍看之下,和屋里那些出挑的竞争对手有些格格不入,但也算不上丑,自带亲切可爱的滤镜。 陈晖愣了愣,没想起来他是谁,结果对方很自来熟地介绍着:“是我呀,那天你没认出来沈导,还是我告诉你的呢。” 陈晖恍然:“哦,你就是那个,那个——” 那个谁? 陈晖笑笑,果断伸出手:“我叫陈晖,你好。” “丁奇。”那人爽快地和他握了握手,就也往他这边站了站。 第10章 “你面试的是哪个?”丁奇问着。 “一个龙套吧,就说需要会唱歌的。” “哦,我面试的是男二。” “啊?”陈晖有些惊讶,他对男二的刻板印象就是长得好看的冤大头,括弧,各种方面,括弧完毕。 丁奇笑笑:“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看面试条件我都符合,就壮着胆子上了,没想到通过了。” “哦哦,那你演技一定很好。” “我是a大表演系的,今年大三。”丁奇自报家门的时候,陈晖就知道他不简单。 a大表演系每年只招30个人。 “你好厉害啊,一定能过。”陈晖真心实意地感慨着,他这种门外汉就是纯纯分母,估计没几天就要打道回府。但一想到能亲眼见证神仙打架,他觉得这回来得也很值。 丁奇只是笑,说了声“谢谢”,就没别的了。陈晖也没多话,看着周围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没多久,沈愚就来了。 他还是穿着面试时那套白衬衫,看上去尤为惹眼,陈晖隔着人群看过去,外头的日光恰好穿过窗户洒进来,落满沈愚肩袖,衬得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陈晖眼前一亮,就听那人说:“大家好,我是沈愚,非常感谢各位能来参加这次集训。” 沈愚说话很温柔,像黄昏时分,在太阳底下打盹的小猫咪。 陈晖被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逗笑了,以至于后来沈愚说的话,他没听进去多少,当然,也都是些场面话,没有几个实质性意义,陈晖不太爱听。 他盯着沈愚看,觉得那人优雅大方。 如果表里如一的话,离开时写首歌纪念一下。 陈晖从沈愚身上得到了一点微妙的灵感。 虽然说他不喜欢演戏,可这也是难得的新鲜的体验。 “今天是第一天和大家见面。” “以后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希望我们都能拥有一段难忘的回忆。” 沈愚说着,就邀请他们去了一个更大的活动室,里面铺了地毯,打扫得很干净,所有人就地而坐,像是郊游的小学生。 沈愚坐在最前面。 “今天没有特别的活动,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各自的想法。” 陈晖明白了,这就是上学第一天,班主任让所有人轮流做自我介绍。 他抱着自己的背包,悄悄靠在了墙角。 对这种事,他不是很关心。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男一号候选人,也是本次最有机会出线的某位。 丁奇在一边耳语,像在尽心尽力给他开小灶。 不过陈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礼貌性地点点头,实际上真的没有在听。 不过男一号气势挺足的,势在必得的样子,沈愚听完他那一大串履历,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他是童星出身,名气很大,粉丝基础也很牢固,这次来参加集训,外边的舆论早就炸了好几波了,要是这次能选上,他的身价又要翻好几倍。” 丁奇说得特别小声,只有他和陈晖两个人能听见,陈晖只顾着点头,实际上并不在意。 后面的几个人,都是新人,甚至是素人,连真正的舞台都没登上去过。自我介绍的时候明显拘束许多,不过也可能确实是无话可说。没有漂亮的履历,也没有吸引眼球的特长。 沈愚同样报以一个温和的笑容,问了些简单的问题,顺便鼓励几句不要紧张的话。 接下来的是一个流量小花。 据说是今年刚出的大爆古偶的女一,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小花长得很耐看,实力也不错,对沈愚也算客气,听她的语气,应该也是胸有成竹,信心满满。 沈愚问她:“那你认为,演古偶和演现代剧,哪个更难一点呢?” “当然是古偶了,我为了那部剧专门去上了三个月的文化课,还有礼仪课。” 小花一脸自豪,沈愚没有反驳她,小花便默认他是赞同自己的观点,高高兴兴坐下了。 再往后,有几个出道了几年,但一直不温不火的娱乐圈“老人”,还有些和丁奇一样,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年轻人。 陈晖听着,忽然有点打瞌睡。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往。 可该来的总会来。 对上沈愚目光的那一刹,陈晖有点慌张,他很简洁明了地说了句:“大家好,我是陈晖。” 接着就没了。 沈愚问他:“你认为,演现代剧难吗?” 陈晖:“……” 这是什么问题?他哪儿会啊?他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说不明白。 陈晖很为难,想了半天,回答道:“难,很难。” 对他来说,演什么都很难。 陈晖眼睛一闭,想起之前的表演老师对自己的评价,他说:“因为你演的都是身边的人,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普通人,这种反而是最难演绎的,因为经常见到,所以最容易忽略。一些细节你根本不会去揣摩,去深思,这就会让你漏洞百出。” 陈晖认真回忆下,说着:“你永远是在模仿,而不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沈愚听了,轻轻笑了声:“是哪位老师教你这么说的?” 陈晖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可他也只能干笑两声,如实回答:“以前一个教我表演的老师说的,他说,我就是那个连模仿都不会的差生。” 屋里断断续续起了些哄笑声。 可沈愚没有笑,他沉静如水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陈晖,好一会儿才慢慢垂下眼帘,微微点了个头。陈晖如释重负,一屁股坐了下来。 后面就是丁奇了。 他也是个新人,这回报名,纯粹是来凑热闹。他本人更喜欢话剧,以后的目标也是做个话剧演员,但沈愚的电影他也看过,确实是个很有天分也很有想法的人。 秉持着怎么着都得见一见这位圈子里公认的天才的想法,他就报名了。 丁奇看着就是个很爽快的人,沈愚没有向他提问。 等这一圈“自我介绍”完毕,小刘发给每个人空白的a4纸,布置了这周的安排和留下的作业。 大意是会先上五天基础课,第六天时要四人一组,完成一个五分钟的情景剧。 “啊?”丁奇有点困惑,“直接打乱了吗?我还以为是按照男一男二女一女二这种呢。” 不过再细细想来,这样分也算合理。 因为竞争最激烈的男女主,候选人就多达十来个,剩下的主要角色也不少,戏份越少反而就没那么多人竞争了。 比如说陈晖这个龙套,就三个人。结果另外两个听说还要集训,索性就不来了,去参加什么综艺选秀,准备打投出道。 陈晖半天都没想明白沈愚的用意,丁奇在一边科普他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如果自己不能让大导演满意,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会被直接砍掉,换另一个人顶上。 “龙套要多少有多少,这么大的项目,随便抽两个人都能顶替你。”丁奇谆谆教导,陈晖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沈愚却在这时开了口:“集训里,所有的课程都是免费的,我的搭档为大家请来了很优秀的老师,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在此有所收获,提升自我。” “也许有人会觉得,自己只是跑个龙套,为什么要上这么多课,学这么多东西。但我认为,学到了就是自己的,即使这次用不上,以后也能从中受益。” 他顿了顿:“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究竟需要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开启怎样的人生。如果你真的怀着要成为优秀演员的梦想,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要全力以赴。” 陈晖觉得他话里有话。 好想问问大导演,如果是迫于生计,被逼无奈才来集训的,会不会挨骂。 陈晖抖了抖手里的a4纸,莫名在想,沈愚一定是那种很热爱导演的工作狂,因为天才和勤奋密不可分,能达到他那样高度的,一定又有天赋又很努力。 陈晖想着,来都来了,可不能让人瞧不起。 但这种捧高踩低的事情在圈子里很常见。 陈晖也做足了准备。 他将那张a4纸叠好,和丁奇一同搭公交车回家。 说起来,丁奇比他小七岁,但两个人挺聊得来的,站在一块,气场也相合。 两个人很快熟络起来。 比起陈晖那跌宕起伏的青春过往,丁奇的人生可以说一帆风顺,喜欢话剧就顺利考上了a大,想来一睹沈导风采,就真进了集训。 幸运又可爱。 陈晖艳羡,但也没有很失落。马上就会有一个新朋友的认知,仍然带给他无限的喜悦。 丁奇要坐的那班公交车先到了,他说:“我先走了啊,回头我翻一翻我的教材,发电子版给你,你先看看,说不定会有启发。” 第11章 “好,谢谢。”陈晖笑着和他招招手,和人道别。 陈晖坐的那路公交车,班次比较少。因为那里是老城区,到这儿就比较偏了。 陈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眺望着远处的落日。太阳就要下山了,像一只熟透了的柿子,远远地嵌在高楼大厦的缝隙中。 好看,漂亮。 就是听着耳边车水马龙的声响,心里面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要是今天背着吉他来就好了。 陈晖有些懊恼,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顺便去江边转一转。 然后他就看见沈愚朝着这边的公交站台走了过来。 陈晖大脑有点转不动了。 他开始觉得远处的夕阳晕开一层又一层的光晕,像水面铺开的涟漪,正一圈又一圈将他包围,使他头晕目眩,使他昏聩欲睡。 陈晖愣了会儿,就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很好,没有戴自己很喜欢的那顶鸭舌帽。 沈愚就要走过红绿灯了。 陈晖又止不住在想,大导演应该不记得他这种小喽啰吧,只要自己装作不认识就行。 可明明前几天才一起吃了薯片。 哦对。他的那一袋零食都被人顺走了。 陈晖还在想入非非,沈愚已经到了这边。 他并没有很意外,小声叫着:“陈晖。” 陈晖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沈导。” 沈愚本来就是要坐公交车回家的。 他婉拒了江恕今晚请客吃饭的提议,打算早点回家休息。 他今天很高兴,要一个人待着,好好消化一下这些躁动的情绪。 可是又见到了陈晖。 沈愚没想到他也坐这条线,暗暗记下,这样又多了几个偶遇的门道。可人生不能全靠偶遇,总要有那么个契机,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要怎么办呢? 沈愚观察了一会儿陈晖,对方却以为他在审视自己,不由地紧张起来。陈晖不是个憋得住话的人,他直言道:“怎么了吗?” 沈愚摇摇头:“没怎么。” 没怎么那干什么老盯着我? 陈晖想不通,难道是今天他的慷慨陈词,打动了沈导?不能吧,沈愚是谁?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会在意他这点临阵磨枪的小把戏? 陈晖琢磨半天没想明白,就听沈愚说:“上次谢谢你。” “上次?”陈晖又怔了怔,沈愚莞尔:“散步的时候。” “哦,你是说那袋零食啊,没事儿,不用客气。”陈晖还带着点以前做主场时那种骄傲自信的劲儿,完全没有此刻已经落魄了的自觉,甚至还说你要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带。 说完,他才猛地想起来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有点红了脸。 好在他这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并没有出卖他,沈愚一时也没看出来,就应着:“好,谢谢你。” 沈愚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窝也深,睫毛下垂的时候自带一种忧郁气质,非常符合陈晖的某种刻板印象。 一看就是主角的那种类型。 陈晖光顾着神游天外了,就忽略了先前的尴尬,点点头:“不客气,天天开心哦。” 这是他很多年前,散场时的口癖。 聚光灯下,他会真挚地祝每个到场的听众生活愉快,幸福美满。 沈愚忽地一愣,思绪就被拉远了。 他有一回,买到了签售会的门票。 那是陈晖的乐队第一次办签售会。 也是最后一次。 唯一的一次。 刚刚有了点声色,就要马不停蹄开辟市场。签售会只放了五百个名额,很快就被一扫而光。沈愚费了好大劲才抢到一张,就背着个老旧的书包过去了。 他那时候不爱打扮,只求干净、整洁,再戴上一副眼镜,看上去并没有现在那么引人注目。 他近视度数不深,可习惯性戴着眼镜,这样会显得他比较有信服力。但陈晖可不这么觉得,因为他记不住没特点的人。 那次签售会上,陈晖如沈愚所愿,热情洋溢地在他背包侧面签了句:“祝您生活愉快。” 那时候的沈愚,没有求事业如日中天,也没有求否极泰来,声名远扬。 他只希望自己开心点。 见到陈晖的时候,他心里压抑许久的阴霾,就慢慢地,一点一点散去了。 沈愚从回忆中缓过神,见陈晖一头雾水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发了有一会儿的呆,笑笑:“谢谢,集训加油。” “哦哦,好的。”陈晖连连点头。 公交车到站了。 陈晖先站了起来,朝他招招手:“走了啊,沈导,明天再见。” 他以为沈愚明天还来。 可实际上沈愚明天有别的工作,是不来的。 但听了这话,某人还是点点头,笑着:“好,明天见。” 陈晖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又朝他招招手,再次说了声“拜拜”。 “嗯,再见。” 沈愚目送着那辆公交车驶离站台,然后打开手机,看了眼日程表,悄悄在“开会”那栏下面加了一句“见面”。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你吃炸药了? 陈晖到了家,没多久就收到了丁奇发来的一大堆压缩包。他一边搓着头上的洗发水泡沫,一边点开,随便选了个什么《演员艺术语言基本技巧》,瞥了眼,就有点头晕了。 “看着好麻烦。” 陈晖嘀咕着,随便冲了冲,就从浴室里出来,套上干净的睡衣,把头发吹了半干,就骨碌往床上一滚,有模有样地钻研起来。 丁奇告诉他,这些书籍都按顺序排好了,他可以挨个儿往下学。陈晖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得到了丁奇的一句“晚安”。 “唔……” 陈晖点开第一本,叫什么《台词基础课》,他跳过前面的概论,直奔台词训练的基本内容。 “呼吸发声。” 陈晖柔软的头发在床单上蹭了蹭,歪着脑袋仔细看。 “胸腹式联合呼吸法。” 陈晖灵机一动,这和他从前练歌的方式应该可以融会贯通吧?他坐起身,开始照着书本上,一板一眼地练习起来。 月上中天,寂静无声。 沈愚准备好第二天开会要用的材料,就洗了个澡,钻进了被窝。打开手机,江恕不知道又在发哪门子的疯,给他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大意就是让他明儿打扮得好看点,别让对面看低。 沈愚:“?” “你终于回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家猝死了呢。”江恕很明显吃了炸药,正在进化成活火山的路上,沈愚很疑惑,但想到江恕也许是谈合同的时候不顺利,就大发慈悲地关心了两句:“你怎么了?被你的合作对象摆了一道?” 他揉了揉眼睛,有点困了,但这么一小会儿,他就想起来,这段时间,江恕只有一个项目要谈合作,对接的公司就是天星传媒。 沈愚顿时不困了,刚要问江恕怎么回事儿,对方就说:“也没有,就是他们公司派来谈合同的代表,太端着了,非常讨人厌。” “哦,你说他讨人厌,而没有直接骂他是个傻逼。”沈愚若有所思。 “艹,你什么意思?” “你以前闹分手,对前任的形容都是‘讨人厌’。” 沈愚再怎么迟钝,也跟江恕共事了好几年,对这人的脾气也摸了个七七八八。而且,可能是工作的原因,沈愚在某些方面反而更敏锐。 比如说一些惯用语上。 江恕那边登时熄了火,最顶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地出现、消失。 沈愚切换页面,找到了自己以前的笔记。 他想,要不要给陈晖发过去。 但是…… 沈愚复制了陈晖的电话号码,点开微信搜索,果不其然,该用户不存在。 看来除了短信,是联系不上他了。 沈愚想了想,聊天框下滑,翻到了小刘。 集训一般是有群的,方便管理,但按照惯例,沈愚不参与这些。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小刘,能不能把他进群。 “沈哥打算暗中观察吗?”小刘性格好,也是沈愚一手带起来的,有时候就会和人开开玩笑。 “嗯。”沈愚怪不好意思的,但没多做解释。小刘就拉他进群,还贴心地告诉他,群里要求实名,但如果他暂时不想公开,也可以给他一个马甲。 “好。”沈愚不由感慨,小刘比江恕靠谱得多。 很快,小刘就给了他一个管理,并将他的群昵称修改为“导演助理”。 “你不用发言,其他人我已经私下说好了,一定给你捂好了。” “谢谢。”沈愚不用想都知道,小刘这会儿一定在笑。 “没事儿,沈哥,这个群不聊天,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你的判断。” 沈愚莞尔,依旧说了声“谢谢”。 第12章 “哈哈,那我收下了,我先去睡了啊沈哥。” “好。” 切掉小刘的对话框,沈愚又在群里翻了翻,找到了“陈晖”两个字。 头像是一个弹吉他的人。 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经被截掉了,只留下一把吉他和按着琴弦的双手。 沈愚敏锐地捉到了这些信息要素。 那个抱着吉他的人,穿了件白色的,印着蓝天大海的圆领衫,脖子上挂了一根银色的吊坠,或者说,是一根银链上套了个,戒指? 沈愚确信这个头像是陈晖本人,对那个戒指也十分眼熟,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他只有个模糊的印象,这好像不是个戒指。 沈愚从他的过往中一点点搜寻,就在此时,他收到了江恕的回复。 “天星那边派来的代表,是我初恋。” 沈愚:“……” 有点意外,但放在江恕身上,又好像就那么回事儿。 “哦。”沈愚无言以对。 “哦什么哦?”江恕炸毛了,“明儿你一定不能给我丢脸,懂吗?要是被他嘲笑,我就先掐死你。” 沈愚:“……” “你老发省略号什么意思啊?” “你这个人生经历,如果拍成电影,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江恕:“……神经。” 沈愚嘲笑归嘲笑,但也没真的往心里去,江恕又发来一长串消息:“明天我会早点去接你,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沈愚想了想:“你初恋,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帅哥?” “那当然了,我的眼光怎么可能会差?” 沈愚很无奈:“其实我觉得没必要,你越是这样,越代表你在意他。你与其在这儿拧巴,不如早点放下。” “放下?你让我放下?你放下你初恋了吗?咱俩大哥不说二哥!” 沈愚揉了揉眉心,感觉大脑有点痛,江恕现在就纯纯是在拿他撒气,还是不要强行劝解了。于是沈愚说着:“好,我明天早点起,好好挑一挑。” 江恕还冒着火,又是发了好一通脾气:“我供着你捧着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能为我出点力?有点眼力见行不行?我是你老板!是你上司!你卖身契还在我这儿呢!” 沈愚看到这个,像是被戳到了内心某个点,倒不是说难受什么的,就是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索性关了手机,躺下睡觉了。 江恕等了半天,没等到沈愚回复,这时候气也消了,看看自己那些话,又觉得确实过分了。可现在撤回也撤回不了,他只好说:“沈愚,我也不是要你冒充我现任,我就是想让那个王八蛋知道,我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他这辈子后悔去吧!” 发言,江恕又觉得不好,撤回再发,把最后一句“他这辈子后悔去吧”删掉了。 可沈愚早早进了梦乡。 江恕的故事太狗血了,或者说,太巧合了,搞得自己很像个npc。 沈愚睡了一大觉,醒了还在想,npc今天也要开始工作了,可万恶的资本家并没有给他加工资。 他又去冲了个澡,干净清爽地穿好衣服,梳好头,再挑个香水点在耳后。 不到五分钟,江恕就在按门铃了。 沈愚一开门,差点以为他俩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 江恕真的一副精英打扮,甚至给自己抹了点发蜡。 沈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江恕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就说先去吃饭,回头再去公司,全然不提昨晚的事情。 江恕一直这样,以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也不会道歉,不会说对不起,他认为成年人解决问题就是这样,缄默不言。 可沈愚一直觉得江恕很割裂,如果不是切身体会,他真的无法将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新秀,和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疯的某人联系在一起。 江恕能走到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有个首富爹,但变成今天这样,也是如此。 沈愚搞不明白这些豪门恩怨,所以总是会习惯性地忽略。但他知道,迟早有一天,所有的矛盾都会爆发,就像故事发展的必然结局。 但现在的他,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异议。 上了车,江恕和他再对了下合同内容,确定没问题后,就不再说话了。沈愚不想再刺激这位大哥,所以就算再好奇,也没有表现出来。他打开手机,置顶了那个群聊,就看见小刘已经艾特全员,让今天来集训的所有人活动室集合了。 沈愚看着接龙的“收到”,还是精准发现了陈晖。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到他心情就很好。 沈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望向车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这座城市已经从黑夜中苏醒,车水马龙,繁华喧嚣,迎着夏日的热浪,再次扬帆起航。 作者有话说: ---------------------- 有种不详的马上又扑街的预感() 第10章 你要对我发牢骚啊?…… 沈愚和江恕踏进会议室,是早上九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秘书早早把茶水准备好,电脑投屏什么的,也一切就绪。江恕坐在左边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沈愚挨着他坐,后面还有两个是公司策划。沈愚瞄了眼名牌,都不太熟悉,应该是这两年刚进公司的新人。 他们来得有点早,两个人也无话可讲。江恕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干别的,就巴巴地坐在那儿。沈愚见他这模样,就随口说着:“开完会你什么安排?” “不知道。” “我要去看看集训。” “突击检查啊?那也太早了。” “反正没什么事。这段时间比较闲。” “闲吗?那我给你找点事做?”江恕偏过头,瞟了他一眼,“话说回来,我都忘记问你什么想法了。” “和天星的合作?” “对啊。” 沈愚沉思片刻:“老实说,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 天星传媒打算明年下半年,和他们公司合作拍摄系列电影。主题是悬疑推理,计划先拍三部,打造一个全新的原创ip。但其实以现在的市场,做原创ip是比较难的,没有原作粉丝的加持,又或者原作相对沉寂的话,前期开拓会很难。基础流量不够,后续工作再有偏差,比如说宣发不到位,档期竞争太激烈等等,电影很容易沉底,等于是钱砸进去都听不到一个响。 但沈愚本就是做原创出身的,这种大胆又有魄力的项目倒是很吸引他。而且他看了一部分天星提供的剧本,认为那位编剧应该是个十分有想法的人。 这也是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重要原因之一。 江恕听了他一番长篇大论,默然片刻,道:“原本天星传媒和我们这边谈得也差不多了,但这两天,忽然换了个项目负责人,他全权接手后,就要求插手演员选拔。而且,大概率是要他们内部出人。” 沈愚明白了他的顾虑:“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不好办。” “我听那个负责人的意思,是要你做导演,他们那边出人,”江恕说着,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拿我们当跳板,想都不要想。” 沈愚微微点头,就见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江总,沈导。” 是那两个策划,江恕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沈愚也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四个人按序坐好,又寒暄了几句。没多久,秘书就带着天星传媒的几个人来了。 江恕起身,站在最前头,和那位负责人握了握手:“梁总。” “江总客气了。” 那人生得高大挺拔,眉眼俊朗,举手投足间,有种逼人的压迫感,随便走在大街上,都会让人移不开眼睛。 江恕的初恋确实比他后面的那些对象好很多,怪不得他会这么暴躁。 沈愚略略思索,那位梁总已经走到他面前:“您好,我是梁彬。” “沈愚。” 梁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沈愚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微妙的略带探究的意味。 沈愚没有表态。 两个人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那样,各自坐下。 江恕让秘书做会议记录,接着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梁总,贵司上次的提议,我们这边已经重新做了测算……” 他分析了一番,大致和沈愚听到的差不多,最终的落脚点,也是在演员人选上。 江恕直接拒绝了梁彬要加入演员选拔的提议,并表示,天星送人过来,可以,但能不能进,要他们这边说了才算。 梁彬听了,并没有急于发问,而是说道:“江总的顾虑,我们都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想把到手的香饽饽拱手让人。但这次的项目,一是制作周期长,前期投入大,谁都不希望成本回不来。二是我们这边主营的业务,就是电影和电视剧,现在正是扩大自身影响力的时候。这次合作也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如果一套流程下来,只给我们贴上幕后工作者的标签,江总不会觉得不合适吗?” 第13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贵司的艺人十分优秀,又怎么会拿不到名额呢?还需要带资进组吗?” 江恕这话说得就有点阴阳怪气了,沈愚有些诧异。 他一向认为江恕公私分明,并不会将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中,但这次明显有些出格了。 一边的两个策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着打圆场,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暗示江恕和气生财。 江恕听得懂,便没有再咄咄逼人。梁彬却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说话也不急不缓的。他再次陈述了一遍天星在艺人培养方面的优势,甚至拿出了近五年来,两家各自的成绩表单。 “这是近五年来,各大颁奖典礼、网络票选、还有各大平台的流量数据。” 梁彬一人给了份纸质版,沈愚打开一看,都是两家获得的荣誉对比。他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了他五年前第一次获得最佳导演奖时的那部作品,还有当时的男女主。 都签了天星? 沈愚没太关注过这些,演艺圈因为合同闹崩是常有的事情,上到影帝影后,下到无名小卒,都有这种可能。区别只在,顶端的人各有各的解决办法,底层的,连个水花都翻不起。 天星在前几年一直都不温不火,这两年才弯道超车,风头正盛。江恕选择和他们合作,本来是抱着强强联手的心思,可现在,恐怕是冤家路窄。 “沈导觉得怎么样?”梁彬笑着,像是换了副面孔。 沈愚想了想,说着:“贵司实力雄厚,如果愿意屈尊降贵,与我们合作,我们倍感荣幸。” 梁彬听了,笑道:“沈导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我这次来,一是真心想与贵司合作,二是,” 他顿了顿,饶有兴味地说着,“特意来见见沈导。” 沈愚感觉江恕的气压低了不止一个度。 “梁总说笑了。” 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在得罪梁彬和今晚就被江恕烦死之间,他选择了将手里那份表单合上,直接装死。 梁彬也没有为难他,转而继续和江恕商谈起来。 沈愚没有仔细听。 他们掰扯许久,只为了那百分之十的权重,可到了中午也没有谈拢。会议暂停,江恕请天星的人一起去吃饭。沈愚说下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推了那顿饭局。 江恕也没有强留,梁彬也识趣地先走了,说在吃饭的地方恭候江总大驾。江恕听了来气,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只是客套了几句,就送沈愚下楼。 当然,也是有话要说。 “你去哪儿啊?”江恕揉揉眉心,看上去是吵得头疼,沈愚很实诚地说:“去集训那边啊,开会之前和你说过的。” “有这事儿?我怎么没印象?” “没印象?我梦里和你说的?”沈愚也有点奇怪,掏出手机准备翻翻聊天记录,后来一想,他们是当面说的。 完了,自己也开始头脑不清醒了。 沈愚拿着手机,装模作样地发着呆。江恕不知道他在想啥,只觉得心烦,一把按住他:“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不让你去。” “你要对我发牢骚啊?” 江恕:“……你不觉得你有时候太直接了吗?” “可含蓄一点也没有用,你想说还是会说的。” 江恕:“……” 沈愚见状,准备打车了。江恕手一伸,胳膊卡住他的脖子,像是要和他打架。可沈愚动也不动,说着:“江恕,你不能被梁彬乱了阵脚,今天我听了一圈下来,你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江恕闻言,胳膊一松,就很沉默地站在了一边。沈愚打完了车,距离司机到达还有五分钟。他看了眼江恕,说着:“我会赶在你们结束前到公司。” “你不用回来了,我晚点告诉你情况。” 江恕头也不回地走了,沈愚也不知道他顶着张什么样的臭脸。 但愿他们俩相安无事吧。 沈愚将手机放进兜里,就离开了公司。 作者有话说: ---------------------- 沈愚:打直球啊!通通打直球! 第11章 不会是抖m吧? 第一节课要台词摸底。 陈晖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集训的每个人本来就参差不齐,老师这么做,会更能了解他们的情况。 陈晖看了眼手上的台词本,是截了一小段的《雷雨》和一个绕口令。 “八百标兵奔北坡。” 他只在看综艺的时候看到过这些东西。 念不好的话,应该会很有节目效果吧? 陈晖忍俊不禁,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点了名。 “陈晖,你先来吧。” 老师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巧点到了他。陈晖懵了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那台词老师愣了愣,莞尔,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炮兵怕把标,标兵碰……” 念到第三句的时候,陈晖就开始卡壳了,到后面读得越来越艰难,口误也越来越多。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放缓语速,才勉强完整、准确地念完。 “好,下一位。”老师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目光,陈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坐了下来。 下一个是男一候选人。 陈晖没记住人家的名字。可对方气定神闲地坐着,不费吹飞之力就念完了那个绕口令,字正腔圆,游刃有余。 实力的差距顿时具象化。 陈晖哑然,心想,这人可真厉害啊,不愧是童星出身,老演员了。 后面一圈人都比不过那位,直到轮到丁奇。他的绕口令完成度也特别好,和那位男一候选人不相上下。对方甚至转过头,朝着丁奇比了个“ok”的手势,陈晖还觉得人家怪客气的,小声说着:“他好有礼貌,我还以为童星跟我们多少有点距离感。” “啊?什么童星?”这话给丁奇说愣了,满脸茫然,“他是我舍友。” “啊?”陈晖也傻眼了。 丁奇这才反应过来:“你脸盲吗?那位童星今天没来,估计是有行程吧。今天男女主的候选人,总共就来了三个,我舍友是唯一来上课的男主候选。” 陈晖更是困惑不已:“都不来吗?” “不知道。”丁奇摇摇头,陈晖就没有多问。 绕口令很快就结束了。 下面的《雷雨》节选,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找老师。话音刚落,那位男一候选人就被围住了,不少人向他抛出橄榄枝。丁奇这边也不少,陈晖略显尴尬,抬头张望了两眼,被老师逮了个正着。 “是打算和我对台词?”老师推了推眼镜,开了个玩笑,陈晖很心虚,很没底,可一想,他才认识丁奇几天,总不能老麻烦人家,就点了点头:“可以吗,老师?” “可以啊。”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陈晖想起上次面试,他那稀烂的表演把人沈导都演无语了,心里就直打鼓。 “没事的没事的。”陈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照着那台词本,努力地揣摩、背诵着。 但结果并不好。 临阵磨枪哪比得过人家数年苦修? 失败是必然的。 区别只在,这回老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再接再厉。陈晖也只好苦笑着说道:“麻烦您了。” 下了课,所有人各奔东西。丁奇这会儿正在放暑假,没什么事儿,就想约人去打篮球,问陈晖去不去,对方犹豫了一下,说晚点还有事,推掉了。 “好吧。”丁奇没有多想,挥挥手,就潇洒地离开了。 陈晖最后一个走出练习室,去等电梯。 第一天上课就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下次一定要把面子挣回来。 陈晖握拳,像以前上台那样给自己打气。 然后撞见了沈愚。 陈晖:“……” 时间能不能倒回啊,丁奇,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打篮球。 他僵硬地松开右手,打了个招呼:“沈导好。” 沈愚明显也很意外,只不过他在意外,今天的课程结束得那么早。 “下午没有课吗?”他问。 “没有,今天就是来摸个底,老师发了点资料,让我们自己回去研究研究。”陈晖越紧张,话越多,一股脑把今天的安排都倒了出来,可说完就有点后悔,有种作业没写好,被教导主任抓住的窘迫感。 沈愚注视着他,大概也猜得到今天并不顺利,安慰着:“今天只是摸底,以后的训练再努力就是了。” 陈晖听了,一个劲儿地点头。 沈愚忽然也没话说了,他发现除了工作,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而且陈晖看上去,总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沈愚眼前浮现出了很多场景,无一不是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可现在的陈晖不太爱笑了,即使笑起来,也有些勉强。 沈愚敛了神色,帮他按了电梯。 两个人都没说话,午后的日光照不进这高楼大厦的深处,有些感情也只能藏在隐形之中。 第14章 “叮——” 电梯缓缓打开,陈晖长舒一口气,向沈愚摆摆手:“走啦,沈导。” 好像只有分别的这一瞬间,他才会露出最原始的灵魂底色。 沈愚蓦然想起,“意义”,这个两个字。 他对陈晖的意义是什么呢?抛去导演的身份,他本人对陈晖的意义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沈愚一脚踏进了电梯。 陈晖有些诧异,只听对方随口说道:“东西落在车上了,我去拿一下。” “哦哦。” 陈晖没有在意,沈愚望着电梯门上,两个人模糊的影子,打定主意似的说道:“我下午有空帮你一起练练台词。” “哦,嗯?” 陈晖一惊,眼睛都微微瞪大了,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他不会年纪轻轻,耳朵就出问题了吧? “我下午有空,帮你练习。” 沈愚又重复了一遍,可已经紧张得掌心冒汗了。 陈晖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为什么大导演要帮我练台词?他是抖m?我靠,真没想到沈导有这种癖好…… 沈愚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眼睛一闭,就决定装死。 电梯里沉默得可怕。 陈晖内心犹豫挣扎了半天,他甚至想过沈导是不是看上自己了,打算潜规则他,但一想丁奇说过,沈导是个体面人,这么些年都没传出负面新闻,应该不至于搞这个。何况他现在,要名气没名气,要演技没演技,长得还不错的脸,在这个娱乐圈也毫无优势可言…… 怎么看都觉得,沈导是个抖m的可能性更大…… 陈晖突然觉得沈愚真不容易,就说:“那我们下午几点开始啊?” “看你时间。”沈愚故作淡定。 “那两点吧。”陈晖笑着,眉眼弯弯,“我请您吃饭,沈导。”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我先去找个麻袋 两个人稀里糊涂就一起去了家小饭馆吃饭。 虽然沈愚低调,但样貌、身高摆在那里,陈晖可不敢在公司附近吃,只能带他坐上公交车,去了自己比较熟悉的地界——也就是自己家小区门口。 那家店门面不大,但味道不错,陈晖有时候下班晚,就会从这儿带一份炒菜回家,糊弄一顿。 但愿大导演也能喜欢。 陈晖不了解沈愚,可对方给他的第一印象挺好的,和蔼可亲,就是偶尔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扫了码,将手机递过去,让沈愚点单。 “哪个比较好吃?”沈愚问着,手指也只是轻轻点在屏幕上,没有划动。 陈晖想了想,说道:“酸菜鱼挺好吃的,桂花糖藕也不错,还有就是,鲍汁焗粉芋。” “好。”沈愚点点头,就都下了单,顺便再点了份炒饭和一扎果汁,“不够再加,你觉得呢?” “嗯。”陈晖点点头,沈愚就将手机还给他,没有再说话。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店里还算热闹,不少人在谈天说地,对比之下,他们这一桌有种格格不入的沉闷感。可陈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和大导演有什么共同语言。据他观察和一大部分道听途说,沈愚不仅低调,还颇有些神秘,情绪不外露,也不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基本上没人知道他私底下是怎么个样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谁都给不了一个准确答案。 陈晖偷偷打量了他几眼,沈愚微微低着头,眼睫自然而然地弯下一个弧度,衬得那鼻梁更为挺拔,再往下,那红润的唇轻轻抿着,像夏天的樱桃一样…… 健康。 陈晖根本不敢细想,再想下去怕自己产生不得了的幻觉,就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玩起了消消乐。 沈愚无所事事,就在手机云盘里找一些实用的资料。集训的老师他基本都认识,也都了解他们授课的风格。今天早上,陈晖该见识的,应该都见识过了。 不知道实力的差距有没有打击到他。 沈愚抬眸,光速扫了眼陈晖,看见对方正没心没肺地咧着个嘴在那边玩消消乐,就放下心来,将自己认为合适的资料通通打包压缩,准备晚上发给这人。 当然,他要争取加上这人的联系方式。 陈晖也许是出于某种原因,将所有的能通过手机号码搜索到的社交软件都设了权限,导致他除了询问本人,无法自作主张。 这个原因,沈愚大概也能猜到些。 太阳底下无新事。 沈愚正想着,服务员就上了菜,陈晖笑笑:“谢谢。” “不客气,请慢用。”服务员将小票夹在桌侧的票夹上,就忙去了。 “尝尝。”陈晖给沈愚夹了一块鲍汁焗粉芋,“又脆又软又香。” “嗯。”沈愚很高兴,但又不得不收敛些,眉梢悄悄上扬,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的,有种清爽愉悦的美。 陈晖立马埋下头去吃饭。 他还是想不明白,沈愚这外形条件,为什么不自己去拍戏,而且,据说他和公司老总关系很不错,他要是出道,得被捧在头顶吧?说不定老总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陈晖乱七八糟地想着,就收到了经纪人的消息。 朱嘉意:“小晖,今天集训怎么样?” “还行吧。” 陈晖嘴里的“还行”,就是没有意外发生,意料之中的失败也算在其中。 “那挺好。”朱嘉意了解他,没有再继续探讨这些,只告诉他,后天有个综艺,请他去当串场嘉宾。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你弄到的名额。” 陈晖不用想,都知道屏幕对面的朱嘉意是怎么个眉飞色舞的表情。 “五分钟,一首歌的时间,后天早上九点,我去你家接你。” “好,谢谢嘉哥。”陈晖十分感激,朱嘉意又问他今明两天什么安排,如果没事儿的话,自己就帮他挑个曲目,给人节目组送过去。 不过大概率是不会有人在意的。串场嘉宾只需要给点气氛就好,其他的也不重要,甚至可能会临时换人。但现在,好歹是一次难得的机会,陈晖也好久没正儿八经开嗓了,就认认真真和朱嘉意商量起来。 “下午你练台词吗?要不要我去陪练?” 朱嘉意算得上一个称职的经纪人。他人不赖,可惜能力一般,再加上时运不济,带过的艺人怎么都红不了,有几个甚至都退圈了。人脉和资源都不行,时间一久,也是在公司坐冷板凳的命。这回上面安排他带陈晖,哥俩也是惨得旗鼓相当。 好在陈晖比以往带过的几个艺人,性格能力都要好,朱嘉意多多少少是真心实意希望他能翻身的。 “不用不用,谢谢嘉哥,下午沈导说要陪我练。”陈晖正吃着饭呢,脑子顾不上转,就实话实说了,等他看见满屏问号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漏了嘴。 “沈导?沈愚?”朱嘉意吓了一大跳,陈晖艰难地咽下一口米饭,硬着头皮发了个“嗯”字。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陈晖心虚地瞄了眼沈愚,对方正专心地吃着饭,并没有看他。陈晖又把头埋下去,看见朱嘉意问他:“沈导,给你做陪练?他,他,他没事吧?” 陈晖:“……目前看上去还好。” “目前?什么目前?我靠你俩现在在一块儿?” “昂。” 朱嘉意差点把手机砸脸上,忙不迭问着:“沈导怎么会给你做陪练?他图什么?你们集训是有专门的老师的吧?你们现在又在干嘛啊?” “在吃饭。”陈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一下蔫巴了,“我今天出了电梯,刚好遇见沈导,就聊了几句,然后他就说要陪我练习,再然后就,出来吃饭了。” 朱嘉意:“……” 陈晖:“。。。” “你走狗屎运了?” 陈晖哭笑不得:“可能吧。” 朱嘉意想了半天,还是不放心:“沈导不会想潜规则你吧?” 陈晖:“……嘉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可是除了他想潜规则你,我找不到第二个理由来解释这个现象,简直匪夷所思。” 朱嘉意想不明白,这圈子,他少说也摸爬滚打十年了,什么样的林子鸟儿没见过?你要说沈愚一个不图,单纯发善心陪这个台词都说不清楚的门外汉练习,他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陈晖有点后悔,他想,也许他不应该告诉朱嘉意这件事。 “沈导挺好的,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要小心点。” 陈晖:“……要潜规则,那也得找个年轻漂亮的吧。” “你不漂亮吗?我觉得你挺好看的啊。” 陈晖:“……人家应该不好这口吧?” 朱嘉意沉默了。他也不是有意要打探别人的隐私,但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古怪,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叮嘱陈晖小心些,一定要时刻和自己保持联系。 第15章 陈晖心里面直嘀咕,沈导这斯文样,真有什么想法的话,也不好实施啊。可他又不想再和朱嘉意掰扯,就同意了。 好好的一顿饭,现在也有点食不知味。 陈晖结了账,沈愚问他下午去哪儿练习,他就卡壳了,大脑里迅速闪过几个常去的地方,但无一例外,都不太合适。 总不能大中午的去江边吧?那不得直接热到融化? 陈晖看着沈愚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最终还是将朱嘉意的叮嘱抛之脑后。 “去我家吧,先休息会儿,两点再开始。” 陈晖发出了邀请,沈愚微微颔首:“好。” 陈晖恍惚间以为他眼神发亮,鲜活灵动,但再转身,又似乎与平常并无二致。 陈晖感觉自己是吃饱了犯困,就没多想,带着人回了自己家。 脑子不清醒就是这样的。 陈晖找出一双备用拖鞋,他家里其实没人来,但出于一种礼节,他还是会准备好一些东西,以便不时之需。 “沈导,你先坐,我去给你泡点茶。” “不用,我不喝茶,谢谢。” “那咖啡?” “也不喝咖啡。” 陈晖有点意外:“那喝点热水?” “喝热水好热啊。” 陈晖:“?” 怎么感觉沈导像个会偷吃零食的小学生? 陈晖索性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的蓝莓果汁,晃了晃,沈愚点点头:“谢谢你。” 糟糕,这种即视感越来越强烈了,怪不得他会顺走我那一大包吃的。 陈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端出来一个超大九宫格果盘,不过里面放的不是水果,而是他前两天没事,直播间抢的一些便宜又好吃的零食。 沈愚一愣,陈晖笑笑:“别客气,吃吧。” “呃,好的。”沈愚心情微妙。 他不喝茶,也不喝咖啡的原因是他喝了容易失眠,一晚上睡不着会让他心悸,影响工作。不喝热水是因为大太阳底下走了一路,真的太热了。 可现在好像,被陈晖误会了什么。 他并不爱吃零食。 沈愚看着茶几上那五花八门的包装袋,选择了一个葡萄梅子,拆开来放到嘴里。 陈晖也坐到沙发上,歪着身子靠在里面,有点茫然。 接下来该干嘛? 想睡觉,有点困。但是有客人在,又不能睡。 陈晖打了个呵欠,挠了挠后脑勺,随手一摸,就摸到了抱枕下边的遥控器。 “看会儿电视?”他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 “嗯。”沈愚应着,陈晖就按下了遥控器,画面一晃,好像是在播当下正红的一部古偶。 陈晖看着镜头里的男女主,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大脑似乎停止了运作,慢慢地,他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沈愚认识那两个主角。 这次他们都有报名自己的项目,但男主一听要集训,就不来了,女主就是那个在自我介绍环节,说自己上了三个月礼仪课的那个。 抛开服道化等诸多因素,女主的演技相对来说是过关的,唯一的问题在于,她对角色的理解有些浮于表面,乍看之下,没有太大的瑕疵,但经不起仔细推敲。真要上纲上线的话,她还有很多提升空间。 沈愚喝了一口蓝莓果汁,酸甜爽口,确实蛮好喝的。他转过头,本想和陈晖聊聊演技的事情,结果一看,对方早抱着个枕头睡着了。 沈愚看得有点出神。 他对陈晖的记忆仅限于舞台上。 那个活力四射的抱着吉他的青年,像永远不会落下山的太阳,照亮了他一整个晦暗的28岁。 沈愚甚至想不出他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但现在陈晖就安静地睡在一边,半个身子蜷曲着,右手还抓着遥控器,悬在沙发外。头发有点乱,半张脸埋在枕头下,深深地沉浸在梦中。 太阳总是会下山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沈愚沉默片刻,悄悄打开手机,拍了张陈晖的照片。 他现在就像一个等待太阳升起的人,等一个有陈晖在的天明。 沈愚将陈晖的照片设置成了微信背景图。 然后他又看见了江恕那欠揍的头像。 “想杀人。” 沈愚:“又怎么了,大少爷?” “我能现在雇你去暗杀梁彬吗?” “恐怕不行。” “他不死,就是你跟我一起死。” 沈愚:“……” 江恕没有再回消息,估计是一个人消气去了。沈愚无奈,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时间走得有点慢,他甚至有空观察了一圈陈晖的家。 这里应该是陈晖租的房子,家具不多,也比较老旧,但很整洁,摆放也很有条理。墙面似乎才粉刷不久,遮去了从前租客留下的痕迹,光洁如新。阳台上还养了一盆绿萝,正是郁郁葱葱的时候,日光一照,鲜活可爱。 沈愚忽然也很想睡会儿。 就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温馨的房子里。 他又梦见了那年夏天,热浪滚滚的城市里,躁动的欢呼雀跃的人群。 “晚上好,大明星。” 沈愚藏在这茫茫人海,对着舞台轻声呢喃着。 陈晖猛地坐起身,我靠,我睡了多久? 他揉揉眼睛,一看,发现沈愚也睡着了。再看手机,下午两点半。 说好两点开始训练,结果他先睡过去了。 陈晖拍拍自己的脸,沈愚本来睡得就不沉,听见动静就悠悠转醒,回头一看,陈晖早睡得头发起立,一边脸上全是印子。他忍俊不禁,陈晖忙跳下沙发:“我去洗把脸啊!” 沈愚也伸了个懒腰,起身走了走,活动了几下,又在陈晖出来前,重新坐下。 “呃,抱歉,我不是故意睡过去的。”陈晖很不好意思,囫囵解释了两句,就将台词本从包里掏了出来。 他一顿,看了一眼沈愚,更难为情了:“沈导,那个,那个,我的资料没有纸质版,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我把压缩包发你,然后,我们,照着那个练习吧。” 他支吾着,心里祈祷着对方可别误会他是故意骚扰。 “好。”沈愚答应了。 陈晖并不知道,沈愚求之不得。 “我扫你。”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占了人家大便宜,加好友的时候,手指都有点颤抖。 沈愚面上看着镇定,心里面其实早炸开了花。 不过他看到陈晖发过来的那些资料时,就笑不出来了:“你这是a大的教材吧?” “对。我一个朋友发我的。”陈晖心想,不愧是大导演,这都能看出来。 沈愚挑了几本基础课,然后说着:“这几本教材,我明天给你带纸质版,给你划重点,你照着学就好。其他的,对你来说,不合适。不是说你不行,而是要在短短几个月掌握,很不切实际。你自己在家的时候,只要练习基本功就好,其他的我会用我的方式教你。” “啊?”陈晖挠头,沈愚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天还,还训练啊?”陈晖以为沈愚今天只是一时兴起,结果他是做了长期准备? 沈愚也被问住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要对陈晖负责到底,却没有想过,他要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你不愿意吗?” 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就原地打回去。 这是沈愚从江恕身上学到的一个办法。 尽管在以前,他认为这个办法很卑劣。 “这个,” 陈晖能说不愿意吗?他说不愿意,不就是在打沈愚的脸?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很奇怪啊—— “沈导愿意教我,我当然很愿意了,就是,我不理解。”陈晖憋不住,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虑,“为什么您要教我呢?我既不是男一男二,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演艺基础,您教我,图什么呢?” 沈愚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他会相信吗?会不会被吓一跳?可不说实话,又有什么理由呢? 沈愚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告诉他:“我以前去过几次音乐节。” 陈晖对“音乐节”这三个字过敏,顿时就应激了:“等等,你不会看过我的演出吧?” “嗯。” “你,你是我的粉丝?” 陈晖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想,知名大导演,还是平常只能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居然是他的粉丝?怎么看都像是天方夜谭! “呃,是的。”沈愚也不能说不是,索性就承认了。 陈晖差点昏过去。 他想,天降横财也不过如此。 沈愚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不由地莞尔:“很难接受吗?”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摇头,“就是很惊讶。” 他左顾右盼:“不好意思啊,现在吧,我就是比较,嗯……” 第16章 “没关系,谁都有低谷的时候,人生大起大落,能坚持下去就是一种胜利了。” 沈愚还是那轻柔的语调,听得陈晖感动不已:“居然还有人喜欢我的音乐,真是太好了!虽然我现在暂时做不了音乐了,但等我稳定下来,一定会继续创作的!” 沈愚一愣,陈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在发光,极具感染力。 他就像一颗从高高的舞台上坠落的星星,即使泯于众人,即使满身尘土,可还是会在无声的夜里,悄悄地,独自璀璨。 沈愚也跟着笑起来:“好,我相信你一定行。” “嘿嘿。” 陈晖受到鼓舞,一下就有了干劲。 沈愚就陪他练了会儿基本功,包括声韵、发声,还有一部分台词重音。前面两个,沈愚只告诉他要多加练习,这些是走不了捷径的,吐字的清晰与否是做演员的门槛,是及格线,而不是择优线。 “重音的话,更多的就是需要你自己揣摩了。” 沈愚拿今天的《雷雨》片段举例:“比如说这句,鲁贵对女儿说,好,好,好,没有,没有。反正你这两年不是存点钱么?你要怎么念呢?” 陈晖傻了眼,他试着念了几遍,自己都感觉不太对,沈愚听了下,和他说:“鲁贵是个趋炎附势,视钱如命的赌徒,对儿女妻子都非常冷漠,他与四凤这段对话,发生在第一幕,他在试探四凤究竟得了多少钱。” 沈愚停了下来,突然问他:“你人物小传会写吗?” 陈晖摇摇头。 “那我先教你写人物小传,就写鲁贵。” 陈晖琢磨着:“这好像上学的时候做阅读理解啊。” “演员也需要文学素养的,不能深入理解角色的话,任何表演都会流于形式。尤其是这样的经典剧目,会被反复提及,不断翻拍,不同的演员在镜头前的表现都会被拿来比较、批判。观众不是傻子,他们对优劣好坏有最基本的评判标准。” 沈愚说着说着,顿了顿,鼓励他先试一试,而后起身,去阳台接了个电话。 陈晖找到纸笔,老老实实写了起来。 “喂。”沈愚接通电话,江恕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愚回头看了眼,确定阳台的推拉门已经关好,就又问了一遍:“喂?江恕?” 那头还是没声。 沈愚把手机拿远了些,又确认了一下信号是好的,才又贴在了耳边,耐心问着:“你怎么了?和天星谈崩了?” “谈崩倒是没有谈崩,”江恕明显深吸了一口气,“梁彬松口了,演员选拔的时候,进行公司内部投票,七比三,我们七。” “嗯,好的。”沈愚对此没有意见。 可江恕没有挂电话,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你不高兴吗?”沈愚有些奇怪。 “没有不高兴。”江恕说完,又是好长一阵沉默。 沈愚注视着陈晖养的绿萝,葱郁的叶子上,纹路清晰可见,像一条条血管,慢慢汇入了心脏。 “我就是烦,沈愚,烦得想死。” “嗯。” “嗯你妈个头!你他妈就不能说点好话啊?”江恕终于大发雷霆,可骂了两句,他就又像泄了气似的,不愿意再出声了。 沈愚等了半天,江恕既没有要挂断电话,也没有要再发火的意思,就问:“你晚上要去喝酒吗?” “不喝。” “那你要去做什么呢?” 沈愚知道江恕不顺心的时候,喜欢喝酒,虽然他很不赞同这个做法,但看在对方那么伤心的份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江恕的人生称得上顺风顺水,这种酩酊大醉的次数也少,沈愚就更没有理由唠叨个没完。 但今天就很反常。 江恕就像伤心到了某个极点,反而没有力气折腾身边的亲朋好友了。 沈愚不了解梁彬,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给江恕带来了多么不可磨灭的过往。 沈愚能做的,就是不挂断电话。一个字,等。 过了好久,江恕才肯吐出一句话:“我准备雇人去暗杀梁彬。” 沈愚:“……” “你晚上有空吗?我们先去喝点酒,壮壮胆,然后再干票大的。” 沈愚:“……” “说话啊?哑巴了?”江恕的怒气值又开始蹭蹭蹭往上涨,沈愚无奈,回答道:“那你等会儿,我先去找个麻袋。” “嗯,这还差不多。”江恕态度软了下来,和沈愚说了一大通梁彬的坏话,说那人矫情,不给面子,又说那人老摆着张臭脸,好像自己欠了他几个亿一样。 沈愚仔细回忆了下梁彬的模样,觉得对方也没江恕说得那么不堪。 可能是前任留下的伤害太大了吧。 沈愚认为情有可原,就接受了江恕的这一堆苦水。 某人喋喋不休嚷了半天,这才想起来问道:“沈愚,你今天去集训,有收获没有?” “有。” 和陈晖加上了微信,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而且明天还能再见面。 沈愚眉梢上扬,很是高兴。但显然,在刚被前任伤害的朋友面前表现出来,是不礼貌的,所以他选择不说。 “哦。”江恕也没细问,“赵苇航怎么样?” 沈愚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人,而自己根本没注意。 “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散了。” 沈愚没有隐瞒。 “啊?那你这大半天在干嘛?在家躺着?” “嗯,在家躺着,本来准备晚点去江边散步的。” “你别天天散步了,七老八十的大爷都没你散得勤快。” “所以是本来啊。”沈愚笑笑,“今晚不是要准备好麻袋,替你出气吗?” 江恕又不说话了,沈愚也猜不到他是哪根筋没转过来,就听对方说道:“算了,我决定把雇人暗杀的钱省下来,请你吃饭,六点钟,我去你家接你,就这样啊,挂了。” 一阵盲音。 沈愚怔了怔,一想,完了,江恕说六点,可能五点半就到他家了。他揉揉眉心,给情绪上头的某人发了条消息:“直接吃饭的地方集合吧,不用来接我。” “也成,我马上地址发你。” “好。” 沈愚收了手机,重新回了客厅。 陈晖还在冥思苦想,写他的人物小传。沈愚默默走过去,站在他背后瞄了眼,发现陈晖写的东西竟然还有模有样,也将鲁贵这个角色的主要性格特征写了出来,但是发散得太过,有些都写偏了,反而更像是在自己创作。 陈晖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抬头,就和沈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问:“怎么样?” “还不错。但是呢,理解角色,不是创造角色,不要脱离剧本,超出范围地自我发挥,这样子,容易用力过猛。”沈愚好心提醒着,将那张人物小传收了过来,“晚上我回家给你改,明天带过来给你。” “哦,好。” 陈晖今天学了蛮多,但一摸脑袋,回想起来,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他乖巧地道了声谢,就说:“那我明天在哪里等你呢?” 沈愚也被问到了。 集训的安排,大致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在公司上基础课,另一部分就是在影视基地实训。 肯定不能在公司堂而皇之地碰面。 陈晖先反应过来:“明天还是早上集训,我就下午在家等你。” 这话本来没什么,可沈愚听了,心里就有了些不同寻常的感触。 陈晖,在家,等他。 沈愚点点头:“好。” 陈晖又开始恍惚了,他又觉得沈愚眼神在发光。 作者有话说: ---------------------- 美1,真是我亘古不变的xp 第13章 想逃,又逃不了 晚上七点多,沈愚踏进了江恕的家门。 虽然不知道对方临时改变吃饭地点的原因是什么,但以他对江某人的了解,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他刚上到二楼,就看见穿着睡衣,顶着一头凌乱头发的江恕,像个幽怨的野鬼一样盯着自己。 沈愚:“……” 江恕:“……” 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半晌,沈愚才问:“你,给我发完消息就睡觉了?” “不,是睡觉的中途给你发了消息。” 江恕一脸萎靡,像是被榨干了水分的海绵,十分干瘪,沈愚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他最后一次给自己发消息是下午四点半,距离现在不过三个小时。 怎么感觉有三个世纪那么漫长?人都快成风干的僵尸了。 沈愚将手机揣回兜里,江恕呆呆地转了一下眼珠,招招手:“你先坐,我去洗把脸。” “你,”沈愚欲言又止,但江恕跟没听见似的,转身回房去了。 沈愚就下楼,坐在他们家会客厅,江恕家里的保姆吴妈给他倒了点新鲜的橙汁,沈愚则表示想喝点热水,并顺道问起了江恕的情况。 第17章 “少爷从公司回来就上楼了,说要等你来一起吃晚饭,让我们都不要打扰他。”吴妈从江恕小时候开始就在江家照顾他,所以一直叫他少爷,沈愚有些奇怪:“他本来约我出去吃的,我都到那儿了,结果他又和我说,不出去吃了,来家里吃。” “来家里吃啊?那我还不知道呢,我赶紧去准备准备。”吴妈一听就要去忙了,沈愚说着:“等等吧,我过会儿再去问问他,说不定他收拾完出来,又想出门了。” 吴妈听了,有点想叹气,说着江恕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好,一回家就待在房里,平常这个点,他没应酬的话,都会带年糕出去遛弯,这两天都不带了。 年糕是江恕养的一只萨摩耶,江恕拿它当儿子。偶尔沈愚过来,看到父子俩在玩,江恕就会让年糕朝沈愚叫唤两声,美其名曰,这就是在叫他叔叔。 沈愚这么一想,江恕这两天确实很反常,就安慰吴妈说,他会看着办的,让对方不要担心。 吴妈应了一声,就先去忙别的了。 没多久,江恕从楼上下来,又是人模狗样了,但上眼皮还是耷拉着,没什么精神。他往沙发上一躺,脚踩在靠枕上,问着:“你麻袋呢?” “落出租车里了。” 江恕嘴一撇:“那今晚是干不成了。” “所以今晚吃什么?” “不知道。”江恕回答得有气无力,半死不活。 沈愚看了看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么喜欢梁彬啊?” “废话,那可是我初恋,是我的白月光。”江恕嘀嘀咕咕着,像是在埋怨,“你要是被你初恋甩,你不难过啊?” 沈愚:“……你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的时候,也这么想?” “我靠!”江恕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脚把那靠枕踢了过去,“你脑子有病是不是?非得这么埋汰我?我就不信他梁彬身边没换几个人!” 沈愚不说话,他觉得和现在的江恕没多少好谈的,只能等对方自个儿清醒过来。江恕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肚子的火都撒不出去,他宁可沈愚和自己吵架打架,也不想这人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来。 江恕皱着眉头,将那靠枕捞了回来,还不忘奚落两句:“沈愚,你是和尚吗?这么无欲无求,你不如直接出家吧?” “也可以。” 江恕:“……” 沈愚又一次打开手机,给小刘发消息:“小刘,你能不能帮我要到天星传媒,梁彬总监的联系方式?” 小刘暂时没回,应该还在忙自己的事。 江恕闷了一会儿,说着:“我跟梁彬是大学同学。” “嗯。”沈愚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当时特别特别喜欢他,但我爸不同意,我就跟他说,要不咱们私奔吧?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沈愚:“……” 好尴尬,即使他已经见证过无数次这种,令他无语的事情了,但这一次,尴尬得想立刻逃走。 沈愚双手按在膝盖上,强忍了半天,才没有当场起身。 江恕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收回来,就垮着张脸,继续道:“你什么表情啊?我年轻的时候脑子进水了行不行?” 沈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了半天,问道:“然后呢?你们,私奔失败了?” “他没来。” 沈愚:“……” 好狗血。 怎么办啊?太狗血了。 沈愚听得两只眼睛都直了:“所以你就,就迈不过去这道坎儿?” “那当然了。”江恕很不高兴,“跟你这种木头脑袋也说不通,白痴一样。” 沈愚不和他争辩,头一低,就看见小刘回了消息:“这个倒没有,你需要吗,沈哥?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明天帮你问问。” “帮我问问吧,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顺嘴的事儿,明天我问到了发你。” “谢谢啦。” 沈愚发完消息,抬头就看见江恕一脸阴郁地盯着自己:“怎么,背后骂我呢?” “找人帮我要梁彬的联系方式。” 江恕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你要干嘛?” “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我得替你从源头解决问题。”沈愚说得恳切,江恕只觉浑身发毛:“你要是敢把我今天的话捅出去,你就等死吧!” “哦。”沈愚一点都不担心。 江恕瞪了他一眼,从沙发上下来:“吃饭了。” “去外面?” “在我家。”江恕一转身,撂下一句狠话,“给你下毒,吃死你。” “哦。”沈愚并不想和人胡搅蛮缠。 江恕又嘟囔了两句,虽然听不清,但大概都是些泄愤的玩意儿。 沈愚轻轻叹了一声,想起来他还没把资料传给陈晖,就在等饭的间隙把东西发了过去。 陈晖还在调弦,看到消息就腾出一只手回了下。他看着沈愚那个蓝色星空的头像,犹豫了好久,说着:“沈导,后天我有个通告,学习的事情得向您请个假。” 陈晖本来觉得这件事不该告诉沈愚,但对方都说了要来,又不好意思让大导演走个空。等发完消息,陈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沈愚是说明天还来,又不是每天都来,这么一说就好像自己自作多情一样。他就把消息撤回了,结果就看见下边多了一行字:“通告是后天什么时候?” 陈晖的手一顿,老老实实回答着:“后天早上吧,我经纪人来接我,就是一个节目的串场嘉宾,去唱首歌。” “哪个节目?” 陈晖卡了一下,切出去又看了眼和朱嘉意的聊天记录,才回复沈愚:“新星实验室。” “嗯,好的,一切顺利。” “好,谢谢沈导。” 陈晖挺开心的,他觉得大导演真的脾气很好。 不过,沈愚有自己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玫瑰 “江恕,新星实验室我记得也是你名下的一个项目吧?” 饭后,沈愚和江恕一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但沈愚一贯是开门见山,直来直往,江恕眼皮子都没抬,抱着他的萨摩耶搓来搓去,看上去恹恹的,不太想搭理人。 “江恕?” “嗯,是,怎么了,大导演?”江恕终于从一团毛茸茸里面抬起头,满眼的倦怠和疲惫,沈愚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我想去现场,你能不能带我?” “啊?”江恕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坐直身子,“我靠,你你你,你还是沈愚?” “……” 在江恕的眼里,沈愚是个相当安静低调的人,除了必要的活动,基本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一方面是他本身性格就很沉闷,不爱热闹,另一方面则是出道早期,他经常被造谣,有段时间甚至疯狂到只要是个人站在他身边,都会被打上绯闻对象的标签,各种蹭的装的蓄意抹黑的,层出不穷。江恕花了大价钱,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压下去。但后来沈愚就是愈发沉闷,江恕以为他都要抑郁了,结果对方只是说了句没事,这两三年下来,情绪也很稳定,事业也蒸蒸日上,江恕这才放下心。 不过—— “你为什么要去新星实验室?”江恕直觉有猫腻,这个节目他知道,才上线不久,是公司一个试水项目,不是主推,所以一直不温不火,请来的嘉宾大部分是新人,都还在起步期,而且,主打一个唱跳,和沈愚的专业也不对口啊。 江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怪,他觉得沈愚从新电影筹备开始,就一直很古怪。 好奇心最终打败了他乱糟糟的负面情绪,江恕精神一振,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说来我听听?” 沈愚注视着他,像是在思考如果和盘托出,这人会不会直接跳起来和他大吵三百回合,江恕见他这犹犹豫豫的模样,就很不爽:“怎么,还怕我给你漏出去啊?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沈愚微微摇头,他顿了顿,还是说了,“有个朋友要去做串场嘉宾,我去看看。” “朋友?你还有当串场嘉宾的朋友呢?”江恕对这里边的门道是一摸清,他根本不信沈愚有这么个朋友,对方倒是镇定,似乎是料到自己没法隐瞒,就继续说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托你找过一个乐队主唱?” “记得,你白月光嘛。”江恕眼珠子一转,“我靠,他已经沦落到去跑这种通告了?” “嗯。” 江恕再仔细琢磨,觉得不对:“你是怎么知道他去的?不会——” 他一个激灵,猛地起身换了个位子,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愚:“那人,是不是前段时间来面试过?” “嗯。”沈愚还是那不动如山的样子,江恕的大脑飞快运转,抽丝剥茧,层层深入,终于锁定了那个最有可能的人选。 第18章 “陈,陈什么来着?” “陈晖。” 江恕神色微妙:“我怎么印象中,你以前让我找的不是这个人?” “就是他啊,不过我当时给你的是他的艺名。” 江恕:“……” 好吧,这个圈子用艺名找人确实更快。 “然后你想干嘛?和他再续前缘?” 这句话就问到沈愚了。 现实的重逢,远没有想象中来得波澜壮阔,反而平静得像是一场梦。那挥之不去的惆怅完完全全盖过了失而复得的激动,变成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苦涩。 “江恕,你说,抛去我导演这个身份,我本人带给陈晖的意义是什么?”沈愚轻声问着,江恕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个很有名的导演,那他还会喜欢我吗?只是单单喜欢我这个人。” “你疯啦,沈愚?”江恕眼睛都瞪大了,嘴一张就开始叭叭个不停,“抛开你大导演的身份,他还会跟你好?你现实一点行不行?你现在要是在下水道里乱爬,你还能和你的白月光重逢?你还有机会坐在这儿跟我说你要去看他的现场?你清醒一点,这个圈子吃人的!” 沈愚沉默不言。 江恕见状,以为他伤心了,就收敛了些:“嗐,我知道,你这人吧,有那么些个浪漫主义情节,很理想化,还很哲学,但这过日子又不能纯靠这些有的没的对不对?我也知道,从前那么多人缠着你,也就是冲着你手里头的资源来的,我懂,你这是ptsd了对不对?没事的,有哥在,一定不会让你受苦受累。” 沈愚:“……” 江恕又开始哥长哥短了,证明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沈愚叹道:“好,我明白了。” “我跟你说啊,现在你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想拉他一把,不是易如反掌?你要成了他的贵人,他不得对你感恩戴德?啊,当然,也不排除他是个白眼狼。”江恕又开始嘴上没个把门的,沈愚瞟了他一眼,他又立刻打住,笑笑:“你看上的人,一定不会是白眼狼。” 沈愚默然。 江恕还是笑嘻嘻地说着:“要不这样,我带你去,顺便也让我好好瞧瞧,我都不记得他长啥样了。” 沈愚想了想,觉得也行,就同意了,还道了声谢,不过同时,他又叮嘱江恕,希望这人能保守秘密,不要大张旗鼓。 “那肯定啊,我还能害你?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把我一手的好牌打个稀烂啊。”江恕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语重心长,好像自己真真儿拿住了沈愚的软肋,又或者觉得这样的沈愚怪好玩的,莫名有了几分责任感。 毕竟沈愚也算是自己一手捧起来的,不管是里子面子都给他挣到了,比起那些酒肉朋友,要多上不少真心实意。 想到这儿,江恕就道:“你什么时候去现场,我好安排一下。” “后天中午录制。” “行,那十点钟我去你家接你。” “好。”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晚点的时候,江恕就让管家李叔送沈愚回去,自己又往床上一趴,开始着手安排一下后天的事宜。 沈愚路上和李叔寒暄了几句,这个管家也是从江恕小时候就在江家做活,如今四十五六岁了,也还在给江恕任劳任怨地打理住宅内外。 李叔对沈愚印象很好,觉得他和少爷那些个狐朋狗友不一样,因此沈愚每次来,对他都很客气。尤其是这次江恕反常得厉害,李叔也不放心,便左右向这位大导演打听起来。 沈愚却没有立刻坦白,只是问着:“李叔,江恕以前脾气怎么样?” “以前啊,以前老爷和夫人没离婚的时候,少爷其实性格挺好的,是个很乖的小孩。后来老爷夫人离了婚,他性格就变了。”李叔对这种豪门秘辛知道的不多,他以前只负责照看年幼的江恕,其他的事情没资格参与。 沈愚听到这里,继续问:“后来怎么样呢?” “后来上了大学要好一些吧?但后来又有一段时间很暴躁,具体我不太清楚。”李叔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但有用的不多,沈愚简单应了两句,直到到家都没有再追问。 他想,江恕有时候很矛盾很复杂,但自己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 车子很快停稳在沈愚家门口。 下了车,他的手机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小刘:“沈哥,梁总的联系方式我推给你,那边我也说好了,直接加就行。” 沈愚:“好的,谢谢你,麻烦了。” 点击发送,切出界面,查看另外一条。 江恕:“都给你安排好了,就十点,不见不散。” “谢谢。” 江恕没回,他手机一扔,又睡过去了。 沈愚也没再给他发消息,按部就班地洗漱、处理邮件、躺下睡觉。 第二天无事发生。 沈愚依约去给陈晖上小课,陈晖不好意思太麻烦他,卯足了劲儿去学,虽然短期内还没看到效果,但起码理论知识也算跟上了。 等到快结束的时候,陈晖还托沈愚帮忙听听他准备的歌谣,免得上了台丢份。 沈愚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他表现得很平静,坐在沙发上,神色柔和地注视着这人。陈晖家的布局比较简单,但有不少从前留下来的小装饰品,大抵是很久以前,粉丝抛到台上的应援旗,还有一些别的。那些写着他们乐队名字的小旗子被陈晖拆了下来,贴在了墙上,有个别的上面附了几个小小的led灯,一打开基本都是暖色调。 沈愚就坐在这样一片温暖的光晕里,那张脸安静、温柔、十分漂亮,像是一片荒漠里长出来的玫瑰,盛开在早已逝去的青春里。 陈晖与他对视一眼,就像被一根刺扎了一下,酸涩难耐,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发抖。 沈愚听见了这一声细微的类似于哽咽的气音。他不免又想起昨晚江恕对他的一番说教,如今再次反刍,忽然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思考自己对陈晖的意义,而是要让这个人从过去走出来。 沈愚有一瞬间轻松许多。 一首歌结束,他朝着陈晖笑了笑:“就这首吧,我觉得很好听。” 他笑起来格外温顺,陈晖肉眼可见地脸红了:“谢谢沈导。” “不谢。” 沈愚没有告诉这人明天的事情。 他打算先去了解一下陈晖的工作环境。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诅咒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通告那天。陈晖早早起床,洗漱、吃饭、检查自己的吉他,再三确认无一漏洞之后,就下了楼,在小区门口等朱嘉意。 他住的地方比较偏,小区相对老旧,私家车进出不是特别方便。所以他外出都是坐公交,就算有活动需要和朱嘉意一块出去,也是在马路边上的公交站台等。 今天又是个大热天,十点不到,太阳就火辣辣地悬在空中,晒得人都要融化了。好在陈晖刚到那个站台,朱嘉意就来了,没怎么出汗,不然汗涔涔地去录制现场,怪难看的。 陈晖刚坐上副驾,朱嘉意就和他聊起了闲天,无非就是让他不要紧张,正常发挥之类的叮嘱,陈晖连连点头,还抽空看了会儿《舞台表演基本技巧》。 朱嘉意见状,话锋一转,问他:“你和沈导怎么样了?” “嗯?”陈晖一愣,抬起头来,“我和沈导没怎么啊。” “他那天找过你之后,就没去了?”朱嘉意话里有话,但没有明说,陈晖却知道他的意思,回答着:“沈导这两天都会来给我上小课,但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 “嗯。” 这下轮到朱嘉意愣住了:“那他图个啥?这百忙之中抽空给你开小灶,还不收钱?其他的那些什么选角儿的,都没有?” “没有,他不聊工作。”陈晖虽然也很不能理解沈愚的动机,但他不喜欢朱嘉意这明里暗里八卦对方潜规则的心思,不管怎么听,都觉得是对沈愚的一种贬低。 “我觉得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沈导不是那样的人。而且,”陈晖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说以前看过我的演唱会,对我挺有印象的。” “啊?”朱嘉意一惊,琢磨着不对劲,问他,“你可不要告诉我,沈导曾经是你的粉丝?” 陈晖沉默了。 虽然沈愚是这么说过,但事后一想,还是太不可思议了,他宁可相信这是对方为了安慰自己编造的谎言,但要是这么想,那沈愚帮自己的动机就更扑朔迷离了…… 朱嘉意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两眼瞬间就瞪大了:“我的妈呀,真的啊?我跟你说,这这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你撞大运了!回头你再和沈导多说说,马上安排你一个露脸的机会,咱也不强求他多捧着咱,但拉一把总不为过吧?那么大个导演,得有多大的话语权啊?你——” 第19章 “嘉哥。”陈晖眉头微蹙,打断了他,朱嘉意见状,就知道他又开始犟了,忙劝道:“我又没说让你阿谀奉承,你就,装作不经意那么一提嘛。” 陈晖知道他是好心,只是自己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什么贵人,什么机遇,在这个圈子里,瞬息万变,一文不值。 但现在,他也懒得再和朱嘉意争论,又或者,实在是不想拂了对方的面子,便敷衍着:“我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知道……”朱嘉意嘀咕了一句,见他脸色确实不好,就把后边的埋怨咽下去了。 他们驱车来到录制现场。 它在一栋大楼里,准确来说,是一整栋楼,二十层,全部都是录制大厅,可以同时容纳好几个节目组。 这里属于江恕。 陈晖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面有了些微妙的预感。 他背着吉他,跟着朱嘉意进了电梯,上到十二楼,默不作声地进了后台,见了见导演。那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看着很干练,但他忙着统筹,顾不上这边,朱嘉意都没和他打上招呼,就被一个导演助理打断了,催他去化妆间准备。朱嘉意也不好说什么,讪讪地笑了笑,就领着陈晖去了化妆间。 那一片也是嘈杂拥挤,即将上台的大大小小的伴舞、伴奏演员一概在这里化妆,放眼望去,都不知道在哪儿下脚。朱嘉意犯了难,一个化妆师风风火火跑了进来,见到陈晖背着个吉他站在门口,气不打一处来:“哎哎哎,你没事儿站这儿干嘛?让开点,堵着道儿了知道吗?” 陈晖听了,立马往角落里缩了缩。可这人一嗓子,吸引了不少目光过来,有几个低声埋怨了陈晖几句,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大概就是嫌他添乱,没个眼力见儿。 陈晖也没生气,反倒觉得挺抱歉的,他和朱嘉意说:“嘉哥,我们去外面等等吧,别打扰人家工作。” 这会儿离他上台还早得很,等一等也没什么。何况他这种小角色,万一捅出点篓子,谁都能踩上一脚,得不偿失。 朱嘉意也没多话,就和人一块去外头等着。 走廊里也是人来人往,好几个工作间都在加速运转。陈晖和朱嘉意却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在走廊里干站着,等里边忙完,再进去简单化个妆,然后上台,五分钟唱完,就回家。 可这五分钟,却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等待,不能掐点到,因为任何意外都可能在等待的过程中发生。机会很难得,要竭力全力地把握。 陈晖沉默地站在墙角,就像罚站一样。不过他只是在放空,没有想太多。现在的处境比起他被造谣,被千夫所指的那段时间,好过多了。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他也习惯了。 他深吸气,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 朱嘉意站得有点累,想去找个座,他问陈晖去不去,对方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了。 “好吧。”朱嘉意叹道,“我本来是想先带你见见节目导演的,没事儿,等结束了再见也一样,他说了,呃,看过你的简历,觉得你能进公司集训,已经很优秀了,也希望和你见一见。” 果然。 陈晖没有意外。 他想,也许他这辈子,都要和沈愚这个名字纠缠在一起了。 他客气地让朱嘉意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自己则再等一等。 只是这会儿,陈晖心情有点微妙,他默默打开手机,翻到和沈愚的聊天记录,对方在昨晚还祝他演出顺利。陈晖越看这行字,越对那位大导演感到好奇。 到底是为什么呢? 陈晖百思不得其解。 沈愚下了车,江恕扔给他一顶鸭舌帽,还给了他一张口罩,让他戴上。沈愚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戴这个?” “朕要微服私访。” 沈愚:“……” 江恕说帮他办妥,但就是让自己的助理薅了两个工作牌出来,冠冕堂皇地说他要去视察工作,然后让助理对外保密。 沈愚听了一大圈,觉得很无奈。 他知道自己出现在这样的现场不太合适,所以拜托江恕低调些,但没想到对方也要掺合一脚进来,这下,真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了。 “走啊,我带你去找你白月光。”江恕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愚头疼,十分恳切地问他:“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江恕咋舌:“那你知道这里怎么走吗?” 沈愚:“……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江恕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免得你开场了还没摸到门儿。” 沈愚扶额,只好跟着人先上了楼。 推开录播室的门,观众都还没进场,只有制作组在布置现场,还有些候场的嘉宾在角落里谈天,又或者在听具体的流程安排。江恕和沈愚一人挂着个工作牌,溜到偏僻的角落里等开场。 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沈愚直觉不妙,他只是要来听一听陈晖的现场,但被江恕这么一搞,就像来窃取商业机密的小贼。 他怼在墙角不敢动。 江恕倒是自来熟,戴着个墨镜,一副酷哥样儿地在那里和几个年轻歌手撩了起来。那些人都刚出道不久,有些甚至还没出道,圈子里认识的人少之又少,江恕再怎么有名气,也只是个制片人,不会像那些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成天挂热搜上,他们自然也不认识他。江恕放心大胆地和他们聊着天儿,余光一瞟,发现沈愚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就这么不待见我?”江恕嘴上嘀咕着,心里也清楚,这位大导演就是人多社恐,想了想,就随他去了。 沈愚去找了下化妆间。 隔行如隔山,但有些东西还是相似的。 这会儿电梯比较忙,沈愚习惯性地选择走楼梯。如果没有猜错,录播室上一层或者下一层就是化妆间、休息间之类的。他往上走了半层,仰头却看见陈晖抱着他的吉他,坐在楼梯里调弦。 陈晖过于专注,沈愚走路又轻,他压根儿没注意有人上来。沈愚后退了几步,站在楼梯的阴影里。 陈晖清了清嗓子,试着唱了几个音节,明明只是几个简单的字节,但沈愚听着,总觉得他很紧张。 但愿一切顺利吧。 陈晖祈祷着,沈愚也如此。 那首歌谣,还是和昨天那般温暖,像一块甜蜜的糖果,入口即化,听得人也不由自主高兴起来。沈愚静静地站着,想起他平平无奇的28岁,想起他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艰辛,万分释然。 他想他这一生都被这样深入人心的音乐束缚着,被陈晖这个名字束缚着,诅咒他一刻不停地向对方靠近。 良久,陈晖终于调试完毕,重新回到走廊,沈愚犹豫了一会儿,才默默走到安全通道的出口,观望了两眼那热闹的走廊,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录制室。 今天就先做个合格的观众吧。 他想。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崭新的开始 录制很快就开始了。 整个录播室座无虚席,极其热闹。 沈愚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站着,那地方光线比较暗,前面又恰好有台摄影机挡着,不仔细看,谁都发现不了他的存在。江恕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真去微服私访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玩得高兴,乐不思蜀。 但沈愚乐得清闲。 哪怕这里灯光璀璨,声浪如潮。台上的偶像在卖力挥洒汗水,台下的观众在热情高涨地应援,但这一切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沈愚期待着陈晖登台,期待他再次闪耀在聚光灯下。 可是当主持人宣布了那个神秘的串场嘉宾时,沈愚却是一愣——那是个陌生的名字,他甚至从未听过。 直觉告诉他,大概率是出了问题。 沈愚沉默地扣紧头上的那顶鸭舌帽,去了趟后台。可谁曾想,刚走到门口,就和陈晖撞上了。对方一脸凝重,看上去还有些生气,只是隐而不发,表情很难看。而旁边那个,应该是他的经纪人,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些话,声音不大,听得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见说了什么“怎么这样”、“临时换人”之类的。 沈愚停下了脚步,就贴着墙站着。陈晖还在想着被突然换掉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人。 他以为那就是个普通路过的工作人员。而现在,他非常不想见到和这个制作组有关的任何人。 陈晖匆匆走了。 沈愚走到安全通道口,打了个电话给江恕。那头很是嘈杂,某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沈愚叫了他三遍,他也还只是“喂喂喂”地回应着。无奈,沈愚挂断了电话,选择发消息给他。 “串场嘉宾不是定的陈晖吗?怎么临时换人了?” “不知道啊,我帮你问问。” “嗯。” 沈愚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 没多久,江恕的消息就回来了。 “导演说他不记得陈晖这人了。” 第20章 “不记得了?”沈愚蹙眉,“什么意思?为什么说不记得了?是他忘了通知导演组其他人,还是他根本就不记得约了陈晖做这次串场嘉宾?” “不知道啊,反正就这样了。”江恕知道他可能会有点膈应,因为沈愚是个相当有规划,做事有条理,而且信守承诺的人,但这种临时换角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屡见不鲜,何况他陈晖是个角儿么?江恕总不能因为一个素人,和自己家工作人员闹得不愉快,装着提醒两句就行了,免得外人说他们做事不地道,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点影响都没有。 江恕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还象征性地安抚了下沈愚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够意思了,也觉得沈愚能理解,大家都是在工作,这点道理能不懂吗? 可沈愚理解,但沈愚无法接受。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江恕发来的长篇大论,心里面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回。实在理不清,他把手机一关,就离开了这栋大楼。 他想着,自己应该去找一趟陈晖。 于是他坐上一辆公交车,倒了两次线,绕了两个小时,来到陈晖家的小区门口。 他希望这两个小时,自己已经冷静了,陈晖也已经冷静了。 彼时是下午三四天,烘烤磕一天的大太阳还高悬于空,整条街上热浪滚滚,热得人头脑发胀。沈愚进了那家小饭馆,找了个座位坐下。现在不是饭点,几乎没有什么人,那老板娘给他倒了杯柠檬水,让他随便坐坐,想吃点东西也能现炒。沈愚只说自己在等人,想等朋友来再做决定,老板娘就笑笑,又去一边坐着嗑瓜子了。 沈愚打开手机,想找找陈晖,结果先弹出来的是江恕的聊天界面。 “你去哪儿了?”对方问他,沈愚一时无言,回道:“太吵了,我先回来了。” “你都走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江恕的诧异,沈愚不理解,他觉得这人有时候挺大惊小怪的,就好像自己就应该这样这样,而不是那样那样。 沈愚说不上来,只回了个“嗯”字。 江恕:“……” 不了了之。 沈愚叹了口气,切回陈晖的聊天界面,上面还有昨天他祝这人演出顺利之类的客套话,现在一看,莫名刺眼。 思来想去,沈愚发了条消息:“你回来了吗?” 陈晖隔了一会儿才给他:“回来啦,马上就到家,怎么了吗?” 沈愚手一顿,也不知道还怎么回,干脆诚实地告诉他,自己在他家小区门口那个小饭馆里,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地出现,可沈愚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陈晖对这人的邀请很是意外,有些不愿面对。 都已经接受了他的祝福,精心准备就为了这短短的五分钟,结果还是莫名其妙被换了下来。那边的制作组甚至说并没有让他跑这个通告,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朱嘉意和人掰扯半天,也没个准确的回复。 但他们能怎么样呢? 总不能当场和对方撕破脸,这圈子,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要想给你穿小鞋、泼脏水,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陈晖没有声张,背着吉他出了录制现场。朱嘉意也很难受,他说他明明收到了邀约,结果呢,就这样被人摆了一道。 朱嘉意虽然在埋怨,但还是安慰陈晖,下次还有机会。 “没事的,嘉哥,这次害你白跑一趟,是我对不住你。”陈晖笑笑,尽管看上去并不是发自真心。朱嘉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和他搭话。 陈晖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和人道别。朱嘉意油门一踩,就飞驰而过。那明晃晃的日光照在有些年头的车身上,仿佛每处划痕都能看见,凌乱的、扎眼的,像他这几年乱糟糟的人生。 陈晖默然,走了两步,去到那个小饭馆。 他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愚,尽管那人今天打扮得很朴素,但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要命。 陈晖莫名释怀了。 他笑着,举起右手,打了个招呼:“沈导。” 然后他就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坐在了沈愚对面。 陈晖本身长得就很阳光,五官英挺,又帅又潇洒,今天登台又特意打扮了一下,显得更朝气蓬勃了些。 沈愚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和20岁的陈晖对话,时间倒流回几年前的音乐节,倒流回那个热闹的永不散场的黄昏。 陈晖见他沉默,还以为自己哪里有问题,问他:“怎么了?” “没。”沈愚轻轻摇了摇头,陈晖就笑着:“现在吃晚饭有点早,您是不是有事要找我啊?” 可能就是要问问我演出的事情吧。 陈晖其实挺忐忑的,他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丢人。虽然不是他的错,但没能给沈愚留下一些比较好的印象,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辜负这人的善心。 没想到,沈愚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问道:“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我嘛?还可以。”陈晖笑着,他确实比在路上的时候好很多,可能是这么些年遭遇的种种是非,早让他习惯了这些不公平,也有可能是见到这人,心情就会变好。 沈愚见他笑,心里积压着的阴云就消散了许多,说着:“我今天去了趟现场,发现串场嘉宾是另一个。” 陈晖一愣,沈导去了现场? 沈愚想了想,又道:“这件事我可能给不了一个很好的结果,但是下次如果还有别的机会,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陈晖更是傻眼:“啊?” 他反应了好久,才明白沈愚的意思,不由莞尔:“你是在替我打抱不平?” “嗯。” “哈哈。”陈晖朗声笑着,“不用啊,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去就过去了吧,下次一定还有机会。而且——” 他抿了抿唇:“我也不好意思因为这种事情麻烦你,没什么必要。” “你愿意来现场看我,就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虽然我并没有登台。” 陈晖感觉沈愚真的对他好得过头了,他哪值得大导演出人情给他找机会? 沈愚没有说话,眼帘微垂,似乎在认真思考。半晌,他问:“你平时的话,也可以搞搞直播什么的,人气上去了,机会自然就会多,你那么有才华,不能一直这样埋没下去。” 陈晖有些无奈:“我当时和公司签了协议,本来是要以乐队出道的,出道前为了保密,公司不让我们搞直播啊什么的。但是呢,出道的事情出了点意外,就搁浅了,但是协议还在生效,我也没办法。” 他苦笑:“可能再熬个一两年就出头了吧。” 沈愚闻言,又问:“那你转型的话,和你那个协议冲突吗?” “啧,怎么说呢,那都是刚进公司时签的了,现在我这么糊,也没人管我。” 沈愚觉得陈晖隐瞒了很多细节,很多很多,导致他说的话漏洞百出。 他一定有所顾虑,所以不敢轻易迈出第一步。 可是,人生总要向前看。 “你这次集训,一定好好表现,江恕说,表现不错的新人都可以签下来。”沈愚目光深沉。 “啊?”陈晖更是愣在原地。 沈导的意思是,表现好就签下他? 陈晖脑袋懵懵的:“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我值得你这么做吗?” “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能不能签下,要靠你自己。”沈愚没有正面回答,陈晖思索着,大导演说得也对,事在人为,他只是从对方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能不能成功确实要靠自己。 不过—— “沈导真的不是要潜规则你?” 朱嘉意的话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陈晖思考得大脑都要冒烟了,索性作罢,他道:“要不这样吧,我请你去我家吃饭好了,我给你做,这个点下馆子太早,自己做的话,时间就差不多,怎么样?” 沈愚一口答应下来。 陈晖觉得今天的一切就跟过山车似的,很魔幻,很离谱,但他见到沈愚,又觉得事情还没有糟糕到要立刻去世的程度。 挺好的,过了今天,明天又是崭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难言 这件事很快就翻了篇。 知情的,不知情的,全都没有再提及。每个人都在朝前走,陈晖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的前路依旧曲折。几天后的情景剧表演,他又因为接不住对手戏,被私底下冷嘲热讽了很久。虽然那些人默契地没有当面给他难堪,可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屑还是令他备受打击。 这次的集训,的确有不少素人,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底子,他们和顶流之间,也许只差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只有陈晖,像个一穷二白的傻瓜蛋儿,什么都拿不出手。 表演结束后,陈晖背着包,一个人默默地走楼梯下去,想避开所有人。但丁奇追上他,和他一道走着:“你别不开心啊,你的台词和第一次比好上太多了,演技也是要慢慢积累的,我相信你。” 第21章 “谢谢。”陈晖点点头,仍是有些落寞。丁奇没有劝太多,他知道这个问题光是靠安慰,根本没办法解决,最重要的,还得是陈晖自己要跨过这道坎儿。 “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呀?” 陈晖脚步一顿,苦笑着:“我吗?我没有啊,我这不挺好的?” “好吧。” 丁奇没有追问,和人一起走到公交站台,就分别了。 陈晖的车还没来,就靠着广告牌,沉默地站着。他的大脑很空白,什么都不愿意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茫然地藏在人海里,像个毫不起眼的浪花,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瞧着远处的红绿灯,忽然想起沈愚。 不知道大导演下班了没有。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再遇到这个人。 陈晖陡然紧张起来,算了,见什么呢?他这种水平,还配见人家?烂泥扶不上墙,只会给人添麻烦。 陈晖郁闷死了,决定不回家,去江边散步。 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等他到了江边,又变了天,大雨倾盆而下,他不得不去一家最近的超市躲雨。 “唉。” 陈晖摸了两把自己淋透了的头发,有些心酸,就买了一条便宜的毛巾,想擦擦干净。等走到柜台,他一瞟,又看见了角落里的海报。 是他们乐队的海报。 是他不堪回首的20岁。 陈晖更是难受,付了钱,逃也似的冲出了门。老板一脸惊讶,叫了声:“外面还在下雨!” 可陈晖像是没有听见,冲进滂沱的雨里,一直跑进了公交站台,坐上了一辆刚刚到站的公交车。 他没有心情去确认现在是几路。 他恨不得跟着这辆车去到天涯海角,去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头发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往下掉,顺着他的脊背,渗入湿透的皮肤里,乃至灵魂深处。 陈晖吸吸鼻子,用毛巾捂着脸,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车内人不多,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没人注意到他。陈晖冷静了一会儿,才就近下车,准备回家。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路过的行人还打着伞,匆匆走过他的身边。 陈晖不熟悉这边,只能选择打车回去。他打开手机,才发现沈愚给自己发了条消息:“明天我有别的工作安排,暂时去不了你那边了。” 陈晖笑笑,回了个“好”。 对方没有回。 陈晖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作怪,他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沈导是不是知道今天他的表现很差,所以才借口明天有事,不来了? 一想到这里,陈晖就更加难过,可念头一转,他又有什么资格难过呢?大导演愿意教他,本来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现在老天要将这块馅饼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陈晖坐上了回去的出租车,手机一关,就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沈愚的确知道今天的表演课成绩。 这次课堂评分,小刘将它做成了汇总表,交到了他手上。 “大部分都很不错,就是有个别人差得太突出了。” 小刘如此评价。 沈愚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不意外,陈晖的底子太差,即使突击训练,那也是杯水车薪。 以那个人的性格,应该会伤心吧? 沈愚轻叹,想着明天去陈晖家里,和对方当面谈谈,安慰或是鼓励,总要有点行动。可是江恕说明天天星的人还要来一趟,让他也过去,这下,计划就要推后。 沈愚思考了很久,打了很多字,但即将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又通通删掉了。 说太多,会不会让他多想呢? 沈愚拿不定主意,最终还是选择简单些,删删改改,发了这么一句,想着等见了面,再好好和人聊聊。 一个拥抱,或许比长篇大论更能传递一些无法言说的感情。 沈愚纠结了一会儿,没多久,他就被江恕逮了过去,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和你初恋有关?” 江恕:“……你不提他会死吗?” 沈愚没有说话,江恕扔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最终的合同,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我就签了。” “天星那边都谈好了?” “本来就没多少事儿,就那姓梁的自己戏多,要不是他横插一脚,这合同早就签了。” 沈愚点点头,拆开纸袋:“临阵换将,天星那边也挺奇怪的。先前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离职了吗,怎么会突然换成梁彬?” “梁彬是天星的太子爷,最近刚接手公司,需要做出点成绩,那边就把人换了,给他上。” “啊?” “啊什么啊?说你是甩手掌柜,你还真当上了?”江恕说着说着就气笑了,沈愚翻开合同,仔细看了一遍,对上面的条款也表示赞同。 “赵苇航怎么说?我记得他也是天星推荐过来的。”沈愚忽然想起这个人,就随口问了一句。 这不提还好,一提,江恕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赵苇航实力不错,能用,我还不至于拿个小朋友撒气。” “嗯,举贤不避亲仇,你——” 沈愚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江恕一脚,乖乖闭嘴了。 “你今天睡我家吧,我让吴妈收拾下房间。” 沈愚:“?” “这样明天能一起出门,省得我还要去你家接你。” 沈愚:“??” 好像也有一点道理。 沈愚答应下来,江恕手一甩,就先回了房,偌大的书房忽然就安静了许多。沈愚打开手机,才看见陈晖给自己回了消息,他看了眼时间,夜里十点整,不知道那人睡觉了没有。 要不要打个电话呢? 心里面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怎么也按捺不住。 沈愚说服自己,他是担心陈晖心情不好,所以要安慰一下对方,于是他按下语音通话键。 陈晖没有接。 沈愚有些失落,没有再去想这件事。 夜里,他躺在床上,有些失眠。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但留宿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因为电影开拍前,剧本被恶意泄露,整个项目组的人焦头烂额地加班处理,尤其是江恕和沈愚,都折腾得不轻,可那会儿的江恕,反而没有现在这么狂躁,他让沈愚住在家里,也是方便赶工期,虽然累,但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今天的江恕,有些让他捉摸不透。 沈愚又翻到和陈晖的聊天界面,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睡了吗?” 沈愚喃喃着,望了望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就给陈晖发了个消息:“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沈愚等了很久,架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陈晖确实睡得早,一个是淋了雨,不想熬夜,再有就是真的心情不好,很难受。 他做了个很漫长的梦,梦见沈愚就坐在对面,像那群人一样,指责他一无是处,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厌恶。 陈晖在半夜浑浑噩噩地醒来,摸到床头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那人的消息,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对方问他有没有睡,他头脑晕乎乎的,想回,但又累得抬不起手指头,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才发现自己光荣地感冒了,只好在群里请了假,窝在家里。朱嘉意那边也没有新的活儿,他就是等,煮了点粥喝完,就开始拨弄他的吉他。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他写歌的速度慢了很多。 没有灵感的日子是很难熬,很致命的。 陈晖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又躺在沙发上,继续研究起他那个破烂演技。研究个十分钟,他就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沈愚的消息。 “你睡了吗?” 消息显示昨晚十一点半。 “不好意思沈导,昨晚我睡得早,现在才看见。” 这是陈晖早上七点半回的,沈愚还没有回应。 他心里隐隐焦虑,他不希望自己的担心成真,他希望沈愚能看到他优秀的一面,不要轻易放弃他。 陈晖越想越难受,再看看手里的剧本,突然就代入了一下,眼睛红了。 但沈愚并不是故意没回消息。 他一大早就起来替江恕遛狗,原因是那个神经病半夜在房里喝酒,给自己喝晕了,早上起不来。年糕在房门口挠了半天,江恕都没起床,最后只能是沈愚去帮忙遛了一圈,结果走得匆忙,手机忘带了。好不容易回来,又被逮着出门,沈愚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江恕,你酒醒了吗?” “醒了,我这不是好得很嘛?” 江恕人模狗样地打好领带,就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沈愚头大,昨晚又没睡好,上了车才打开手机,看到陈晖的消息,脑子没转过来,就打字说:“晚上我去找你。” 第22章 陈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好。” 陈晖想都没想地答应下来,而后才开始后悔。 他真没本事,只会让人看笑话。 陈晖重新躺好,仔细钻研起了剧本。 沈愚在车上睡了一觉,接着陪着江恕走了个签合同的过场,没有太多的场面话,双方走个流程而已,中午再吃顿饭,就算大功告成。 江恕喝了点酒,但不多,人比较清醒,当然,也可能是昨晚喝太多,喝累了,这会儿就真的变成一个正经生意人,谈吐不凡,幽默风趣,整个饭桌上的气氛还算不错。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江恕总动不动提到沈愚,就好像在炫耀家里名贵的奢侈品,把人夸得天花乱坠。沈愚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平时的酒局,也都是江恕一个人侃侃而谈,他负责当个吉祥物就行。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陪人演了。 梁彬的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笑着:“江总跟沈导,真是当世知音啊,能与二位合作,是我的荣幸。” 江恕皮笑肉不笑:“我也很期待。” 梁彬举起酒杯:“我敬你。”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心事就随着微苦的酒水全部咽下。 沈愚差点以为两个人世纪大和解了——如果当天下午,他们这顿饭没有冲上热搜的话。 “天星太子爷回国,疑似插足昔日好友恋情。” 沈愚看到头版头条自己和江恕的高清照片时,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你怎么不挑点儿给我?…… 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遇到过,比起出道早期的风风雨雨,这篇爆料已经算措辞很客气的了。可是他们和天星合作在即,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东西,很难不让人多想。 沈愚决定去找一趟江恕,对方刚处理完公事,秘书抱着一份文件从门口出来,和人打了个照面。 “沈导。” “嗯,你好。” 沈愚稍稍侧身,让那个年轻人先过去,而后自己才进了门。江恕靠在他那张真皮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看上去有些疲惫。 沈愚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这点小事儿来找他,江恕再怎么样都是公司一把手,是他的直系领导,这种司空见惯的花边新闻捅到这人面前,好像不太合适。 江恕原以为是秘书折回来了,还在等人汇报新的动向,结果半天没等到人吭声,眼睛一睁,才看见沈愚准备离开。 “你干嘛?来我办公室一日游啊?” 江恕还端着那吊儿郎当的腔调,沈愚笑笑:“我就是来问问你这两天的安排,看你在休息,就没打扰你。” “哦。” 江恕打量着他,那玩世不恭的眼神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将他扫了遍,沈愚不明所以:“怎么了?” “那些绯闻我都知道了,明天我会安排公关和天星,还有那家爆料媒体沟通一下,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这么个大红人,外头多的是眼睛盯着你。” 沈愚想想也是,微微点头:“嗯。” 江恕注视着他,轻笑:“沈愚,你对自己也要有个清晰的认知,你不会以为做了导演,就能逃开这圈子里的勾心斗角吧?” “我没有这么想。” “所以啊,你对别人的心思也要敏锐一些,可是有不少人为了你伤心呢。” 江恕似乎话里有话,沈愚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没有正面反驳。他觉得,关于爱,他和江恕的看法大相径庭,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或者说服对方的。与其聊着聊着开始吵架,不如规避这样的风险。 沈愚下意识地选择沉默,代表了他对这人的让步。 江恕见状,也没有再说些有的没的,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晚上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 “私事。” 江恕一听就乐了:“你还有私事?谈恋爱了?”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先反应过来:“不会吧?这才几天啊,你就追到了?” 沈愚:“……没有。” “哦,那就好。”江恕像是松了一口气,沈愚就更奇怪了,可最近他一直摸不清这人的脾气,索性没问,转身回去了。 没走多远,江恕就追了过来,一手揽过他的肩膀:“我送送你,正好也让我瞧瞧他住哪儿。” “不用。” “啧,见外了不是?” 沈愚笑了一声:“你要小心点,万一被别人扒出来你和梁彬谈过,那这个圈子就要地震了。” 江恕脸色一沉:“你再提他我就真生气了。” “哦,那真是抱歉啊,绯闻对象。” 沈愚偶尔会和江恕开玩笑,就像刚刚这样。 对方很受用,锲而不舍地说着:“我送送你吧,你又不开车,万一太晚了,那地方打不到车回来怎么办?” “没那么偏。” “不偏的话就更不行了,你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我不得好好照看你?” 沈愚哭笑不得,一再拒绝,可江恕这个狗脾气上来,倔得三头牛都拉不回来,实在争不过,沈愚只好答应坐他的车去,但约法三章,不开进小区。江恕满口答应,和人勾肩搭背地出了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陈晖也看到了这张照片,但不是他主动刷到的,而是朱嘉意转发给他的。他当时还在收拾家里,一方面是想放空一会儿,缓解下乱糟糟的情绪,二是不希望给沈愚留下坏印象,尽管那人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可这回,陈晖总是静不下心来,忧虑、焦躁,甚至还掺着一丝丝害怕。 他害怕面对一些有可能的结果,像他做的那场梦一样。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煎熬了许久,等他收拾完,洗了澡,吹了头,一身清爽地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时,弹出来的就是朱嘉意转发给他的那条爆炸绯闻。 但朱嘉意没有说多余的话,因为他不觉得这是件很出人意料的事情,他在这个圈子也混了这么些年,虽然一点名堂没有,但不至于见风就是雨。 他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你要不这几天,暂时别跟沈导接触了?他那么大腕儿,出了事,有他老板顶着,你万一沾上这些是是非非,我可保不住你啊。” 陈晖缄默不言。 朱嘉意看他许久没回,就又发了一长串语音,苦口婆心地劝:“我也不是给你泼冷水,就是劝劝你,沈导单独给你开小灶的事情,藏着点儿,别被发现了。你要是被拍到点什么,那我们就是长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人家什么地位,你什么地位?到时候被推出去当炮灰,一切就完了!” 陈晖的指腹按在键盘上,停顿良久,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回。 朱嘉意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现在的他,根本承受不起任何一场舆论风暴,不管沈愚出于何种目的来指导他,最后都有可能变成这版面上扎眼的花边新闻,而一文不值的他,只会是被口诛笔伐的对象。 陈晖心里边就像扎了根刺,每呼吸一次,就痛得厉害。 他头一次如此怨恨自己,没有本事。 心中酸楚翻涌,眼眶便跟着红了。 陈晖退出朱嘉意的聊天界面,切换到沈愚,对方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我出发了。” 再往上翻,两个人中午还闲聊了一会儿,他还很抱歉地说自己生病了,请假没去集训,沈愚依旧温和地安慰着他,跟他说没关系,演技这种东西急不来。 陈晖更是难过,他想,他还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人添麻烦了,不见面,就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要是被拍到,沈愚也很难做。 而且,他也无法确定,那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沈愚帮他,是因为沈愚人好,和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不一样;沈愚不帮他,那是情理之中,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态度。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晖吸吸鼻子,开始编辑消息:“沈导,对不起,我今天很不舒服,嘉哥送我去医院了,你就不要来了吧,免得白跑一趟,很抱歉。” 完成,点击发送。 陈晖把手机一关,就回了房间,闷头躲进了被子里。 沈愚还在他家附近的超市挑水果。 江恕就懒懒散散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着两颗熟透的杨梅,皮肤白得有点过分,好像稍稍一碰,血管就会破开,流出干净的,像这夏天的果实一样美妙的血液。 江恕挑眉:“沈愚,你怎么不给我挑两个?” “我没给你买过?”沈愚一脸困惑地看向他,“上次你住院,我给你送了果篮。” 江恕:“……能不能别提那么难吃的东西?” 第23章 “给你遛狗的时候,我也给你带了两盒荔枝啊。” “你都没好好挑,有几个都酸了。” 沈愚:“……” 好吧,好像确实是他没仔细挑。 江恕见他没话说,就笑了:“你多挑点儿,我们回去吃。” 沈愚:“……” 大少爷今天发病了吗?发了。 沈愚拎着挑好的水果,头也不回地去结账了。江恕也没叫他,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直到小区门口。沈愚一回头,他立马举手示意:“我知道,我不进去,我在门口等你。” “你回车上等我吧,外面热,还有蚊子,会被咬。” 江恕想想,也有道理,就同意了:“那你知道怎么走吧?要是找不到我的车,就发消息给我。” 沈愚:“……” 算了,看在他这两天十分辛苦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沈愚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这个路痴和眼盲,他认了。 江恕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很满意沈愚的反应,对方没有再纠结,很快朝里走去,那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路灯尽头。江恕微叹,回到了车上。 陈晖的家在小区中间,四楼,左边那家。 沈愚来过几次,已经是轻车熟路,他刚准备给那人发消息,说自己到了,结果就看到陈晖发来的“住院消息”。 他心一紧,忙打了个电话过去,陈晖没接。 沈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有些怅然地站在楼梯口,手里边拎着的东西变得格外沉重,压得他不知所措。 他除了陈晖本人,没有任何能得知对方消息的渠道。 他不能再这么下去。如果有一天,陈晖要和他切断联系,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沈愚想着,又给陈晖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接。无奈之下,他翻开微信,想问问小刘能不能找到陈晖的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但刚准备拨过去,他突然一顿,又默默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就算找到人,那又能改变什么呢?如今的他们,早已天差地别,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引发一场措手不及的风暴,这对陈晖来说,其实是致命的。 沈愚很清楚这个圈子的法则,有时候,太过心急就会暴露出无数个破绽,给那些盯梢的眼睛可乘之机。 何况陈晖如果真的希望自己过去,他就不会这么做了,而是会像其他人那样,借着生病的由头,反复试探。 陈晖是个骨子里很傲气的人,如果他需要这点怜悯、同情,借此不断往上爬,那他就不是陈晖了。 沈愚将那大包小包轻轻放在了陈晖的家门口,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来过了,记得将水果拿出来放冰箱,免得坏了。 沈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正确不正确,是将陈晖越推越远,就此形同陌路,还是等到明天,一切还会有新的转机。 他想不明白,以至于走到一半,忽然在楼梯中间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 开了段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之前没注意没开…… 第19章 我不怪你 不甘心。 沈愚的内心大声呼唤着。 不甘心,好不甘心。 他抬头看向楼道里的那扇窗户,明月初升,高大的香樟树投下一片淡淡的黑影,繁茂的枝叶年年胜于一年,葱绿的树叶稀稀疏疏地挤进了这狭小的空间。 沈愚头脑一热,就开始数这枝头的树叶。 他想,双数的话,他就今晚去找陈晖,单数的话,就明天再去。 这种做法显得自己很白痴。 可沈愚不想现在回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一下这些负面情绪,否则面对江恕的盘问,他可能真的会和人吵起来。 他一片一片地数过去,手指悬在半空,轻轻点着,忽然间,楼上传来一声轻悄的开门声,他一顿,又匆匆下了几层台阶,躲在了拐角下边一点。 陈晖本来是打算睡觉的。 可他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沈愚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他一切过往的眼睛,那些狼狈、不堪、脆弱的伪装,根本不堪一击。他闷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猛地坐起身,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机。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放在你家门口了,你回来后记得拿回去,里面有杨梅和荔枝,记得拿水泡着,不然容易坏。” “好好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沈愚。” 陈晖鼻子一酸,下了床,打开门,就看见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装袋,眼眶就红了,可他忍了忍,没有哭,蹲下身将那些袋子全都拎起来,准备回去,就听见楼下的邻居出门倒垃圾,突然埋怨了一句:“什么人呐,大半夜的站在这儿,吓都要吓死了。” “抱歉。” 那人声音十分熟悉,温和又有耐心,楼下的邻居便没有再说话,“噔噔噔”地朝楼下走。 陈晖如遭雷劈,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跑下楼。 沈愚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他走得不算快,挺拔的背影在路灯下长长斜斜,看上去格外沉静。 陈晖又向前跑了几步,慢慢地,又停了下来。他想叫住那个人,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响。他徒劳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想追又不敢追,想叫又不敢叫,眼泪突然决了堤一样,簌簌而下。 沈愚是不是发现他说谎了?那么厉害的人,一定会觉得自己被耍了,一定很生气吧? 陈晖越是哭,就越是头晕,氧气怎么都进入不了胸腔,那股强烈的窒息感令他难以挪动脚步。 “沈……” 他艰难地叫了一声,忽然蹲在了地上,双手抖个不停。 情绪太激动,过度通气了。 陈晖哆嗦着捂住自己的口鼻,屏住呼吸,好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 沈愚并没有生气。 他当时站在楼梯口,确实听见了开门声,他能理陈晖的心情,在这样晦暗的夜晚,在这样跌落谷底的时刻,自尊心就像那枝头摇摇欲坠的树叶,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打击。 所以他没有出声,只是想看看那人是否安好。 结果没想到楼下的邻居出来扔垃圾,他只能先下楼。到了楼下,自然也没有再回头的理由。他怕陈晖看见,难免多想。可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挂碍的原因,他走到一半,回头看了眼。 有个人蹲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紧紧蜷缩成一团,不知道是怎么了。 沈愚一愣,快步走了过去,等看清对方的样子,他更是心头一震,也忙蹲下,轻轻拍拍陈晖的背:“你没事吧?” 陈晖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使劲摇了摇头,可这样,他就更头晕了,歪歪扭扭坐在了地上,沈愚忙抱住他,看见这人脸上通红,还以为对方发烧了,但是一摸额头,温度并不高,再仔细一看,陈晖脸上隐约有些泪痕,眼眶通红地注视着自己,却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沈愚见状,便没有再追问,只是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陈晖将脸埋在这人颈侧,麻木的肌肉缓过劲来,夏夜热烘烘的晚风和对方身上恬淡的气息一同钻进鼻腔,汇入心脏,他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哽咽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没有怪你。”沈愚柔声哄着,“我是怕你看见我,会多想。”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自尊心的宝贵。 陈晖没有再说话。 他觉得,其他的解释都不再重要。 因为沈愚不怪他。 陈晖漂浮不定的心突然下坠,像一颗轻飘飘的种子,落到了柔软的地面。 他渐渐平静下来,猛地回过神,面红耳赤地说道:“我我我……” 沈愚先松了手,装作没事人那样,扶着他起来:“先回去吧,你感冒了要好好休息,我送送你。” 陈晖欲言又止,但压根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沈愚顺其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岔开了话题:“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一口也吃不成胖子,慢慢来。” “嗯。” 陈晖点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身体有点虚,手掌心不停地冒汗,他很不好意思地偷瞄着沈愚,对方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依旧宁静温和,那浓密的眼睫垂下一道好看的弧度,遮住了眼底心事。 陈晖小声说道:“沈导,很抱歉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陈晖抿了抿唇,直到进了家门,看到手机,才看见朱嘉意的好几个未接来电。他心下一惊,忙拨过去,对方一张嘴,就急得不行:“我的祖宗,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再不回我,我就要上你家门了!” “嘉哥。” 陈晖很抱歉地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眼沈愚,对方像没事人那样,熟门熟路地将那些个塑料袋打开,有条有理地收拾着。 他心情微妙,走到了阳台,拉上推拉门,才小声地继续和朱嘉意通电话:“怎么了,嘉哥,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第24章 “合着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看见是吧?” 陈晖心一沉,皱着眉:“你是说沈导的那条绯闻吗?” “什么绯闻?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说的刚刚!” “哦。” 绯闻也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啊,不算很久吧。 陈晖腹诽着,打开微信,看见朱嘉意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个消息,问他有个音乐节目缺伴唱,要不要去。 陈晖苦笑:“去啊,我现在还有挑工作的权利?” “你有没有仔细看啊?”朱嘉意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你的前队友,是这次节目组力捧的对象,所以我才来问你要不要去。” 陈晖:“……” 哦,前队友啊,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起码得有七八年了吧? 陈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夏天,那个热浪滚滚,人声鼎沸的音乐节上,那些恣意张扬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可他却想不起来当年那些人的面孔。 他们早就分崩离析,分道扬镳,各自沉入人海了。 “是哪个前队友呢?” 陈晖随口一问,朱嘉意沉默片刻,说道:“是胡飞。” “……” 沉默许久。 “陈晖,你怎么不说话?” “我明天给你消息,可以吗,嘉哥?” “等不了,那边就等着我回复呢。” “呵。” 陈晖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朱嘉意忙劝道:“我也不是非逼着你去,你要不想,咱就拒绝。” “不用,去就去吧,伴唱而已,谁会在意呢?” 陈晖长叹一声,随手拨了下放在窗台的绿萝叶子,声音低了下去,“辛苦了你啊,嘉哥,我今天不太舒服,先挂了。” “行,你别多想啊,事儿都过去了,这个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还能真和人撕破脸?” 朱嘉意好心劝着,陈晖“嗯”了一声,将电话挂了。 他觉得,他需要这份工作,不管是为了生计,还是为了其他,只要能朝前走,他都要去试一试。 他不能再困在过去了,再这么下去,他只会和沈愚越来越远。 陈晖收了手机,回到屋内,却没看见那人,有些疑惑,再走两步,发现对方正在煮粥。陈晖吓了一跳,忙走过去:“别别别,别费心,我不饿。” 沈愚转过头,一脸无辜:“我饿了。” 啊!!! 陈晖内心在尖叫,他居然,让大名鼎鼎的导演饿着肚子来找他! 天塌了。 陈晖忙抱住这人的胳膊,将他拉出了厨房:“我来我来,您先坐。” “没事,我也会一点。” “不行!” 沈愚一愣,陈晖好像又生龙活虎起来,将厨房门一关:“你在客厅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沈愚眼神微转,轻轻地笑了,找了个位置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江恕的催命符:“你怎么还没回来?要在那儿过夜啊?” “没有,吃个饭就回来。” “??你不是说看望一下就打道回府吗?怎么还吃上饭了?” “我没有这么说。” “那我饿了,你别跟他吃饭,出来陪我吃。” 沈愚:“……” 江恕见他不回,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你出不出来?” “不出来。” 江恕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噎了一下:“那我过去找你。” “你知道门牌号?” “不知道,但我可以查。” 沈愚:“……” 感觉被威胁了。 “陈晖不舒服,我自己煮的粥,等煮好了,我带回去给你吃点儿。” “你居然敢给我吃剩饭!你完了,沈愚!”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忙音,沈愚扶额,他想不通今晚江恕在发哪门子的疯,他明明没有答应这人晚上一起吃饭,现在倒好了,全赖上他了。 沈愚想了想,还是给江恕发了个定位,告诫他,等到了楼下,自己会去接,让他别闹事。江恕暂时没有回,沈愚只能等着,心情略有点沉重。 作者有话说: ---------------------- 沈愚:好好的人怎么就发疯了?百思不得其解.jpg 哈哈哈感觉自己写的修罗场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儿?[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0章 我捧着你你还不乐意了?…… 五分钟后,江恕准时给他发了消息:“我快到了,你下来接我。” “嗯。”沈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祈祷着那人能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厨房里飘出一缕饭香,陈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正里里外外忙活着,他似乎已经从刚刚的不安情绪中抽离出来,再次变回了记忆中那个热情活泼的模样。 沈愚眼神一暗,略带歉意地叫了他一声:“陈晖。” “嗯?” 陈晖一回头,沈愚就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不定,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天呐,不会把沈导饿坏了吧? 陈晖顿时紧张起来:“马上就能吃饭了,你再稍微等一下。” 沈愚愣了愣,莞尔:“我还好,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加一副碗筷,我有个朋友也要过来。” “啊?” “嗯,我坐他车来的。” 沈愚没有细说,可陈晖立刻意会过来,忙说道:“可以的,没事,坐得下。” “嗯,那我先下楼接他,马上回来。” “好。” 沈愚点点头,就准备下楼,陈晖送他到门口,殷殷切切地叮嘱着:“下楼的时候注意些,这楼梯窄,别摔着。” 沈愚听了这话,心情有点微妙,虽然他知道现在陈晖并没有那种意思,但是听起来就好像,就好像——等着丈夫回来的—— “嗯。” 沈愚还是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陈晖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虚掩上门,继续去厨房忙活。 江恕给沈愚发了位置共享,催促他赶紧过来,沈愚看了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些无奈,从两栋楼中间的小道上穿了过去,一看江恕正站在一个花坛边上,抱着胳膊,左右踱步,头顶的路灯直直地照了下来,乍看之下,还以为他是什么短剧里被半夜赶出家门的冤种。 沈愚有点想笑,快步走了过去:“江恕。” “你终于肯下来了?我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大老板一上来就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沈愚无奈:“你站在花坛边上当然蚊子多了。” 江恕:“……我这是怕你找不到我。” 沈愚:“……” 天塌下来,也有这人的嘴顶着。 “先上去吧。” 沈愚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人往回走,江恕一路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面大概有了个七七八八,没有太聒噪,等进了门,见到陈晖,也是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江恕。” “你好,陈晖。” 陈晖刚忙完一阵,锅里还炖着汤,就给他们倒了茶,拿了点零食让他们先坐会儿。江恕注视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认识我啊?” 陈晖一愣,这个问题,好奇怪。沈愚的朋友,他确实不认识啊,难道,他们之前见过? 他根本不记得那天面试的场景了,毕竟江恕给他留下的印象就只有“没有沈愚好看的那个男的”。 江恕见状,忍俊不禁:“不认识也行,以后会认识的。” “嗯。” 陈晖点着头,向沈愚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对方安慰着:“他有点自来熟,你不要放在心上。” 江恕作为公司一把手,大部分时间都有正事要做,可不会随便去集训的地方溜达,除非是有别的心思。但如果是沈愚的项目,他几乎从来不插手,那些新人演员要见到他,其实并不容易。 陈晖不认识江恕,也在意料当中。 有了沈愚这句话,陈晖就放下心来:“那你们先坐会儿,还有一个汤,马上就能吃饭了。” “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陈晖笑笑,眼睛里想是盛满了夏天海滩上灿烂的日光,江恕豁然开朗,好像在一瞬间理解了,为什么沈愚会喜欢他了。 等到对方进了厨房,江恕胳膊肘搡了下一边坐着的某人:“哎。” “嗯?” 沈愚不知道他又要干嘛,但实在懒得动,瞟了他一眼,就没动作了。 江恕典型的嘴比脑子快,调笑着:“怎么,朝我抛媚眼啊?” 沈愚:“……无聊。” 江恕嘴一撇,倒没有生气,说着:“他反应有点迟钝啊,这一点,和你也挺合拍。” “如果你是来挑刺的,那这顿饭你就别吃了。” 江恕一听,就知道不好再开玩笑了,免得沈愚以为自己是在故意冒犯他:“吃啊,来都来了。” 沈愚哭笑不得:“那你多吃点吧。” 第25章 “哦。” 江恕暂时闭上嘴,坐在沙发上,左看右看,屋里的摆设都很整洁,看来陈晖应该是个爱干净也爱收拾的人,但从侧面也能看出,这人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如果他需要经常跑通告,屋里就不会那么有生活气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沈愚,不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借着这位大导演上位,很容易吧?反正沈愚也是个不知道人心险恶的理想主义者,稍微哄一哄,说不定…… 江恕“啧”了一声:“沈愚,我听说他这回考核评分垫底。” “我知道。” “太差的话,我可不会签他。” “嗯。” 江恕笑了:“你现在求求我,说不定我会给你开后门。” 沈愚终于肯转过头,正眼看他了,那审视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满脸狐疑,江恕还在嬉皮笑脸:“怎么样,考虑一下?这种机会可不多,我的大导演。” 沈愚:“……” 不对劲,今晚的老板可能被鬼上身了。 “江恕。” “嗯?” “明天我去庙里给你求张符,帮你驱驱邪。” 江恕一听,脸色就垮了下来:“沈愚!” 他叫得太大声,明显吓了对方一跳,沈愚手一伸,就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警告着:“你干嘛?这是别人家,你能不能别在这里耍你的少爷脾气?” 江恕嗅了嗅鼻子,嘟囔着:“你换香水了?” 沈愚:“……” 他默默松了手,似乎真有点生气了,江恕心情也有点复杂,就不说话了。 气氛忽然古怪了起来。 陈晖也听到了那一声“沈愚”,可他没有细想,那个叫江恕的一看就是个很外向的人,声音大点儿也能理解。但是—— 陈晖守着煲汤的砂锅,总觉得江恕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着想着,摸出手机,然后翻到了那条有关沈愚的绯闻。 “天星太子爷回国,疑似插足昔日好友恋情。” 他默念着,点进去就是一张江恕和沈愚的合照,看上去应该是在一家饭店门口,沈愚正准备上车,而江恕就站在他身边。 陈晖心一紧,原来他是沈导的绯闻对象啊。 虽然在这个圈子里,这种指鹿为马的事情很常见,可是—— 他们看上去关系真的很不错。 陈晖的心情又跟坐过山车一样,急速下滑,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将米饭先盛了出来。沈愚过来帮忙,他没有再拒绝,只有江恕这个闲人,趁沈愚端汤的时候,拿着勺子从他碗里舀了一口,尝了尝。 “你是狗吗?” “是啊是啊,我是沈导的小狗哦。” 沈愚眼睛都瞪大了:“你变态啊。” “我靠,我捧着你你还不乐意了?”江恕差点就把手里的勺子砸过去,但一想这里确实不是自己家,就忍了,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等着吃饭。 沈愚有些抱歉地对陈晖说道:“不好意思,他这人就那样儿。” 陈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看来让江恕过来,就是今晚最大的错误。 沈愚有苦说不出。 作者有话说: ---------------------- 下午发烧了……一觉睡醒天都黑了,所以更新比较晚,不好意思…… 第21章 因为我过目不忘 陈晖做的菜算不上顶尖,但也算有滋有味,四菜一汤鲜香可口,江恕一眼就看出来,他应该是现买的食材,这就意味着,他知道沈愚会来。 “你俩一直都有联系啊?”江恕直言不讳,沈愚没有否认:“嗯。” 坦荡且自然。 陈晖一怔,心里边却有些别扭,这个叫江恕的,看来和沈导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沈导好像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就连这个,他以为是秘密的秘密。 绯闻对象不会是真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晖一个激灵,紧接着就是一股跌落谷底的失落,他端着饭碗,默不作声地吃着饭,那绵软的米粒在齿间嚼了又嚼,明明已经有几分甘甜,却仍是觉得难以下咽。 沈愚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进屋去休息一会儿?” 陈晖摇摇头,挤出一丝苦笑:“我没事。” 沈愚不太清楚他是怎么了,只说道:“没事的,不舒服就去休息,不要硬撑着。” “你放心,我们不会浪费粮食的。”江恕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和沈愚坐在一块儿,十分般配。 陈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他除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再拿不出别的东西,甚至那点自尊,似乎也在逐渐瓦解,变成刺向他的利剑,令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没关系,分别只是注定的,他和沈愚不过是在某一个节点相遇,共同走了一段奇特的旅程而已。 陈晖努力地让自己释怀,可沈愚将他的每一丝变化看在眼里,仍然不解。刚刚的事情,他应该有和这人好好解释清楚吧?可现在,又是什么令陈晖这么难过呢? 沈愚思量着,给对方夹了一筷子菜,江恕嘟囔着:“我也要。” “想要自己夹。” “够不着。” 沈愚:“……” 江恕嬉皮笑脸的:“逗你的,当真啦?” 沈愚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再看看陈晖,对方与其说难过,不如说沉浸在某种复杂情绪里,难以抽离。 沈愚忽然明白了过来,正声道:“江恕不是我对象,只是我朋友。” “啊?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江恕有些莫名其妙,沈愚胳膊肘搡了他一下,他才噤了声。 陈晖也很意外,一双眼睛亮亮的,又很茫然地注视着他,沈愚再次重申:“我和江恕是很好的朋友,你不用介意被他知道我经常过来这件事。” 陈晖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语言来表达。 还是那双眼睛,那双能够看穿他一切狼狈过往,用温柔的、爱怜的、坚定不移的视线将他包围的眼睛。 沉重的心扉像是被一道春雷撞开,可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只剩下一句:“嗯,好。” 陈晖说完,又埋头吃饭,听见江恕“噗嗤”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 沈愚以为他又要动一些歪脑筋,可没想到,江恕却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捕风捉影,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但沈愚一定是真实的,他是个老实人,你要相信他。” 他半托着下巴,笑着:“这一点,我这个做老板的,可以向你保证。” “啊?”陈晖一愣,江恕也是一脸惊讶:“你真不认识我呀?我还以为你装的呢。” 陈晖突然有点结巴了:“我,我确实不知道。” 江恕朗声大笑:“原来你是脸盲,好神奇,你跟沈愚完全是两个极端,他对每个人的特点过目不忘的。” “也,也不算脸盲。” 陈晖有点接不住他的话,尤其是得知他就是公司一把手之后,就更难畅所欲言。 可能是前公司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导致他对这种领导什么,都会下意识地敬而远之。 江恕也没有继续聊,反正该说的也说完了,他对陈晖本人也没多少兴趣。 三个人吃了顿还算融洽的晚饭。 沈愚在陈晖家中小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他,今晚早点休息,对训练的事情也不要压力太大,越是压力,越是紧张,就越是达不到效果。 “我相信你。” 沈愚鼓励着,轻轻拍了拍陈晖的肩膀,对方点点头,送他们去了楼下,就分别了。 夏夜的风还是闷热,小区里的香樟树葱葱郁郁,像一排忠诚的守卫,静静等候着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两个人一边朝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闲聊。 “沈愚,你真的喜欢他啊?” “嗯。” “喜欢他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啊。” 江恕啧啧两声:“除了脸和身材能看,其他的,也不算很出众。他那些歌,我也听过,才华嘛,也说得过去,可也达不到一炮而红的地步。演技就更不用说了,我今天看到那张评分表,差点笑出来。” “嗯。” 沈愚没有反驳,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所以呢,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啊?” 江恕装作不经意地追问,沈愚又回忆起那个热烈的黄昏,那个遭受种种失败打击,独自旅行的自己。 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那张永远热情,永远昂扬的笑脸。 他说,祝今天每个来到现场的朋友都能获得幸福。 沈愚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江恕,你知道吗?有的人只是站在那儿,就是勇气的象征。” 那一瞬间,重新燃起的希望,像一团微弱的火苗,支撑着他走出那些迷茫与痛苦的疑云,再次回到阳光下。 第26章 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他光是站在那儿,就是勇气的象征,就是爱本身。 江恕忽然沉默了。 他感受到沈愚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那是一种憧憬和向往,是他这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永远心怀希望的人,真是好啊。 江恕眼帘微颤,像个没事人一样,叫着:“今天水果没买!” “那去看看吧。” “不知道关门没有,现在都十点了。” “十一点关门,店门口写着。” “你记这么清楚?” “因为我过目不忘啊。”沈愚回过头,冲他笑笑,那双好看眼睛,像一汪落了星子的清泉,温柔又清澈。 江恕脚步顿了顿,可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 爬起来怒写两千字…… 第22章 到底谁才是沈导真爱 第二天,沈愚照常上班,说是上班,但其实目前需要他做的工作不多,前期剧本已经敲定,服装、道具、拍摄场地等等都在紧锣密鼓地搭建设计,就等着最后的演员名单,试妆、定妆、定角,然后进组拍摄,稳步进入正轨。 沈愚现在更像个监工,负责审查各个小组的进度,但很多事情都是小刘在里里外外地打点,这就更显得他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沈哥,赵老师说他明天有事来不了,想请你代他上一节集训课。” 说曹操,曹操到,小刘捧着一沓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身轻松休闲的打扮,半长不短的头发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神明亮,眼底带笑,意气风发。 沈愚抬起头,一张日程表就放在了他眼前。 “来的路上刚好碰到了江总,他让我把这张日程表带过来给你。” “江恕吗?” 沈愚接过来一看,上面只写着某人自己的安排,并没有带他的名字,正有些奇怪,小刘就解释道:“江总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等他下班再和你说。” “嗯。” 沈愚点点头,他一直觉得最近江恕反复无常,好像有更深的情绪藏在心里,无法消解,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有点太折腾了,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的呢? 沈愚想不明白,决定还是晚上问问他。 小刘又将那一沓文件放到他跟前:“沈哥,这是近期的集训汇总,你有空看看。” “好,谢谢你。” 沈愚笑笑,小刘很是高兴:“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次项目一共有四个副导演,但除了小刘,另外三个都还在别的组里,要等到正式开机前一个月才回来,因此,小刘也是除了沈愚外,选角权重最大的一个。江恕的意思是等他跟完这次的电影周期,就给他谈一个单独的本,有重点培养他的倾向。 沈愚想到这个,就多问了几句:“你对今后的发展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吗?”小刘很意外,略略思索了片刻,回答着,“我还想再跟着沈哥历练几年。” 他看上去莫名有些腼腆,就像第一天来沈愚这边报道实习那样,笑容里混着些青涩、不安和憧憬。 “我的镜头语言还不够成熟,很多时候,我觉得没有办法完全表达出我的内心世界,所以我想再等一等,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可以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卷。” 小刘说得谦虚又诚恳,是个十分招人喜欢的后辈,沈愚听了,耐心地向他解释:“小刘,有时候镜头语言不完全靠技术,也靠你自己的体悟,你很好,很优秀,现在正是形成个人导演风格的好时候,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去闯,你所说的这个时机,也许就在路上。” 小刘愣了愣,注视着沈愚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抿了抿唇:“好,我会好好想想的,沈哥。” “不着急,先过好当下,等这次项目结束,你如果有什么想法,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嗯。” “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小刘又是一怔,沈愚笑着:“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相信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直说。” 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像路过枝头的习习微风,和煦温暖。 小刘难免晃了下神,想起实习时,这人也像今天这样深陷舆论风波,可他不仅没有表现出来半点负面情绪,还会安慰鼓励初出茅庐的自己,让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害怕。 “你做得很好,能放松下来的话,一定可以看得更远。” 沈愚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上。 小刘低眉,轻叹着:“沈哥,你心态真好,我特别佩服你这一点。” “嗯?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我看了眼江总的日程表,其中有两天要跟天星接洽。” 小刘这么一说,沈愚就反应过来。 这个圈子就是个四面漏风的屋子,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沈愚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江恕说他交给公关处理了,我就没有管。而且近期,我们公司要和天星谈合作,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公事公办,你不用太担心。” 小刘听了,面露疑色:“我听公关部的同事说,天星的意思是不用管,冷处理,至于那个爆料人,拒绝和我们这边沟通。” “嗯。”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有问题也解决不了,这种事情掰扯到最后,只会惹得一身腥,没人能全身而退,天星说要冷处理,我认为可行。” 沈愚原本就不是很介意这种花边新闻,而且他和陈晖之间也说开了,所以对他而言,没有太大影响。 小刘见状,点点头:“好,那沈哥你做决定,回头我再帮你打听打听,免得后续又翻出什么浪来,我们不知道。” “没事,你不要分神,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干,你要实在闲得无聊,明天跟我一起去上课。” 沈愚开着玩笑,小刘也跟着笑起来:“行,明天我一定去。” “嗯。” 沈愚一想到明天可以正大光明地见到陈晖,心情大好,小刘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沈愚随手抽出一袋文件,打开来一看,原来是课上的人物小传,每个人都对各自的角色写满了注解,五花八门,各显神通。沈愚一一看了过去,没有发表评价,看完就将它们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陈晖的人物小传在最后。 这个无名的配角,可供发挥的空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大,是因为他只有一个简单的身份,没有任何过去的背景故事,演员对他的注解,就会从一个点,无限扩大到各个方面;说小,是因为他只是一个配角,不可能喧宾夺主,如何在仅有的画面中,完美契合整个故事的发展,就很耐人寻味了。 陈晖写了半天,只写了半张纸,其中一大半还是在分析主角,直到最后,才引出这个配角的作用。 沈愚笑笑,将这张纸拍下来,发给了陈晖。 “人物小传不是这样写的。在观众看来,你是这个故事的配角,但在故事里,你是自己人生唯一的主角,你应该写,你在某月某天,遇到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向你倾诉了一些心事……” 沈愚给他发了一大段语音,希望他能意会。 陈晖刚从大楼里出来,和丁奇一道去等公交车,听到手机响了两声,拿起来一看,又赶忙按灭了屏幕。 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陈晖瞄了眼一边的丁奇,对方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还在聊着些天南海北的八卦。 做素人就是好,谁也不认识,往人群里一钻,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悄悄话。 “这两天的热搜你看了没?”丁奇问他,陈晖摇摇头:“这两天忙,没怎么看手机。” “不看也好,这两天热搜都在打架,一整个大乱斗。” “打什么?”陈晖假装不知道。 “有人在扒到底谁才是沈导真爱。” 作者有话说: ---------------------- 沈愚:有也不说[鸽子][鸽子] 专业的事情俺也不懂,俺是乱说的[化了][化了] 第23章 戒指 “沈导的真爱?” 老实说,陈晖对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不感兴趣,可一想到是沈愚,他又忍不住多听一耳朵。 丁奇点点头:“对,热搜打了两天,沈导连高中照片都被扒出来了。不过这些都是陈词滥调,好几年前我就见过,现在还是这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但话又说回来,沈导光看以前的照片真就是个老实人,和现在差别挺大的。” 一听这话,陈晖就更是好奇,恰好过了红绿灯,到了公交站台,丁奇就给他看了眼那张照片:“我好久之前存的了。” 照片上的沈愚约莫才二十岁,留着个锅盖头,戴了副浅色的眼镜,原本深邃的五官被遮去了大半锋芒,变得平平无奇。可再仔细看,那双眼里的温柔坚定和现在别无二致,即使在平凡的岁月中,也依旧闪闪发光。 第27章 陈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言的感动,他想,沈愚能一直是沈愚,真的是太好了。 “这张照片你能发我吗?”他问。 “可以啊,我还有其他的,都发你吧。”丁奇无意间提起一些往事,“之前我妹妹是沈导粉丝,存了他好多照片,但是有次舆论打得太厉害,她就退坑了。” “嗯。”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也很正常。 陈晖低头看了眼手机,将那些照片一一保存,忽然在其中一张上面停住了。 那应该是沈愚出道早期的照片了,褪去了二十岁时的天真质朴,开始显露出骨子里的矜贵和傲气,刘海被全部梳了上去,类似于现在的大背头,但没有那么张扬,五官的优势也在这张照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浅色的眼镜换成了无框的,衬出了气质上的凌厉。 这应该是他第一部电影大获成功后,接受采访时拍摄的一张照片,这也是丁奇发给他的一堆照片中最正式的一张,和那些偷拍的完全不一样。 可陈晖注意到的,却是当时沈愚手里戴着一枚戒指。 因为是正式报道用的照片,所以细节看得很清楚,沈愚两手交握,自然地放在腿上,戒指的正面正对着镜头,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图标。 那是年少轻狂的陈晖,亲自给他的乐队设计的队徽。 当年他们还算小小出圈的时候,他自掏腰包做了两百个戒指,印上他们的队徽,在签售活动上作为礼物送给了到场的粉丝。 原来沈愚说,他曾经是自己的粉丝,是真的啊。 陈晖恍惚起来。 那些闪烁的红绿灯,一秒接着一秒流逝的时间,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一切好像都回溯到了那个炙热的夏天,可一切,又像是在朝着不确定的未来狂奔而去。过去、现在、未来,仿佛在这个十字路□□汇,强烈的宿命感将陈晖紧紧包围,令他难以清醒。 “我先走了。” 丁奇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晖如梦初醒:“哦,好。” “明天沈导来代课,好好表现啊,他可是有一票否决权的。”丁奇开着玩笑,手一挥,就上了车。 陈晖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我也想争气啊,但沈导早就知道我不行了。” 他说着,又点开沈愚的聊天界面,听完了那一长串语音,对方的声音依然轻缓,像夏风呢喃,轻轻吹入他的内心。 他大概理解沈愚的意思,就像他现在这样,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倾听着有关这位大导演的传闻。 很奇妙,原来主角和龙套相遇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陈晖在这一刻轻松许多,沈愚说得对,任何人都可以轻视你的存在,唯独你自己不行。 “谢谢沈导,我明白的。” 他给沈愚回了消息,就回去继续钻研他的演技。 朱嘉意给他接的通告在下周,也就是三天后,按理说,时间上不算很急,不至于连个伴唱都找不到,陈晖自己回想的时候,才琢磨出来有点不对劲,可接都接了,又不能反悔,索性算了。晚上,他拿出自己的吉他,开始调弦试音,准备写写新歌。 年少时冲劲儿大,灵感蓬发,他一晚上就能写好谱子,填上歌词,现在却很难了,既没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豁达之感,也没有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的郁郁寡欢之情。总而言之,好像书上所说的,那些能刺激灵感的心情都没有,陈晖抱着吉他,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能想起来的,只有沈愚的那张照片了。 嘶,有点完蛋。 陈晖倒在沙发上,有些茫然。 沈愚不知道这些,江恕下了班,就如约来找他,和他谈了谈跟天星的合作进展,以及一些其他的工作安排,沈愚没有异议,只是偶尔点个头。两个人一同下楼,江恕顺嘴说了句:“这段时间,我让李叔开车送你上下班吧,我不好送你,免得这热搜没完没了。” “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沈愚说着,先按了一楼,江恕笑着:“今天不行,你不能打车,我打算带你回家吃饭。” “啊?” 沈愚这才想起来,他原本是要跟这人好好聊聊的,结果江恕一来,谈了半天工作,他都给忘了。 “江恕。” “嗯?”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说因为梁彬,心里边不痛快?” 江恕敛了笑意,脸色有点难看:“你怎么总提他?我本来就烦,你这不火上浇油吗?” 沈愚一愣,温声劝着:“我这是担心你。” 江恕猛地攥了下掌心,态度缓和下来:“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至于梁彬,今后打交道的地方会非常多,你慢慢就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虚伪又强势,令人生厌。” 沈愚不置可否。 江恕按灭了一楼,又按了负二楼,直接带人去地下车库。 沈愚没有再坚持:“江恕,如果你哪天想通了,准备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你记得早点说。” 江恕垂下眼帘:“怎么,找你聊天还得预约?” “太晚了,我就睡着了。” 沈愚一本正经的回答,成功逗笑了江恕:“有病。” 第二天,他俩一同坐车离开公司的照片又冲上了热搜,这些爆料,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没个十天半个月消停不了。沈愚没有理会,心情愉悦地进了集训室。今天可以光明正大和陈晖待在一起,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 爱就是爱啊,就是会有人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去奔赴一场热爱啊……陈晖就是沈愚心里无可替代的青春……哪怕他跌落高台,泯于众人,变得平平无奇,那也是沈愚眼里的大明星[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24章 临时表演 今天到场的人员并不多,大概是有别的工作安排,但主演的候选人几乎都在,沈愚一出现在集训室门口,那些视线就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沈导。” 沈愚微微点头:“赵老师今天临时有事,我来给大家代课。” 他说着,眼神轻轻扫过去,陈晖正站在人群后面,露着半张脸,也在看他,可视线交汇的刹那,对方又迅速移开了,偏过头,似乎和丁奇说了句小话。 沈愚收回目光,将准备好的角色卡放在桌上,让每个人随机抽一张。 今天的集训内容是演员的临场应变能力,相较于那些基础课要难一些,但授课时间并不长,与其说是培训,不如说这时候已经开始进行优胜劣汰了。因为这种能力,除了天赋,剩下的就是时间和技巧的打磨,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处理不好,实在是太正常了。 所有的主角候选人都在,所有人也都知道,从今天开始,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挑选完角色卡,大家就可以自由组队了。” 沈愚给他们准备的卡片,和海选面试时的差不多,甚至更简单一些,仅仅是一个身份标识,所有人可以自由选择队友,在有限的时间内配合演出一个情景剧,这些剧目会被完整地记录下来,交给导演组进行评分。 “大家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完成前期准备,十五分钟后,可以到我这里抽取表演顺序。” 和以往的考核不一样,这次没有任何既定的剧情,所有人都要从自身角色出发,由点到面,铺展剧情,所以,队友的选择反倒成为了最关键的一步。优秀的人会自动匹配,差强人意的也能见缝插针,而那些垫底的,默不作声。 陈晖抽到了一张超市收银员的角色卡。 他看着身边这群天之骄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自己的位置,这时候,丁奇朝他招招手:“陈晖,你抽到了什么?” “超市收银员。.寓.w.言.” “啊?” 丁奇有点为难:“我抽到的是个精神病院的清洁工。” 陈晖一听,忍不住笑了:“你的这么具体吗?” “嗯。”丁奇将那张卡片给他看,又说道,“谢晓和程明妍一个抽到了护工,一个抽到了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我们仨准备组队来着。” 陈晖也犯了难:“我刚也去问了,其他组也没有适合我的位置,我这个角色,好像放哪儿都不太对劲。” 丁奇想了又想,另外两个人也都围了过来,这里边,只有丁奇是男二的候选人,剩下的都是龙套。谢晓和程明妍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态度甚至有点敷衍,丁奇只想了一分钟,就说:“这样吧,陈晖,你就演一个表面是个很正常的超市收银员,实际上是精神病院的主治大夫。” 陈晖一愣,感觉难度有点大,可要是不演,就只有被淘汰的份,他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丁奇鼓励着:“没事的,你只管演,我来给你托底。” “嗯,谢谢。” 陈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谢晓和程明妍没说话,丁奇设计了一个大概的剧情,讲的是一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在半夜走丢,来到了他生病之前常去的一家便利店,但实际上那家便利店早就倒闭了,他见到的人,其实是他的主治大夫、护工和路过的清洁工。 第28章 “差不多是这样……” 丁奇在角色卡的背面简单画了个关系图,然后写了两笔这次剧情的主题,碍于时间问题,每个人的台词都得自己想了。陈晖一会儿回忆着自己平时见到的收银员是什么样,一会儿又去想那些医院里的大夫是什么样,心情很复杂。 他跟前公司解约的那段时间,因为经济纠纷,加上被造谣抹黑,甚至是开盒辱骂,一度情绪崩溃,经常是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他想过去看看心理医生,但囊中羞涩,加上实在不愿在人群中出现,就放弃了。 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陈晖有点想不起来了,感觉一切就像一场风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自己默默地收拾好内心疮痍,就又回到了原点。那些痛苦,再次变得不为人知。 陈晖忽然又想起了沈愚,想起了对方那双温柔的、充满善意的眼睛。 他装作不经意地去看那个人,却发现早有另外的人站在了那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导。”赵苇航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沈愚面前,笑盈盈地说着,“我们这边少一个人,可以邀请您加入吗?” 沈愚听了,很礼貌地拒绝了他,赵苇航抿了抿,看上去有点失望,但还是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谢谢沈导。” 沈愚笑笑:“你基本功很好,加油吧。” “嗯。” 赵苇航回到人群,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谢晓小声嘀咕了一句:“赵苇航是天星的吧,听说还是天星力捧的,这次的项目,一定有他的角色。” “天星这次要跟沈导合作,说不定私底下已经谈好条件了。”程明妍也附和了一句。 “唉,我们这群小鱼小虾,比不过人家太子爷啊。” 谢晓嘟囔着,陈晖全都听了进去,他又想起最近的绯闻,心想,沈导还真是受欢迎啊,可在失落来临前的那一刻,他又想起了那枚戒指,莫名地振作起来。 沈导以前是我的粉丝,可不能再让他看笑话。 陈晖定下心神,在自己的角色卡背面写了点台词提醒。 十五分钟后,正式的竞争就开始了。 赵苇航那一组在他们前边,主题是乡愁,他本人演的是一个插秧的农民。他年纪小,长得白白嫩嫩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气息,那夹杂着不成熟口音的台词一出来,不少人在低笑。可赵苇航不为所动,仍是坚持演完了这一段,他们组的其他成员都是男女主预备役,功底都很好,整段表演相对来说比较流畅,传达的主题也很清晰。能在短短十五分钟就准备好这样一段表演,能力可见一斑。 陈晖不由地为自己捏了把汗。 因为是自由组队,所以每个组的人数参差不齐,表演时间的长短也就有了变化,但接下来的几组,陆陆续续都出现了不小的问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比不过赵苇航他们的。 整个过程中,沈愚都没有发表评价,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点了个头,以示鼓励。 陈晖在倒数第二个上场。 他看了眼沈愚,对方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平静,仿佛在说:“不用担心,我相信你。” 陈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因为在集训室,没有道具,很多场景要靠旁白补充,这一部分由暂时没有上场的丁奇负责。陈晖手里没有任何东西,但依旧要表现出在收银台工作的样子。 “你好,一共六十七块。” 他的吐字已经比来得时候清晰很多,对着谢晓饰演的病患,也能保持一些眼神交流。 谢晓哆哆嗦嗦翻找着自己的钱包,剧情里,他已经是个年纪很大的人了,手脚不灵便,陈晖笑笑:“我来帮您吧。” “谢谢你啊,小伙子。” 接下来就是谢晓的一长串台词,他要演出一个病患在思维上的颠三倒四,陈晖得去接这个戏,但十五分钟的磨合,时间确实紧,有几处他是接不上的,好在丁奇和程明妍在适当的时候接了进来,避免他一个人尴尬。只是到后期,陈晖要完成一个身份的转换,就是谢晓在见到他身上熟悉的物品,认出并回忆起他并不是个收银员,这里也不是超市,而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静下来,特意搭建的虚拟社区。 这个身份转换是很难的,可以说前期的铺垫只为了这个矛盾爆发的节点。 谢晓的表现瑕疵很多,本该演出的那种痛苦与感动交错的复杂情绪,被他简单处理了,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叫,陈晖一下不知所措起来,头脑一热,就紧紧抱住他,不断安抚着:“别怕别怕,没事的。” 他声音不算大,被谢晓掩盖了过去,在场有人紧蹙眉头,有人莫名其妙,也有人面无表情。 演出结束,陈晖耳朵根都红了,不知道是入戏了,还是因为太尴尬。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沈愚,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沈愚依旧没有表态,只是在最后,象征性地鼓励了一番所有人,就宣布解散。小刘将这些资料收集好,陪他一道离开。 陈晖摸着手机,感觉手腕都在发抖,他想和沈愚说点什么,可这时候,竟然十分胆怯。丁奇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下课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陈晖摇摇头,他没有这个心情。 丁奇劝道:“看开点,你已经进步很大了,这次的集训课本来就很难啊,走吧,出去转转,马上就好。” 陈晖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就点头同意了,等进了电梯,他才收到沈愚的消息:“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陈晖一怔,慌慌张张地将手机往兜里一塞,不敢再看。 第25章 应该是要和他一起度过的…… 因为这一则消息,陈晖在离开公司大楼后,都有些魂不守舍,丁奇见状,没有再勉强,和人一起吃了顿饭,劝慰了几句,陈晖略感歉意,对方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多想。两个人在公交站台分别,就各自回家了。 日落西山,金色的余晖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时隐时现,陈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反反复复地点开沈愚那条消息,又不断切出去。 晚上,几点呢?沈导现在应该还在忙吧?今天的表演,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努力。 陈晖心情很复杂,低落中又夹杂着些许期待,他抬头眺望,公交车马上就要过桥,穿过那条襟带似的江水,粼粼波光从天边依次铺展开,直到消失在桥洞之下。 陈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默默闭上了眼睛。 沈愚正准备下班。 他下午出了集训室,就和小刘一起看了遍回放,对每个人的表演做了初步的讨论。小刘说着:“那个赵苇航,是不是沈哥你的粉丝啊?” 沈愚想起来之前江边偶遇,自己给赵苇航签过名,就点了点头:“嗯。” “他是天星力捧的新人,江总之前特意关照过,让我们多多留意。” 小刘提醒着,怕沈愚忘了这一茬,对方没有太多反应,仍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天胆子挺大的。”小刘指的是赵苇航今天邀请沈愚一起演出的事情,他当时在一边都吓了一跳,好在沈愚没有答应。 “赵苇航,胜负欲挺强的。”沈愚如此评价,“现在不好说这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嗯。” 沈愚又继续往下看,各组的水平参差不齐,有好有坏,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个人之间的差距。等看到陈晖那组的时候,这样的组内差距就更明显了。 “丁奇很不错,这次的男二,希望很大。” 小刘对丁奇的印象很不错,几个考核下来,成绩都排在前几,至于陈晖,他也有些意外。 “陈晖的表现比前两次好上不少。” 上次考核,小刘也在现场,陈晖的表现几乎可以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哪怕他听得出来,这人在台词上下了苦功夫,可表情动作依旧僵硬得不得了。这次倒是好上一些,起码像个活人了。 沈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一直讨论到晚上八点,才一同下班。小刘就住在公司附近,平时都是步行,沈愚准备打车回去,结果到了楼下,就看见李叔等在路边。 沈愚一怔,江恕摇下车窗,冲他招招手,白净的脸上戴了副墨镜,休闲的丝绒衬衫解了两颗扣子,看上去有点风骚。 沈愚本来想假装没看见,但小刘已经快他一步,朝江恕打了个招呼:“江总。” “你也刚下班啊?刚好,顺道一起送你吧。”江恕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走上世纪港风的街边模特,小刘莞尔:“不麻烦,我走两步就到了。” “没事儿,开车不比走路快?”江恕又勾了下手指,指着沈愚,“上车吧,大导演,你也不想跟你一起加班的同事受罪吧?” 沈愚:“……” 他熟练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小刘便没有再坚持,也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上。 第29章 “今天怎么样?集训还顺利吧?”江恕一说话,沈愚就怀疑他今天吃错了药,问着:“大晚上的,你怎么戴着个墨镜?” “防止被偷拍。” 沈愚:“……这也防不住吧?” “这你先别管。”江恕仿佛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有点气理不顺的样子,“今天天星那边,也来问我集训情况了,怎么样,你什么打算?” “你是说赵苇航吗?” “嗯。” 沈愚沉默了片刻:“整体很不错。” “那你怎么是这副表情?”江恕有些疑惑,提到这个,小刘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个赵苇航,今天还邀请沈哥一起演出来着,被沈哥拒绝了。” “哦,那是有点爱出风头了。”江恕似乎在开玩笑,可藏在墨镜下的双瞳又不见丝毫笑意,沈愚没有搭理他,放空了自己。 车上陷入一片安静。 小刘很快下了车,江恕终于肯摘下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墨镜,揉了揉眉心:“累死我了,今天又跟梁彬谈了半天,看到他我就头疼。” “我记得合同上,是下个月再进行新项目的对接吧?” “是,这段时间,梁彬说要带人来我们公司参观,我在想要不要答应他。”江恕指腹按在太阳穴,轻轻皱眉,沈愚垂下眼帘:“这几天风口浪尖的,不太合适,或者,你放我两天假,咱们就不要见面了,绯闻对象。” “去你的。”江恕一巴掌拍在了他胳膊上,沈愚轻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江恕注视着他那张沉静的脸,忽又偏过头去,小声说着:“沈愚,你说,我当你老板,合格不合格?”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外面很多人想挖你,这个你知道吧?我有时候在想,说不定哪天,你在我这儿待烦了,头一甩,就跑了呗。” 沈愚睁开眼,稍稍侧过脸,静静看着他:“梁斌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江恕咬了咬后槽牙,一脸的不情愿,半天才哼出一句:“嗯,你现在可是香饽饽,谁都想来啃上一口。” 沈愚忍俊不禁:“你这话说得,也太阴阳怪气了吧?” 江恕瞪了他一眼,沈愚抿了抿唇,低声道:“江恕,其实你有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 “没有你真金白银地供着我,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所以你不仅是我上司,也是我的好朋友,谢谢你这几年的付出,我不会跑的,你放心好了。” 沈愚说话又轻又慢,好像是累了,又好像蕴着无限的柔情,江恕嘴一撇:“我靠,你最好别这么看别人。” “嗯?为什么?” “睡你的吧,到你家了,我叫你。” 沈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江恕最近总在犯病,就不觉得有什么了,眼一闭,继续睡了。 江恕暗暗骂了一句,可谁也没听清。 沈愚在车上睡了一觉,回家之后,人就清醒很多。他简单吃了点,洗了个澡,就坐在床上,准备给陈晖打个电话。 “十点,应该不算晚。” 沈愚想着,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陈晖确实没有睡,而是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直到铃声响起,他才放松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沈愚打的是个视频电话。 陈晖一下慌了神,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沈愚有点奇怪:“怎么了吗?” 他刚洗了个澡,头发才吹干,略显蓬松地全部梳开,精致的五官跟开了美颜特效一样,陈晖使劲摇摇头:“没,没事。” 沈愚想了想,说道:“我是想给你讲讲今天演出的事情,觉得还是视频方便一些,要是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否认,沈愚莞尔:“那我尽量长话短说,免得耽误你休息。” 他轻声说着:“今天的演出呢,首先,你的进步很大,这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那些情绪的递进,对你说比较难,这个一时半会儿提高不了,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这个而对自己失望。其次,从你的表演来看,你的共情能力是很强的,结尾那部分,应该是你下意识的举动吧?” 陈晖一愣,点了点头。 “陈晖,做一个好演员,共情能力很重要,但有时候也不是必须的,太重了,容易出不了戏,太轻了,又融入不了角色,这个很难,需要个人的体悟,我想,我没有办法教会你。” “嗯,我都明白的,沈导。” 沈愚沉吟片刻:“如果你的表演,一直需要很强的情绪调动,对你个人来说,其实不见得是件好事。” 陈晖低眉,沉默不言。 沈愚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部分本质,这令他又难过,又高兴。 真复杂,真矛盾。 陈晖甚至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他茫然地躺在一边,连手机屏幕里沈愚的脸,都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陈晖,你参加这次海选,最终想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沈愚突然这么问他,陈晖有点发懵,他不愿意欺骗这个人,老老实实说着:“没办法,沈导,我需要还债。” 他还欠着前公司的违约金,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以他现在的工作情况,三五年内根本还不完。还债这两个字,听上去可怜又狼狈,但他却不觉得,在沈愚面前,这是一件抬不起头的事情。 他说:“我想挣点儿有尊严的钱,不需要靠出卖自己,去获得一些利益。沈导,不知道这些话,你听了会不会觉得我幼稚,不清醒,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愿意被人糟践。” 沈愚听了,温声说着:“我明白。” 陈晖一整颗心像泡在温泉里似的,暖乎乎的,直往外冒泡,他说:“沈导,你明天还来吗?我想麻烦你帮我复盘一下。” “好。” “我去买点菜,晚上一起吃晚饭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表达对你的谢意。” “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礼轻情意重。” “哈哈。”陈晖终于笑起来,“谢谢沈导。” 沈愚点点头,又和他闲聊了几句,陈晖眼神一瞥,又看到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个刻着队徽的戒指,鼓起勇气问道:“沈导,你是不是有一个,刻着我之前乐队队徽的戒指?” “对,有一个。” “你怎么会想到,戴着它接受采访呢?不觉得它和整个画面格格不入吗?” 陈晖心想,他真是困了,开始说胡话了,不知道沈导会不会误会自己是在贬低他。 可沈愚只是沉着嗓音,说道:“因为,我觉得人生的重要时刻,应该是要和他一起度过的。” 陈晖头脑昏昏的,和ta一起度过,戒指吗?好像哪里怪怪的。总不能是自己吧?这也太自恋了。 陈晖根本不敢细想,莫名红了脸,只是他本来肤色偏黑,并不是很明显。 作者有话说: 我要困得晕过去了…… 沈愚对陈晖(孔雀开屏) 沈愚对其他人:啊?啊?你说什么?(大爷耳背) 第26章 拥抱 隔着屏幕,沈愚没能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以为陈晖是今天太累了,需要休息,于是他安慰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陈晖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面,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舞台,沸腾的人群,璀璨的灯光,潮水般的欢呼声,无与伦比的热浪正在将他淹没。他在舞台的中央,朝下看去,却只能看清一张戴着眼镜的脸。 他梦到了二十岁的沈愚,可再仔细看,又好像不是。 梦里面的沈愚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包,有些疲惫地站在人群中,那双漂亮的眼睛被凌乱的碎发和厚重的镜片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陈晖握着麦,渐渐地,发不出声响。 那些陌生的脸庞慢慢与这绚烂的灯光融为一体,只有沈愚越发清晰起来,他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匆匆忙忙地与自己见了一面。 陈晖忽然在后半夜醒了过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开灯,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沈愚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油然而生。 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陈晖恍惚了很久,而后才默不作声地爬起来,去到客厅,继续写那首未完成的歌。 他没有太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为沈愚写一首歌,就是他的极限了。 这是他的真心。 陈晖想到这个,心尖就像被一根芒刺挠了一下,又疼又痒。他握着笔,在纸上潦草地记着曲谱,他想起今天见到的落日。他觉得沈愚就像那落日余晖,身上散发出来的宁静、温和、善良的光辉,会平等地落在每一朵浪花上。他站在桥边远眺,那粼粼日光,仿佛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 陈晖的手指按在弦上,每一个音符都在倾诉着他此刻复杂的、不可言说的感情。 第30章 夜色悄然流逝,黎明到来之前,他终于写完了草稿,将它压在桌上,就去洗了个澡,让自己清醒清醒,等到天色大亮,他就照常去集训,然后买菜回家,吃饭睡觉,等沈愚到这里。 那人如约而至。 只是陈晖睡过了头,听见电话响,才着急忙慌去开门,可一见到那张梦里梦外都十分温柔的脸,他整个人又像飘在了云端,一下忘记了该说什么,侧过身,就直接让人进了门。 沈愚随手将自己带来的一个纸袋放在了客厅桌上,眼神一瞥,就看见了那一堆草稿,笑着:“你是在写歌吗?” 陈晖猛地回过神,支吾着:“没,没事写着玩儿的。” 他两步走过去,飞快地收好这堆草稿,沈愚忽然看见某一张上面,似乎写了自己的名字,可陈晖的动作实在太快,他没法看清,便没有再问。 “沈导,你先坐,我去给你拿点果汁。” “好。” 沈愚没有拒绝,安静随和地坐在了沙发上,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陈晖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作祟,眼神总有些躲闪。沈愚给他上课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没法完全集中,目光落在那只握笔的手上,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沈愚看出来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吗?” “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陈晖没有撒谎,他从后半夜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可当沈愚问起他原因,他又不敢直说,搪塞着:“下周一有个通告,是去一个音乐节目,当伴唱。” “你是为了这件事睡不着吗?” “嗯。” 沈愚沉吟片刻:“以你的实力,当个伴唱,是不是太屈才了?”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摇头,他现在没法告诉沈愚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并不愿意在这人面前,再次撕开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 他挤出一丝笑意:“我太久没上台了,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这份工作,有些紧张。” 他说谎的时候,根本不敢直视沈愚的眼睛,垂着眼帘,静默地坐着,良久,只听对方问他:“陈晖,你还是很喜欢音乐,喜欢舞台的,对吗?” 陈晖点点头。 “那对于转型,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沈愚这么问,陈晖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浪费他的好心,连忙抬起头,准备解释,可偏偏又跌进那人深邃的眼神里,深埋心底的酸楚像决了堤,差点冲垮他的理智。 陈晖咬了下唇,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回到舞台上的,那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至于转型,我没有做好转型的准备,也不期待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 沈愚的眼神暗了暗,音乐、舞台,这不是他熟悉的、能够驾驭的领域,他能给陈晖的,就是一些人脉和资源,只是不知道这人,愿不愿意接受。 “沈导,我不适合做一个演员,就像你说的,我很容易被别人调动情绪,没有办法平衡戏里戏外。” 陈晖仿佛是一晚上想通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我的人生规划,就是和前公司两清之后,继续去做我的音乐。” “嗯。” 沈愚轻轻点着头,明明还和人待在一起,可心里面却已经生出许多离别的苦楚来。 于公,他得对项目里的所有人负责,他不能违心地将一个角色交到不适合的人手上;于私,他也不能强迫陈晖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可事到如今—— 沈愚感觉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你要全力以赴,就算是为了还债,你也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沈愚的语言系统在这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他总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准确地传达自己的心意,他和陈晖会越来越远,直到回归各自原本的世界。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也想,多多地了解你,想知道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喜好,也许等我全部知晓之后,我就知道应该如何报答你。 陈晖顿了顿,没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沈愚没有追问,从他带来的纸袋中,取出一个小方盒,交到了陈晖的手上。 “这是?” 陈晖觉得那个小方盒也很眼熟,直到他打开盒子,看见里头那枚印着队徽的戒指,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都是,青春年少的遗物。 陈晖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愣在了原地。 沈愚将这枚戒指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折损,上面的队徽依旧色彩鲜明,恣意张扬,透着无限的生命力。 “陈晖,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最耀眼的大明星,我始终坚信,你会重新回到你喜爱的舞台。” 直到那一天,再次照亮我。 沈愚默然,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场豪赌,他在拿那些微不足道的过往,赌陈晖是否能感受到他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意。 陈晖回过神,将那枚戒指取出来,戴在手上,同样的,许久没有说话。 昨晚的梦境,仿佛从那个舞台不断延展,将过去的声音传递到了现在,震得陈晖也恍惚了起来。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以前去看过你的演出。”沈愚笑着,比划了两下,“那时候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比较厚,还戴了副眼镜,看上去比较笨拙。” 陈晖红了眼:“谢谢你。” 沈愚一怔:“你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陈晖笑笑,又像是要哭出来,他忽地伸出手,抱住沈愚,重复着,“谢谢你,真的。” 只有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陈晖忍下了那滴眼泪,沈愚回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不用谢啊,谢什么呢?你是大明星的时候,我还籍籍无名,唯一的家当就只有一个老旧的黑色双肩包。所以啊,一切低谷都会过去的,你坚持做自己就好了。” “嗯。” 陈晖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沈愚无声地安慰着,忽然释怀了,有些话,其实并不需要言明。 直到送人出门,陈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他竟然抱着沈导哭了一阵。 这要是被捅出去,他得被整个圈子吊起来凌迟。 陈晖有些无措,但沈愚似乎并不在意,脸色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向陈晖询问了那个通告的时间,接着就跟没事人一样回去了。 陈晖倚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面有点不是滋味。 沈愚这样的性格,一定很多人追着他跑吧?一定鲜花簇拥,爱意包围,到哪儿都很受欢迎吧?那我呢?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他会注意到吗? 等等,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陈晖使劲摇摇头,赶忙躲回了屋子里。 周一一大早,朱嘉意就开着车在他小区门口等着,陈晖背着吉他包一出来,就顺利跟人会合,一同去跑通告。 “你见了胡飞,可别跟人打起来啊。”朱嘉意千叮咛,万嘱咐,“现在不比以前了,你悠着点儿。” “我知道,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陈晖笑着,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朱嘉意一脚油门,直直地开上了大道。 另一边,沈愚临时请了一天假,江恕一听,满脸困惑:“你生病了?” “嗯。” 江恕愣了愣:“感冒了?” “相思病。” 江恕:“……” “恶心。” “啪”的一声,江恕把电话给挂了。 沈愚笑笑,压低帽檐,进了录制现场。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应该调整作息时间了,不能再这么阴间更新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7章 没什么好谈的 这次的音乐节目很出名,是同类型节目中最火的那一档,很多人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上,沈愚大概在两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是受邀来捧场,在台下当起了观众,现在那位邀请他的执行导演已经升格为了总导演,前段时间还看见她刚发布了新的项目计划。 沈愚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氛围感帅哥,在一众打扮光鲜亮丽的粉丝并不显眼。入场的时候,他随手拍了张指路牌,却没有发给任何人。 陈晖在后台候场。 这次的过程比上次顺利许多,没有横生枝节,他跟胡飞也没有碰过面,只有彩排的时候,他在昏暗的角落里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只是看一眼,就多一眼的心烦,他索性低下头,不再理会。 即将上场的前五分钟,陈晖收到了沈愚的消息。 “演出加油。” “好。” 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陈晖将手机塞进了口袋,这次的演出服是工装,相对宽松,手机塞进去根本看不出来,他很放心。 第31章 有种沈愚就在身边的安心感。 陈晖忽地一怔,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来,步伐稳健地进了场,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灯光一暗,这个角落根本无人在意,他和另一个伴唱各自面对着谱架,等着主角上台。 沈愚坐在靠舞台左前方的观众席上,视野还算不错,虽然陈晖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可刹那间,沈愚心底仍是涌上无限的欢喜,一切的等待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他举起手机,对着那人的方向拍了张照片。 加油啊。 沈愚默念着,就看见灯光再次暗了下来,聚光灯移到了舞台中心,这次的主角终于闪亮登场,观众席上的粉丝顿时沸腾起来,可沈愚扫了眼大屏,却觉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有些眼熟。 奇怪,来这里之前,他明明看过演出嘉宾表,并没有熟人啊?难道,是改过名字? 沈愚盯着大屏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心头一动,这不是陈晖的前队友吗?他放弃了之前的艺名,又调整了发展路线,妆造也有了大幅度转变,乍一看,还真是认不出来。 “胡飞。” 沈愚喃喃着,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江恕给他的资料,当年陈晖的事情,导火索就是队内不和,胡飞先退队,说是要继续读书,出国深造,而陈晖却被扣上了队内霸凌的帽子,尽管乐队的另外两个人都站出来说并不存在这种事情,可舆论却还是一边倒地朝着对陈晖不利的方向发展,水军下场,唯粉之间更是互相倒油,最后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崩盘。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沈愚忽然担心起陈晖,他怕这个人会再次受到伤害。于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偷偷离了席位,从侧门走了出去。 胡飞在上半场的录制结束,就可以下班了,陈晖也被通知,下半场并不需要他做伴唱,于是他收拾了下,就准备离开。朱嘉意说是在地下车库等他,让他出来就直接过去。陈晖刚刚发了个“嗯”,还没来得及走出过道,就被人拦住了。 是胡飞。 陈晖眼皮直跳,心里面早骂了一句灾星,可他现在不想和人起冲突,就打算装作看不见,低着头自顾自地朝前走,可偏偏对方拦他拦得死死的,根本躲不过。 陈晖只好正眼看了看他,问道:“有事吗?” “晖哥。” 胡飞叫了他一声,满脸都写着歉意,陈晖猛地攥了下拳头,强忍着不适,回应道:“你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要走,胡飞一把拉住他,语调里已经有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晖哥,你别这样,当年是我糊涂,没能理解你的苦心,我——” “我对你没有苦心。”陈晖挣开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有,不要再提当年的事情,我们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晖哥。”胡飞还是要来抓着他的胳膊,陈晖心里面的火气噌噌直往上冒,可他念着朱嘉意的叮嘱,还是忍着没有发出来:“你想说什么?可以先松开我再说吗?” “我们去我化妆间聊聊吧,现在中场休息,马上这里都是人,人来人往的,被看见也不好。” 胡飞是主要嘉宾,又是被力捧的角儿,有自己单独的化妆间,他的意思是想跟陈晖私聊,可陈晖压根儿不想搭理:“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敞亮!”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已经有点想骂人了。胡飞见状,不好硬逼他,就退而求其次:“那晖哥,我们先加个微信吧,回头我们电话里说。” “免谈。” 陈晖拽了下吉他的背包带,狠狠撞开面前这人,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胡飞忙追过去,又要拉住他,陈晖正要发火,就被另一个人拽了下,挡在了身后。 胡飞一看是个陌生男人,目测还是个普通观众,脸色一下难看了许多:“这里是后台,你怎么进来的?” 沈愚一脸无辜:“保安放我进来的。” “保安?”胡飞皱起眉头,“请你现在离开,否则我就要请人带你出去了。” 沈愚点点头:“我就是来看看。” 他始终挡在陈晖前面,手背在身后,轻轻握住对方的指节,无声地安抚着。陈晖愣了愣,烦躁的情绪慢慢被抚平,也回握住他的手,低眉顺目,不再言语。 胡飞听了这话,更是不喜:“请你离开这儿。” 他现在还有些偶像包袱,不愿意在这种公共场合和人撕破脸,免得被爆耍大牌。 沈愚没有半点异样,仍是点点头:“好,我们马上就走。” “是你,不是他。”胡飞刚准备叫保安过来,没想到,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师哥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许真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过来,整个过道都能听见这清脆的脚步声。 胡飞一愣,立马换上一副礼貌的笑容:“许导。” 许真就是这次节目的总导演,两年前请沈愚来捧场的那位,她同时也是沈愚大学时的直系师妹,以前读书的时候关系还不错,只是毕业之后,各自境遇不同,联系也少了许多。不过兜兜转转,两个人又重新有了联络。刚刚沈愚离席,就是想请她带自己进后场,但许真当时有些口头工作没布置下去,就让他先进去,到导演室坐会儿。 等事情都处理完,许真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没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见到三个人站一块儿,就客客气气介绍了几句:“师哥,这是胡飞,小伙子唱功特别好,长得也不错。” “嗯。”沈愚应着,镇定自若,可胡飞的脸色就跟吞了半斤黄连似的,十分难看,许真面朝着沈愚,一点儿没瞧他,只说着:“胡飞,这是沈愚,沈导,就是今年包揽三大奖项的那位。” “沈导好。”胡飞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意。 “你好。”沈愚看上去还是很友好的,就是不知道真假。 胡飞心一沉,就听许真又问道:“这位是?” “许导好,我是这次的伴唱,我叫陈晖。” 陈晖并不意外,这次通告,和朱嘉意对接的是执行导演,因此许真对他没印象很正常,但陈晖知道许真,对她的导演风格也很欣赏,因此表现得很尊敬。 许真笑笑:“我想起来了,小吴说的那个临时来救场的是你吧?这次的演出效果很好,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谢谢许导。” 许真没有再看他:“师哥,走吧,去导演室坐坐,胡飞,你也来。” 沈愚没有拒绝,陈晖默然,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 他看着沈愚发来的消息,莫名焦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听见关于自己的传闻。可现在想这个,完全没必要,当年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直到现在,随手一搜,都还是那些黑料,沈愚怎么会不清楚呢? 陈晖叹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放空了一瞬。 朱嘉意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关切问道:“你没和胡飞打起来吧?” “没有。” “哦,那没骂起来吧?” “也没有。” “那是怎么了?” 陈晖揉了揉眉心,一脸沉重地说道:“他说,当年是他糊涂,想跟我好好谈谈,哼。” 朱嘉意啧了一声:“他怎么想的?现在还有脸提当年的事情?” “可能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才后悔吧。”陈晖闭上眼睛,“头疼,歇会儿。” “那你歇着,我开车。” “就在这儿吧,我还约了个朋友。” “啊?什么朋友要在这儿见面?小心被拍到说你们在幽会!” 朱嘉意对陈晖算得上掏心掏肺,这时候就显得心直口快,陈晖一震,幽会?我跟沈导? 他举起右手,小麦色的皮肤上一点印子都没有。 好可惜,怎么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陈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他想他彻底完蛋了,他觉得十分钟前的自己,真是个白痴,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要先离开?他应该死缠烂打,拉上沈愚一起逃跑。什么未来,什么前程,都比不过沈愚握着自己的手,那么真实,那么重要。 陈晖头脑一热,就拨了个电话过去。 沈愚本来还在跟许真聊天,他推脱说这次有新的项目,想来看看有没有新人可以在荧幕上露个脸,许真自然高兴,当他是来挑人的,还万分热情地推荐起胡飞,这就更让对方尴尬,心虚得有点坐不住。沈愚只是笑笑:“有机会的话会合作的。” “谢谢沈导。”胡飞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但凡沈愚愿意,他就会当场身败名裂。 一个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沈愚面不改色地接了:“喂?” 声音从这头传到那头,陈晖突然清醒许多,一下卡壳了,慌乱地按下了挂断键。 沈愚轻声说道:“公司那边有点事,我要先回去了。” 第32章 “好,我送送你。”许真起身,沈愚摆摆手:“没事儿,你忙吧,回头如果有合适的角色,我再联系你。” “好,师哥你慢走。” 许真只送他到了安全出口,就先回去了,胡飞一点不敢停留,躲回了化妆间。 陈晖看上去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已经崩溃好一会儿了。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听见有人在敲窗。 陈晖一睁眼,就看见了沈愚那双温柔的眉眼,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忙打开车门,沈愚自觉地钻进后座,朱嘉意没看清是谁,有些奇怪:“谁啊?” 一回头,就看见沈愚轻轻抬了下帽子:“是我。” 朱嘉意差点吓晕过去,陈晖忙锁上车门,两个人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沈愚不明所以:“打扰到你们了吗?” 朱嘉意疯狂摇头:“没没没没有。” 知名大导演坐在一辆破烂二手车里,还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车!明天的热搜,他们两个会不会被扒得底裤都不剩啊? 朱嘉意欲哭无泪。 这时候,陈晖先镇定下来,从副驾驶爬到了后座,朱嘉意更是急得不行:“你你你,你就不能给人沈导留下点好印象?” 陈晖也是脑子昏头了,只想着不能被拍到,就没有下车,选择从中间爬过去,但他忘记了,这是一辆破旧二手车,中间的空隙根本就不够! 陈晖光荣地卡住了。 好丢脸。 他要整个人过去,就势必要挤到沈愚,总不能腿从人身上跨过去吧? 陈晖憋得满脸通红,沈愚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抱住他,帮了他一把。陈晖脸更红了,好在地下车库比较暗,看不太清。顺利爬过去的时候,他感觉沈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普度众生的慈悲感。 沈导上辈子应该是个菩萨吧。 陈晖捂住脸,欲哭无泪地摆摆手:“嘉哥,你开车吧,我们,呃,我们——” “我们去哪儿?”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灵魂拷问。 “去你家。” 最后,还是沈愚做出了最高指示。 朱嘉意一脚油门,拉着两个人逃离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给自己写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8章 以后还有机会 回到陈晖家里,沈愚轻车熟路地摘下鸭舌帽,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朱嘉意则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板正地坐在一边,想说点什么,但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吃这碗饭的,与人交际的能力自然不差,可沈愚这样的,他的确没机会接触,而且—— 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大导演对陈晖有意思。 可这话能说吗?一旦捅破,他就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朱嘉意如坐针毡,好在陈晖很快倒了两杯水回来,他才如释重负,捧着个杯子假装很忙。沈愚笑笑:“谢谢。” 陈晖微低着头,轻声说道:“是我要谢谢你,今天,今天——” 他突然摸了下脖子,似乎想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沈愚见状,安慰着:“没事,我本来就有点事要去找你。” “啊?”陈晖愣了愣,“什,什么事?” 沈愚莞尔:“给你拍了几张照片,想给你看看。” 他在开玩笑,可陈晖一点都笑不出来,鼻子一酸,头埋得更低了,朱嘉意眼看着着急,突然咳嗽了一声,起身说道:“我去外边买点儿吃的,折腾一下午了,一定饿了吧?” 沈愚心领神会,点点头:“麻烦你了,我什么都吃,不讲究,你不用太顾及我。” “不麻烦,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朱嘉意就出门了,临走前还不忘拍拍陈晖的肩膀,示意他忍着点儿,别丢脸。陈晖没什么反应,心里边正难过,提不起劲儿来面对现在的一切。 老旧的房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和沈愚。 “你今天的演出很厉害,虽然只是伴唱,但还是能够听出来,你气息很稳,”沈愚顿了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 “沈导,你不用特意安慰我。”陈晖本来想笑一笑,将这一茬略过去,可一想到沈愚这个非专业人士,还在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夸他,嘴角就止不住垮了下来,十分想哭。 他小声说着:“我没事儿,你今天撞见的人,是我前队友,你就当我们是叙旧好了。” 沈愚默然,问道:“胡飞,我记得他。当年就是因为他先退队,才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 陈晖听了,如坠冰窖,整张脸都白了许多:“我没有霸凌他,当年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你要相信我。” 他话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真没用,我真没用。 陈晖埋怨着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为过去掉一滴眼泪,怎么到沈愚面前,这些发过的毒誓,都不再作数了呢?千夫所指的日子也熬过来,怎么现在才溃不成军? 陈晖又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缩在腿上,眼前晃过一个影子,而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愚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和背,将他抱在怀里。陈晖是坐在椅子上的,这样的姿势,使得他整个上半身都陷在这似水的温柔里。 “我相信你,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沈愚紧紧地抱着他,温声哄着,“我提到胡飞,只是想问问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愿意旧事重提,那我们就不提,过好当下。” 那温热的体温隔着柔软的面料传了过来,陈晖的侧脸紧贴着沈愚的胸膛,耳边全是那坚定有力的心跳声,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便难以自抑。 “那时候,只是吵了一架。”陈晖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往事,“那时候,我们乐队刚有了些发展,公司的一个高管私下联系了胡飞,说要给他出个人迷你专辑。” 陈晖的乐队,只在当年小火过一段时间,签的公司也是小公司,上上下下就那么点人儿,彼此之间算不上熟悉,但多多少少都见过。那个高管私生活很混乱,陈晖早有耳闻,而且出专辑的事情,只是对方口头的承诺,没有走公司正式流程,他就提醒胡飞要当心点。 “当时都还年轻吧,胡飞还比我小几个月,在乐队当鼓手,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就吵了几句。” 陈晖认为那个高管别有所图,可胡飞却认为这是一次大展宏图的机会,两个人完全意见相悖,越说越激动,就吵了起来,但当时乐队其他人都在场,夹在中间劝了劝,他们也就和好了。 “可是没过几天,胡飞忽然冲过来打了我一拳,说我是嫉妒他,才从中作梗。” 平白无故挨打的陈晖觉得莫名其妙,加上胡飞一来就给他扣帽子,说他是见不得别人好,自私自利,他就火了,和人打了起来。这些照片、视频被别有用心之人传到网上,一夜之间就发酵成了队内霸凌,最后以陈晖被雪藏收场。 “我后来想想,要是当时忍下那口气,后面也许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陈晖哽咽起来,他的乐队很快就被解散,连辛苦创作出来的曲谱也被无端指控抄袭,诸多莫须有的罪名加身,他百口莫辩,最后只能接受这个惨淡的结局。 沈愚静静地听着,轻轻拍拍他的背:“没事儿,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拳,换谁谁不生气呀,何况还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陈晖眼泪簌簌直流:“我只是担心他。” “嗯,我知道。” 沈愚用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陈晖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当时的心情,可现在才发现,那些痛苦、怨恨、后悔,其实并不是被遗忘,而是深埋在心底,一旦被打开,就会如洪水猛兽,冲垮他好不容易重新建起的心理防线。 难过吗?陈晖一定是难过的,身为队长,他没能带领他的队友一起走上辉煌的高峰,因为他的一时冲动,最终导致这支满是心血的乐队分崩离析,另外两个队友也无辜遭受了波及;身为朋友,他也没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当愤怒占据上风的时候,就只剩下互相攻击,除了身心受创,没有半点好处。 后悔吗?陈晖说不上来。早几年,他可能会后悔,觉得自己如果能稍微控制一下,结局也许就会大为不同,但后来,一想到胡飞对自己的质疑,甚至于是羞辱,他又觉得,那一架打得不冤。 “是胡飞先背叛了我们的友谊。”陈晖说着,突然苦笑起来,“我是不是特别幼稚?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发神经的话。” 沈愚听了,哄着他:“这没什么的,你会这么想,只能证明你还像20岁那样年轻。” 陈晖被逗笑了:“年轻不好,我觉得不好。” “为什么不好?” “遗憾太多了。” 沈愚沉默良久,陈晖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半晌,他才再次听见沈愚的声音:“年轻是会有很多遗憾,但有些事情不能算。胡飞会质疑你第一次,就会质疑你第二次,这些猜忌,哪怕不在那次爆发,也会在日后的每次挑拨中不断膨胀,直到你们的关系彻底破碎。” 第33章 “所以这怎么算遗憾呢?这不过是,一种必然。” 陈晖一怔,沈愚低下头,嘴角贴着他的鬓角,小声问道:“你现在怎么想的呢?是要和胡飞理论清楚,将过去的真相公之于众,还是说就此放下?” 陈晖放空了一会儿,喃喃着:“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旧事重提,也根本挽回不了什么,就算了吧,我也不想看见网上为了这么件事再吵得天翻地覆。至于能不能重回舞台,我其实一直觉得,只要努力,就会有机会,我可以写出更好更厉害的曲子,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嗯,我尊重你的选择。”沈愚应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陈晖刚入夏的时候,怕天太热,就剪了寸头,长到现在还是短短的,摸上去就像毛茸茸的蒲公英。 陈晖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掏空了,被这么抱着,有点犯困,哼哼着:“沈导,你人真好。” 沈愚笑而不言。 陈晖这才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只是我的粉丝的话,好像有点好过头了。” 沈愚听了,笑着:“那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陈晖猛地惊醒,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困得太厉害了,所以出现了幻听。 喜欢? “粉,粉丝对偶像的喜,喜欢吗?” 陈晖声如蚊呐,沈愚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他没有勇气问第二遍,那句话的冲击力太大了,不如就当它是幻听好了。 “没,没什么。” 陈晖心乱如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在朱嘉意及时回来,解救了他。 “我去小区门口的店里打包了些饭菜,刚出锅的,趁热吃。” 朱嘉意眼神都不敢乱瞟,装作很忙的样子在那里装盘,陈晖也溜过来帮他,只有沈愚犹豫了片刻。 怎么觉得,陈晖对自己的告白无动于衷呢?不会失败了吧?是时机不对吗? 沈愚微微蹙眉,但没有细想,觉得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 宝宝,日子都会好起来哒[抱抱][抱抱][抱抱] 第29章 千里马与伯乐 这件事就像一颗掉入江中的石子,很快就没了声响。陈晖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集训,偶尔跑跑通告,沈愚则是开始着手准备和天星的合作项目。那些有关他的花边新闻也逐渐淡了下去,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 江恕一大早就到了他家,叮叮咚咚按了好一会儿门铃,沈愚才慢悠悠开了门,满脸疑惑:“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会又要监督他的穿衣打扮吧? 沈愚一想到今天要跟梁彬他们接洽,就觉得头痛,再想想江恕那个恨不得把对方天灵盖都掀了的臭脾气,就更是头痛。 他抓了两把头发,刚要问问情况,就听见江恕说道:“我有点事儿要跟你商量下。” “哦。” 沈愚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两个人往沙发上一坐,江恕就扔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我拿到的一些照片,你放心,钱我花出去了,他们不会再爆料的。” 沈愚愣了愣,打开那个纸袋,里面厚厚一沓都是他出入一个老旧小区的照片。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进了小区之后就没有再跟拍了。 沈愚若有所思:“好几年没被人这么盯着了。”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见了那天的舞台照片,有几张是胡飞的正面照,还有几个角度拍的陈晖。 他心一紧,就听见江恕说:“这几张,是他们准备的新的爆料,我也一起买下来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愚眼神微沉,点了点头:“嗯。” “我的建议是陈晖最好避开和胡飞见面,而你,不要搅和进这件事。” 江恕注视着他,微微皱着眉,看上去有那么点苦口婆心的意味:“沈愚,我知道你很重视陈晖,但这个圈子很现实的,这些照片一旦被公开,一定会有人翻旧账,扯头花,泼脏水,你和陈晖的前程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陈晖,这么多年一点成绩都没有,要是再被打压,他这辈子就完了。” 沈愚默然,他知道江恕说的都是实话,但这实话,也确实太伤人了。 他和陈晖现在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一旦被曝出绯闻,陈晖一定首当其冲,哪个圈子不是先挑软柿子捏?放哪儿都一样的。 他默默地将这些照片放回纸袋中,低声道:“给我两天时间想想。” “你慢慢想吧,饭桌上有的是时间。” 江恕这段时间脾气也大,虽然和天星的合作稳步进行,但一看到梁彬那张伪善的脸,他就想吐。 沈愚见状,好心安慰了他几句,江恕摆摆手:“没事儿,你马上换身衣服,天星那边大概十点会到公司。” “嗯。” 沈愚没有再说什么,回屋换了身正装,就跟着人去了公司。 这不是天星第一次来他们这儿,只是前两次都是江恕和其他几个策划负责接洽,这一回说是那边的制作团队一起过来,所以才把沈愚叫上。 “小刘和露露我也都通知了,摄影和剪辑那边,人都还在组里,暂时回不来,我让他们抽空参加视频会议,来不及就看回放吧。” 江恕和人并排走着,目不斜视,沈愚听他说完,大概就知道这次的人员安排,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说起来,天星那边的编剧,是露露的大学同学,这事儿你知道吗?” 江恕忽然提了一嘴,沈愚怔了怔:“不知道,没听露露提起过。” “那也可能是不熟吧,我也是上次才听梁彬提到的。”江恕没有再深究。 两个人一同上了电梯,去了会议室。小刘和姚露都在,还有其他几个公司同事。 “江总,沈导。” “沈哥。” 几个人当中,只有小刘还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其他几个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尤其是姚露,这两天在忙着给几个实习生改稿,眼神都有点发直了。她瞄了眼沈愚,小声说着:“沈哥,你有没有什么防脱发秘诀?” 沈愚笑了笑:“回头我找给你。” “好,你当成一件正事儿办。”姚露猛灌了两口咖啡,长舒一口气。她平时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怕是熬了个大夜,第二天照样要美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跟沈愚关系不错,但没有真正合作过,今年冬天的项目算是第一次。 他们熟悉起来的契机,放到现在来讲,完全可以当成一个笑话听。那天沈愚作为场外指导,临时去了她的剧组帮忙,姚露也跟陈晖一样,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看他长得白净又漂亮,就说要他客串个小角色,沈愚以为这也是工作内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个剧组的导演以为他俩认识,也没有吱声。直到那场戏拍完,沈愚和导演坐一块儿研究那几个镜头,姚露还没反应过来,笑眯眯地问:“你身上的香水什么牌子的?这么好闻?” 沈愚也是实诚,直说这是品牌方送的,但具体是哪一家就不记得了。姚露一脸困惑:“这还能不知道?没看出来呀,你接的代言这么多?” “不是代言,就是送的。” “啊?还有这种好事?” 姚露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长得确实好看,但也不至于让品牌方上赶着送东西吧? 沈愚想了想,又说:“大部分是江恕送我的。” 姚露更是惊讶,别人她不知道,这公司老板的名头她还不知道?当下就轻呼一声:“哇塞,老板送你的?那你怎么还没火啊?他不肯捧你?” 沈愚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挺捧着我的啊,我的电影他都有投资。” “我的天,都投资了还不火?是剧本不好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姚露扼腕,“不过这个圈子,小火靠捧,大火靠命,你可能这个命还没来,别担心,说不定明天就爆火出圈。” 一旁坐着的导演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沈导还不火啊?多少人争着要抢他电影的名额呢。” 姚露:“?” 沈导? 沈愚! 电光火石之间,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并且意识到这人刚横扫各大颁奖典礼。 姚露:“……我有点饿了,我先去找点吃的。” 沈愚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小饼干:“给。” 这是刚刚拍戏剩下的道具,还挺好吃的。 姚露心情复杂:“……沈导,你人还怪好的。” 沈愚笑笑:“不客气。” 姚露只纠结了一下,就接受了这次乌龙。沈愚后来还真给她回了消息,告诉她那天香水的名字,姚露觉得他人好心善,虽然不在一起工作,但偶尔也会聊聊天。加上那段时间关于沈愚的黑料层出不穷,她出于人道主义,也会关心关心。 姚露和江恕不同,她完完全全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想起来跟谁聊聊,就跟谁聊聊。前段时间因为剧本的事情,和小刘对接比较多,她就跟小刘玩得比较好,工作之余还会跟人分享一点穿衣心得。 第34章 现在一群人坐在会议室,相对来说都比较熟悉,江恕的脸色明显好看许多,沈愚也跟着放松下来,祈祷着这次会面不要出幺蛾子。 九点五十,梁彬一行人就过来了。 沈愚一眼扫过去,全是生人,分不清究竟是哪个岗位的。梁彬依旧客套又疏离,握了握他的手,礼貌地笑着:“沈导。” “梁总。” 沈愚不知为何,想起头一天,那条新闻的标题,心里边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双方在会议室开了个短会,主要是明确一下人员分工和推进剧本进度。先前江恕和梁彬已经敲定了人选,这次的分工双方也没有异议。至于剧本方面,天星那边的编剧则是带了完整的样稿,说是想请姚露过目。 “李老师太客气了。”姚露笑笑,双手接了过来,李思涵注视着她:“能和您一起工作是我的荣幸。” “哎?”姚露有点傻眼,她没接到通知说这次自己也在组里,江恕只说是天星方面想跟她见一见,她以为是走个过场来着。 江恕一听,心里面也是古怪:“姚老师不在组里,她这次会来,只是接受了梁总监的邀请,和各位老师聊聊她的意见。” 李思涵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是我表述有问题,很抱歉。” “没事儿,这有什么?现在也是一起工作嘛。”姚露没往心里去,兴致勃勃地翻开那本样稿。只有江恕看了梁彬一眼,没有说话。 会议进展得还算顺利,双方都表示满意,如果没有意外,等各岗位落实之后,就可以开工了,计划是明年冬天海选,再依次展开相关工作。 会议结束后,一群人准备去饭店吃饭。梁彬和李思涵坐一辆车,司机锁上车窗,整个车内暗了一个度。李思涵戴着一副薄薄的无边眼镜,烫了一头卷毛,看上去很秀气,名字听着也很文静,很多人乍一看都以为他软弱可欺。 只有梁彬知道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硬茬。 “我没说过姚露会参加这次项目。” 梁彬沉声,隐约有了几分责怪的意味。李思涵点点头,一脸淡然:“是我说错话了,抱歉。” “我提拔你不是为了给我惹是生非的,你最好记着这一点。” “嗯。” 李思涵仍然镇定自若,尽管在梁彬看来,他纯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时沉默。 半晌,李思涵突然问了句:“你弟弟怎么样了?” “他啊,斗志昂扬,信心百倍。”梁彬的眼神转向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钢筋水泥,蒸腾的热气被阻隔在外,车里的冷气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可他还是觉得,热得心烦。 李思涵淡淡地说着:“江恕听说他是我们要捧的新人,居然没把他赶回来,也算宽宏大量。” “我们之间是合作,不是过家家。” 梁彬不悦,李思涵轻笑一声,仿佛根本没听出来上司的意思,直戳人肺管子:“还好你俩不是一个姓,不然江恕肯定第一时间把你们一家祖宗三代问候个遍。” “李思涵,我奉劝你一句,我现在是你老板,不要以为签了合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不介意单方面撕毁合约。” “也是,钱对你来说,就是嘴里的一个数字。” 李思涵说完,就闭了嘴,梁彬也不想现在和人吵架,也偃旗息鼓,看似和平的表象下,其实早已遍布裂痕。 梁彬偶尔会后悔。 他最开始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李思涵就在组内,是前负责人专门挖来的。他们前期磨合许久,就为了一展拳脚,结果因为自己回国,那位负责人被毫无征兆地替换下来,李思涵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就表现出了不满,甚至于说针锋相对。 千里马和伯乐。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李思涵对自己有意见,完全是情理之中。 梁彬能够理解,可现在项目已经落地,他要是把李思涵这位主心骨踹了,人心一散,以后在公司就很难立住脚跟。 他同样需要做出成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因此梁彬只能旁敲侧击,希望李思涵能收敛些。不过这次项目同样是对方的心血,二人再有不睦,也没有说彻底闹崩。 梁彬闭了闭眼,又想起沈愚和江恕,突然怒从心中起。 千里马和伯乐? 哼,真是可笑。 梁彬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饭店,整理好情绪,缓缓下了车。 江恕、沈愚、小刘站在一块儿闲聊,姚露晚上约了朋友吃饭,会议结束就先回家了。几个人看到梁彬过来,也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江恕也不例外,只是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掐了沈愚一把。 沈愚:“……”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李思涵扫了一圈,在入座的时候,选择和小刘坐在一块。对方友好地朝他笑了笑,李思涵“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刘旁边就是沈愚,这位大导演还在和心上人发消息,问问他最近的集训情况,陈晖说他还好,并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那是上次陈晖为沈愚写的歌,现在已经成型了,就顺手录了一段,给这位大导演看看。 “好,等我下班回家。” 沈愚嘴角上扬,回了这条消息。梁彬撞见这一幕,笑问:“沈导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我妈妈说过段时间来看我。” 沈愚本想直接说是私事,但又怕梁彬刨根问底,就胡邹了一个理由,对方果然没追问,江恕脸色变了又变,问道:“阿姨什么时候来?我也拎点儿水果去你家。” “别吧,你吃荔枝都不会剥壳,回头我要一个人剥两份,有点累。” “沈愚!” 江恕嘴上这么叫,脸上早笑开了花,一群人哄笑着,这件事就囫囵着过去了。李思涵本来对沈愚印象就不错,他喜欢看电影,也认可且欣赏对方的风格,只是之前一直听说对方高冷,因此多少觉得会合不来,但今天接触下来,他反而觉得沈愚比他那些同事性格好很多。 “沈导人还不错。” 他嘀咕着,一旁的小刘听了,笑了笑,十分开朗:“沈哥人很好的,我想我们合作也会很愉快。” “嗯。” 李思涵给自己倒了杯西瓜汁,也给小刘倒了杯。他不爱喝酒,认为酒精会麻痹思维,所以能推则推。结果这一桌,喝酒的也没几个,沈愚也是推了酒水,换了点果汁。 大导演在某些方面,似乎别有个性。 李思涵也听说他愿意合作,是因为看中了自己的剧本,戒备心就放下了很多,和小刘也聊了会儿天。一桌饭吃下来,似乎并没有风浪,江恕一高兴,多喝了些,但没有醉,只是一个劲儿地捧着沈愚,说他性格好,能力强,自己是撞大运才捡回了这个宝贝。 沈愚听得浑身刺挠,头皮发麻,又尴尬又不得不端着个笑脸,梁彬皮笑肉不笑,不熟悉他的人也没法察觉,只有李思涵眼尖,瞧出了点端倪,敬了沈愚一杯:“谢谢沈导抬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愚笑笑,神色温和,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容易亲近的气息。 梁彬眯了眯眼:“江总和沈导,当真是千里马和伯乐。” “咦,你这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江恕根本没想接这话,手一甩,装作不小心打翻了一边的酒杯,洒了梁彬一身。 梁彬:“……” 太久没见,他忘了江恕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烈性子。 “真不好意思啊,梁总。”江恕头一歪,笑眯眯地道歉,梁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关系”,简单擦了擦,就继续着晚宴,直到散席,他都没有再招惹这人,上了车,就走了。 江恕站在饭店门口,心情大好,脑袋一热,搂着沈愚的肩膀,笑笑:“沈哥,今晚满不满意?” 沈愚:“……” 完了,不会耍酒疯了吧? 他掰开江恕的胳膊,敷衍着:“满意满意。” “你什么表情啊?也跟我玩起阳奉阴违了是吧?” 江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推了他一把,没成想,自己反而因为喝得有点多,脚下发软,先摔在了地上。 沈愚:“……” 小刘:“??” “哈哈哈。”沈愚没忍住,放声大笑,江恕指着他:“你敢笑我?” 小刘忙扶起自己的老板,顺带按住了对方要挥过去的拳头,江恕嚷嚷着:“沈愚!” “哎。” 江恕一见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就没了火气:“你自己打车回家。” “报销吗?” “报你个大头鬼!” 江恕拎着小刘回了车里,李叔打开车门,朝沈愚招招手,对方笑了笑,乖乖上了车,一道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李思涵:我不是针对你,我是纯恨[狗头][狗头] 第30章 手机铃声 沈愚到了家,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将那个视频导了进去。 第35章 陈晖就坐在那个他们一起练习台词的沙发上,背对着一面白墙,轻轻拨弄着他的吉他。录像的手机摆得相对近一些,头顶的日光灯打下来,那柔软的发梢仿佛也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首歌应该是他新写的,旋律轻快,歌词清新,像夏天酸酸甜甜的杨梅果汁。陈晖看上去心情也很不错,眉眼间褪去了年少时的那种张狂,流露出些许甜蜜的可爱感,就像—— 恋爱了? 沈愚托住下巴,恋爱了?什么时候?自己前两天表白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啊?再往前数,也一切正常…… 难道是天降情敌了? 沈愚琢磨着不对劲,就给陈晖打了个电话,对方正在洗澡,没有立刻接到。沈愚没有再接着打,而是翻开自己的通讯录,找了一圈,才找到公关部门的负责人。他跟对方不熟,甚至都忘记了是哪天加上的好友,只有备注还提醒着彼此的名字。 时过境迁,大家都变了个样。 沈愚想了想,只问了一句:“苏老师,明天我方便去找你一趟吗?”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好,明天中午吧,刚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跟沈老师你谈谈。” 沈愚心底闪过一丝困惑,但没有多问,回答着:“好,麻烦苏老师了。” “不客气。” 对方也没再多说什么,沈愚望着眼前的屏幕,点了点鼠标,将那个视频做了简单的处理,陈晖的那首歌很快变成了他的手机铃声。之后,他发了条朋友圈—— “近期工作繁忙,如有急事,请电话联系,谢谢大家。” 发完,沈愚又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机。 他的好友里,很多都是像公关部负责人那样,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字,知道,但完全没有熟悉感,就像一张白纸上一笔一划、板正清晰的文字,没有太多温度。 那些陌生的名字,像独立的符号,没有办法构成句子,连成故事,传递感情,构架心灵纽带,时间一久,当它们再次出现在眼前,就很难与那些鲜活的人类紧密联系在一起。 沈愚偶尔会有种伤春悲秋的感觉,当然,只是偶尔。 没多久,陈晖就回了电话,只是他听见沈愚的手机铃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喂,沈导,怎么了吗?” 怎么会用这首歌做手机铃声? 陈晖心跳如鼓,有种头晕目眩的恍惚感,沈愚轻声说着:“没事,我就,打个电话问问你。” “啊?问我什么?” “没什么,可能就是——” 沈愚的大脑空了一瞬,他突然忘了打电话的初衷,仅仅是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他就觉得幸福。 沈愚选择了沉默。 陈晖不太明白,可对方不说,他也不好意思追问,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停滞了,心跳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陈晖坐立难安。 良久,沈愚才轻轻地喟叹一声:“你最近,都还好吧?” “挺好的。” “嗯。” 又是短暂的宁静。 陈晖感觉沈愚好像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下,说着:“沈导,你不用避开我,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他等待着,直到沈愚再次开口。 “你,你,嗯,我是想问问你的创作心得。” “这首歌吗?” “嗯。” 陈晖笑笑:“是写给你的。” 沈愚精神一振:“给我的?” “嗯。”陈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上扬,语气欢快,“沈导你对我很好,我也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报答你,就,为你写了首歌。” 他憨憨地笑了两声,听上去有些腼腆。 沈愚头脑一热,问他:“就只是为了报答我啊?” 陈晖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愚这才回过神来,正想着要怎么补救,就听见那人说:“不全是为了报答,可能,说这个话有点自不量力了。” 陈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沈导,我觉得你人很好,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沈愚:“……” 五雷轰顶。 陈晖见他一直没反应,难掩失落,慌慌张张就把电话挂了。 沈愚反应了一会儿,才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现在应该高兴吗?起码陈晖愿意主动跨出这一步,虽然方向错了…… 沈愚打开自己的电脑文档,翻了半天之前的电影剧本,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体面又郑重的告白方式,然后发现,他其实没拍过爱情电影…… “我竟然没拍过?” 沈愚当然知道自己没拍过,但这时候,大脑已经丧失了对肢体的控制权。 沈愚想了两秒,开始编辑信息。 ”其实我没有想和你做朋友,我是——” 删除。 “这件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删除。 沈愚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来给自己出出主意,但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总不能去找江恕吧?那位大少爷今晚喝那么多,估计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沈愚纠结半天,眼睛一闭,回了一条:“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别急。” 然后他放下手机,根本不敢看对方的消息。 陈晖哪能不急?他都要急死了。 完了完了,沈导这不就是在委婉地拒绝吗? 陈晖往床上一倒,满脸都写着“死不瞑目”。 第二天,沈愚照常上班,江恕早上请了半天假没来,看样子是真喝多了,睡懵过去了。但他居然还中途醒了下,给沈愚发消息,让他好好工作。 一看就是在胡言乱语。 沈愚没有回,中午午休的时候,如约去了趟公关部负责人的办公室。 苏琳正好在,见到他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单刀直入地聊起了正事。 “沈老师,之前那些照片,江总已经给你看过了吧?” “嗯。”沈愚点点头,“我这次来,也是想麻烦苏老师——” “这是那家媒体给我的一个邮箱,他们家很多的爆料都是这个邮箱发来的。”苏琳递过来一张卡片,“我之前都联系过了,他表示今后不会再蹲点跟拍了。” 沈愚一怔,握着那张卡片,有些感动:“谢谢苏老师。” “没事的,我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你。还有就是,”苏琳顿了顿,好心提醒他,“那个狗仔还说他和沈老师一定会见面的,虽然听上去像是什么电影情节,但是,沈老师你还是要小心私生,或者,其他人。” 沈愚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私生在这个圈子很常见,但他的私人行程,如果被故意泄露,就另当别论了。 和梁彬吃的那顿饭,谈不上太私密,饭店门口人来人往,被拍到也很正常,可他去陈晖家里,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沈愚垂下眼帘:“谢谢苏老师。” 苏琳笑笑:“沈老师,你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发光发热。” 她说的,不知道是场面话,还是真心实意,但无论如何,沈愚仍然很感激:“谢谢。” 他很快离了那间办公室。 那张卡片,被他放在了衬衫口袋里,没有再拿出来。 今天沈愚接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小刘的,来向他汇报集训情况,没有对他的手机铃声提出疑问,按部就班,没有波澜。 一个是江恕,他刚睡醒,瓮声瓮气地打了个电话过来,一听这铃声,就忍不住发问:“你什么时候换的?” “昨天晚上。” “嗯?为什么是昨天晚上?” “啊?为什么不能是昨天晚上?”沈愚笑笑,“你没睡醒吧?要不再睡个回笼觉?” “不,我今儿非得弄清楚,为什么是昨天晚上。”江恕骨碌爬起来,开了免提,然后去衣柜里找衣服换,“你等着,我马上去公司。” 沈愚:“……” 江恕为什么会对昨天晚上这个时间这么敏感? 一个奇怪的想法陡然冒了出来。 “江恕,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向天星投诚的。” 江恕:“?” “你闭嘴吧!” 沈愚哭笑不得:“好好好,那公司见。” 他挂了电话,专心工作。 再晚一点,就是姚露。 她也对沈愚的手机铃声表现出了好奇:“哎,沈哥,你换铃声了?” “嗯。” “还怪好听的。” 姚露今天活不多,比较清闲,一闲下来,心情就愉悦,她打电话主要是来问问沈愚,演员选拔进度如何了,自己什么时候去给他们讲解下剧本比较合适。这一般是定角之后的事情了,也有一些剧组是边拍边进行剧本讲解的,沈愚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半月,就如实说了。 “好,那等你消息。”姚露笑笑,还和人闲聊了两句昨天看过的李思涵的剧本,她直言那是个很有能力很有水平的人,这次如果能拍好,一定大放异彩。 第36章 “他是你大学同学,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啊?和我是同学?” “嗯,江恕说的。” “是这样吗?”姚露有点奇怪,“可能毕业太久,我都不记得了吧,改天要是他再来,我再跟他好好聊聊。” “嗯,好。” “那先挂了啊,沈哥。” “嗯,拜拜。” 刚挂断,姚露就发来了消息:“沈哥,这是谁唱的呀?发我一份行不行?” “好,我回去找找发给你。” “没问题。” 沈愚正在等一个机会。 第31章 不满足 几天后,朱嘉意风风火火地赶到陈晖家里,满脸欣喜:“小晖,你的好运来了!” “啊?”陈晖正在埋头写新歌,听到这话,一头雾水地从谱架后面抬起头来,“什么好运?” 朱嘉意以为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啪”的一声,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着:“没想到啊,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嗯?”陈晖就更奇怪了,开窍?开什么窍? 朱嘉意见他一脸茫然,连连摆手:“哎呀,你这,你这么快就忘了?你不是给沈导传了个你的新歌视频吗?” 陈晖一听,这才如梦初醒,莫名心虚起来:“是,是啊,怎么了?” 他之前问沈导能不能做朋友的事情,被发现了? 陈晖感觉脸上烧得慌,可朱嘉意接下来的话,却像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有个制片人联系我,说是想买下你这首歌的版权,做他们即将开播的一部新剧的片头曲。” 朱嘉意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这个制片人,说是姚编和沈导的朋友,他出的剧也火过一两部,这次的新剧虽然只是个网剧,但上星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啊,你的好运来了!” 陈晖听了,心底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难以招架、难以承受的慌乱,视频,沈导,制片人,新剧…… 可是,可是,这首歌是他的心意啊。 “不卖。” 紧接着,就是一股无名的恼火。 他写给沈愚的新歌,只写给那人的歌,心心念念要给出去的惊喜,最后却要被卖给毫不相干的人。 陈晖无法接受,低下头收起了乐谱,朱嘉意愣了愣,立马按住他:“你说什么,你不卖?” “嗯。” “你疯啦?写歌不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沈导这么抬举你,给你这么个机会,多少人上赶着都抢不到,你倒好,竟然不要?” 朱嘉意觉得陈晖简直不可理喻,可那又有什么办法?自己带的艺人,他还不门清儿?他发完火,又好言相劝:“小晖,你听哥的,那边给出的合同,很合适,对你今后一定大有益处。你想想,沈导平时对你多好啊,给你单独培训,替你出头,关心你,安慰你,还愿意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给你铺路,你你你,你不能辜负他一片好心啊!” 陈晖的肩膀抖了抖,不知不觉竟有些哽咽:“片头曲的话,我可以另外写一首,但,这首不行。” “我的祖宗哎,你不要再倔了,人家就是看上这首歌,只要这一首。那边都说了,只等你签合同,签下,他们的剧就直接开播了,还能等你写新歌?万一人家看不上怎么办?万一中间挑到更好的怎么办?万一!他们觉得你这人不识好歹,等业界传开了,你还混不混了?” 朱嘉意一口郁气堵在心头,不上不下,急得脸上直冒汗,陈晖当然知道里边的利害关系,可是,他真的很难过,沈愚那天回复他说“会好好考虑”,之后就没有下文了,现在却要把这首歌卖出去…… 陈晖就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头晕脚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拧成了一团麻花,根本理不清。 他昏昏沉沉地点了个头:“行。” 朱嘉意喜出望外:“哎哟,你说你,你早点头不就省得我这儿浪费口水了吗?” “抱歉,嘉哥。” 陈晖抿了抿唇,却完全不像在笑,更像要哭出来。朱嘉意见状,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叮嘱他:“后天签合同,我那天来接你,记着啊,别哭丧着脸。” “嗯。” 陈晖点点头,朱嘉意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等他一走,陈晖打开手机,翻到和沈愚的聊天界面,看着上面最后一次的聊天日期,心脏忍不住发抖。 他不敢问。 朱嘉意说得对,沈愚对他多好啊,他现在拒绝,不就是摆明着打对方的脸吗?这个圈子竞争这么激烈,不争不抢,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但凡换一首,他一定会对沈愚感恩戴德。 陈晖头都要炸了,关了机,去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打发了一会儿时间,等着心情平复。 沈愚对此其实并不知情。 他这两天出差了,和江恕、小刘,还有几个统筹,一道去拍摄地选景,因为整个电影的背景设定是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的北方林场,实景拍摄的话,需要向当地有关部门提前申请,此外就是一些场景要搭建新的摄影棚,这些都要确定好,以免影响拍摄进度。因此,作为导演的沈愚就很忙了,每天不是在山上,就是在上山的路上,也可能是在河边,林场的信号也不好,一路上都需要向导领路,靠对讲机联络,晚上回了旅店,还要熬夜开会,进一步修改拍摄方案。 这么一折腾,沈愚的确没有太多精力和陈晖闲聊。 而且,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他不愿意接受朋友的身份,这对以后的发展不利。可如果直接挑明,他喜欢陈晖的话,又怕吓到对方,毕竟在陈晖眼里,他们这个夏天,才真正认识。 这么一纠结,沈愚就选择了暂时回避,等他回了公司,再和陈晖谈谈。 这天,他接到了姚露的电话,对方先是关心了下他的近况,然后和他说起那首歌的事情。 “沈哥,我的新剧要选它做片头曲,准备明天就签合同呢。” 姚露很高兴,那个新剧是她今年的第一部电视剧,也是创作上的一次新的尝试。她的剧本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她想进行一些平衡,就与那位制片人朋友一拍即合,拍了这一部。 沈愚心里也很高兴,他觉得陈晖实在不该被埋没,只要一阵东风,那人绝对可以扶摇直上。 “恭喜。”他回复着,姚露笑笑:“明天我也去,真的,我特别好奇,那首歌的作者到底长什么样。” “是个帅哥。” 姚露:“嗯?沈哥你见过?” “我猜的。” “哈哈哈,那如果真是个帅哥,我得跟他合个影,免得以后人家成为大明星,就不理我了。” 沈愚莞尔:“怎么会呢?我们姚老师可是业界最知名的编剧,多少人求你写稿啊。” “嗐,可谈不上最知名,纯属运气好。” 姚露渴望改变,斗志昂扬。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忙去了。 第二天,姚露准时出现在签约现场,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晖。 “哇塞,还真是个帅哥。” 她笑着,可再仔细一看,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姚露有点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陈晖也不太记得她了,从那次海选面试之后,他们几乎没见过面。 签约很顺利,双方都看过合同,这次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拍拍照,互相熟悉熟悉。陈晖签上自己的大名,姚露突然想了起来,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来面试过?” 陈晖一愣:“什么面试?” “沈愚你总知道吧?” 陈晖更是神色一滞,点了点头。 姚露笑着:“你忘了?那天你面试,沈哥给你出了个久别重逢的题,我和小刘就坐旁边,都觉得他给你出的题太难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写歌,还这么会唱。” 陈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说了句“谢谢”。 姚露笑盈盈的:“沈哥就是慧眼识珠,好多新人演员都是他发掘的,好几个现在都很火,我想你也会有那一天的,加油啊,等你火了,记得给我签名。” 陈晖心情复杂,勉强笑了笑:“姚老师过奖了。” 姚露只是在笑,从包里翻出一个拍立得:“我给你拍两张照片吧,记录一下未来的大明星。” 陈晖愣在原地,不太愿意,可在场的其他人却都觉得挺好玩的。姚露给陈晖拍了几张,又给其他人拍了拍,最后分发给他们。 “等这次的新剧播出,这也算是物料咯。” 姚露比了个“耶”,等散了场,就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陈晖坐在朱嘉意的车上,则是有些忧郁。经纪人看出了他的闷闷不乐,不好说什么,反正该签的都签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怎么样都翻不出花来,那些情绪,陈晖肯定能自己消化的。 第37章 朱嘉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踩了一脚油门,二手车稳稳开上了高架,直往终点而去。 等沈愚回来,陈晖那边早结束了录制,那个剧组对他的业务水平很满意,那位导演还很客气地说,如果能出第二部,会再请他。 陈晖表示了感谢,背着吉他包,独自回去。 路上,他又一次打开手机,沈愚还是没有消息,心里的焦灼,只多不少。虽然他现在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接受,可等他回过神时,还是走到了沈愚公司楼下。 他今天请了半天假去录歌,现在回来,恐怕集训早结束了。 陈晖犹豫不决,他想见见沈愚,可见了面,又该说什么呢?问他这首歌的事情?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问他是不是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 他就是太不知好歹了,明明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却还觉得不满足。 陈晖准备离开,可一抬头,就看见沈愚从公司大楼出来,江恕与他一道走着,司机早将轿车开出了车库,等在门口。两个似乎要一起去什么地方,江恕先上车,沈愚紧随其后,陈晖一想到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又想到那些绯闻,头脑一热,人先冲了过去。 “沈导,我有事要和你说!” 陈晖一个没留神,嗓门就大了许多,他一把抓住沈愚的手,阻止了对方开门上车。 作者有话说: 纠结一下表白进度[鸽子][鸽子][鸽子] 第32章 总不能叫老公吧? 沈愚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陈晖会从一边冲出来,江恕也吓了一跳,摇下车窗,有点不耐烦地压低了声线:“你搞什么?还不快松开!” 陈晖充耳不闻,攥紧沈愚的手,拽着人就往外跑,江恕傻了眼,正要下车,就听李叔劝道:“少爷,这公司门口,您就别下车了吧,被人看见不好。” “那沈愚被人看见就好了吗?陈晖那个愣头青!”江恕手一甩,就下了车,临走前还不忘交代李叔把车开回车库,接着头也不回地追人去了。 李叔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如实照做了。 沈愚被陈晖拉着,躲到了公司大楼后面一个偏僻的角落。他有点疑惑,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微妙的兴奋感。 这还是陈晖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虽然这人看上去,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怎么了?”沈愚定下心神,轻声问道。 陈晖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愚这段时间一直外出,烈日酷暑,居然没有晒黑,只有右手手背似乎被树枝之类的东西刮蹭了一下,有点破皮还没完全好。 陈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出差了,具体听谁说的,也不太记得了。他总是这样,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有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才会觉得痛,觉得后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太正常。 “沈……” 陈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个字,沈愚并不着急,安慰他:“慢慢说吧,想好了再说。” 陈晖一听,就更纠结起来,他想,他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只有这一次机会能握着这人的手,互诉衷肠。 等等,为什么要牵手,好像哪里不对劲…… 陈晖猛地松开他,尴尬地抓了两把头发,眼睛一闭一睁,一股脑全说了:“沈导,你为什么要卖掉那首歌?那,那是我的心意,你,你就是……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就想问问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我,我……” 陈晖支支吾吾起来,他好像舌头打结了,不管怎么说,都觉得不妥当,他害怕沈愚误会,怕对方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不知好歹,怕这人以后都不愿意见到他。 沈愚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轻声哄着:“那首歌我把它设置成了手机铃声,所以只要有人打我电话就能听见。姚露那天就和我说,她很喜欢,想买下这首歌的版权,做片头曲。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那位制片人我也见过,业务能力很不错,如果能成功的话,对你的发展会有一定的帮助。” 沈愚顿了顿,又说道:“姚露前几天还和我说合同签约很顺利,也对你的水平表示了肯定。” “陈晖,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好好把握,一定会有重返舞台的那天。我知道音乐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陈晖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眶通红,情绪焦躁,“但是,但是,那首歌不能卖,我不要卖掉它。” 为什么不能卖?多少人为了一次机会不顾一切地往上爬,你倒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朱嘉意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犹言在耳,陈晖整个人的情绪完全垮掉了,呆愣愣地杵在那里。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他看到沈愚要和江恕一起上车,要离开这个地方,心里就涌上一股不受控制的恐惧。 沈愚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他,也许不会再回来。 陈晖深刻感觉到了自己的荒谬。他除了这首歌,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来回报这个人,不,是留下这个人。 沈愚一愣,轻轻将他搂在怀里,一时无言。 陈晖哪遭得住这些?这人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让他丢盔弃甲。 “我不想卖掉这首歌的,我把它写出来,只是希望你听见了能开心。” 希望你能留下,不要跟着别人离开我。 陈晖混乱地想着,直到他听见沈愚那一声温柔又坚定的“嗯”。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那几天,想的都是你,写的每一个音符,也都是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可是我除了这首歌,我拿不出别的东西。” 陈晖忍不住哽咽:“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抛下我?” 那些强烈的、难以忽视的渴望、不安、恐惧和祈求,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紧紧抱住沈愚,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呜咽着,无法再次开口。 沈愚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整颗心却像泡在蜜罐里似的,油然而生的甜蜜和喜悦,这夏季的闷热也变成了轰轰烈烈的情愫,拽着他不断下沉。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留在你身边?” 沈愚小心翼翼地问道,陈晖只顾着点头,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嗯。” “那,”沈愚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旁敲侧击,“那希望我留下来的理由呢?是像朋友那样,还是,别的?” 陈晖听着这话,终于从那些复杂的情绪漩涡中逐渐回过神来,他吸了吸鼻子,想了半天,却无法下定决心给个答案。 他说想和沈愚做朋友,可事到如今,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如果只是想报答这份恩情,那他日日夜夜的思念,反反复复的梦魇,起起落落的心情,直至今日的拥抱痛哭,又算什么呢? 陈晖低下头,趴在对方肩上,心脏怦怦直跳。沈愚见状,心里难免惆怅,可他又不愿意让对方难过,便开口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着急给我一个答案。” 他轻轻松开怀里这人,捧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拇指指腹无声地拭去了眼角仍留有余温的泪滴。沈愚的动作很温柔,像迎面而来的和煦春风,陈晖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能看清的,只有那双令他沉沦的眉眼。 沈导真好,长得好看,心地善良,温柔可靠,这样的人,不应该得到更多吗?想要得到的,就应该得到,我得,我得多表现一点,让他知道他对我很重要。 陈晖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吻了吻那浓密的眼睫。 沈愚顿时愣在了原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晖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晖刚哭完一场,嗓子还有点哑,说起话来迷迷瞪瞪的,像在太阳底下打滚的猫咪,正露出柔软的肚皮。 沈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溢出来了,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是透着不自然的红晕,陈晖越看越迷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他的唇,仿佛一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小声嘀咕着:“你之前不回我消息,是不是不想和我只做朋友?你喜欢我,是不是?那你怎么喜欢我,我就怎么喜欢你,好不好?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好。” 沈愚仿佛要热化了,声音软得不行,陈晖终于肯笑了:“那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以后你就是我对象了。” “嗯。” 沈愚被弄得不好意思起来,眼神有点躲闪,陈晖瞧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这才清醒过来,忙松开这人。 完了完了,怎么就亲上去了?这,这不是耍流氓吗? 陈晖心里直打鼓,一边装作很忙地理了理衣角,一边偷瞄着沈愚,观察着这人的反应,但对方垂着眼帘,并没有看他。 陈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想,都到这一步了,还要什么面子?他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地说道:“沈……” 第38章 “我靠!你们疯了吧?”江恕一嗓子直接破坏了这本来温馨旖旎的氛围,陈晖突然很是心虚,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江恕。这种感觉,就好像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拱了他们家最好的白菜。 可逃避也不是办法。 陈晖抹了把脸,刚准备直面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就看见沈愚挡在了他前头,镇定自若地问道:“怎么了吗?” “你问我怎么了?我他妈……”江恕虚空挥了两下拳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的样子,咬牙切齿,“这是在公司外边,你们……你们……要是被拍到,第二天圈子就得地震了!呸,是立刻!马上!” 沈愚忍俊不禁:“这不还有你吗?” “他妈的,我的钱天上刮下来的啊?”江恕差点就要跟人干一架了,但看着沈愚那张脸,又觉得打坏了太可惜。他再瞪了陈晖一眼,指着对方,“你,你这个——” “对不起,但我是真心喜欢——” “闭嘴!演哪门子狗血剧呢?”江恕念在这是在外边,硬生生忍下了自己的脾气,低声骂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嗯。”沈愚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江恕差点气厥过去:“你自己回去吧,明天要是有照片传到公司,你就完了!” “好,如果出什么意外,我会和苏老师联系的。” 江恕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来回踱了两圈,直到这口气缓过来,才放下一句狠话:“你自己回吧,我不送了。” 沈愚笑笑,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江恕就怒气冲冲地回去了。陈晖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心:“抱歉,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放心吧,我们公司周围一般不会有狗仔的,江恕之前花了大价钱摆平了这些偷拍的事情。” “沈导,你和老板关系这么好吗?都直呼其名的?” “我们关系确实很好,没有江恕的话,我也不会有今天。” “哦。” 陈晖点点头,五味杂陈,沈愚笑笑:“还有,你就不要叫我沈导了吧,男朋友?” 陈晖一个激灵:“其实,其实我还没有适应这个新身份,你,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那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沈……沈……” 陈晖结结巴巴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愚小声道:“悄悄告诉你,我小名叫阳阳。” 陈晖更是面红耳赤:“那那那,那更不行了!” 沈愚听了,若有所思:“那你想叫我什么?” 陈晖有点抓狂,变化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完全适应不了,他又开始焦虑,开始恐慌,大脑皮层光滑了八个度。 沈愚?男朋友?对象?总不能叫老公吧?虽然理论上并没有错…… 陈晖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先回家吧,你晚上吃什么?我看着做点儿。” “我不挑食。” “嗯。” 陈晖拽住他的手腕,拖着人往公交站台走去。沈愚哭笑不得,可并没有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记住沈导这个大众化的小名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晖:叫老公也太早了吧?感觉应该是沈导叫我老公才对(陷入沉思) 第33章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 陈晖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都不敢相信今天的自己做了些什么样的傻事。 他向沈导表白了?对方答应了?他还亲了人家…… 陈晖在床上滚来滚去,用被角捂住脸,无声地尖叫,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要是被嘉哥知道,他一定会被打死吧? 沈愚并没有和他一起回来,也没有一同吃饭。他们刚走到公交站台,沈愚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说是要回去加个班。他告诉陈晖,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会比较忙,希望对方能够体谅。 一听这话,陈晖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体谅?他体谅沈导吗?这,这也,太暧昧了…… 陈晖支吾半天,最后只能慌乱地点了个头,沈愚笑笑,说自己忙完会再联系他。陈晖感觉对方的声音又远又近,混在喧嚣的、炙热的夏风里,令他头晕目眩,以至于他上公交车的时候,都差点一脚踩空。 现在,他平躺在床上,今天的事情就跟走马灯似的,不停地在大脑里回放。 陈晖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翻到和沈愚的聊天界面。 现在才晚上八点半,他本来是想早点进入梦乡,好尽快摆脱那些恼人的情绪,可现在完全睡不着,眼睛一闭,就是沈愚那双温柔的眉眼。 八点半,对方可能还在加班。 陈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划动,想找人说说话,但是又不敢。 沈导怎么就答应了呢?原来那天,他说喜欢我,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真的会有这么长久的爱吗? 陈晖又趴在了床上,他觉得自己在钻牛角尖,可是又无法克制胡思乱想,这时候,手机响了下,打开一看,是姚露。 “今天怎么样?” 陈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向沈愚表白的事情被发现了,但他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在问他今天的录制顺利不顺利。 “今天都还好,谢谢姚老师。” 陈晖打完这一行字,手都在抖。 姚露笑得合不拢嘴:“我朋友说你业务能力很好,如果能出第二部,还请你来。真是太可惜了,我要不是今天有事,一定也去现场观摩观摩。” 陈晖一时词穷,手指忙活了半天,愣是没有组织好一条完整的消息。 姚露盯着上面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半天,都没等到消息,就很奇怪:“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陈晖一紧张,就回复道:“没有了,谢谢姚老师,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的。” 姚露见状,没有再追问,鼓励了他两句,就没声了。 陈晖松了一口气,刚要躺下,又收到了朱嘉意的电话。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赶着这个时间来找他? 陈晖按下了接听键:“喂,嘉哥。” “小晖,今天录制都还好吧?” 朱嘉意也是倒霉,昨晚出门散步的时候,没看清路上有个坑,摔了一跤,当晚就进了急诊。陈晖还连夜去探望了他,好在没有骨折,只是膝盖破了,缝了两针,医生开了点药,让他回家养着,过几天来复诊就行。 因此,今天朱嘉意没陪着陈晖一起去录歌,他在家躺了一天,想想还是要关心一下,生怕这头倔驴又临时想不开,闹出笑话。 “都还好,那边说没问题。” 陈晖一五一十地说了,朱嘉意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嘴上就没了把门的:“你自己啥感觉?有没有信心重回巅峰?” “没有。” “可以啊,你小子很有自知之明。” 陈晖:“……” 朱嘉意哈哈大笑,陈晖纠结了一会儿,问他:“嘉哥,爱是什么?” “啊?什么是什么?” “就是,就是,爱啊。” “嗯?怎么突然和我探讨起哲学问题了?” 陈晖尴尬地笑了两声:“打算写新歌,问问你对这个,这个问题的看法。” 他紧张得掌心直冒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了床上。 朱嘉意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我就一俗人,没有艺术细胞,不能当饭吃的玩意儿想多了也没用,容易焦虑。” “嗯。” 陈晖闷声应着,朱嘉意感觉他似乎心情不大好,随口安慰着:“哥也知道,你可能需要那么点灵感,但灵感又不是光靠想就能有的,你越是钻牛角尖,越是得不到,不如放松一点,说不定哪天,哎,它自个儿就来了。” 陈晖轻轻了笑了:“谢谢嘉哥,我没钻牛角尖,就是随便问问。” “那就好,你明天要是没事儿,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听说我摔跤了,派了我弟来照顾我两天,你说我又不是哪里折了,费那么大劲儿干嘛呀?” “你还有弟弟呢?” “表的。” “哈哈。” “他打小住我家,跟我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感情好着呢。就这样啊,明天你来吧。” “好。” 朱嘉意美滋滋地挂了电话,心想这难熬的冷板凳,终于要有捂热的一天了。他忙双手合十,隔空拜了拜:“老天保佑,这部剧可一定要大火,千万别辜负我跟小晖。” 说着,他就一瘸一拐地从沙发挪到床上,开始做起美梦来了。 陈晖和人聊了会儿天,心底那股焦虑好了一些,反正也睡不着,他索性再次拿起吉他,真就开始写新歌了。 另一边,沈愚还在江边散步。 他加班的内容不多,只是敲定了几个之前有争议的拍摄方案,到了八点半,基本所有人都下班了。 第39章 沈愚出了公司,本来是想和陈晖打个电话,可一时间,大脑就好像停止了运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来自陈晖的爱意,可心情又渐渐变得复杂起来,那些兴奋、激动、幸福之下,似乎依旧掩藏着些许对未来的迷茫。 人人都说沈愚是个天才,但实际上,沈愚自己很清楚,除了导演,他可能其他事情一样都做不好。 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沈愚没有把握。 他沿着江边步道走了一段时间,吹着不算凉爽的江风,头脑有些不清醒。他想起来第一天在这里遇到陈晖的时候,他还拿了对方两个果冻。一想到那张满是疑惑的活泼开朗的脸,他就觉得自己早早地开始患得患失,实在不应该。 沈愚还是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陈晖一看手机,慌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最后将它固定在了谱架上,选择了“同意”。 视频里,沈愚好像在外面,周围还有不少散步的行人,再过不远,还有几个摆摊的小贩。 陈晖又忍不住心虚起来:“你在外面啊?” “嗯,出来散散心。” “是工作不顺利吗?” “还行。” “哦。那,那,”陈晖摸了摸鼻子,“老板怎么说?” “我还没问他。” 陈晖一脸茫然,沈愚笑着:“江恕估计还在气头上,现在去找他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明天早上再和他说吧。” “嗯。”陈晖犹豫着,问他,“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的,你放心吧。” 陈晖做不到,他还是揪心,还是焦虑,刚刚平复的心情,在见到沈愚的那一刻,又一次崩塌了。 沈愚见他似乎状态不好,就不想勉强他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在写新歌吗?” “对,随便写写,但没什么灵感。嘉哥说,灵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是这样的。” “爱情也是这样的,对吗?” 沈愚微怔,轻声说道:“我觉得,爱就是一瞬间出现的灵感,长久的爱,就是个无数个爱意涌现的瞬间。” 陈晖默而不语。片刻后,他才点点头:“嗯。” 他其实很想问,这么多年,你一直都这样喜欢我,爱着我吗?会时时有这样的瞬间吗? 可是他不敢问。 沈愚和他聊着天,上了一辆出租车,陈晖以为他要回家了,没有太在意,想着,要是这人到了家,可能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能再见见他就好了。 陈晖心不在焉地想着,他甚至在想,不知道沈愚的家离江边远不远,如果远的话…… 他又从客厅挪回了床上,趴在被子上,头顶对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沈愚问着,车辆刚好拐了弯,进了一条老路。 陈晖摇摇头:“没事。” 怪沮丧的。 他不好意思直说,沈愚看了眼时间,九点半,陈晖应该还不会睡,就下了车,在路边的店里买了点水果,然后轻车熟路地进了小区。 陈晖见他挂断了视频通话,还以为他到家了,心里面更是怅然若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忽然间,沈愚又发来一条新消息:“方便开个门吗?” 陈晖一愣,几步冲到了门口,一打开门,就看见沈愚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那里,笑着:“不好意思,有点晚了,没买到什么好东西。” 他还是白天那身打扮,脸上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总是笑盈盈的,总让人心生欢喜。 陈晖忙拎过他手里的水果,给他拿拖鞋,慌慌张张的时候,小腿还磕到了鞋架。 沈愚笑笑:“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晖顿时结巴了起来,门一关,东西一放,人都找不着北了。 “你,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啊?” “顺路来看看你。” “啊?你也住这附近?” 陈晖话没说完,就有些懊恼,这片区又偏又破,沈愚怎么可能住这里? “不远,改天你有时间可以去我家坐坐。” 沈愚很自然地接着话,他只是觉得陈晖貌似心情不好,而这种不好,又像是来源于自己。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他问。 陈晖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摇头,可没一会儿,他又红着脸点点头:“嗯。” 该说点什么呢?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沈愚:不知道啊,可能就是心灵感应吧[彩虹屁][彩虹屁] 第34章 留下我 陈晖给沈愚煮了碗简单的素面,洗了点水果,就坐下来陪着这人一起吃饭。沈愚不是很饿,这段时间加班挺熬人的,以至于大多数时候,他都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细嚼慢咽着,打算吃完,陈晖见状,哄着:“吃不完就放那儿吧,没事儿,回头我收拾一下就行了。” 沈愚笑笑,微微点头:“好。” “出差很累吧?你,你好好休息,就,就拿这儿当自己家。” 陈晖有些不好意思,一慌起来就想装着很忙的样子,他想要不就给人剥点荔枝吧,然后拿起来发现自己洗的是小番茄…… 陈晖:“……” 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讪讪地松了手,捻了捻手指,去掉上面沾着的水渍。 沈愚注视着他,心里面也有些紧张,平时爱说的那些安慰人的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不言不语。 沈愚安静地吃完那一碗素面,那好像浮在水中,忽上忽下的心绪也渐渐归于安宁,他居然有些犯困了,浓密的眼睫微微下垂,看着像是在发呆。 “沈导?” 陈晖轻轻地叫了叫他,沈愚眨了下眼睛,不知道回神了没有,他停顿了好久,才慢悠悠地发出一声轻哼:“嗯。” “你,你要是太累的话,就去我床上睡一会儿吧。” 陈晖照顾人的方式很有限,他现在租住的房子虽然名义上是两室一厅,但只有他睡的主卧有床,侧卧空间小,很早就被当成杂物间了,沙发又比较老旧,长宽都不够,平时半躺着休息一会儿还好,要是整个儿睡下去就很难受了。 沈愚听到这话,忽然清醒了许多,摇了摇头:“没事儿,我马上回去了。” “你回去要多久?” “打车的话,一个半小时?” 陈晖一愣:“这么远?” “还行啊,到家的话——”沈愚扫了眼腕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晖不太放心:“要不你今晚就睡我家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愚一怔,呢喃着:“不合适。” 陈晖听不太清:“嗯?怎么了?” 沈愚望着那双满心都是自己的眼睛,有些恍惚,他好像快要坠入温柔的梦乡,每一个心愿都会实现,都能圆满。 “我以为今天会是在很久以后。” 他小声说着,陈晖有些困惑:“今天就是今天啊,为什么是很久以后?” 沈愚莞尔,满足于这人的坦率:“对,今天就是今天。” 他缓缓起身,准备收拾下碗筷,陈晖忙拦住他:“我来吧。” “好。” 乖乖放下。 陈晖动作很快,洗了碗,擦了桌,又给沈愚拿了一套刚洗过的睡衣:“我之前买的,没穿过几次,你先凑合一晚上吧。” 他目测沈愚和自己差不多身量,甚至看着还要瘦一些,穿这套刚好,沈愚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拿着这套睡衣进了浴室。陈晖趁着这会儿工夫,麻利地换了床单被套,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床占据了整个房间大半的面积,他想打个地铺,根本铺不下来。 嘶,难道要和沈导挤一张床? 陈晖一摸脑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愚说的是“不合适”。 “……” 我到底在做什么? 陈晖觉得自己有必要明天去看个脑子。 他抱着枕头从房间走到客厅,再走到阳台,茫然又深刻地意识到,他家真的太小了,多一个人,就挤得不行。 陈晖抓耳挠腮,目光又落回了那张床上——其实睡两个成年人也挺拥挤的。 王子应该坐上十二点的南瓜马车回到他的城堡,而不是睡在自己的小作坊里。 陈晖懊恼地坐在了床边,心想,总不能再让人回去吧?那他不就真成恶毒的巫师了? 其实和沈愚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毕竟是自己男朋友了。 陈晖捂住了脸,等等,男朋友这个词怎么这么陌生啊! 真想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他反反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亲都亲了…… 一说到今天亲了沈愚…… 陈晖感觉自己彻底死了。 没多久,沈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仿佛还带着些潮湿的水汽,头发也只是吹了个半干,柔软服帖,陈晖一抬头就看见那张白里透红的脸,立马跟逃难似的,抄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就躲进了浴室。 第40章 沈愚不太明白,迷迷糊糊地先躺了下来,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等一等,结果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等陈晖磨磨蹭蹭地洗完,他早就睡熟了,头稍稍歪在一边,右手很随意地搭在枕头上,眉眼舒展,神色宁静。 陈晖傻愣愣地看了好久,觉得他可真好看啊。 自己好像个变态。 陈晖一下回过神,红着脸躺到了另外半边床上,并用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侧躺着,打开手机,悄悄搜索着“沈愚”,还好,今天的热搜上没有出现这个名字,一切似乎风平浪静,没有想象中的惊涛骇浪。 太好了,先睡吧。 陈晖暗暗松了一口气,没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这一觉意外的很踏实,没有做任何梦,陈晖睡着睡着,就翻了个身,他平时一个人睡,就容易从这头滚到那头,现在也是和往常那样,伸展开四肢,无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东西。 软软的,应该是被子或是枕头吧。 陈晖的意识好像回笼了一瞬,马上就又散开了,依旧沉沉地睡着。 沈愚越睡越觉得身上很重,很热,仿佛在被一个暖炉烘烤,动都动不了,抬手都困难。 鬼压床了? 他吃力地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刹那间,他以为自己睡在家里,是卧室空调坏了,准备去摸遥控器,可一伸手,只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陈晖压在了他身上,手脚并用地抱着自己。 沈愚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抽出发麻的胳膊,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两个人都睡得舒服点。陈晖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极了,但可能是感觉到抱着的东西有了变化,手指攥紧了些,正巧捏住了沈愚的衣袖。 像个小孩子一样。 沈愚轻轻地,仿佛在自言自语:“陈晖,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是为了留下我,才说喜欢我,还是喜欢我,才一定要留下我呢? 沈愚喟叹,柔软的指腹无声地穿过对方的发梢,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接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陈晖一早醒来,沈愚已经起床了,站在阳台上给那盆绿萝浇水。他还穿着昨晚的睡衣,慵懒闲适,陈晖一愣,再一看,阳台上整整齐齐地晾着刚洗好的衣物,洗衣液的清香还未完全蒸发,正随着清晨的日光一起,漫进屋子。 沈愚浇完水,很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早。” “啊,啊,早,早。” 陈晖又开始结巴了,他想,沈愚这么冷静平淡,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比如说自己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把人踢下床之类的,毕竟他睡相不怎么老实…… 陈晖揉了揉脸,就先去洗漱了,等他再出来,沈愚已经坐在桌边等他吃早饭了。 “手艺有限,这些都是我去楼下早餐店买的。” 陈晖听了,又是一阵愣神:“你,你穿这一身出门?” “是啊。” 沈愚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套睡衣挺中规中矩的,是很常见的白色棉质短袖和宽松的长裤,没有很特别的图案,穿出去也不会惹人注目。 陈晖见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模样,忍俊不禁:“那店里边的叔叔阿姨有没有多看你几眼啊?” “没注意,买完就走了。” “哈哈。” 陈晖忍不住笑出声,这还挺符合沈愚的性格的,他忽然有些好奇:“沈导,你有没有情绪很激动的时候?高兴、生气、难过,或者别的?” 沈愚认真想了想:“有。” “什么时候呢?” “现在啊。” 陈晖哑然,沈愚笑着:“我现在很高兴啊。” 陈晖耳根子一红,选择了低头吃饭。 沈愚给他剥了个鸡蛋,手机就响了,一看联系人,江恕。 大事不妙。 沈愚一脸镇定地按下了接听键,对方来势汹汹,质问着:“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乐不思蜀了?” “衣服洗了,还没干,出不了门。”沈愚老老实实地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了江恕的怒吼:“我靠!你没别的衣服啊!换一身出门!” 那声音大到,即使没有开免提,陈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更是心虚得大气不敢出。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呢?我开车去接你。” 沈愚抬眸,看见陈晖一个劲儿地摆手,示意他别说,沈愚笑笑:“下午吧,我下午回去。” 尽管已经出伏了,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衣服干得也快。 他正想着,电话那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他以为江恕在压抑怒火,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结果,对方只是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下午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忙音。 沈愚有些奇怪,但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便没有追问。陈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安安静静吃着饭。 偷得浮生半日闲。 陈晖在家里教沈愚弹吉他。 他先是教对方认弦:“吉他一共六根弦,从最粗到最细,依次是第6弦到第1弦,音调也由低到高。一般我们大拇指负责6、5、4弦,就是这样……” 他摆了个手势给沈愚看,并指导他尝试了一次拨弦,可那吉他弦对沈愚这个初学者来说偏硬,他学了一会儿,指腹就磨出了印子。 有点疼。 沈愚摊开掌心,直勾勾地盯着陈晖:“手。” “嗯?” 对方眨了下眼睛,忙握住他的右手,看见那指腹上被磨出的红痕,小心地揉了揉,吹了吹,安慰道:“刚学的时候会有点磨手指头,以后就会好了。” 沈愚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也不说话,陈晖不太懂他的意思,沈愚忽然将手翻过来,摸了摸这人的下巴,像在逗一只路边晒太阳的小猫小狗。 陈晖一整个大红脸,攥着他的手腕,支吾了半天,都没舍得说半句对方的不是。沈愚大笑,陈晖唬他:“你再笑,我就不教你了。” 沈愚抿住唇,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错了。” “啊?没事没事,我刚刚骗你的。” 陈晖还以为自己太严肃,对方当真了,还有点过意不去,沈愚又把手伸过来:“可以再吹一吹吗?” “可以啊。” 陈晖毫无防备地凑过去,沈愚屈起指节,捏了捏他的脸颊肉。陈晖一僵,心猿意马起来,沈导这什么意思?是,是在勾引我吗? 不不不,好可怕的念头。 陈晖一抬眼,就看见沈愚那张如沐春风般的笑脸,心都要化了,这真的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呃,嗯,呃。” 陈晖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抱走了自己的吉他,将它塞回了包里,然后在谱架前原地打转,转了三圈之后,说是要继续钻研他的演技,刚好沈愚在这儿,可以做做指导。 沈愚见他忙来忙去,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豁然开朗,原来陈晖一紧张就会这样。沈愚若有所思,接过陈晖给的剧本,扫了眼:“雨夜的告白?” 陈晖一惊,再一想,其他的更忧郁,更悲剧。 大喜的日子,就别演这种了吧。 陈晖下定决心:“嗯,就是这个。” 沈愚十分期待,陈晖说要酝酿一下感情,他就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这只是一个片段,台词也很少,基本是要靠演员的肢体语言来表现,尤其是眼神戏很重要。沈愚这段时间都很忙,没有太关注他的训练进度,这会儿,期待之余,难免担心。 陈晖一开始,还是不错的。 台词已经比最开始清晰很多,情绪的把握也有了很大的提高,眼神不再空洞,慢慢有了色彩。可当他注视着沈愚,要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怯场了,摇摇头,红着脸说了句“抱歉”。 “你很厉害了,进步很大。” 沈愚能够感觉到他的努力,这已经足够了。 “嗯。” 陈晖很高兴。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出了门,在附近的超市逛了逛,买了点日用品和食材,回来煮了顿小火锅,吃完之后,依偎着休息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时间有时候走得很快,白驹过隙并非虚言。 沈愚要先回公司去了,陈晖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想着,就到这儿吧。偏偏沈愚降下了车窗,和他说:“你晚上出门也注意安全。” 这个人坐在车里,陈晖自上而下看过去,仿佛能数清他究竟有多少眼睫毛。 陈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俯下身,手挡在脸侧,看上去是要和沈愚说悄悄话,对方也很乖顺地贴过耳朵。没想到,陈晖只是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就直起身:“拜拜。” 沈愚一愣,接着就笑起来,挥挥手,赶回公司去了。 陈晖一直到晚上,心情都像是泡在蜜罐里,欢喜得不得了。朱嘉意一脸不解:“小晖,你今天有喜事儿?” 第41章 “嗯,算是吧。”陈晖左顾而言他,“我的新歌不是做片头曲了吗?” “呦呵,你开窍啦?之前要死要活不肯卖的是谁啊?”朱嘉意打趣着,陈晖笑笑:“现在还好吧?哎,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马上,我弟到楼下买凉菜了,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儿响了,陈晖起身开门,正好是朱嘉意的表弟。他看上去和朱嘉意有几分相像,只是更胖些,比较憨厚。陈晖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对方也很友好地道了声谢谢。 “来来来,开饭。” 朱嘉意一瘸一拐地从沙发上挪到餐桌边,陈晖和他表弟一块儿去厨房端菜。虽然那些菜看上去卖相不是特别好,但味道还不错,几个人吃,还是有滋有味的。 中间,朱嘉意又和陈晖谈起了集训的事情:“我听说下周中期考核,可能要筛掉一部分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陈晖笑笑,“我一个龙套,紧张什么?” “啧,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龙套,这可有可无的,谁都能替掉你。” “嘉哥,我们最开始参加集训,是为了提高自我,不一定要选上。” 朱嘉意一脸为难:“我这不是为你考虑吗?那部剧要播了,万一火了呢?咱不得,把握把握?” 陈晖不以为意:“剧火了,歌不一定火呀,有的就是火各的,看命。” “哎呀,你没听懂我的意思。这部剧虽然不是大制作,但班底很不错呀,前期得有宣发吧?要是你的那首歌反响还不错,咱们再顺水推舟一把,对不对?” 陈晖隐约听懂了朱嘉意的弦外之音,可又不确定:“怎么个推法?总不能说我现在准备转型做演员吧?” “这个嘛,我是想啊,你和沈导关系不是挺好?请他替你多宣传宣传呗。” 陈晖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对了:“你前段时间还让我跟沈导保持距离。” 朱嘉意一听,恨铁不成钢:“你这,哎,不懂变通!今时不同往日,有机会你就得牢牢抓住!宣传而已,跟你闹绯闻是一个概念吗?死脑筋。” 陈晖默然,没有搭话。朱嘉意又给他夹了筷菜:“我也不是逼你,就是跟你提一嘴,你考虑考虑。” “嗯。”陈晖没理由和他继续争辩,就借着台阶下了。 本来这件事就该结束了,可朱嘉意心里闷,喝了点酒,就一个劲儿地撺掇陈晖,一定要抱紧沈愚这棵大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知道不?”朱嘉意说着说着,差点把自己感动了,“哥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你能出人头地的。哥难道愿意看着你比不过胡飞?比不过那群欺辱你打压你的臭虫?可这圈子很现实的,你听哥的,一,一定——” 他说到最后,舌头都打结了,陈晖只好敷衍着:“知道了,嘉哥,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朱嘉意很满意,他表弟很茫然地左看右看,像一个误入悬疑现场的吃瓜群众。 陈晖有点头痛,早上八点不到,就早早回家了。回去的路上,他又克制不住地想沈愚,他不明白,为什么总要在开心的时候,发生一些不那么开心的事情。 不知道沈愚回公司之后怎么样了,老板好像对他们很不满意。 陈晖有些担心。 他只见过江恕寥寥数面,根本不了解对方,但这种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也不会太亲近吧?他和朱嘉意,也算得上同甘共苦了,就算这样,他们尚且有许多分歧,何况是…… 不过这次,江恕并没有发脾气。 他下午见到沈愚,十分平静:“下周集训中期考核,小刘他们都在会议室等你,你去吧。” “好。” 沈愚感觉他脸色不太好,迟疑了下,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你先去吧。” 江恕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挥了挥,沈愚犹豫着,终究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小刘几个人都在,全是熟面孔,沈愚也不多话,坐下来就和大家伙儿一起商讨了考核方案。小刘给了他一份从开始到现在的评分表,沈愚一看,男女主候选人的评分基本都靠前,互相之间只差零点几分,由此可见竞争十分激烈。他再往下翻,那些戏份较重的角色,竞争相对宽松些,他大概也能理解这种心理。 “丁奇。” 沈愚看了眼这个名字,好像是当时和陈晖一组演情景剧的男孩子,他的评分和几个男主候选人不相上下,是个好苗子。 小刘说道:“丁奇是a大表演系的学生,在校成绩也很好,这次主要是竞争男二,整体形象和气质也很匹配。” “嗯。” 沈愚点点头,再往下翻,其他人的成绩就相对一般了,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出现空白,说明他们集训有过缺席,甚至有的名字已经被划去——这是已经明确表示退出的意思。 沈愚没有说话,继续翻着,忽然一顿:“赵苇航。” “他也是a大的,但是今年才大一,不过表演水平很不错,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小刘似乎有话没说完,但他抿了下唇,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沈愚翻到最后,才看见陈晖的名字。他的评分就跟爬山一样,一点一点从山脚爬到了半山腰,虽然算不上优秀,但起码不是个门外汉了。 沈愚很满意,他觉得陈晖还是会回到那炙热的舞台,并不会在演员这条道路上走太远。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会是看台下,普普通通的观众吧,说不定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人做应援。 沈愚一想到这个就想笑,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合上那份评分表。这次中期考核会筛掉一部分人,还会进行第一轮试妆,这就意味着,除非有重大的人员变动,后面大概率不会再进行角色调整了。集训后半段,就是从角色出发,针对演员们做最后的调整训练。 会议室的每个人都很慎重。 他们细致地制定了考核计划、选择标准,一番讨论下来,其实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有了数,沈愚更是心知肚明。他敲定了最终方案,并将细则分发给了每个人:“辛苦大家了,下周考核结束,我请大家吃饭。” 几人哄笑,又七嘴八舌讨论起下周的菜单,只有小刘笑得有点勉强。沈愚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散会后,他选择了留下来。 “怎么了吗?”沈愚有些疑惑,小刘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对工作一直很认真负责,这回却有点反常,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敢说。 小刘看着他,轻叹着:“沈哥,你知不知道赵苇航是天星的什么人?” 沈愚不解:“他不是天星要捧的新人吗?” 小刘挠头:“是这样没错,但他,管梁总叫哥。” “嗯?你的意思是,赵苇航是梁彬的弟弟?” “对。”小刘向他解释道,“早上你没来,梁总带着李编又来了一趟,说是剧本又小修了一下,要再给我们看看,但你和露姐当时都不在,是江总和我去的。” 沈愚蹙眉:“这种事情,不应该提前约好吗?怎么会突然来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当时江总脸色很差。” 小刘向沈愚描述,早上那会儿,江恕的脸色像是要吃人。沈愚也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想前男友不请自来,以江恕的性格,没给人赶出去已经算好了。 “然后呢?” “过程倒没什么,你们都不在,他们将那份稿件留下,就回去了。” 江恕一早上都很头痛,看到梁彬就更是浑身都气不顺,便找了个借口,让小刘代自己送客。小刘也是很有礼貌地送人出了公司大门,结果,就撞见了赵苇航坐在梁彬的车里。 赵苇航平时集训来得很勤快,小刘又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彼此都很有印象。见到小刘,赵苇航还有点不好意思,叫了声:“刘导。” 小刘愣了愣,梁彬见状,客气地解释了句:“这是我弟弟,以后还请刘导多多关照了。” “亲弟弟?” “对。” 那怎么两个姓?一个跟妈,一个跟爹? 小刘不好明面上打听别人的家事,就笑笑:“梁总谦虚了,小赵,呃,令弟又勤奋,又有天赋,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梁彬微微颔首:“麻烦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上车离开了。 “真挺意外的,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小刘仿佛还有点心有余悸,“我也没想到,赵苇航居然是梁总的亲弟弟,我一直以为他就只是天星要捧的新人呢。” 沈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江恕?” “我送完他们回来,就汇报给江总了。我们现在跟天星合作,总要知根知底啊,他们先前就给我们使绊子,现在连这种事都要骗我们。赵苇航不是普通的新人,他的话语权可不是旁人能比的,万一他搞点小动作,那,那咱们不就吃亏了?你说是吧,沈哥?” 第42章 小刘对此有些意见,沈愚面色凝重:“我去找一趟江恕。” 他匆匆去找人,结果推开对方办公室的门,才发现江恕晕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距离一万的目标还有点差距[托腮][托腮][托腮] 第35章 微妙的不对劲 “江恕?江恕?” 沈愚将人放平,拍拍他的肩膀,对方半睁开眼睛,轻轻抬了下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别去医院。” 江恕只觉得头晕恶心,说话都没力气,完全不像平常那样盛气凌人,沈愚一摸他的颈侧,才发现这人烫得厉害。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 沈愚将人背起来,不放心跟过来的小刘也吓了一跳:“江总怎么了?” “发烧了,送他医院吧,你帮我按个电梯。” “我不去!”江恕突然暴躁起来,但是因为正病着,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发脾气也没个威慑力。 沈愚没有理会,和小刘一道将人塞进了车里,送到医院,一通七手八脚地忙活,最后诊断说是感冒发热加上低血糖,输了点液,人也就渐渐清醒过来了。这一醒可不得了,江恕冷着张脸,瞪着沈愚:“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你都烧糊涂了,哪还能都听你的?” 沈愚一脸淡然,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他这兴师问罪的模样,江恕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都没法撒,憋了半天,硬是一句狠话没舍得说。 “算了,回去吧。” 江恕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起得太猛,又一阵头晕,沈愚无奈地扶住他:“你慢一点。” 比那些斥责先到来的,永远是那些无用的温柔和关心。 江恕心中郁气难舒,低声骂了一句:“你烦死了,沈愚。” “嗯。” 即使这样,这人也不会动怒,不会发火,极致的稳定,也极致的冷漠。 江恕默然片刻:“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好。” 江恕这一晕,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都凌晨了,几个人也懒得找地方,就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随便吃点宵夜。 小刘要了一碗馄饨,沈愚点了碗面,给江恕点了碗米汤。娇生惯养的少爷一句话没说,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小勺儿,在碗里搅和来搅和去,等他搅得顺心了,才肯慢腾腾地喝一口。 小刘见状,以为他还在气头上,就在桌子底下摸着手机,悄悄给沈愚发消息:“沈哥,老板不会怎么着我们吧?” “没事的,他现在情绪挺稳定的,暂时不会找我们麻烦。” “真的吗?” 小刘不敢相信,偷瞄了江恕一眼,对方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米汤,就是那半死不活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拿他们献祭续命了。 小刘忙低下头:“沈哥,我是不是不该告诉老板,赵苇航的事情啊?” 他也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直觉告诉他,江恕很排斥梁彬,现在又知道了赵苇航的真实身份,一下就气病了。 “你没有做错,江恕是因为最近压力大,这才病了的,和梁彬没什么关系。” 如果真要追根溯源的话,沈愚倒觉得,江恕是因为自己才气病的,这段时间,又是热搜,又是绯闻,又是—— 沈愚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江恕会对自己谈恋爱反应那么大?就算是出于规避风险的考量,那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沈愚瞥了眼江恕,对方懒洋洋地抬起头:“干嘛?一个两个都偷看我?不想吃就滚蛋。” 小刘心虚地笑了笑,埋头苦吃,沈愚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就陪着人一起回去了。 江恕一到家,吴妈就迎了上来,他小声说道:“吴妈,你不用等我,先去睡吧,有事儿我会再叫你的。” 言罢,他就径直上楼了,沈愚也劝着:“阿姨你先去睡吧,我看着他。” “哎好,麻烦你了。”吴妈不好多说什么,沈愚向她要了一壶热水,拎着上了楼,敲了敲江恕的房门。 没有回应。 沈愚又叫了一声:“江恕?” 某人的脸从门缝里漏了出来:“你不回去啊?想睡我这儿,你让吴妈给你铺个床。” “怕你想不开,和你聊聊。” 江恕翻了个白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皮子这么利索?等着。” 他关上门,不知道在里头捣鼓啥,过了五分钟才肯把房门再打开。 沈愚有点好奇:“你房里是藏着金矿,不能被发现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我看有病得去治的是你吧?” 江恕现在缓过劲了,往床上一靠,骂骂咧咧和人拌嘴,沈愚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江恕一看他这架势,心里面莫名紧张:“你准备审犯人啊?” 沈愚愣了愣,斟酌半天,问他:“江恕,好好的,你怎么发烧了?” “我靠,我不能生病?我又不是铁打的。” 江恕眼一横,满脸都写着不服气,沈愚抿了下唇:“梁彬和赵苇航的事情,只是个引子吧?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江恕一怔,竟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谁啊?我还能为你气病了?” 沈愚一下沉默了,确实,这么一说,显得他太自以为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改天是哪天?” “明天下班吧。” “这还差不多。” 沈愚点点头,站起身,悄悄出了门。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他又回头看了眼江恕,对方早缩进了被窝,一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沈愚心里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无从探究起。 江恕的房间,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他一直觉得,他和江恕的相处,有着很清晰的界限,但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是我太多疑了吗? 沈愚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睡一觉,免得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江恕又爬了起来,从上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相框,将它再次放在了床头柜上。 柔和的灯光洒在那张有些年月的照片上,折射出一道宁静的光。 江恕抬眼看去,照片上的那个人腼腆地比了个剪刀手,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恕笑了笑,鼻子一酸,小声说了句“晚安”,就关灯睡觉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进医院的照片又被挂在了头版头条,这回倒不是狗仔故意爆料,而是沈愚长得太惹眼,不知道被谁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网上,还附带了一个话题“医院偶遇的帅哥”。 这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恕一大早看见这个,却是心如止水。 都是命吧。 他认了。 沈愚就是天生招桃花的命。 所以他默默将那张照片保存了,发给了某人:“可以啊,大导演,走到哪儿都有颜粉。” 沈愚还在准备考核的事情,没有回复,他甚至不知道,这颗小小的石子会引发多大的海啸。 陈晖自然也看见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面泛起一股微妙的醋意,半夜还陪人去医院,沈愚对江恕来说,也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想到江恕那天怒气冲冲的脸,陈晖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疼。 只是朋友的话,反应会这么大吗? 陈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在今天的集训内容难度也不大,可能是要中期考核了,老师特意让他们放松了些,提早结课,鼓励他们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次考核。 “这次考核结束,差不多就要定角儿了,加油啊。” 丁奇拍拍陈晖的肩膀,他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以为是太紧张导致的,好生安慰了两句,陈晖很是感激:“谢谢你,这段时间,也麻烦你了。” “嗐,你这话说的,好像明天我们就不会再见了一样。”丁奇笑着,陈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只好回报一个友善的笑容。 两个人一同去公交站台等车,陈晖接到了沈愚的消息:“我下班去看看江恕,晚一点去找你。” 那微妙的醋意不知为何,变得苦涩起来。 陈晖有些慌乱,可他又不能阻止沈愚,这样显得自己太小心眼儿了。于是他回了个“好”,就立刻关了机。 暂时回避一下,不要被情绪牵着走。 陈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丁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说起了最近的八卦。 “你知道吗?那个赵苇航,是天星的少爷。” “啊?天星的少爷?不是新人?” “是少爷勇闯娱乐圈。”丁奇一脸的高深莫测,“听说他还是沈导的粉丝呢,不知道真假。如果是真的,那也太爽了吧,沈导最近又是新电影,又是要跟天星合作,他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含着金汤匙出生,就是不一样哦。” 第43章 陈晖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本来就萎靡不振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胡乱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丁奇还以为他不喜欢听这些八卦,就换了个话题继续和他聊,陈晖勉强地应上几句,直到两个分别。 沈愚怎么能受欢迎成这样? 陈晖头靠在车窗上,心里边难受极了,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沈愚并不是一个人去探望江恕的。 小刘、姚露,还有公司其他几个同事,都一道去了。因为他们不确定生病的江恕是否更具有攻击性,思来想去还是跟着沈大导演比较安全。 沈愚哭笑不得,事先问了下江恕,对方没意见,可能是太久没这么喂,于小衍多人来家里了,他还特意请了大厨上门,准备晚餐,但几个人考虑到他现在病着,估计没什么胃口,就让他不要费心,晚饭就不吃了。 江恕也没有强求,退了单,就在家乖乖等人。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偏偏来了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陈晖今天的搜索栏:男朋友太受欢迎了怎么办?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可怜][可怜] 第36章 你也配? “怎么是你?” 门外,梁彬一身得体的打扮,难掩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锋芒,江恕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麻,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往上顶。 “听说江总病了——” “没有。”江恕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私人时间,恕不招待。” 他后退一步,正要关门,却见梁彬手一伸,拦下了他这个动作,江恕暗骂了一句,只听对方故意压低了嗓音,轻佻地说道:“江总,我这次是真心来探望你的,还望江总给个面子,不要闹得太难堪。” 明明是在请求,却又充满了挑衅。 江恕活活气笑了:“怎么,威胁我?” “这怎么是威胁呢?我只是来的时候刚好听说,沈导也会来,不知道他那位大好人,会不会劝你退一步海阔天空?” 梁彬虽然在笑,可眼底却写满了冷漠与傲慢,他就像一个野心膨胀的猎人,对落入陷阱的猎物势在必得。 这对江恕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这片区都是单门独院的别墅,要想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得先穿过院子里的小花园和活动区,换言之,没人给梁彬做引导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恕陡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只有他、吴妈、李叔三个人居住的家里,居然会有人选择背叛他。吴妈一直在厨房准备点心,李叔则是在帮他遛狗,因为自己病了,年糕在家叫了一天,临近傍晚,李叔才得空带它出门,现在倒好,竟给了贱人可乘之机。 江恕一声冷笑,突然松了手:“你是听李叔说的,沈愚会来吗?” “嗯,来的时候恰好碰见李叔在花园遛狗,顺便和他聊了聊。” 江恕的肩膀微微抖了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本事那么大,连李叔都向着你?” “你忘了,你以前说过,我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李叔是当时的见证人。” 梁彬提到这件事,竟然微微抿了下唇,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江恕头脑发晕,突然回身冲进了客厅,抱着垃圾桶一个劲儿地吐。他本来就没吃多少,这会儿全吐的清水,吴妈听见声音,忙跑了出来,见状,心疼地拍拍他的背。江恕吐完,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管,吴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就先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没想到,半路被人截了胡。 “我来吧。” 梁彬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哪怕他刻意放轻了语调,也挡不住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喙。 吴妈松了手,为难地站在一边,梁彬将那杯热水递到江恕面前,不想,被对方一把打翻在地。 破碎的玻璃片,滚烫的、四处飞溅的水珠,还有那双怨恨的眼睛。 “你给我滚。” 江恕低声骂道,眼前一黑,晕在了沙发上。 沈愚和小刘他们刚走到大门口。 “哇塞,头一次来老板家,还有点紧张呢。”姚露笑得很开朗,几个同事相互之间也比较熟悉,大多会心一笑,闲聊着往里头走。 走到一半,撞见了匆匆忙忙往家里赶的李叔,年糕见到沈愚,冲着他就扑了过来。沈愚一把抱住这只雪白的小狗,问着:“李叔,江恕呢?” “我刚接到电话,少爷又晕过去了。” 李叔急得不行,几个人更是吓了一跳,忙跟着人进了屋,吴妈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见了沈愚,就跟看到大救星一样:“少,少爷在房里,你去吧,别,别跟其他人说。” 沈愚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点点头,先去江恕房里找他。姚露几个人被拦了下来,面面相觑。 吴妈一脸埋怨地盯着李叔,可碍于客人在这儿,她不好明面上责怪,就劝他们都先坐下,说着:“不好意思啊,少爷病了还没好,刚刚下楼活动了一会儿,又低血糖了,我刚扶他回房里休息,你们等等他,可以吗?” 姚露劝慰着:“没事的,阿姨,是我们打扰了。不过,怎么只有沈哥一个人上去了啊?我们,不行吗?” 她十分不解,小刘也是担忧不已:“您能不能让我们也上楼看看,要有事儿的话得赶紧送医院。” “没事没事,我们少爷刚才说了,不想你们担心。你们也知道他就是这脾气,性子倔,爱面子,你们,你们就等一等吧。” 吴妈根本不敢乱说,刚刚江恕晕了,是梁彬给他抱上去的,喂了点糖水,人就慢慢缓过来了。可梁彬还在江恕房里,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怕出事,就打电话给李叔,让对方回来劝架,结果沈愚来了,她才改变主意,想让这人去劝劝,毕竟在她看来,沈愚的话可比他们这些做佣人的有分量。 只是吴妈没有想到,她这个灵机一动,才是真的坏了事。 江恕躺在床上,嘴唇有点发白,看上去气色很差,梁彬这才收敛了他那咄咄逼人的架势,态度软了下来:“你病得这么重,怎么不早说?” “艹,是我没让你早点滚吗?” 江恕翻了个白眼,梁彬没说话,又端起那碗糖水,准备喂他喝点儿,对方头一歪,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梁彬温声劝着:“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是不是?” 江恕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用被角捂住口鼻,往床角缩了缩。 梁彬还要继续劝,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江恕,你怎么样了?” 江恕一惊,慌张地要爬起来,可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很快就倒回了床上。沈愚见到梁彬,明显一怔,但出于礼貌,仍是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梁总。” 对方见到他,神色微妙,未及开口,沈愚就先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碗:“我来劝劝吧,辛苦梁总了。” 梁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不辛苦,我先出去等你们。” 他说着,意味不明地扫了眼沈愚,就起身离开了。 沈愚没什么反应,将那碗糖水放在床头柜上,一低头,就看见了摆在上边的那个相框。 那是两个人的合照。 大一点的那个正对着镜头,腼腆地比了个剪刀手,小一点的抱着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一个夏天的末尾。老旧的候车大厅里到处都是人,嘈杂、闷热,充斥着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 要开学了,妈妈说拍个照片纪念一下。 “阳阳,看这边。” 遥远的记忆戛然而止,沈愚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有些发懵,他一转头,江恕还是缩在被窝里,动也不动。他沉默良久,久到失神,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才如梦初醒。 “喂,小刘。” “沈哥,你们没事吧?”小刘躲在洗手间,悄悄给他打了个电话,沈愚顿了顿,平复了下心情,温声说着:“没事,江恕醒着,就是心情不好,你们,你们先坐会儿,我马上下来。” 小刘听了,像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儿,你就在上面劝劝江总吧,梁彬还没走,我怕到时候他和江总又有什么冲突。” “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跟露姐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那尊大佛弄走,过会儿我再发消息给你。” “好。” 小刘挂断了电话,沈愚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眼窝着的某人,轻轻向前走了两步,拍拍那拱起来的被角:“江恕,你好点了吗?要不要让吴妈再送点吃的上来?” 那被子明显抖了抖,沈愚一怔:“不舒服吗?” “没有。” 江恕说话声音闷闷的,听着格外委屈,格外可怜。 沈愚长叹:“你不要再跟梁彬置气了,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够了!” 第44章 江恕猛地掀开被窝,发疯似的抄起那个相框,狠狠朝沈愚砸了过去,那尖锐的框架重重砸在了他的眉骨上,顿时鲜血横流。 江恕一愣,到嘴的狠话竟然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沈愚感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眉梢淌了下来,顺着他的鬓角落到了锁骨上,染红了本该素净的衣领。 他默默地垂下眼帘:“我去叫吴妈上来,你先好好休息吧。” 说着,他捂着受伤的眉骨,转身要走,就听见江恕歇斯底里的怒吼:“沈愚!你算什么东西啊!要不是我真金白银地供着你,你能有今天?你他妈就是个乞丐!” 沈愚浑身一颤,一股强烈的闷痛感从心脏深处传来,痛得他有点喘过不气来。 他缓缓回头,看了眼泪流满面的江恕,轻声问道:“你真这么想吗?觉得我是个乞丐,觉得我很可怜?” 对方咬着下唇,双目通红,就这么斜着眼瞪他,明明是先出言不逊的人,偏偏做出那么委屈的表情。 沈愚有些恍惚。 他想回家了。 他好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又一次转过身,江恕突然又哽咽着叫住他:“沈愚,有时候我在想,你要真是我亲哥,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沈愚没有说话,向前迈了一步。 “沈愚!”江恕的眼泪决了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砸伤你的,对不起。” “我就是太生气了,我真的特别生气。” 他说着,低声痛哭起来,太狼狈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沈愚鼻子一酸,捂着伤口,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小刘几个人还在跟梁彬进行一些场面上的社交,转头一看,沈愚满脸是血地从二楼下来,全都吓了一跳。 “沈哥,你怎么了?” 小刘第一个冲了过来,沈愚安抚着:“我没事,不小心撞门框上了,我去医院包扎一下,等会儿江恕好些了,你们再跟他说一下吧,我先走了。” “我送你去吧,你一个人不方便。” 小刘着急地扶住他,生怕他看不清路,又摔着,沈愚轻轻地挣开他,摆摆手:“我真没事,你不要担心,我一个人能去的,又不是小孩子。” 他说着,正要往门外走,梁彬却挡在了他面前:“我送沈导去吧,恰好我也该走了。” 沈愚没由来的烦躁:“不用。” “伤成这样怎么能一个人去呢?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可不好说啊。” “梁总这话说的,是希望我好呢,还是希望我出意外呢?” 沈愚冷下脸,刚要离开,梁彬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耳语:“我有话想跟沈导说,不知道沈导,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 “没时间,改天吧。” 沈愚很不喜欢对方这个举动,明明只见过几次,却要故意装作很熟的样子,令人不悦。他抽开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梁彬笑笑:“沈导真的没时间?” 他好像觉得自己很幽默。 本来都走到门口的沈愚突然顿住脚,沉着脸说道:“那你来吧。” 小刘紧了心,正要劝架,被姚露拦住了。几个同事也示意他不要太冲动,小刘纵然心疼,那也只能作罢。 沈愚坐上梁彬的车,去了医院,医生说他眉骨那里砸得还挺深,给他清创缝合,费了不少时间。梁彬就坐在诊室外头等他,一直等到人出来。 “梁总是要和我说什么?” 沈愚头上裹了纱布,有些挡住了视线,但他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依然有股无名的怒火隐隐在烧。 “你是被江恕砸的吧?用他床头那个相框?”梁彬啧啧两声,“他还是那么暴躁,也就沈导这样的好脾气,受得了他。” “听梁总的意思,你好像很了解我跟江恕的样子?” “怎么说呢?我以前只是当个故事听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我也很意外。”梁彬低笑,“沈愚,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要我说,在江恕手底下实在屈才了,不如跟我——” “啪”! 沈愚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渗血:“你也配?下水道里的臭老鼠!” 骂完,沈愚撞开这人,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梁彬摸着红肿的嘴角,冷哼一声:“啧,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作者有话说: 快进到沈愚哭哭啼啼去找老婆[奶茶][奶茶](全是我在造谣)[奶茶][奶茶][奶茶] 真的不好意思,上班上到有点癫狂了,所以写文就写得很抓马[可怜][可怜]大家如果接受不了可以提早撤退哦[爆哭][爆哭]然后就是更新的话,会每周更满1w-1.5w,就是时间不是特别固定,特此说明[托腮][托腮][托腮] 第37章 谢谢老公 沈愚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灯火通明的都市也迎来了它热闹喧嚣的夜晚,三五成群的玩伴,绚烂的霓虹灯招牌,花团锦簇的店铺,冒着热气的夜市小摊,甚至抬头,还能隐约看见白日里厚重的云层,那斑驳的轮廓飘散在夜幕的每一处角落,更显寂寥。 沈愚沉默地走着,眉骨那里隐隐作痛。那块包裹着伤口的纱布变得极有存在感,像清晰的荧幕上突然多出的黑点,完全破坏了宁静的观影体验。 沈愚忍着不去碰它,内心却逐渐烦躁起来。 他刻意不去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可每一帧都像电影镜头那样在他脑海里不断重现。 原来江恕就是小时候经常见到的弟弟。 沈愚感觉伤口更疼了,他只能不停地往前走,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身后。他来到那条江边步道,找到了之前听露天演出的地方,悄悄坐了下来。 今天没有演出,连散步的行人都少了些。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内心在作祟。 沈愚静静地坐着,希望能尽快平复情绪。 他还记得自己跟陈晖约好,晚上会去那人家里,可是顶着这张怨气冲天的脸,又实在太失礼了。 沈愚总觉得不应该这样,但他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人类是脆弱的,容易向亲近的人发脾气。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刘打了个电话过来:“沈哥,你怎么样了?血止住了吗?” “嗯。”沈愚蔫蔫的,听着就很没精神。 小刘一下紧了心:“你没事吧?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你们看好江恕就行了。”沈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啊,不好意思。” “你不用这样,沈哥。”小刘着急地组织着语言,却听到对面“嗯”了一声,紧接着就将电话挂断了。 小刘担忧不已,思量许久,给他发了条消息:“沈哥,我给你请了假,到下周中期考核前,你先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有什么事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谢谢。” 沈愚很快回了过来,小刘握着手机,十分揪心,直觉告诉他,这次面对的困境,恐怕比以往都要复杂,否则以沈愚的性格,断不会是这种反应。 小刘犹豫很久,才鼓起勇气说道:“沈哥,你要是觉得压力大,也可以跟我说。” 没有回应。 沈愚将手机一关,坐在长椅上放空大脑。 另一边,陈晖久等人未至,心里边总是不踏实。沈愚去探望江恕,会不会就不来找他了呢? 怎么感觉那么像宫斗剧? 陈晖:“……” 现代社会了,人不能那么封建。 陈晖就给沈愚发了消息,问问他那边的情况,然后再去厨房转了一圈,看了眼做好的饭菜,接着再去阳台,剪掉了那盆绿萝一片发黄的叶子。 无事可做。 陈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吉他,可的确没什么心情,索性往沙发上一躺,打开手机看看沈愚回消息了没。 答案是没有。 陈晖心一沉,打了个电话过去,还是没人接,他有点着急,想起来自己有姚露的微信,就鼓起勇气去问那人,对方倒是回得很快,不过不是因为她没事干,而是因为她恰好在跟小刘逐帧分析梁彬这位空降的天星负责人。 今天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联想到先前的是是非非,心里面老憋着一口气,等公司那头对接好,她就私底下跟小刘谈起了梁彬,两个人越分析越觉得不对劲,姚露更是键盘子冒火星,义愤填膺。 “是吧是吧?仗着自己是太子爷,一点都不拿我们当回事儿,你瞧瞧他那看不起人的样儿……” 姚露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刚发过去就看见了新的消息提醒,切出去一看,是陈晖。 “姚老师,我看热搜上都在说沈导进医院了,他还好吗?” “嗯?热搜这么快就上了?” 姚露懵了,她五分钟前刚看过热搜榜,并没有出现沈愚的名字,陈晖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对方也很困惑:“昨天,不是拍到他和江总都在医院吗?” 第45章 “哦,你说的这件事啊,吓我一跳。” 姚露手速快,消息先于她的大脑思维发了出去,陈晖一琢磨,追问着:“他今天又送江总去医院了吗?” “这个倒没有,我们都去看过老板了,目前没什么大问题,沈哥也还好,你不用担心。”姚露虽然与他合作过,但总归不如跟小刘熟悉,不好多话,明面上劝他早点休息,实际也在暗示他少打听这些。 陈晖心里面更不是滋味,他找不到沈愚,甚至连得到对方消息的资格都没有。这拥挤狭小的出租屋,突然就变得更加逼仄、沉闷,令人难以呼吸。 陈晖索性出门,去常去的江边步道散步。他一边走,还一边赌气地想,要是沈愚现在到他家楼底下,他也一定要让那人等上好一会儿再给人开门。结果走到一半,他就瞧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个人,哪怕天黑了,人脸有些模糊,但陈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一时间,见到这人的欣喜还是战胜了那些不安和失落,陈晖加快脚步跑到了他身边,小声叫着:“沈愚。” 某人悠悠转醒,微微侧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人捧住了脸:“你怎么了?伤哪儿了?” 沈愚愣怔着,呆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有了焦距:“啊?” “我说你头上怎么了,被人打了吗?”陈晖吓了一大跳,拉着他说要去医院,沈愚哭笑不得,紧紧握住他的手:“你饶了我吧,我刚从医院出来。” “那你怎么不回家休息?”陈晖心疼地抱住他,“头疼不疼?是不是没力气了,才一个人坐这儿?你傻呀,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沈愚懵懵的,这才想起来,他把手机关机了,本来是想短暂地逃避同事们的追问,在这里小坐一会儿。等他调整好状态,再给陈晖打电话,结果坐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 沈愚说不清楚,只觉得被陈晖这么温柔地抱着,就一点都不想动,连眼皮都不想抬。他小声嘟囔着:“困了,我们回去吧。” “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 陈晖还是不放心,沈愚笑笑:“不用,我这不挺好的?” “要是哪里疼,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沈愚点点头,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脸,看上去就更可怜了,陈晖牵着他的手,生怕他走路摔着。步道还是那个步道,江水仍是那条江水,夏日末尾的晚风依旧夹杂着些许燥热,来来往往的车辆仍然川流不息,四季周而复始,唯一的变化是回家的方向。 他们终于从大路的两端,开始走向同一个终点。 沈愚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哎呀。” 陈晖顿时提了神:“怎么了,头疼吗?” 沈愚嘴一撇:“想吃雪糕。” 陈晖:“……受伤了能吃吗?” “被砸的是头,不是胃。” 陈晖转念一想,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你吃饭了吗?不要空腹吃冷饮。” 这就问到沈愚了,他确实没吃晚饭,但是一想到买雪糕会被拒绝,他觉得可以小小地撒一个谎。 “吃了一点。” 这样回去之后,还能继续吃。 沈愚觉得这么回答没问题。 “在江总那边吃的吗?” 陈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又有点醋意了,他低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愚一愣,好像回过味来,回答着:“事情有点复杂,我回去再跟你讲,现在能不能先给我买根雪糕?” “啊?”陈晖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他注视着沈愚,满脸不解,对方忍不住笑了:“抱歉,其实我没吃,就是怕你不给买,才这么说的。” “你——”陈晖又好气又好笑,“我家冰箱里有,回去给你拿。” “和之前你买的是一样的吗?” “之前?” “你分我零食的那一次。” 陈晖这才反应过来:“你说那次啊——” 他认真思考起来,沈愚猜不透他的想法,又说着:“前面有家超市,那店门口的墙上有张你的海报。” “嗯,我知道,我见过。” “去不去?” 沈愚纯属心血来潮,他想到以前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在这步道徘徊,期待着每天偶遇,现在却能牵着这人的手,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感觉真好。 人生的某些时刻,就应该浪费在这样平凡而普通的日子里。 可陈晖却是笑了起来:“我人在这儿,你去看什么海报啊?” “啊?” “你不会被砸傻了吧?” “砸的不是头,是眉骨。” “那也是头的一部分。” 陈晖觉得受伤的沈愚实在是可爱,就不吃醋了,捧着对方的脸,轻轻地啄了一口,哄着:“好了好了,回去吃饭,吃完我给你拿雪糕。” “哦。”沈愚放松下来,一直堵在心里的疲惫感也散去许多。 他问:“你对我这么好,需不需要我报答你什么?” “不需要啊,快点走吧,我的大导演。” 陈晖催促着,沈愚只好败下阵来,他想,真不知道是这人对浪漫过敏,还是自己对浪漫的定义有问题。 总而言之,他乖乖跟人回了家,吃了饭,然后靠在沙发上吃到了一根绿豆雪糕。陈晖往他旁边一坐,又盯着他头上那块纱布看了好久:“被谁砸的?不是说去探望江总吗,怎么会被人砸?” “没有啊,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沈愚还想蒙混过关,没想到,陈晖故意学他说话:“被砸的是头,不是胃。” 沈愚:“……” 好吧,不小心说漏嘴了。 他慢条斯理地啃着手里的雪糕,没有立刻回答。陈晖手一伸,轻轻摸着他的脸,心情复杂。沈愚去探望江恕,结果却受伤了,可姚露他们都说没什么事,这不就意味着…… “是不是江恕打的你?” 陈晖小声问着,沈愚一顿,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为什么打你?是,是还在因为我跟你表白,生气吗?” 陈晖先感到了不安,沈愚沉默片刻,回答道:“不全是吧。可能,他本来就挺讨厌我的。” “讨厌你?” “我妈妈,以前是江恕的保姆。” 沈愚一脸淡然,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晴天霹雳,重重打在了陈晖的心头。 “没有想到吧,我跟江恕还有这层关系。”沈愚似乎是在自嘲,但他笑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外出打工了,我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沈愚几乎从未和人提起过自己的童年,但提到江恕,提到那张照片,又不可避免地需要提起那段时光。 他比江恕大四岁,他妈妈从前是江家的保姆,在吴妈之前,都是他妈妈负责照顾江恕。 “江恕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但我当时也小,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沈愚的回忆被拉得很远,一直回溯到童年的夏天。 小时候,他只有放寒暑假才会被父母接到身边,平时上学就跟着爷爷奶奶住。爸爸是城里的建筑工人,妈妈则是在一个很有钱的家里,替他们照顾小孩。 他就是在一个机缘巧合下,认识江恕的。 那天是沈愚的八岁生日,妈妈说会提前请好假,然后跟爸爸一起带他去城里的游乐园玩。他一大早就坐在工地的样板房门口,等着妈妈来,可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却先看到了一个穿着背带裤,戴着圆帽子的小男孩。 跑起来像只肉嘟嘟的小狗。 这是沈愚对江恕的第一印象。 然后这只小狗就直接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阳阳哥哥好。” 沈愚正奇怪呢,就被人吧唧亲了一口:“阳阳哥哥生日快乐。” 小时候的江恕长得很乖,笑起来也甜甜的,沈愚茫然地擦去脸上的口水:“你是谁家的小孩呀?” “我是你弟弟。” 沈愚如遭雷劈,再抬头,就看见妈妈拎着个包匆匆跑了过来,满脸歉意:“阳阳。” 妈妈不要他了,和别人生了个弟弟。 沈愚“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吓了一跳,哄了他好久,才让他相信,这是雇主家的小孩,不是真的弟弟。原来是江恕不想他妈妈走,在家里闹了半天,管家实在没辙了,这才同意妈妈带他过来。只是除了妈妈,还有别的人在,都是江家的佣人。 面对这么多陌生人,沈愚明显不喜欢,从头到尾都无比沉默,只有江恕习惯了这众星捧月的生活,到哪儿都如鱼得水。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总喜欢黏着沈愚,左一个“阳阳哥哥”,右一个“阳阳哥哥”,沈愚再怎么怕生,那也只是个孩子,听多了,自然而然就和人熟悉起来。 第46章 从八岁到十一岁,几乎每个暑假,他见到妈妈的时候,都会见到江恕。只是他不再跟爸爸一起挤在工地的样板房里,而是被接到妈妈工作的地方,睡在一个单独的小隔间里。 江恕住的地方,除了他,就只有佣人。 沈愚察觉到了这一点,问着:“妈妈,那个弟弟没有爸爸妈妈吗?” “当然有了,只是弟弟的爸爸妈妈都在外边,没有办法回来,所以才需要妈妈照顾他。” “哦。” 沈愚似乎从小就对钱没什么概念,他以为江恕的父母也是在外打工,太忙了,所以才没办法回来。他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作利益重新分配,江恕也在被分配的名单当中。 这种生活唯一的好处,就是江恕可以通过胡闹,得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他希望家里有人陪他玩。 保姆的儿子,就成为了非常合适的人选。 沈愚变成了江恕的玩伴,不过是暑假限定款。他不知道江家正在经历些什么,只知道江恕似乎一直在搬家,从这座城市的最东边,搬到最西边,而他一次都没有见过江恕的父母。 这段友谊终止在他六年级的暑假。 他要上初中了,已经是个小少年了,爸爸妈妈商量后,决定回到他身边,用这么些年攒下的积蓄在县城买个小一点的学区房,一家三口一起生活。 沈愚感到很幸福。 那个暑假,他没有去见江恕,而是和同学们一起去上小升初的课外补习班。爸妈还在县城装修新房子,他依旧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老家。 这天,他踩着自行车,去村头的小卖铺给奶奶买酱油,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叫他:“阳阳,你家有人找。” “来了。” 沈愚应着,到了小卖铺一看,江恕正背着个书包,坐在那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是你家亲戚吧?他一直在找人打听你家在哪儿。” 小卖铺的老板娘是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人,她告诉江恕,沈愚家在村东边,沿着那条小路直走就能到。没想到,沈愚自己来了,这不就省事儿了吗? “阳阳哥哥。”江恕叫着他,嘴一撇,很是委屈的模样,“阳阳哥哥,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沈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已经十二岁了,是个大孩子了,他知道妈妈和江家只是雇佣关系,离开是个人选择,而且是,选择了自己。 沈愚想了半天,回答着:“你想来找我玩,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呀,我们是好朋友。” 江恕一听,却突然愤怒地朝他挥起了拳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沈愚被打懵了,反应了片刻才知道要还手,江恕那时候才八岁,哪里拧得过别人,屁股挨了好几下,就立刻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也要妈妈!我要妈妈!” 他哭得肝肠寸断,好像吃了天大的苦头。 终究是沈愚心软,将他抱了起来,带回家了。 “然后呢?” 陈晖问着,心里面不太舒服,既心疼沈愚,又莫名的嫉妒。对方沉默片刻,轻叹着:“后来,他在我家住了几天,就被人接走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嗯。” “哦对了,接他走的那个人,说我是个乞丐,让他不要再来找我。” 沈愚只记得那人颐指气使的口吻,而完全忘记了那张盛气凌人的脸,那可能是江恕的生母,也可能是江家某个掌权者。 今天江恕也骂他是个乞丐,虽然这大概率是气话,但无疑伤害到了沈愚。 那种骨子里的,对下位者的轻视与践踏,仿佛会遗传。 “没有江恕,确实不会有今天的我。” 沈愚说到这儿,有些难过,他自以为的,与江恕的友谊,似乎快要走到尽头。他认为的,对于朋友的理解、尊重、宽容,原来在江恕眼里,只是卑微与讨好。 陈晖紧紧抱住他,轻声哄道:“没事的,先睡一觉吧,先养好自己,再去考虑这些问题。” “嗯。”沈愚垂下眼帘,“我先去洗个澡,然后睡觉。” “你方便吗,要不要我帮你?” 陈晖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已经不是单纯的帮忙这么简单了。 但应该没问题吧?澡堂里还那么多搓澡师傅呢,他给,给,男朋友搭把手什么的…… 好糟糕啊,感觉这时候根本不能再说了,会越描越黑。 陈晖僵在原地,沈愚看了他一眼,忽然心领神会似的笑了笑:“谢谢老公。” 陈晖顿时涨红了脸。 完了,今晚我要就交代在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要不要详细写一下洗澡的过程呢?[奶茶][奶茶] 谁懂我的幽默!谁懂!彻底疯狂! 第38章 两个世界的人 陈晖去阳台上把今早刚洗好的睡衣收了回来,拿了条新毛巾,钻进了浴室,一看,沈愚正直愣愣地站在里头,似乎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家里的浴室比较小,最里头是花洒和一个简单的置物架,靠门的是洗漱台和毛巾架,卫生间隔了一道玻璃门,在另一边。先前房东怕这老房子租不出去,花了点钱重新做了干湿分离,但整个儿占地面积就那么大,也装修不出个花儿来,结果就是浴室就很小,通常只能一个人在里头洗澡,现在陈晖和沈愚都挤在一起,猛地一看,像是把这狭小的空间完全填满了,无处下脚。 陈晖摸了摸脖子,有点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 他将干净的换洗衣服放在毛巾架上,然后转身去屋里找了个凳子,拎到了卫生间。 “你……你坐这儿吧……我……我给你洗头。” 陈晖一紧张,说话就结结巴巴的,沈愚困得有点神志不清,盯着这人好半天,才慢腾腾地解开衬衫上第二颗纽扣。 陈晖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反应了一会儿,又觉得,确实啊,坐着洗头衣服肯定会淋湿的,不如直接脱了,顺便洗个澡…… 念头这么一转,他的眼神就不动了,直勾勾地盯着沈愚。面前这人还是一贯的比较轻松休闲的打扮,想来今天应该没有特别的工作安排,只是没想到晚上来了这么一遭,一侧的衣领和肩袖早就血迹斑斑。 陈晖忽然心疼起来,喃喃着:“真的没事吧?现在还疼不疼?” 沈愚正犯困呢,听见对方说话,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回过神:“啊?” 陈晖哭笑不得,摸了摸他那块纱布:“我说,这里还疼不疼?” 沈愚微微摇头,脸一歪,就贴在了对方掌心。陈晖心尖发颤,那温热细腻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激起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他有点慌张,可却一动不敢动,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托着沈愚的侧脸。对方似乎真的要睡过去,浓密的眼睫慢慢垂下,骨节分明的右手攥着一颗纽扣,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这导致整件衬衫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半个胸膛裸露在外。陈晖根本没胆量细看,他甚至不敢移动自己的视线,生怕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知道沈愚长得很好看,哪里都很好看,那是自己匮乏的语言难以描述的精致。 他瞧着昏昏欲睡的某人,小声说着:“你,你等洗完再睡啊。” 沈愚猛地眨了下眼睛,意识回笼了一瞬,嘴一撇,嘀咕着:“好困。” “我知道,你,你,你起码把身上的血弄干净。”陈晖哄着,又向前挪了挪,让这人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帮他把衣服都脱了。 沈愚前额抵在对方腰间,那布料带来的细微摩擦感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底,痒痒的,令他清醒了些许。陈晖又朝右手边挪了一步,打开花洒,调整好水温,就先给他冲了冲耳边的血渍。温热的水流从耳后滴滴答答地流到肩膀上,再从肩胛骨那里汇成几道清浅的水迹,一直从光裸的脊背处,滑落进腰际。沈愚本来就很白,热水一蒸,皮肤就开始透出些粉色,陈晖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他的指腹摸到这人的下巴和脖颈,轻轻揉搓了几下,沈愚憋不住笑了一声:“痒。” “你忍一忍,我给你洗洗干净。”陈晖放松了警惕,一低头,就看见对方那张白里透红的笑脸,心脏一下子怦怦乱跳,脑袋一热,伸手搂住了这人,让他又贴近了几分。 沈愚的视线被捂得严严实实,眼睛眨来眨去,也只能看见陈晖衣服上那团蓝色。 “你等一下,你别动。” 陈晖费力地够到一瓶洗发水,给对方稍微抹了点在后脑勺上,他不敢抹太多,怕到时候不好冲洗,万一水流大了,直接冲到沈愚的伤口就不好了。 那洗发水在温水的催化下迅速变成了泡沫,沾在沈愚柔软的发丝上,陈晖一点一点,将他额前的碎发全捋到后面,慢慢揉搓着,直到那些泡沫完全吸收了那零星的血渍、汗水和灰尘。 “你好像不出油。” 第47章 “我每天都会洗头。” “发质也很软。” “谢谢陈师傅,但我现在有点听不见。” 陈晖一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泡沫挤在沈愚耳朵里了,他忙给人清理了一下,对方抬起头,终于是不困了,眼神清亮:“是不是该顺便洗个脸了,陈师傅?” “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因为,”沈愚沉吟片刻,“感觉你还没有完全适应有我的生活。” 陈晖一怔,顿时词穷了。 沈愚笑笑:“你这么多年都一个人打拼,很不习惯我的存在吧?尤其是,我们现在看上去好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像是在发问,实际上,这是个陈述句。 陈晖心知肚明,他注视着沈愚,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地感知到对方在某些方面的敏锐。 “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愚的笑意有些凝固在脸上,虽然他知道,这是事实,而且挑起这个开端的,是自己。明明先做了这捅破窗户纸的人,却又觉得很不甘心。 他害怕陈晖说出什么“他们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将来很有可能会分手”诸如此类的话。 他有时候会爱听一些哄人的好话。 但他又很肯定,以对方的性格,说不出那样标准的语录。 沈愚感觉伤口有点疼,而且这是他自找的:“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陈晖见他那一副委屈的样子,忍俊不禁,“你愿意留下,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我不习惯不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遥不可及,而是因为我觉得,如果哪天你要离开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还是很害怕那天会来临的。”陈晖故作镇定地打湿毛巾,给他擦擦脸,“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一天也会被收走,你说是不是啊?” 沈愚愣了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先忍不住上扬了:“那不会的,我的梦想就是跟你过一辈子。” 陈晖手一顿,什么都没说,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给他擦脸。 沈愚有些困惑,为什么每次他表白的时候,这人都无动于衷呢?是他的语言艺术出现了大问题?不能吧,好歹也是拿过奖的业界知名导演…… 沈愚陷入沉思。 陈晖终于给他擦干净了:“可以了,剩下的你自己洗吧。” “哦。” “我先出去了。” “嗯。” 陈晖弯下腰,吻了吻他:“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言罢,陈晖就假装淡定地出了浴室,然后在门口很不淡定地磕到了膝盖,但他一声没吭,往沙发上一躺,面朝里狠狠给了沙发靠垫两拳。 他到底在装些什么?假装自己没有结巴吗? 要不是怕吵到邻居,他真想跳起来在阳台上放声大叫。 好尴尬。 陈晖想着,却又觉得,他真该多亲两下沈愚。 有些人的可爱就是天生的。 陈晖在沙发上转来转去,直到沈愚从浴室出来,他才光速冲进去洗了个澡。等躺回被窝的时候,果不其然,某人已经睡熟了。 陈晖朝他那里拱了拱,摸了摸那块纱布,还好,是干的。 “应该没有沾到水吧?”陈晖思量着,吧唧又亲了沈愚一口,就缩回被窝,抱着人睡过去了。 这一晚他睡得很踏实,几乎没有做梦。 可沈愚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炙热的夏天,突然到来的江恕打乱了他的暑假计划,连晚上睡觉都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小话,沈愚困得要死,可根本睡不了,这位城里来的大少爷每次都要把他吵醒,要他听完那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长篇大论。 江恕在说什么呢? 沈愚总觉得他在不断重复着某句话,可又实在记不起来了。 “阳阳哥哥。” “阳阳哥哥,你下个暑假还来吗?” 沈愚心一惊,他梦见长大的江恕站在自己面前,哀怨地问着自己。他吓了一跳,就醒了,眉骨那处疼得不得了,医生说缝合的时候打了点麻药,现在药效完全过去,他居然疼醒了。 窗外蒙蒙亮,打开手机一看,五点不到。 这个季节,天亮得早,外面已经隐约有了些清脆的麻雀叫声,沈愚放空了一会儿,才又拿起手机,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人找他。 他有些混乱,不知道是该感到轻松,还是该做些别的。 问问小刘,江恕怎么样了,项目怎么样了,其他同事又怎么样了? 沈愚头疼,感觉还是太早了,他该再睡会儿,等彻底清醒了,再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放下手机,陈晖迷迷糊糊感到身边有动静,就紧了紧胳膊,睡眼惺忪地发出一声闷哼:“嗯?” “睡吧。”沈愚轻声哄着,可这一声,却真的惊醒了陈晖。 “你怎么醒这么早,是伤口又疼了吗?”陈晖嘟囔着,又扛不住睡意,压根儿没听清沈愚的回答,轻轻摸着那块纱布,说着,“没事没事,我摸摸就不疼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又睡了过去。 沈愚垂下眼帘,轻轻握住他的手,再次闭上了眼睛。 公司那边暂时没有大事。 江恕延长了病假,联想到他之前就不太舒服,公司上下都没起疑,偶尔会有人八卦,但去过的人都没敢说,因为他们明显感受到这次事情的不同寻常,多多少少都会怕老板发起疯来把他们都裁了。 小刘给沈愚的请假理由则是家里有事儿,得回去一趟,项目的其他人也没异议,目前最大的一件事就是中期考核,但庆幸的是该定下来的,早定下来了,只要没有突发情况,一切都好说。 唯一比较头疼的就是小刘。 他很担心沈愚,但是又怕打扰对方休息,所以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给人又打了个电话。 “沈哥,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沈愚正准备送陈晖出门,倚在门上接的这通电话,小刘听他的语气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生硬了,就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有事再打我电话。” “我会尽快回去的,你放心吧。” 沈愚想了一早上,觉得自己还是要早点回项目里,免得再节外生枝。 “江恕怎么样了?” “江总吗?还没联系到他本人,打电话过去都是李叔接的,他说江总心情不太好,让我们少说话。”小刘长叹,“沈哥,你跟江总到底怎么了?你眼睛那块儿,真的是不小心撞到的吗?” 沈愚沉默良久,半晌,他才说道:“有机会我再和你细说吧,你也挺累的,注意休息。” “我没事。” “那个赵苇航,你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动向,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 沈愚挂断了电话,一抬眸,陈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赵苇航,是你粉丝哦?” 陈晖的尾音上扬,听着有那么点阴阳怪气。 沈愚笑笑:“是,他还来找我签过名。” “嗯?什么时候?” “就是我每天去江边散步,准备偶遇你的时候。” 电光火石间,陈晖好像回忆起了那些细节,原来那天,他看到的背影,就是赵苇航。 命运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毫不相干的人,居然也会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擦肩而过。 陈晖问着:“那,那你什么表示?” “准备把他换下来,但是没想好要不要这么做。”沈愚心情有点复杂,“我跟你说件事儿,你要帮我保密。” “我怎么会出卖你呢?睡都睡过了。” 沈愚:“?” 陈晖放声大笑,像是计划得逞,非常高兴的样子,沈愚轻笑,可很快又低下眉头:“赵苇航,整个项目的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可他是梁彬的亲弟弟,而梁彬,是江恕的初恋。” 这回轮到陈晖一脸震惊:“啊?” “嗯,是这样的,江恕这次生病,跟梁彬也有很大的关系,当然,跟我关系也不小。” 沈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一想到江恕,他就头疼,但放着人不管,心里面也不舒服。不管怎么样,他跟江恕搭档的这几年,的确如鱼得水,甚至在被砸伤的前一个小时,他还真心实意地将对方视作好友,要说过一晚上,他就彻底放下了,那就是自欺欺人。 陈晖一时哑然,不知所措,沈愚又说着:“我想了想,要不要今天下午去江恕家里找他一下,再好好谈谈,可我又怕他正在气头上,万一又和我吵起来,就很难收场了。” “要不先冷静两天吧?距离中期考核还有几天时间,你们两个都先缓一缓?” 陈晖安慰着,不免心疼,沈愚这次完全是无妄之灾,莫名其妙夹在中间,还莫名其妙挨了打。 “我再想想吧。” 沈愚原本以为自己对江恕足够了解,那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平时都不会有隔夜仇的,可是现在…… 第48章 陈晖没有再劝,无声地抱住了他,此时此刻,陈晖也安慰不了太多,这些往日的纠葛,并不是他劝沈愚放下,对方就能放下的。 “我出门了。” “好。” “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陈晖轻轻地摸了摸沈愚的脸,准备出门,对方忽然叫住他,指了指自己头上那块纱布。 “疼吗?” “有点。” 陈晖总觉得哪里似曾相识,今天早上是不是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沈愚定定地站着,像是有所期待,陈晖哑然,笑了笑,在他颊边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虽然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我也是心甘情愿要留在你身边的。 陈晖悄悄走了,他今天还要去集训,而沈愚则是在家里又躺了会儿,直到傍晚接了一个陌生电话。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会写完1.5w字的!拼尽全力![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9章 对不起 “喂?”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沈愚有些奇怪,以为是诈骗,正准备挂断,就听对方叫了他一声:“沈导,您方便过来一趟吗?少爷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是吴妈。 沈愚心一沉,对方说话战战兢兢的,很是小心,似乎是怕惹他生气:“沈导,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打电话给您的,少爷一整天不吃不喝,那脸色白得吓人,问他什么他都不吭声,你说这,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吴妈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看样子是吓得不轻,沈愚抿了下唇,思来想去,还是安慰了她几句:“没事的,吴妈,你先煮点儿糖水和米粥吧,他现在还病着,也没什么胃口,回头我过去劝劝他。” “哎好,麻烦你了啊,沈导。” “不麻烦。” 沈愚同样对江恕束手无策,可面对吴妈的请求,他又难免回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们同样都是憨厚朴实的普通女人,沈愚实在没有办法狠下心拒绝这些无奈可怜的求助。 他挂断电话,去阳台取下自己晾干的衣服,那衬衫上的血渍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舒适的面料上正散发着清新的香味。沈愚默然,算算时间,陈晖应该也快回来了,本来答应好要和对方一起吃晚饭的,现在又要失约了。 沈愚没由来的烦闷。 他坐在沙发上,放空了很久,才踌躇着给陈晖发了条消息:“我出趟门,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思量着,又把消息撤回,给对方打了个电话,陈晖正巧在等公交,没什么事儿,看沈愚的名字,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怎么啦?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沈愚一滞,忽然捏紧了手里单薄的衬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晖不明所以:“怎么了?” 大概是没见过沈愚这样的沉默,他蓦然生出些奇怪的念头:“怎么啦?不会是太想我,所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吧?” 陈晖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心虚地原地转了个圈,余光打量着身边的路人,怕被听见。 沈愚心头一颤,却开心不起来,微微垂下眼帘:“我,我要出门一趟。” “出门?”陈晖一怔,“头又疼了?要去医院吗?” “我……” 沈愚轻叹,大脑里闪过无数可能发生的情节,可生活又不是拍电影,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预想的来。他再犹豫,再纠结,也注定要去接受一些事与愿违,或者,理所应当。 沈愚怅然若失。 陈晖等了半天没有听见他再说话,不免焦急:“是很难受吗?我马上就到家了,你等等我?还是自己先去医院,我们半路会合……” “我要去看看江恕。”沈愚不自在地挑了下嘴唇,“吴妈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一整天不吃不喝了,怕出事,想让我过去一趟。” “哦。”陈晖呆呆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他也许应该生气,应该阻止对方,又或者表达一些安抚,一些关心,可现实却是,他倚在窗边,有些茫然地垂着眼帘。 “嗯,我尽快回来。”沈愚说着,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他隐隐地,还想再说些什么。 沉默之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要不,跟我一起去吧?” “啊?” “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愚重复着这句话,心里边乱糟糟的,他祈祷着陈晖能够答应,能够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像每个夜里那样,紧紧拥抱着他。 只要一个“好”字,就可以从这片情绪的泥潭中拯救他。 陈晖久久不语。 江恕于他而言,就像活在台词里的角色,他竭尽所能都无法参透,贸然登门,只会徒增尴尬。 陈晖想拒绝了。 只不过他又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让我一起去?” 沈愚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认真思考着答案。 陈晖苦笑,像是在自嘲:“总不能是希望我帮着你吵架吧?” “嗯。” “?” 陈晖微微瞪大了眼睛:“聚众斗殴是犯法的。” 沈愚忍俊不禁,可旋即又敛了声响:“我现在有点害怕见到江恕,你能不能陪陪我?” 那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无声地拂过陈晖的心尖。某人当场就死机了,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好。” “谢谢老公。” 沈愚像是从中尝到了甜头,依旧这么轻快又自然地叫着陈晖,吓得对方手机差点儿掉地上。他耳朵根红红的,贴在车窗上,小声嘀咕了两句:“你,你没完了是吧?” “哈哈。” 沈愚笑而不言。 可两个人一碰面,陈晖忽然又后悔了,攥着手,眼神躲闪,可都脑子一热答应下来了,临时毁约也不好。他踟蹰着,始终没有开口。沈愚发觉了这一点,领着人先回了趟家。 不过,可能是最近思考的事情太多了,他有些走神,没有提前说。等到了家门口,沈愚熟练地打开门,拉着陈晖就要往里走,吓得对方一下绷直了身子:“等等!” “嗯?”沈愚一脸无辜地转换头,“怎么了?” “我们,我们这么,这么进去,不,不合适!”陈晖结结巴巴地想抽开自己的手,沈愚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家。” 他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陈晖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怎地就有点生气了,瞪了这人一眼:“你自己一个人去吧,我不陪你了。” “对不起。”沈愚表达了自己真挚的歉意。 他想,陈晖会原谅他的。 情理之中。 陈晖的确没了脾气,小声嘟囔着:“你怎么老这样?” “哪样?” “耍赖。” 明明知道我拒绝不了,还总是用一张漂亮的脸来,来…… 陈晖面红耳赤,“勾引”两个字显得他好没水平,“撩拨”的话又觉得难以启齿。 坏了,怎么想都是沈愚的错。 他清了清嗓子:“不是说去找老板吗?怎么带我来你家?” “我后来又想了一下,贸然带你过去,可能太勉强了,刚好我家离江恕家比较近,你就先在我家休息会儿吧,我处理完就回来。” 陈晖眼神微转:“这会儿就,就不用老公帮你吵架了?” 沈愚不可思议:“嗯?” 陈晖见状,哈哈大笑,沈愚忽然靠近了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陈晖想躲,后背却不小心贴到了墙上,他这才想起来,他们还站在玄关那里。 “干嘛?” 陈晖扬起嘴角,像是在明知故问。 沈愚注视着他,那原本恣意张扬的眉眼退去了年少时的倨傲和不羁,多了几分内敛,可那心底的热忱却始终如一。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沈愚喃喃着,陈晖有些诧异:“哎?” “那时候觉得你真的很敬业,很热爱那个舞台,你会热切地注视着每一个人,回应他们对你的爱。” 陈晖听了半天,不由莞尔:“怎么感觉你吃醋了?” “没有。”沈愚轻轻地,又很干脆地否认了这件事。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陈晖,你站在舞台中央,对我来说,就是无与伦比的荣光。” 陈晖心头一震,又听对方说道:“亲一下吗,老公?” “?” “你是不是得寸进尺?” 沈愚抿了下唇,笑着:“那我要伤心了。” “我,你……” 你哪里是个伤心的样子? 陈晖哭笑不得,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侧脸,而后紧紧抱住他:“没事的,沈愚,柳暗花明又一村。” “嗯。” 陈晖身上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温暖的土壤,滋生出勇气的养分。 第49章 两个人很快分开了。 沈愚家中的装修十分典雅,简约又不失大气,和他本身的气质很相称。陈晖在客厅里小转了一圈,没好意思再往里走,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人回来。茶几上摆着一瓶洋桔梗,应该买回来有些日子了,原本雪白的花叶枯萎凋零了大半,花瓶下方零零散散落了几张便签,可能是沈愚哪天早上出门急,不小心落下的。 陈晖捡起来瞧了瞧,上面只写了几个日期,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只有一个便签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会向瑶台月下逢。” 日期是上个月的某天。 这个便签是用来做什么的?备忘录?那怎么会落在这儿? 陈晖不解其意,默默将那几张便签叠好,整齐地放在了茶几上。 沈愚调整好心态,走进了江恕家里。 吴妈一见到他就忙不迭地迎上来:“沈导。” 沈愚点点头:“我上去看看他。” 吴妈两手交握,十分无措:“麻烦了沈导,麻烦你了。” “没事。”沈愚安慰了她两句,拿上一串备用钥匙,就独自上了楼。 江恕的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声响,沈愚深吸一口气,“笃笃笃”,他叫着:“江恕,是我。” 无人回应。 沈愚只好自己开了门,走了进去。 宽大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包,江恕缩在被子里,团成了一团,沈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恕?江恕?” 仍然没有回应。 沈愚心下觉得不对劲,忙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江恕这才肯抓了把凌乱的头发,迷迷瞪瞪地埋怨着:“你干嘛?” “我以为你想不开寻短见了呢。” “我靠!你他妈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啊?”江恕猛地拍开他的胳膊,又往被子里一缩,沈愚一个头两个大:“我不盼着你好,我会过来看你?” 江恕这才如梦初醒,头一歪,盯着他看了好久,沈愚叉着腰站在床边,一脸无奈。 半晌,要死不活的某人才憋出一句:“你脑子没事吧?” 沈愚:“?” “呃,我是说你的头上没事吧?”江恕指了指自己的额角,从前神采奕奕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就像熬干了心血,十分疲惫。 沈愚心情复杂:“我没事。” 他顿了顿:“吴妈说你不肯吃饭,让我过来看看。” “哦,不想吃而已,她太小题大做了。”江恕嘀咕着,“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们绝交了。” “你要想的话,现在也可以。” 江恕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嗐,沈导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行不行?” 沈愚没有说话,某人又举起右手:“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再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么快就想通了?明早起来不会反悔吧?” 江恕沉默地垂下眼帘:“不好说。” 沈愚:“……” 江恕揉了揉眼睛,像是累急了,又要睡过去,沈愚长叹:“你先起来吃点儿吧,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你不恨我吗?我不仅动手打你,还骂你是乞丐。” 沈愚深深看了他一眼:“谈不上恨,江恕,你把感情都想得太极端了,不是爱就是恨,人哪有那么简单?” 江恕默而不语。 “你先冷静一下,我让吴妈送点吃的上来。” “不用。” “那你以后都别见我。” “……” 沈愚耐下性子:“我确实很生气,你这个人发起脾气来就口不择言,还乱砸东西,我也不是圣人,我也不能一晚上就全部接受这些无妄之灾。但是呢,我也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他轻叹着:“我想,你也有你的苦衷吧。所以先吃点东西,恢复下精力,然后好好想想该怎么告诉我,你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江恕愣愣的,突然嘴一撇,嚎啕大哭起来,大半个身子都在发抖。沈愚无可奈何,轻轻捂住他的嘴巴:“好了好了,再哭就过度通气了,马上明天上热搜,又要花冤枉钱了。” 江恕哽咽着:“对……对不起……对不起……” 沈愚低眉:“嗯,该翻篇的就翻篇吧,你总不希望看到梁彬小人得志吧?” 江恕红着眼睛直点头,沈愚拍拍他的肩膀,就去楼下给他端了点吃的上来。 作者有话说: 沈愚:一招鲜吃遍天(比耶) 工伤好一点啦,在慢慢恢复当中,会逐步恢复更新的,很抱歉断更了那么久,本章评论给大家发红包哦[摸头][摸头] 第40章 你呢,你是不是出于真心…… 吴妈听了沈愚的建议,只煮了点白粥,少放了些葱花,别的什么都没准备,不过江恕本来就胃口不好,勉勉强强喝了小半碗就不吃了,将碗筷随手一放,就又坐在床头,眼巴巴地盯着沈愚,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地坐着,和他对视。 半晌,江恕才幽幽地嘟囔两句:“我吃完了。” “嗯。”沈愚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旧等待着,江恕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这才老老实实服了软:“沈愚,我要是说了,你不会骂我吧?” 沈愚一愣,有点不可思议:“你还怕我骂你?大部分时间不都是你在骂我吗?” “……” 江恕讪讪:“好像是这样。” 沈愚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又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你跟梁彬结仇,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江恕很不自在地摸了摸额前的碎发:“也不能这么说,是他先出轨的,出轨对象还是我小妈,那我可不得把他祖宗八辈儿的坟给刨了?” “?” 沈愚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自己听到的究竟是不是中文,江恕见状,又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哎呀,你看你,像你这种勤奋学习的三好青年,那,那肯定接受不了啊。” 他说完,嘴一抿,眼神旋即黯淡了下去:“我们家吧,怎么说呢,关系稍微复杂点,我那个小妈是我爸娶的第四任老婆,就比我大十岁,我上大学那会儿,她刚进我家门。” 江恕摩挲着手掌心,极力掩饰着他的慌乱、烦躁、委屈和不安,那些混乱的情绪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不断侵蚀着他本就荒芜的内心。 沈愚沉默良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恕的生母也并非他父亲的原配,而是他父亲的秘书,他本人也只是一个私生子。当年的婚外情东窗事发后,那位原配夫人就和他父亲离了婚,准备前往国外生活,可惜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那位夫人和她的两个孩子都意外去世了。他的父亲便与他的生母结了婚,可没想到,几个月后,他的生母也因为羊水栓塞去世。接二连三的变故导致年迈的祖父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所以给新出生的孙子取名叫江恕,意思是祈求上天原谅,他的父亲也因此消停了几年,专心投入到生意场上。 “不过人渣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这是江恕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评价。 他的父亲并不喜欢他,因此一出生,他就被送到了别处生活。沈愚的母亲被选中做江家的保姆,是因为她长相普通,人也内向本分,不会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麻烦的含义,小时候的江恕不懂,但现在,却成为了刺向他的利剑。 他忽然不敢面对沈愚,怕这人多想,而自己又难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江恕思来想去,说着:“阿姨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家没有亏待她,你放心吧。” 沈愚听了,心里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不悦:“你不用含沙射影,我妈妈从来都不会逆来顺受,她对你好,绝对是出于真心的。” 江恕只觉得喉咙里发苦发酸,很难受地摸了摸,小声问道:“那你呢?你跟你妈妈像不像?” 对我好,是不是也出于真心? 他眼睫颤了颤,不愿低下去,怕错过那个人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沈愚冷不丁冒了一句:“我长得比较像我爸。” “噗。”江恕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谁问你这个了?傻逼吗,你是?” “江恕,我如果没有真心拿你当朋友,今天我就不会坐在这里。” “我可以相信吗?” “信不过我,你也是傻逼。” 沈愚很少会说出这样带有攻击性的词汇,江恕起先也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沈愚向自己发出的信号——我不是在虚伪地安慰你,我是真真切切站在你这边的。 江恕那些复杂的情绪犹如溃堤的洪水,彻底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可这次,他不再向沈愚道歉,他知道,对方并没有否认自己作为朋友存在的意义。也许他们有过矛盾,有过分歧,有过无数次争执,甚至险些决裂,但沈愚依旧会接受他不堪的过往,和这样任性无理的他和解。 第50章 江恕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沈……沈愚……他欺负我……他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梁彬是他的初恋,出轨的那天,还是他二十岁的生日。 江恕原本挺高兴的,虽然他的成长环境比较复杂,但那时候他还算正常,一表人才,聪慧机敏,在家里也算吃得开,没有明面上的矛盾。那时候,他父亲允诺他毕业后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去闯一闯,江恕也早就想脱离这个地方,欢天喜地跑去找梁彬,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上了楼,才发现他们睡在一张床上。” 江恕捂着胃,脸色十分苍白,哪怕过去十二年了,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他还是恶心得想吐。 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被梁彬冲过来按在地上,对方像是要捂死他,眼神也从最开始的错愕演变成了愤怒。 “江恕,你是要把我们都害死吗?” 梁彬斥责着,仿佛千错万错,都是江恕的错。 “我感觉我要死了。” 江恕死死攥着自己的衣领,好像还能感觉到当时那种窒息的恐惧感,全身的血液正在倒流,使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奋力挣扎着,在最后一丝氧气被掠夺之前逃脱了那可怖的空间,可他踉跄着,又重重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等他再次睁眼,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外面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来。 梁彬抢先他一步,占据了舆论高地。他们的关系变成了江恕单方面的纠缠,“a城首富的儿子是个性骚扰同学的同性恋”,简简单单一句话足够引爆各家头版头条。不明真相的路人,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刻意引导的媒体,还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完完全全压榨着他的生存空间。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试着去向父亲求救,换来的却只有一句冷漠的:“一个女人而已。” 一个女人而已。 江恕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一直冷到骨子里。 她不重要,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地位、金钱、身份、面子。 江恕得到的只有一张飞往他国的机票。 “时间久了,那些事儿都不是事儿。” 临行前,父亲让管家带了句话给他,冷冰冰的,像是在嘲笑他的小题大做。 “李叔,我不是他的儿子吗?为什么他不替我讨个公道?” 江恕无法理解,李叔也给不了答案。 直到再次见面,直到再次相遇在这名利场,江恕才如梦初醒。 都是钱,都是面儿,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情世故。 江恕的父亲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梁家捞上一大笔好处。 一个女人而已。 他没多久就离了婚,拥有了更漂亮更懂事的新欢。 只不过梁彬咽不下这口气,把江恕推了出去,可那又怎么样呢?等过个三年五年,谁还会记得这些花边新闻?那些情啊爱啊恨啊,全部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烟消云散。人就应该及时行乐,放弃一些无谓的幻想。 这就是江父的人生观念,他甚至觉得,自己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花点封口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可是江恕的世界却由此崩塌了。 哪怕他对外依旧人模人样,但内在早就悄悄腐烂,像一颗外形尚且完好的苹果,实际内核已经爬满蛀虫。 江恕开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也想过去报复梁彬,但对方却像销声匿迹了那样,找不着人影。 “我本来是打算和他同归于尽的。” 他嘀咕着,紧攥着的指节慢慢松开,只隐约看见几道红痕。 沈愚听了,也不好受,轻声道:“然后呢?” “现在情况就比较复杂。”江恕抬起头,没脸没皮地笑了笑,“沈愚,我要是死了,你也会难过吧?” “……” 江恕表情有点僵硬,沈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死了,我会和我老公一起给你上坟的。” “?” 江恕大叫,“什么老公!哪里来的老公?你们,你们都睡了?” 他一下结巴了,沈愚忍俊不禁,江恕一脸不敢置信:“你你你你……” 他忽然有些担心:“你,你屁股还好吧?” “?” 沈愚抄起枕头扔到了他头上,“滚一边儿去。” 江恕抱着那枕头就倒在了床上,像一只鹅一样傻笑,沈愚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愚,其实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做了背调,我一直知道你是谁。”江恕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万千,“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了,面对你,那些爱恨都变成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怕你知晓过去的一切,怕你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怕你厌恶我、离开我。我怕求而不得,更怕得而复失。 江恕深吸一口气:“我很感谢你的出现,无论如何,因为你,我没有变得更糟糕。” 他抱着枕头慢慢爬起来,下了地,眼眶仍然红红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他真心实意地微笑着:“我很早以前就放弃报复梁彬了,这才让他钻了空子。也怪我,当初和天星谈合作,都没好好留意它的母公司。不过现在,梁彬一再挑衅我,就不能怪我不客气。” 沈愚哑然,只听对方又道:“你确定是可以的吧?我真生起气来,会不择手段。”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睡一觉,等你脑子清醒了再说。” “我现在很清醒啊,不是你来找我解决问题的吗?你的小情人要想出人头地,也得我来拍板吧?” 沈愚:“……江恕,你真的没有人格分裂吗?” “我没有。” “那你睡吧。” “我不睡。” “那我打120了。” 江恕光速躺下。 “睡吧。”沈愚有点头疼,有种信息量过大,大脑即将死机的错觉。 “你能等我睡着再走吗?”江恕又可怜巴巴地问。 “嗯。” 沈愚同意了,江恕就乖乖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的气息就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彻底坠入梦乡。 沈愚将吃剩的碗筷端下去,和吴妈闲聊了一会儿,不经意地问起:“江恕平时身体怎么样?” “少爷平时身体都还好,就是常常睡不着,以前会吃很多安眠药,这几年反而好些了,很久没见他吃药了。” 吴妈对沈愚很放心,她看得出来,这人是少爷很信赖的朋友,也是很特别的存在。 沈愚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想着改天再劝劝江恕,让他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他这精神状态,看着确实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丸辣,沈导真的很像奶孩子的妈妈[熊猫头][熊猫头] 关于江恕,其实这个人设挺复杂的,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剧情安排,以后可能等完结了再写点番外补充吧,总而言之解决了江恕这个难题之后,后续就会顺利点[奶茶][奶茶] 第41章 我这人很小心眼的 等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沈愚轻手轻脚进了门,换了鞋,想着要怎么开口和陈晖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可他转了一圈,就在厨房门口停住了脚。 沈愚几乎不做饭,他这几年正是事业上升期,工作繁忙,一年到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内,加上后期的宣传活动、社交应酬等等,他几乎很少着家,连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都是江恕给他请的。今年因为新项目的事情,他在家的时间已经算很长了,最开始,他下了班也会做做饭,但后来接二连三的波折实在令他疲惫,就又懒惰了许多。 现在,隔着一扇玻璃门,他看着陈晖忙忙碌碌的背影,忽然有种强烈的恍惚感。这空荡荡的、毫无生气的、死板又沉闷的房子,仿佛在刹那间鲜活起来,像一潭死水渐渐开始流动,直到那蓬勃的生命力彻底注入自己那颗昏昏欲睡的内心。 沈愚无声地笑了,陈晖端着两盘炒好的家常菜,正要出来,一回身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顿时愣住了。沈愚走了进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菜盘,陈晖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你都回来了?” “嗯。” 沈愚说话还有点蔫蔫的,他确实累得慌。 陈晖支吾半天,也想不出安慰的话。他觉得这段时间的意外太多了,乱七八糟的,说也说不清,不如好好和人一起吃顿饭。沈愚家的冰箱一看就不常用,陈晖也对附近不熟悉,就选购了些新鲜食材送货上门。 “味道应该还行。”他还有点担心不好吃,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红的耳朵。 沈愚不说话,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陈晖更是不好意思:“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愚摇摇头:“太累了,想看看你。” 陈晖怔了怔,而后便低下头:“嗯。” 他们不再言语,安静地吃着饭。 沈愚胃口并不好,吃得很慢,陈晖给他盛了一碗汤:“吃不下的话,就喝点汤吧,不要勉强自己。” 第51章 沈愚手一顿,轻声回应着:“我妈也爱说这话。” “你打小就不爱吃饭啊?”陈晖开着玩笑,不知为何,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鬓角,只是一下,很快又缩了回来。 他想哄哄这人的,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沈愚终于肯笑了:“我没事,今天去找江恕,得到的结果其实还算好。” “你和江总,和好了?” 陈晖心情微妙,一方面他不希望沈愚会因为失去一个很好的朋友而伤心,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江恕会再次伤害到沈愚,虽然他和这位老板接触不多,但感觉对方脾气挺大的,有点口无遮拦。沈愚这样的性格,大多数时候应该都会选择忍耐吧? 陈晖默默攥紧了些手里的筷子。 “不知道。”沈愚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吵架了吧,但我和江恕的关系是回到从前,还是会发生不可控的改变,我还不清楚。” 一时沉默。 沈愚轻叹,抿了下唇:“你讨厌他吗?” “啊?” “你讨厌江恕吗?” 陈晖傻了眼,这人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沉默良久,回答道:“我和江总,基本上没有接触,我对他谈不上讨厌还是喜欢。他,他如果对你好的话,我就不讨厌他。” 陈晖想了想,又说着:“他不能再凶你或者打你了,不然我真的会讨厌他。” 感动油然而生,沈愚莞尔:“谢谢你。” ”不谢,你也不要想太多了,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啊。” 陈晖安慰着,沈愚心头一动,莫名委屈起来,那些原本被压抑、被掩盖的脆弱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缓缓开口:“江恕,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我的伯乐。” “我最落魄的时候,是他向我发来一份邀请函,问我要不要加入他的公司。” 沈愚至今都记得那封邀请函,写满了年轻人的热情、野心和承诺。他从江恕那里得到了足够的资金,重新掌握了人生的船舵,他出道以来被捏造过无数的花边新闻,唯独认可过一句话——“沈愚和江恕是千里马与伯乐,适逢其会,锦上添花”。 可这一切又偏偏在今天土崩瓦解。 沈愚垂下眼帘:“这个房子,是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江恕买下来,另租给我的。他始终没有告诉我,租金到底多少钱,只说会从我工资里扣,直到第一部电影大卖,他说分红足够买下这个房子,就将它过户给了我。” “我真的特别感激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信任和资助,也因为他维护过我的尊严和体面。我不擅长应酬,他也从不强求,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贬低我。” “他从前就总是喜欢和我说,‘沈愚,没有我真金白银地供着你,你哪会有今天’。我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可能,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吧。他的身世,他的经历,注定了他没有办法理解和认可我这样的人,但是他又……” 沈愚长长地叹息着:“江恕他,好像喜欢我。” 陈晖一愣,可又像在情理之中。 沈愚察觉到了江恕的不对劲,感知到了那人对自己不同寻常的依赖,虽然今天他打了个马虎眼,糊弄了过去,但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始终让江恕感到痛苦。不是天崩地裂的痛,而是细微的,无孔不入,犹如绵绵细雨一般的痛。那是年少时的因,种下的苦涩的果,而沈愚,就是那个无心插柳之人。 陈晖沉默许久,在这一瞬间,他开始抗拒这人对他倾诉有关江恕的一切,因为这意味着江恕对沈愚来说也十分重要,甚至有可能超过自己。 “真让人讨厌。”陈晖突然嘟囔了一句,沈愚很意外:“讨厌?” “江总能给你的,我一样都给不了。” 那些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令陈晖难以招架。 “江总能给你名利、地位,而我只是个累赘。” 朱嘉意喋喋不休的话语犹言在耳,不断刺痛着陈晖的神经,“我从前就不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现在一落千丈,更不可能给你任何助力。虽然我很努力地缩小和你之间的差距,可这都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我们……” “陈晖。” 沈愚忽然打断了他。 陈晖一顿,撞见那双温柔的眉眼。沈愚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陈晖,你真的这样想吗?”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隐约还能感受到彼此间的脉搏,陈晖低眉,看向他们交缠的指节,嘴一撇:“骗你的,我根本舍不得松开你。” 他碎碎念着:“我这人其实很小心眼的,你不要在我面前夸奖别人,我会自卑。” “我给不了你功名利禄,同样的,我也不需要你将这些施舍给我。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走向不同的道路,但直到你松手前,我都会紧紧抓着你。” 陈晖的眼里雾蒙蒙的,像湿淋淋的雨季里飘着的青烟,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眼泪来:“真奇怪啊,沈愚,我好像明白了,你为什么会一直执着于七年前的那场音乐节了。” 他轻轻地笑了,微微眯了眯眼:“沈愚,你在我眼里,也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那是一种向上的、积极的、热切的力量,那是希望的开端,是爱和勇气的伊始。 太多人由爱生恨,由恨生惧,由惧生出万万千的嫌隙,乃至于算计。所以纯粹的爱是稀缺的,由爱而生的尊重和自由,更是难以生根。 “你偶尔也可以依靠我一下,虽然我不保证能把你哄好,但是……”陈晖一时找不到很好的形容,憋了一会儿,才说着,“先,先吃饭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嗯。” 沈愚眼神微转,收回手,但没有立刻动筷。陈晖瞟了他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喂他喝汤,并趁机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我的那部剧下下周就开始宣发了,主题曲应该是最先一批吧?” “理论上都是这样的。” “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发过成品?晚上我们一起听听吧。” “好。” “那位导演和制片说,如果有第二部的话,还请我。” 沈愚笑笑:“播出效果好的话,你得好好谢谢人家呢。” “也是,回头我跟嘉哥商量一下。” “这部剧定档是11月中旬,播出第一周会放出前6集,之后周更2集,一共32集,预计在元旦收官,播出效果好的话,春节前都会保持比较高的热度。姚露在很久之前就和我说过,希望我帮忙宣传宣传,我电影进组之前,应该会和那位导演碰面。” 沈愚注视着陈晖:“如果你不小心和我撞见,你是希望我假装不认识你,还是别的?” 陈晖神色一滞,居然认真思考起来:“我演技没那么好,假装不出来。” 沈愚忍俊不禁:“那你见机行事。” “不会那么巧吧?你什么时候去,我可以避开你。” “我好伤心啊,你要躲着我。” “我没有。” 陈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跟着沈愚的逻辑走,没两句就被套出来过年前的工作安排,不过拢共也没几个活儿,陈晖压根儿没反应过来。沈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收拾完餐桌,就哄着人在这里睡下,顺便帮自己洗洗澡。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其实俺们小晖有点笨笨的 第42章 我在兼职做家政 接下来的几天,沈愚和江恕都各自在家歇着,没有打扰对方。公司也照常运作,项目也在平稳推进中,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小刘给沈愚请的事假,并暂时接手了他的工作。那天一起去探望江恕的几个同事也心照不宣地对此闭口不谈。 没多久就到了中期考核的前一天。 这天公司没有安排培训,只是再次确定了一下第二天的考核名单,依旧有人选择退出,可能是有了更好的工作,也可能是信心不足,挣扎许久决定放弃。诸多因素混杂在一起,最终名单在晚上八点尘埃落定。男女主仍然是竞争的大头,剩下的配角、龙套,都或多或少减了员。 小刘将第二天的事宜准备就绪,就揣着那张名单出了办公室。他和沈愚约好,今天会去探望对方,并且再对接一下工作。沈愚眉骨上的伤口刚拆了线,不需要再用纱布包裹,贴个创口贴,戴顶帽子,几乎看不出来异常。因此沈愚准备复工,小刘很尊重他的意愿,当然,他也很喜欢和沈愚一起工作。 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一些隐秘依赖,连小刘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快速下了楼,没想到却撞见了赵苇航。年轻人应该是特意等着他的,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 “刘导。”赵苇航有些局促,小刘一愣,十分客气地应了一声:“嗯,你找我有事吗?” “我,我听说沈导病了,他还好吗?” 年轻人强装镇定,可明显偏快的语速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紧张,小刘听了,立马就猜到是谁在从中作梗,心里面不太舒服:“你听谁说的呢?” 第52章 “我哥。” 果然。 小刘微微皱眉:“贵司虽然已经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但我还是希望梁总能够谨言慎行,不要人为地制造事端。” 赵苇航心一沉:“刘导,你对我哥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是个很好的人,能力也很强,他这次从总公司调到天星,也是因为我妈妈不放心我,才让我哥空降过来的。我知道他可能表面看上去很强势,天星也有人对他的空降很不满意,但工作归工作,他私底下其实非常友好。这次沈导病了,他也很关心,这才托我过来先问问的。” 赵苇航越说越多,似乎很迫切地想让小刘让步,可对方听完,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请容许我再重申一遍,贵司与我司仅仅是合作关系,梁总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想要对谁表示关心,都不在我司考量的范围内。既然签了合同,共赢就是唯一的目标,只要不影响合作进度,其他的事情,不必互相干涉。” 赵苇航哑然,他没想到这位副导演态度如此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刘见他有些无措,语气便缓和了些:“明天就是中期考核了,赵同学就先回家吧,好好休息。”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赵苇航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去到了地下车库。 “还有别的事吗?”小刘不解,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已经有点不礼貌了。 “啊,没有没有,我哥的车也停在附近,他送我来的。”赵苇航连忙解释,小刘不太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象征性地安抚了两句:“我听说你是沈导粉丝,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我希望你能以考核为重,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前途最重要。” 他说得过于官方,完全没有考虑过赵苇航的身份,这个年轻人本就是千恩万宠长大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这番看似鼓励的话,落到赵苇航耳朵里,更像是在故意反讽。 年轻人哽了一下,明显不服气:“刘导,公司的每次集训,我从不缺席,考核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我知道,很多人都在传我是天星太子爷,是资源咖,可我明明是那么多人当中最努力的那个,如果连你都对我存有偏见,那这次考核还有公正可言吗?” 小刘蹙眉:“你怎么看待我,都无所谓,甚至明天考核,你也可以申请让我回避。但现在我没有时间,也不愿意和你讨论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话音未落,他便准备驾车离开,赵苇航猛地手一伸,按住了即将打开的车门,小刘更不悦,可一回头就看见了对方那双阴沉的眼睛,尽管年轻,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和侵略性。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可爱伪装都被撕烂,只剩下刀锋般的冷血和无情。 简直和梁彬一模一样。 小刘居然笑了声:“你演技确实很不错。” 赵苇航立刻回过神,低下头,又是那副乖宝宝的模样:“抱歉,刘导,是我太敏感了,误会了您的好意。” “这么好的出身,怎么会敏感呢?恐怕全是对我的轻视吧?” “没有没有,您真的误会了。”赵苇航极其诚恳,“先前真的有很多人私底下造谣我,甚至有人直接贴脸,搞小团体孤立我,所以我才这样的。” “对不起,请您原谅。” 他微微躬身,十分恭敬。 小刘笑了笑:“没关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焦头烂额地学习,既没有你这样的家世,也没有你这样的天赋。不过我运气好,毕业实习就进了公司,一直跟在沈导身边,他手把手教了我很多东西,跟我亲哥哥一样,我平常都叫他沈哥的。” 赵苇航表情僵在了脸上。 小刘志得意满地潇洒离开了。 半晌,年轻人才终于回过味来:“还真是不好惹。” 希望明天不会闹得太难堪。 赵苇航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没有再深究这件事,反正他想要的,哥哥一定会给他争取到。这位副导演说得没错,鲜少有人能拥有和他一样的家世,一样的天赋,既然如此,何必急于一时呢? 可反过来想,不知道小刘导演会不会告诉沈愚这件事呢? 赵苇航忽然有些好奇,说起来,这位副导演叫什么名字呢,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大名? 回头让哥哥查一查吧。 赵苇航回到车上,梁彬一脸耐人寻味的浅笑:“吃了闭门羹?” “嗯。”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去问刘知睿。” “嗯?刘知睿?刘导的大名吗?”赵苇航愣了愣,接着就笑了,“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你不知道?连背调都不做,你拿什么赢你的对手?” “我根本没拿他们当对手啊。”赵苇航不以为然,“我只是缺点儿运气,不是缺那种边角料一样的实力。” “你最好祈祷最终结局如你所愿。”梁彬并不完全认可弟弟的看法,但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让司机驱车回家了。 小刘紧赶慢赶,赶到了沈愚家。巧的是,他刚好碰到了出门扔垃圾的陈晖,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傻了眼。 陈晖一早就听沈愚说,晚上小刘会来和他对接工作,就想避开那人,沈愚也同意了,没成想,刚出门,老天爷就给自己来了个“意外之喜”。 “呃,呃……刘……刘导好。”陈晖拎着两个垃圾袋,一双眼睛很不自在地瞥向一边,根本不敢直视对方。 小刘也傻了眼,他一直负责集训那块儿,对所有人员那是门儿清,何况陈晖的考核成绩,那是真的有点“突出”,他想忘记都难。 “你怎么在这儿?”他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陈晖结巴了半天,涨得面色通红,好在这会儿已经晚上了,他本来肤色也偏黑,看不出来脸红。 “我,我在兼职做家政。”陈晖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我,我,刘导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素人,工作机会特少,但人总要生活嘛,这,这不就……” 他抓耳挠腮的,一手还紧紧攥着那两个黑色塑料袋,小刘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得挺身而出,保护他这仅剩的自尊心,就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沈哥人特别好,他请你来做家政,绝不是故意贬低你,糟践你,你不要多想,有时间还可以向他多请教请教,只要你愿意学,他都会教的,你不要有压力。” 那确实,要不是沈导,我还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呢。 陈晖很友善地点了点头:“好,谢谢刘导。那我先去扔个垃圾,你们先聊,回头我泡茶给你。” “不麻烦不麻烦,你先忙吧,我去找沈哥。” “哎,好。” 陈晖迅速溜之大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沈愚的电话。 “怎么了?” “我不小心撞见刘导了,我跟他说我在你家做家政,你别给我说漏嘴了。” “啊?”沈愚一脸茫然,转而就听见有人在敲门:“沈哥,我过来了。” “马上来。”沈愚应着,又哭笑不得地捂住嘴,小声叮嘱陈晖,“那你回来后在我卧室待着吧,小刘走了,我再给你发消息。” “嗯。” 沈愚挂断了电话,打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老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笑哭][笑哭] 另外,小刘,你要老婆不要?(我瞎说的) 小刘:沈哥的名誉就由我来守护![彩虹屁][彩虹屁] 第43章 我送你上班吧 “沈哥。” 小刘还是那副喜气洋洋的乐观模样,好像干什么都很有劲儿,沈愚见了他也是高兴,笑着招呼他进来坐下。 “沈哥,这是明天确定考核的人员名单、考核项目表、评分单,还有统筹那边给我的摄影棚搭建进度资料和实地拍摄申请备案书。” 小刘递过去一份文件袋,厚厚一沓,沈愚拆开来一看,里面的资料已经分门别类地归纳好,只等着他再核对一遍。 “好。” 沈愚点点头,便细致耐心地和人对接起工作,但实际上大部分情况他都了如指掌,这次不过是再确认一些细节,尤其是申请备案那部分,因为涉及到他本人的一些信息,需要单独签字。 没多久,他们就完成了对接工作,自然而然地闲聊起来。 “我今天去问了齐秘书,她说江总还要过两天才回公司,明天的考核他不会参加。”小刘对那天的事情心有余悸,不免担心,沈愚却只是微微垂眸:“江恕最近身体很不好,等考核结束,我还要带他去医院再看看,你不用担心我跟他之间会渐行渐远,影响工作。” 他顿了顿:“虽然我们目前的矛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但我觉得,多点时间,也许能多点机会。” 小刘似懂非懂,可他瞧着沈愚眉间那正在结痂的伤痕,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细问了,再追问,不过是将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无情地撕裂开,也许正如对方所言,这次的矛盾不比往昔,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处理,去找到一个可能存在,也可能早已覆灭的平衡。 第53章 “沈哥,我相信你。”小刘眼神真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处理好的,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找我。虽然我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但起码,你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我都可以代劳,帮你跑跑腿什么的,不在话下。” 沈愚听了,不由莞尔:“哪能让我们刘导亲自跑腿呀?你将来可是要大放异彩的,可不能在我这儿埋没了。” “哈哈,”小刘大笑,“没问题,沈哥,我将来一定给你长脸。” “不是给我,是给你自己。” 沈愚比小刘先体会到这份隐秘的依赖,他将此归结为一种“雏鸟情结”。 即使小刘已经独立完成过两三次小成本制作的电影或者电视剧,但拍摄过程中拿不准的镜头,他仍然会选择先请教沈愚的意见,并无意识地向对方靠拢。这使得他本人的作品当中,会有许多沈愚的风格痕迹。只不过因为是小成本制作,投入市场后的水花不算很大,尽管反响不错,但终归达不到爆火的标准,所以绝大多数观众并没有发现过这一点。哪怕是有业内人士稍有察觉,又因为小刘曾经是沈愚的导演助理,就顺其自然地认为他们是“师生关系”,便从未提起。 但沈愚深有感知。 他认为小刘应当放心大胆地做自己,走出一条真正的适合自己的道路。 可小刘似乎有些心事,听到这话,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正向情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沈哥,我一直在做我自己啊,不过呢,可能我的进步有点小,你暂时还看不出来。” 沈愚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我知道,”小刘好像不愿意他继续解释下去,明明心知肚明,却要装聋作哑,“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你的。再说了,退一万步讲,我们一个公司的,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前后辈,就是师生关系,对不对?” 沈愚哑然,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就只好压着心里边那一丝丝不对劲,点了点头。 小刘又开朗地笑起来:“明天我来接你上班吧,沈哥?刚好顺路。” “啊?”沈愚一脸茫然,顺路?小刘搬家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眼神一瞥,就看见陈晖托着个茶盘进来了。 咦?这是从哪儿找出来的?我家有这个东西? 沈愚几乎不在家接待客人,或者说从来没有正儿八经接待过客人,因为来得最多的是江恕,其次是小刘,这两个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到了他家也只是随便喝点。现在陈晖突然托着个茶盘进来,感觉屋子里的气氛都变了,从好朋友之间的闲聊猛地变成了正式商务会谈。 “二位喝茶。” 陈晖慢腾腾地放下精致的茶杯茶盏,还有一些小点心,沈愚看得是满头问号,这个茶杯……好像……是哪一次过节……江恕送的? 他不记得了,全靠本能去乱猜,因为这种样式的茶杯,他根本不会买。 他完全不喝茶。 所以只能是江恕那个神经病,哪天抽风硬塞给他的。 沈愚一抬眼,陈晖笔直地站在一边,仿佛在等他发号施令。 不对劲。 沈愚心头一跳,就听见小刘说道:“谢谢你,但我跟沈哥都不喝茶,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喝茶吗?”陈晖似乎在状况之外,看上去有点呆呆的,沈愚忙接话道:“没事儿,也能喝。” “啊?沈哥你不是喝了茶,就心发慌吗?”小刘刚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以为沈愚是在暗示自己不要驳了陈晖的好意,让这人下不来台,毕竟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放着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不做,跑来当家政呢?而且还是同行家里…… 一连串头脑风暴之后,小刘又一次接住了话:“这个茶,江总送的吧?过年那会儿,他也送了我一些,呃,喝着都挺好的,没那么,让人心发慌。” “?”沈愚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哭笑不得,“好端端地提江恕干什么?你在陷害我?” “我没有啊,沈哥,这肯定是江总送的。”小刘一口咬定自己的说法,他说着,甚至会自己转移话题,“哎,明儿不正好吗?陈晖,你也搭我便车吧,我捎你们一起去公司。” 这下,总不会尴尬了吧? 小刘琢磨着,好像是对的,又好像不对,算了,一定是对的。 陈晖一脸茫然:“我,我吗?” “对呀,你不是明天也要参加考核吗?刚好一起去,我的车贴了防窥膜,不会被人发现的。” 话音刚落,小刘又回过神,“不好意思,你,你是住家的那种吗?” 万一人家是钟点工呢? 小刘抿了下唇,意识到自己可能多话了,有点不自在,陈晖却是笑笑:“谢谢刘导,但我不方便和你们坐一辆车,明天考核了,我是考生,你们是考官。” “说得也是。”小刘见状,也不再勉强,转头又问沈愚,“那沈哥你呢?” 沈愚看了他一眼,余光瞥到陈晖微微攥起了拳头。 原来,刚刚是被听见了。 沈愚恍然:“明天早上我得先去医院复查,然后再去公司,可能要稍微晚点儿,你先去吧小刘,不用担心我。” “哦,好。”小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没有坚持,稍坐片刻后,也就准备回去了。 沈愚送人到门口,好心地叮嘱他夜里边开车注意安全,对方听了,小声地和他说了句:“沈哥,我今天在地下车库的时候,遇到了赵苇航,他向我打听你的近况,我没说。” “赵苇航实力很好,他竞选的角色也只是个配角,压力不大,正常发挥的话,结局没有悬念。”沈愚沉吟着,“不过呢,他毕竟是天星的少爷,除了工作,其他的事情不要和他有往来,如果他一直追着你的话,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吧,我会亲自和他谈谈的。” “好的,沈哥,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路上慢点儿。” 小刘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驾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沈愚和赵苇航接触很少,除了那次意外碰面,给人签了个名,其他时间也只是零零散散在训练室见过。虽然那个孩子留给他的印象还不错,积极努力,勤奋向上,但真要论起来,还是小刘知根知底,沈愚自然是向着自家人的。小刘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件看似普通的小事,恐怕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赵苇航,不会和梁彬是一路人吧? 沈愚思量着,心里边暗暗记下,转身回了家里。 陈晖正在厨房洗茶具。 头顶明亮的光线洒下来,只在宽阔的后背上留下一片隐约的光晕,耳间的碎发也在某个晃神的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轻盈的羽毛,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全部托住。 沈愚莞尔,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捞起沾着水的茶具,摆在了一边。陈晖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洗完呢。” “不用洗啊,我不爱喝茶。” 沈愚说着,悄悄往人身上靠,陈晖一滞,想往旁边挪一挪,但不知为何,并没有付出行动,任由对方靠着自己。 “我不是说让你在卧室里等着吗?怎么突然泡起茶来了?” “遇到刘导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而且客人过来,不应该泡茶吗?” “嗷,小刘是客人,那你就是主人咯?” 陈晖突然伸出手,弹了弹指尖,细密的小水珠落到沈愚眼睫上,对方轻笑:“怎么了?我惹你了?” “你自己洗。” 陈晖手一甩,直直地往卧室走,沈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我说错啦?你之前就听到小刘要送我上班了吧?” “嗯嗯嗯,听到了。”陈晖也不回头,就这么哼哼着,沈愚笑得眉眼弯弯:“这个茶叶什么的,我真的不知道呀,你不要生气了。小刘也是一片好心,他对谁都很热情的。” 他还没说完,陈晖忽然回身,两个人一下撞在了一起。 “笨蛋。” 陈晖捂住了他的眉骨,防止他磕到,沈愚还不明所以:“我哪儿笨了?” “说你是你就是。”陈晖嘟囔着,自己就先笑了起来,一把搂过这人,“走吧,洗完茶具得洗你了。” “嗯?” 沈愚被捂着双眼搂着腰,晃晃悠悠跟着人进了浴室。 看样子没有在生气。 沈愚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小刘,实在不行,妈妈给你发个老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误会,我们小刘是个很正直的小孩哦,他就这样被小情侣玩耍[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4章 妆造 第二天,陈晖先出了门,一来他是考生,要先到考场,然后给他的吉他调弦,做些考核前的准备;二来他也不方便和沈愚坐同一辆车,免得被发现,沈愚也能理解,临走前抱了抱他,以示鼓励。 “加油。” 第54章 “好。” 陈晖笑着,感受这人发梢上那淡淡的带着柔软阳光气息的香味,心也跟着下沉,原本紧绷着的情绪也慢慢融化开。他调整好状态,背着吉他出发了。 一到公司,丁奇就先发现了他,朝着他招招手:“陈晖!” 陈晖闻言,大步朝前走去:“丁奇!你第几个考啊?” “我不急,这会儿大家都还在化妆呢。” “哦哦,好。” 这次的考核,公司要求全妆造,考验演员的综合能力,因此本次考核结束,基本就是定角儿了,中后期的训练主要就是针对角色的特训,如果没有意外,不会再更换人选。这次的妆造也由公司团队全权负责,有几个热门人选想带自己的妆造团队,也全部被驳回了。 因为男女主的竞争是大头,所以他们现在都已经在做妆造,丁奇过会儿也要去,陈晖和他闲聊了两句,就坐下来调弦。他是唯一一个坚持下来的龙套,但也很不起眼,除了丁奇,基本没人来找他。他就放心大胆地调着弦,偶尔哼哼两句。 第一个到现场的是姚露。 她今天是衬衫加牛仔裤的打扮,戴了顶鸭舌帽,很休闲,安安静静穿过人群,也没惹出点水花来。她匆匆扫了眼在场的众人,然后低着头进了考核室。没多久,小刘也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袋到了这里,见到姚露,还有些意外:“露姐,你今天来这么早?” “昨晚打游戏太晚了,把夜熬穿了。” 姚露看向小刘,两个人一对视,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别当着大家的面睡着就行。”小刘开着玩笑,将其中一份文件袋交给她,“这是评分表,所有人的都在里头。” “放心,我这么专业。”姚露笑着,熟练地拆开来,一张一张扫过那些印着姓名的评分表,翻到最后,看到“陈晖”的名字和照片时,忽然想起来他前段时间录制的那首片头曲。 下周就该宣发了吧?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如果播出热度不错的话,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东风,再给电影造势。 姚露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再观望观望,万一这次电影选角,陈晖没选上,那就白费力气了。 不过,他居然是满勤。 “小刘,你说一个龙套,他为什么这么坚持?他其实是歌手出身吧?”姚露有些好奇,小刘听了,当下就猜出来她说的是谁,答道:“这年头谁都不好过,可能他觉得有活儿干就行了吧。” “他唱歌很好听,你知道不?作词作曲也都非常厉害,就是缺点儿爆红的运气。” “哎?” 小刘明显在状况外,姚露也是诧异:“你不知道吗?沈哥的手机铃声,就是他写的。” “沈哥的手机铃声?” 小刘更是愣在原地,他给沈愚打过那么多次电话,从来没有听对方提起过这件事。 “是啊,我最开始听到的时候,就觉得这首歌非常清新,有种情窦初开的感觉,我特意问了沈哥,让他把这首歌的创作人推荐给我。” “是,是陈晖?” “对呀,不过一开始,沈哥只给了我一个邮箱,是陈晖经纪人的,我在录制之前才见到陈晖本人,当时我就认出来,他就是当初面试被沈哥问住的那个。”姚露说着,竟不由喟叹,“哎呀,这么一看,他和沈哥真有缘分呢,兜兜转转,在哪儿都能碰上。” 姚露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可这字字句句,却像平地一声惊雷,狠狠击中了小刘的内心。他不敢置信:“沈哥,知道他的手机铃声,是陈晖创作的吗?” “嘶——”姚露突然为难起来,“应该,不知道吧?我当时问他的时候,他好像说是偶然听见的,觉得好听就做了手机铃声,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只找个邮箱给我,对吧?” 小刘脸色有点难看,他在沈愚身边的时间,远比姚露要长久。 沈愚是那种,如果喜欢某个东西,一定会深入了解的人。他喜欢这个手机铃声,那他一定知道这首歌的作者是谁,只是他谁也没有告诉。 他小心翼翼地、拐弯抹角地抛出一根又一根的橄榄枝,将那个人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等待着对方的成长。 小刘不知为何,红了眼眶。 昨天晚上,陈晖怎么可能是在做家政呢?分明是自己去的时间不对。 姚露见他这副模样,还很奇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打死也想不到里边的弯弯绕绕,小刘也根本不会说出真实想法,苦着一张脸:“早上没吃早饭,现在饿得胃疼。” “我的天,你忙坏了吧?赶紧去吃点儿,剩下我来弄。” 姚露安慰着,小刘也是伤心,就没推脱,和她简单交代了两句,就离了这考核室,去茶水间躲着,结果还没两分钟,就收到沈愚的消息,说是一刻钟后到公司。小刘一下没绷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如果沈愚和江恕是一路人就好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捧在手心,名利地位,面子里子,样样都给,不喜欢的时候,就一脚踹开,各奔东西。 偏偏他不是。 小刘越想越伤心,一想到马上还有考核,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沈愚身边,他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完。 “需要纸巾吗?” 旁边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小刘一抬眼,发现是个陌生人,可对方明显怔住了,本来只是好心给他两张,这下直接将整包纸巾塞给了他。 小刘张张嘴,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失态。 早知道躲厕所了。 小刘嘴一撇,摇摇头:“没……没事儿……我不打紧。” 他一张嘴,全是哽咽。那人一听,有些担心:“真没事儿?你来考核的吗?不会是太紧张,一直在哭吧?” “啊?”小刘听到“考核”两个字,稍微冷静了些,“哦,我确实是来考核的。” “别紧张别紧张,这次的考核官,我听说都挺和善的。”对方还在关心他,小刘皱巴巴地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也是来考核的吗?” 如果是来考核的话,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那么努力,那么勤奋,那么风雨无阻地来公司上班…… 小刘一想到这个,更想哭了,他真的很喜欢待在沈愚身边,每个机会他都在牢牢把握,怎么会连那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 “我吗?我是新来的化妆师。”那人见他泪眼朦胧的,心一软,给他擦了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给你化化妆,保证你以最好的状态上台。” “不用了,谢谢,我就是个保洁。”小刘擤了擤鼻涕,眼睛眨都不眨地撒了个谎。 “哦,哦。”那位化妆师有点茫然,但没多说什么,接了点水就先出去了。 等他回到化妆间,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还有几个呀?” “快了,男女主和主配都上完去候场了。” 一个同事抱来一箱发饰,边走边和他搭话,他端着个茶杯,倚在台子边喝了两口:“好,那让剩下的人都进来吧,我们抓紧时间。” “不着急的,谢老师,统筹那边说正式考核在九点,还有二十分钟呢。” 谢明矾笑笑:“这不是刚跳槽,想好好表现吗?” 屋子里零零散散发出了笑声,都是谢明矾工作室的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江恕公司的妆造是个单独的部门,里面有公司专门培养的化妆师,还有就是几个独立工作室,属于是合作关系。谢明矾前不久才签了合约,和这边都不熟悉,这次的考核妆造也只是参与一下,后期会不会进组,还要另说。 不过谢明矾本人并不介意,他刚好需要一段时间休整。 陈晖走进来的时候,明显和其他人有肤色差,加上那张俊朗的脸,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在电影里,是演一个流浪歌手吧?” 谢明矾手里也有一份名单,他提前做了些准备,只不过现场看到陈晖,还是颇为意外。 感觉这人,不像个演员? 谢明矾打量着他,思考着要不要稍微调整下妆造,陈晖被这么一盯,莫名有点拘束,但他没有太大反应,老老实实坐着,听候发落。 谢明矾注视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忽然感叹:“你这张脸,比较适合那种青春洋溢的舞台,而不是当个背景板。” 陈晖心头一颤,掩饰般地笑了笑:“谢谢老师,我没注意过。” “没事儿,我就随便提一提。”谢明矾一说就忘,也没有真的把人往那方面化。 那些化妆品在脸上铺开的时候,陈晖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登台之前,也是在一个小小的化妆间上妆,还会热火朝天地闲聊,憧憬着一次又一次,来自观众席的回响。 只不过,如今已是各奔东西。 陈晖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第45章 你适应吗 第55章 沈愚是最后一个到达考核室的。 他同样戴了顶鸭舌帽,一身明快轻松的打扮,姚露一见到他就想笑:“我们沈哥今天真帅!下了班是不是还得去走秀呢?” 沈愚笑笑:“是啊,下个月就去入职了,大家不用太想我。” 几人哄笑,他随意地坐下来,并没有摘下自己的帽子。小刘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袋:“都在这儿了,沈哥。” “好。”沈愚道了声“谢谢”,余光一瞟,却发现对方眼睛红红的,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没有没有。”小刘连连否认,可姚露听见动静,顺带搭了句话:“小刘没吃早饭,胃疼,刚来的时候脸色还要差呢,这会儿好些了。” 沈愚一听,很是关切:“没事吧?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小刘抿了抿唇,依旧温顺地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他看上去并没有异常,除了眼尾仍有些泛红,面色倒也红润,不像生病的样子。沈愚见状,便点了点头,同意开始考核,按照戏份占比,依次进行。 男女主的竞选相对要复杂一些,给出的关键词也多,每个人在此基础上有更多的自我发挥空间,尤其是先前被外界寄予厚望的两位,更是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那位流量小花成长了许多,对角色的刻画更趋近于角色本身,而不再是流于表面。 沈愚点点头,对她表示了肯定,而后又问:“你认为,是演古偶难一点,还是演现代剧更难一点呢?”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提问。 那位小花却迟疑了一下,没有那么骄傲自豪了,她说:“我认为都很难,演古偶难在我没有见过古代人,我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生活的。演现代剧的话,难就难在很多细节我把握不住,很容易让角色染上我本人的痕迹。” 她顿了顿:“可能就是,表演一个人,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区别吧。” 沈愚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好,我的问题问完了,感谢你的演出,十分钟后我们会出评分表,请你在外面稍作等待。” “谢谢各位老师。” 那位流量小花鞠了个躬,乖乖地出去等分。 “沈哥,你很满意吧?”小刘虽然早上情绪不好,但他不愿意在沈愚面前表现出不敬业不专业的样子,所以一路考核下来,很快就强迫自己调整好心态,这会儿已经能很自然地和这个人交谈了。 “嗯,进度很大,整体气质都很贴女主人设。不过,这次妆造是谁做的?大同小异,却又别具巧思,很有水平。” 沈愚不经意地一提,姚露就反应过来:“哦,这个啊,听说我们公司新签了个工作室,专门做妆造的,负责人很厉害,好像,还拿过什么国际大奖?” “嗯。”沈愚若有所思,这次的妆造不仅牢牢抓住了角色的核心基调,还根据每位演员的特征做了微调,钝化了一部分外貌上的冲突,使得他们的整体形象更为和谐。 “裁繁就简,个性分明,这位负责人是一位很优秀的花匠。” 沈愚如此评价。 小刘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意思:“那要去统筹那边报备吗?电影妆造团队还没定下来,可以协调。” “考核结束你跟我一起去见见那位负责人吧。” “嗯,好。” 沈愚在评分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了记分员核算。 接下来就是主配。 这一组有些参差不齐,但总体水平不差,除了有个别新人因为太过紧张发挥失误外,结果还是在考核组的预期之内。尤其是丁奇,表现力极好,几个考核官都给了很高的分数。沈愚也十分满意:“你叫丁奇是吗?” “是的,老师。” “你觉得,戏剧和电影,有什么不同呢?” 丁奇抿了抿唇:“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同,我喜欢表演,任何形式都愿意去尝试。” “好。”沈愚微微颔首,报以一个友善的笑容,同样让他在外面等一等评分结果。 丁奇一出来,就被几个一起训练的同事围在了一起,七嘴八舌地问他难不难,他笑笑,只简单回应了一句“不难,放心考”,而后就去找陈晖。两个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丁奇非常外向开朗,乐善好施,而陈晖则略显沉默和迟钝。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偏偏恰到好处地合得来,经常会分享一些训练心得。丁奇便顺其自然地知道,陈晖以前是个不知名歌手,当然,也仅限于此了。 这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陈晖,看看对方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前两天刚得知对方在写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次考核。 可还没找到陈晖,丁奇先碰到了赵苇航。 他们集训的时候也组过队,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很认可,但丁奇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赵苇航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配角,尤其在得知对方是天星的少爷后,这种不解更为强烈。 “嗨。”丁奇先举起右手,向他打了个招呼,可赵苇航似乎没看到,冷着一张脸进了考核室。 “嗯?这么快就入戏了?” 丁奇有点茫然,他一回头,看见某人的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门口,不由地挠了挠发梢。 考核室里,同样不解的,还有小刘。 他觉得赵苇航的眼神和那天夜里的如出一辙,同样的冷漠、残酷,极具侵略性。 他竟然有点想避开。 可沈愚岿然不动,迎着那猎人般的眼神,静悄悄地与人对视。小刘便不再动,甚至没有喊开始,由着赵苇航去发挥。 那头标志性的自然卷被剃了个干净,精致的五官更为立体,甚至多了几分凌厉之感。那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愚,仿佛在凝视着一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傲慢、不屑、玩味。 沈愚没有说话,轻轻挑了个眉,纤长的手指捻了下,像是在思考要给赵苇航多少分。 小刘见状,说道:“赵苇航是吗?你现在可以去外面等结果了。” “老师不向我提问吗?”赵苇航不卑不亢地站着,神情有所收敛,似乎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小孩。 他指的老师,仅仅是沈愚。 其他人不知是没想好问题,还是没有心思提问,或者别有隐情,总而言之,无人开口。 沈愚淡然说道:“你的演技很好,虽然镜头不多,但完成度和有效性都非常好,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或许是个助力。” “谢谢沈老师。”赵苇航说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愚轻笑:“还有别的问题吗?” 赵苇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思量着什么,接着才垂下眼帘,遮去眼底所有情绪:“没有了,谢谢沈老师。” “不客气。” 等到赵苇航出了考核室,姚露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我的妈呀,他刚刚那什么眼神?好像要把沈哥吃了一样。” “说明人家演技好啊。” 另一个副导演随口开了句玩笑,沈愚一点表情都没变:“好了好了,这个就过了吧。” 他将手里的评分表递到小刘那边,压在对方的那张下面,小刘一愣,悄悄看了眼,发现沈愚并没有打分,而是在赵苇航名字那儿画了个圈。 “沈哥?” 小刘轻声叫了叫他,沈愚拍拍他的背,有几分安抚意味:“他这个角色,只有他一个人来考核,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和我都得放平心态。” 小刘点点头,的确,赵苇航的实力毋庸置疑,可目的性却又太强烈,有时候那眼神真让人害怕。可他们已经和天星合作,现在放着既定事实不管,重新选角,一定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刘微低着头,有些难受。沈愚忽然说道:“大家中场休息一下吧,我订了咖啡和其他热饮,马上就到,大家选自己喜欢的就行。” 姚露一听,伸了个懒腰:“太好了,谢谢沈哥。” “走吧,小刘,我们去外面,帮忙分发一下。” “好。” 小刘紧跟着人起身,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发饮品。 沈愚选了几份,悄悄进了化妆间。有个眼尖的先发现了他,叫了一声:“沈导。” “你好。”他将那些饮品放下,“大家辛苦了,外面还有,我去拿。” “不用不用,不麻烦,我们自己去。” 化妆间已经在收拾了,里面除了几个化妆师,根本没有别人的影子。沈愚扫了一圈,没看到陈晖,就问了一句:“请问,这次做妆造的是哪位化妆师啊?” “咦,沈导你不知道吗?是谢明矾谢老师,他前脚刚走,估计去卫生间了。”有个小姑娘好心地告诉他,沈愚说了声“谢谢”,就又假装出去溜达了。 只不过他走哪儿都很显眼,走一步被人拦一步,问东问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刘远远地看他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手里攥着两杯鲜牛奶,准备带过去跟他一起喝,顺便解救一下这位前辈。可他刚迈出去左脚,就听见一个人说道:“你好,我想要一杯热牛奶。” 第56章 小刘一抬头,发现是茶水间给他递纸的人,莫名有点尴尬:“你好。” 这是最后的两杯热牛奶了,沈愚不能喝奶茶、咖啡之类的,会睡不着觉。小刘本人也不爱喝,这主要是跟着沈愚养成的习惯。但纸巾之恩,也不能不报。 小刘纠结了一会儿,将左手那杯递给了他:“给。” “谢谢。”谢明矾上下打量着他,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谢明矾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但看见他哭得那么伤心,完全忘记了思考,这会儿再见到这人,才想起来要问一问,“你在这儿工作适应吗?” 是不是因为不适应,才在茶水间哭的? 谢明矾的脑回路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小刘瞥了他一眼,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道:“挺适应的,谢谢你,我先过去送牛奶。” 说着,他就朝着沈愚走了过去。 谢明矾一眼望过去,就看见了被人群围绕着的沈愚,十分稀奇地问旁边一个工作人员:“那个,那个人长得真好看,是谁啊?” “谁啊?这里谁长得不好看?” 那个工作人员嘬着奶茶,还真不知道谢明矾说的是谁,因为她负责今天的考核统筹,一眼看过去全是帅哥美女,早就眼花缭乱了。 她甚至以为谢明矾也是个考生,好心提醒着:“你考了吗?没考的话再调整调整,沈导虽然人很和善,但对选角也很严格的。” “我不是考生,我是今天的化妆师。”谢明矾笑笑,感觉也聊不到一块儿去,就自顾自地回了化妆间。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老婆呢?怎么还没到我老婆考核? 小谢加入了这个家庭后,事情逐渐变得好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奶茶][奶茶] 聪明能干的副导演和超绝钝感力,好像还怪好磕的?我不会又一次说服了我自己吧?(沉思)(来回踱步) 第46章 你是我人生的主角 中场休息很快就结束了,沈愚几人又重新回到考核室。 “剩下的角色戏份都不多,来参加考核的人员也很少,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小刘简单地向各位考核官介绍了下情况,“晚上我们和统筹那边一起吃个饭,没问题的话,后期的安排就可以照常推进。” “好。” 几位考核官纷纷答应,这次考核是现场出分,结束后就会知晓结果,因此大多数演员都没走,都在翘首以待。确定角色后,合同会在三天内发出,他们考核组要在这个时间段内和统筹对接,确保不影响项目进度。 沈愚很快就宣布考核继续,只是接下来上场的演员的确不如前面,挑选过程犹如海里淘金,绝大部分都是砂石,偶尔有几个令人眼前一亮,但也经不住推敲。不过,考虑到他们的戏份并不多,只要确保有效镜头到位,也能一试。 沈愚签下一张又一张的考核表,终于在倒数第二张看到了陈晖的名字。 “全勤嘛,这小伙子。” 有位考核官发出了一声轻叹,像是惊讶于他的韧劲儿,要知道这个角色,真的属于可有可无的类型。 “他先前是歌手,没有表演经历,这次参加集训,成绩也是从无到有,进步很大。”小刘接了一句,那位考核官会心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小刘又一瞥,瞧见沈愚屈起了指节,似乎是有些紧张,他猛地收回视线,不敢细看。 考核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晖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走了进来。 他今天的妆造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因为是龙套,公司的团队没有单独提供服设,陈晖出门前,也纠结了一下穿着,但朱嘉意一语点醒梦中人:“你的角色定位就是背景板,最重要的就是要衬托主角,到时候所有的服化道都要围着主角来,包括你,所以你穿啥不是穿?退一万步讲,你都不一定有个正脸镜头,说不定啊,给你套个麻袋就去镶边了,不用太紧张。” 陈晖一听就笑了,觉得很有道理,就放下了心结,选了很简单的款式,朱嘉意还在电话里安慰他:“没事儿,小晖,你不是为这段戏专门写了一首歌吗?我相信你一定能一鸣惊人。” “谢谢嘉哥。” 陈晖非常感激,挂了电话之后,安心进了化妆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与人谈笑风生的谢明矾,对方刚好也看着门的方向,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很是热情地招呼他过去:“坐这儿吧。” 看上去是个很和善的人。 陈晖暗暗松了一口气,乖乖坐好,谢明矾不是那种特别出挑的长相,但气质好,五官清俊,尤其是笑起来如清风拂面,柳梢微动,很有灵气,说话也是,一边给人化妆,一边询问着对方的意见。 陈晖不懂,只是笑笑:“我都可以的,老师,您自己看着来吧。” “好,那我给你稍稍剪剪。” “啊?哦,好的。” 陈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确实比夏天长了些,但没有遮住眼睛,还没有到需要剪的地步。谢明矾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但没有特意解释:“嗯,放心交给我。” “谢谢老师。” 谢明矾找了把小剪刀,给他简单修了下发型,柔化了他的面部线条,使他的气质更趋近于角色本身的神秘感。但这改变终究薄弱,不可能彻底颠覆陈晖的形象,但怎么说——聊胜于无。 谢明矾还给陈晖找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其他的,他就做不了主了。 “加油。”他鼓励着,陈晖点点头,就背着吉他去候场,只不过中间他去接了个电话,朱嘉意怕他紧张,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陈晖无奈地安抚着,真不知道得了这考前综合征的究竟是谁。 也因为这通电话,他没有碰见来找他的沈愚,自然也没有看见去找小刘要热牛奶的谢明矾。 他走进考核室,那件浅灰色的外套不小心折起一个角,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略显局促地将衣角往下拉了拉,新剪过的头发异常柔软,谢明矾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陈晖总觉得那本来不遮眼睛的刘海,好像总有几根头发在他眼梢那里晃,酥酥痒痒的,他不由地微低下头,看上去毛茸茸的,像只准备冬眠的小刺猬。 沈愚当下便觉得他十分可爱,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 “各位老师,这次考核,我带来的是我原创的一首歌,”陈晖顿了顿,“我对角色的理解都在这首歌里了。” 几位考核官听了,都挺有兴趣的,尤其是姚露,似乎很期待他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可陈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愚身上。 他依旧是主考官,坐在正中间,和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假如你在某天,偶遇了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但是你已经不记得他了,你会怎么样呢?” 陈晖静静地回忆着,他想,他有信心重新给出一个答案。 那吉他弦被轻轻拨响,低缓的旋律如夜色中无声奔涌的江水,静谧地倾泻,陈晖的歌声也变得柔和起来,就像故事结局里的说书人,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向路过的人叙说着过往,再盛大,再波澜壮阔,也不过是书页上寥寥几笔,辗转间,就随落叶片片凋零。 “我的演出结束了。” 陈晖说着,默默放下右手,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或许他应该说“我的表演结束了”。 他默默地看向沈愚,对方温柔地笑了笑,并没有立刻提问。一边的小刘先问了句:“创作这首歌的灵感是什么呢?你的角色没有台词,甚至正片都不会有镜头,你对它的理解是什么呢?” 陈晖笑了:“没有理解。” 小刘一愣,就听见对方继续道:“因为这个角色几乎没有出场镜头,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和台下的观众一样,只是看了一场关于主角的电影,他也只是个普通的观众,只不过他在荧幕里,我们在荧幕外。” “没有人能完全参与或者体会别人的人生,甚至可能连对方此刻正在遭遇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但相逢的这一瞬间,故事就已经开启了新的篇章,我这个路人会不会成为你未来人生的主角,你又会不会成为我生命的过客,其实都事在人为吧。” 陈晖注视着沈愚,眉眼缱绻,仿佛从高台坠落的星星,璀璨明媚地撞进对方的心底 沈愚忽然很感动。 他第一次感受到语言的贫瘠,那种无法言说的情感,轰轰烈烈地绽开在灵魂深处,热切地燃烧着。 我真的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再到不可触摸的未来。 “我没有问题。”沈愚凝神,垂下眼帘,在考核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新歌很好听哦。”姚露比了个心。 小刘怅然若失,他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失落。 陈晖鞠了个躬,安安稳稳出了考核室。 “陈晖!”丁奇总算逮到人了,高高兴兴朝他奔来,“考得怎么样?” 第57章 “我感觉还好,就是不知道考官怎么想了。” “你一定行。” 丁奇拍拍他的肩,递过去一杯热饮,“我给你拿了杯热巧克力,但是好像有点冷了,你喝不惯的话就别喝。” 陈晖笑笑:“不会,摸着还是烫的。” 他本来也比较爱吃零食,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就爱嘴里嚼点东西缓解下情绪。 他和丁奇随便聊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出了最终名单。 没有意外,丁奇拿到了男二,那位小花拿到了女主,男主则是刚进圈的一个素人,但现场没有人发出异议,男主虽然是个素人,却真真正正是科班出身,实力很强,丁奇也常常自愧不如。 赵苇航也不出意外地入选了,陈晖也在名列。统筹给所有人发了用餐券,可以在公司食堂使用,如果不需要,也可以现在就回去等消息,到时候会有专人对接,没有问题的话,三天后就可以来签合同了。 陈晖打算和丁奇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这个食堂不对外开放,但参加集训的人员可以临时登记后进去,陈晖尝过两次,味道还不错。 而且,不知道沈愚会不会去。 陈晖左顾右盼,考核室里没有人出来,丁奇又催促着他快点走,他只好悄悄给沈愚发消息:“我跟丁奇先去吃饭了,晚上见?” 他发出去,又撤回来,将问号改成了句号。 “晚上见。” “晚上见。” 沈愚很快回了消息,陈晖就跟泡在蜜罐里一样,神采飞扬。 其实沈愚之后也没有做什么工作,只是与几位考核官闲聊了几句,因为他不能现在就出门,只要迈出去一步,就可能被围得水泄不通。所以他答应小刘,搭这人的便车回去,姚露也同意各回各家,几人一拍即合,原地解散。 沈愚和小刘一道去了地下车库,结果一头撞见了梁彬。 冤家路窄。 沈愚冷下脸,可梁彬却十分客气:“沈导下班了?我来接我弟弟,他今天的表现没让您失望吧?” “很不错,是个好苗子,就是希望出道后,别塌房了。” 梁彬一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导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弟弟从小性格就很好,绝不会塌房的,沈导可以放心地选他。” 沈愚没有说话,只点了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打算离开,没想到,梁彬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对了,江总怎么样了?我最近比较忙,都没有时间再去探望他。” “他很好。” 沈愚压根儿不想多说一个字,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刘紧跟其后,同样没有给梁彬好脸色。对方不以为意,抿了抿唇,又像在笑沈愚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小谢:对,没错,就这样宣传我[狗头][狗头] 第47章 是期待,还是 陈晖和丁奇一同去了公司食堂,这个点了,零零散散有人在吃饭,一眼看过去都是工作人员,而和他们一起集训的演员基本都没来,有的要出外务,有的想回去休息。 陈晖和丁奇就很放松地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各自点了些吃的,聊了聊考核的事情和接下来的工作。 “电影开拍的时候,我差不多要期中考试,到时候估计要两头跑了,我还得提前向我老师打申请。”丁奇随口一说,陈晖却晃了一下神,他和这人挺合得来,甚至很多时候都很受对方照顾,以至于他时常会忘记对方还是个学生。 “那会不会太累了?” “还好啦,我觉得这都是一种人生体验。” 丁奇笑着,开朗又活泼,这让陈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胡飞,在那个喧嚣热闹的二十岁,在彼此还是十分信赖的朋友时,他们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聊着音乐、梦想和未来。 什么时候变了呢? 也许是在某一天,他们之间的信任出现了裂痕,却无人发现,直到这条裂痕演变成无法弥合的天堑,彼此之间再也无法跨越。 陈晖黯然,但很快就振作起来,他已经发誓要开始新的旅程,不再为过去伤怀,因此他依旧淡淡地笑着,和丁奇聊天。 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姚露。 陈晖一愣,难道是考核结果有变动? 他按下接听键:“姚老师。” “陈晖,是我,姚露,你今天考核时候唱的歌,是你自己写的吧?” “对,是我自己写的。” “有没有意向做我们电影的主题曲?你要同意的话,这件事就由我来和沈哥沟通,他如果能点头,那后面一般不会有大问题。” 姚露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中,语调轻快,陈晖也由衷地感激她:“谢谢姚老师,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之前那首歌都是沈哥推荐给我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满意,只要你点头,这件事绝对水到渠成。” 姚露并不是特别了解沈愚,她这么说也只是想最大限度劝说陈晖同意,至于沈愚那边,她作为这部电影的编剧,自然有一定的话语权,对方作为总导演,大概率会考虑她的意见的。 “确实很好听,很贴合剧情。”她再次强调,陈晖笑笑:“好,那谢谢姚老师了。” “没事儿,那我先挂了,有消息我再跟你联系。” “好。” 陈晖挂断电话,继续吃饭,丁奇也没有多问,只当他是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还很好心地给他加油打气,陈晖笑着:“我们这部电影的编剧老师问我,我写的那首歌能不能把版权卖给他们,我想,应该是件好事吧。” 这首歌,沈愚也听过。 在考核的前几天,他写完最终版本之后,就给那人唱了一遍,但对方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是鼓励他好好演出。因此陈晖觉得,沈愚会同意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觉得合适,那么作为导演的沈愚,不可能完全不表态吧?所以陈晖只拿它当一次试验,没有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可是,当“做主题曲”这个想法被姚露提出来时,他又难以拒绝,做了主题曲,就意味着他的名字也会被写在大屏幕上,不是籍籍无名的龙套,而是在谢幕时,单独存在的一个鸣谢单元。 运气好的话,他也许会和沈愚,出现在同一个瞬间。 他们的名字,会同时出现在观众的眼前。 哪怕只有0.01秒,这对陈晖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他也无限地期待起来。 “就是不知道,沈导会不会同意。” 陈晖试着放平心态,可那些若有似无的忐忑仍然在反反复复地冒头,丁奇听了,安抚着:“姚编都极力推荐的话,沈导应该会考虑她的意见吧?而且电影还没开拍,主题曲大概率没有定,所以我觉得,你成功的几率很大,要相信自己。” “嗯。” 陈晖点点头,轻轻地长舒一口气,等吃完饭,他就和丁奇各回各家,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陈晖和朱嘉意通了电话,告诉对方今天的考核结果,然后就在家里睡了一觉,直到傍晚才醒过来,打开手机一看,沈愚说他晚上还要和统筹那边对接,让他先吃饭,不用等。 “好。” 陈晖想到姚露,心想,这位编剧老师不会要在对接的时候,直接提出来要启用他的歌做主题曲吧? 她应该,不至于如此心直口快。 陈晖突然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听天由命。 偏偏他的直觉是准确的,姚露确有此意。 她刚进包厢,沈愚和小刘已经先到了,统筹那边要稍微晚一些,估计在核对材料。 “沈哥,小刘。” “姚老师。” “露姐。” 三个人坐在一块儿,姚露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沈哥,你觉得陈晖今天的那首歌怎么样?” 小刘一怔,悄悄看向沈愚,对方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变化:“很不错。”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姚露笑盈盈的,“咱们签下这首歌吧,当主题曲,怎么样?我听了就很有共鸣。” 沈愚略略思索:“等正式开拍,我再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要这么久?”姚露有些担心,“万一到时候,人家不肯卖了怎么办?” “那就是我们和他没有缘分。” “啊?”姚露微微皱眉,“可是,可是这不像你的行事作风。沈哥,你从来下决定很果断呢?是你不喜欢这首歌吗,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歌很好听,只是——” 沈愚有些犹豫,他想起上一次,自己擅自推荐了陈晖写给他的歌,导致对方伤心了很久,这次,他也拿不定主意,他怕陈晖又误会自己是在浪费一些爱意。 “只是什么呀?”姚露不解,追问着,“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和我说说,我再和陈晖沟通,他人挺好的,也很敬业,上次录歌的事情也非常配合,只要你说出来,我让他照着改就行了。” 第58章 沈愚摇了摇头:“歌本身没有问题,我只是觉得,以他的性格,可能不会轻易卖版权。” “耶?他答应得很爽快啊。” 姚露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很不可思议,“沈哥,你很了解他吗?” 沈愚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公于理,他应该立刻否认,因为这种事情爆出来,首当其冲的必定是陈晖。 他舍不得。 可于情于私,他又不愿意否认,因为这么做,会伤人心。 “我——” “陈晖在集训的表现,我都和沈哥说过了,他有这种印象也不奇怪。”小刘抢先一步回答了姚露的问题,“陈晖的创作能力很强,但喜欢独来独往,可能不适应团队协作。但毕竟吃这碗饭,肯定绕不过交流合作,你能说服他,说明他很信任你,我想今后只要和他保持沟通,应该会很顺利。” 小刘条理清晰,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姚露骗了过去,对方直点头:“沟通这件事,我来做,你们放心,我打算等统筹来了,再和他们提一提。” “嗯,顺便还有妆造,今天的化妆师名单我都向统筹那边要来了,我们可以先看看,要是合适,再拟定名单。” 小刘反应很敏锐,立马就将话题引了过去,沈愚心有所觉,他想,小刘应该是察觉到了他和陈晖关系不一般,至于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也许不该追问。 就当这是一种默契与信任。 沈愚深深地看了眼小刘,对方回避了他的视线。 小刘其实不高兴,可他不希望沈愚为难,所以他只能先出来替人解围,但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好难过。 小刘抿了抿唇,说道:“我去个洗手间。” “好。”姚露应着,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说道,“沈哥,就是这个人,我记得他很厉害。” 沈愚垂眸,上面赫然写着“谢明矾”三个字。 小刘从包厢出来,去了外面透透气,饭店门口刚好有个喷泉,外围一圈的地灯,如繁星坠落,光晕隐隐绰绰地落满整个池面,倒也挺漂亮的。 小刘就站在那边,无聊地欣赏着眼前景色,等着心底那股难受劲儿彻底排空。 “咦,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听见声音,小刘很奇怪地转过头去。 好吧,又是纸巾恩人。 他心情更复杂了,怎么每次碰见这人,都是这种狼狈的时候?虽然现在他并没有哭,但很明显,他脸色一定不好看。 谢明矾也很意外。 他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计划周五和工作室的同事一起聚餐,但他刚搬到a城,不是很熟悉这边,所以想着先来看看,免得踩雷,毁了他一世英名。 谢明矾对好看的定义是方方面面的,从穿衣打扮,到衣食住行,加上他的工作室今年刚进行了部分整合,他就很想给一些新成员留下好印象。 这是他性格中比较招摇的一面。 所以当他看见小刘孤零零地站在泉边,不免生出一些“我得照顾点他”的感觉,可对方好像更尴尬了。 “你好。”小刘生硬地挤出一丝笑意,谢明矾不解:“你也在这儿吃饭?” “嗯。” “做保洁很辛苦吧?” 小刘:“……” “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做任何工作,都有资格在这里吃饭。” 小刘:“……” 这下,谢明矾有点懵了:“昂,我就是随便和你聊聊,毕竟,一天遇到这么多次,也是一种缘分嘛。” “嗯,谢谢。”小刘很友善地笑了笑,然后扭头就走。 谢明矾也跟着进了饭店,他是来踩点的,这是他的正经任务,可不是谁的跟屁虫。 可小刘看他一直在后头,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我来踩个点。哎对了,你知道这家饭店有什么招牌菜吗?” “网上搜攻略。” “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广告吧。” “就算是广告,那些主推的菜也是饭店选出来的,如果它们都不好吃,那这家就不可能有好吃的菜。” 小刘双手揣在衣兜里,入秋了,早晚都凉,他夜里边穿了件薄薄的风衣,很是修身,这么往人跟前一站,跟个哲学家似的。 谢明矾一下就笑了:“说得也有道理。” “嗯。”小刘点点头,自顾自地走了。谢明矾意识到他可能不喜欢自己跟他走一条路,就打算绕到大堂另一边,没成想,碰到了公司几个统筹。 “谢老师,你也在这儿?”那个领头的,刚好是从人事那边暂时调过来的,认识谢明矾,见到这人,很是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去吃饭。 “不好吧?我不请自来,不太尊重沈导。” 谢明矾的认知当中,沈愚就是那种高标准、高要求,严厉又高冷的大导演,自己现在穿得这么随意,一进门就会给人留下坏印象。 可那位统筹却说:“没事的,我们沈导人非常好,你不用担心他会挑刺,他呀,其实比我们都随便,都好说话。而且,今天刘导也跟我们这边说过,你的妆造团队非常好,他们导演组也很希望见见你。” “这样吗?”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给谢明矾哄高兴了,他旋即就答应下来要去见面,只是进了包厢,再看见导演组的几个人,他又傻了眼。 可小刘只是淡淡地看了看他,没有什么表情,这不是因为他预料到了结果,而是今天对他冲击最大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全是“大不了一死”的冷感。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谢明矾,谢老师。”那位统筹很客气,“谢老师,这位是沈愚沈导,这位是刘知睿刘导,这位是姚露姚编……” 谢明矾的脑子记不住这么多人名,沈愚和他握手的时候,他也只能勉强对号入座。 这个人,就是今天中午长特别好看那个。 谢明矾点点头,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 这个人,是副导演。 谢明矾盯着小刘的脸看,完全忘记了要松手。 对方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刘知睿,是本次电影的副导演。” “哦,哦,你好你好。” 谢明矾手一松,小刘这才能坐下。 作者有话说: 谢明矾:有人骗猪![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我觉得嗷,感情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候就是很没有逻辑的,不是1+1=2的数学题,也不是因为这样所以那样的逻辑题,它就是很突然的一瞬间,在这一瞬间,人就会变得莫名其妙,会做出脱离既定轨道的事情。当然了,我觉得大家可能不能理解我现在说的话,你们也可以当我是个莫名其妙的人,爱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文,甚至可能再过一两年,我再回头看这篇文,也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怎么说呢,起码现在我是高兴的,人活在当下,也是为了这无数个高兴的瞬间啊。 第48章 明天见 这次对接,主要是围绕演员档期、公司报价以及服化道进度这些。统筹那边中午就收到了最终的定角名单,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和他们的公司或者本人进行了初步沟通,所有人都答应会安排出档期,但报价各不相同,统筹还需要再进行梳理。三天时间,要确定好合同细节并发出去,其实有点紧。 尤其是现在总制片人还缺席了。 “江总有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吗?”统筹问,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愚,但同样是小刘接的话:“秘书处说江总过两天就会回来,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过了考核,可能后天吧,应该来得及。” 一群人表示赞同,而被突然邀请进来的谢明矾只是眨巴着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小刘。 刘知睿,他好聪明。 小刘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又瞥了眼谢明矾,某一瞬间,他觉得这人傻傻的,像一只呆头鹅。 好怪,干嘛这么看我? 小刘不解,小刘郁闷,小刘决定暂时不理这个人。 饭桌上,姚露又提起了主题曲的事情,统筹写进了计划表里,并邀请那位音乐人过段时间见一面。 等所有的事情谈完,他们也就散了。沈愚和姚露都坐小刘的车回家,谢明矾思考了半天,才慢腾腾地走过去和他们搭话:“沈导,刘导,姚编,谢谢你们的赏识。” “谢老师客气了,是你的业务水平真的很好,能力很强,我们还有两位副导演没有回来,改天再见一见吧。” 沈愚很友善地和他握了握手,谢明矾笑笑,又转向了小刘,对方也很礼貌,就是握手的姿势略显潦草。 “改天见。” 谢明矾小声说着,小刘压根儿没当回事,点了点头:“嗯,好。”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离开了饭店,谢明矾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站在喷泉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夜景色特别好。 第59章 “他真的好聪明。” 谢明矾感叹着,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小刘先送了姚露回家,然后再送沈愚。夜色正浓,路灯不停闪过,在车窗上投下道道光影,转瞬即逝。 车内的氛围,莫名的凝重。 沈愚看着前方笔直的道路,余光却扫到车内后视镜,上面倒映着刘知睿那微微发红的眉眼,明明那么爱笑的人,今天却总是露出一副很失落的表情。 “今天辛苦你了,小刘。”他本能地安慰着。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那你,为什么难过呢?” 沈愚心里也不好受,因为他有种微妙的预感,对方的伤心,来源于自己。 小刘神色一滞,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紧方向盘,久久不语,久到沈愚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 “沈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独立执导一部电影的时候,其实根本请不到人。” 小刘忽然提起一件和这个问题完全不相干的往事。 “我记得,那是个小成本电影,好的演员我请不来,刚出道的新人水平又达不到要求,发出去的通告,没几天就石沉大海了。我当时在想,要是我能和你一样出名,请谁不是请?”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哽咽,“那时候,有人和我说,我这辈子都追不上你,他们说你一进公司就得到大老板赏识,大把大把的资源捧着,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的那些流言蜚语,好多人都在私底下偷偷地议论,而我在那段时间,其实也相信过。” “你当时教了我很多东西,可做副手和自己拿主意是不一样的,我那时候心态很失衡,我就在想,要是我有这样的渠道,我一定不比你差。可是呢,我的尊严又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崇拜你,同样地也恨你。” 沈愚一下恍惚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相会是如此鲜血淋漓。 小刘说着说着,眼泪簌簌而下:“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我的项目迟迟没有进展,特意过来问我。我想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当时的表情了,我刚开始很高兴,可后来又在怀疑,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差,或者知道了什么,来兴师问罪。” “但是呢,你那天和我说,可以把你的名字挂在剧组,就说是顾问,这样请人会有帮助。” “你当时和我开玩笑,你说,‘实在不行,以后在外面,你就说是我的学生,想请的演员请不到,你就告诉我,我去替你请’。” 小刘的眼泪流到衣襟里,晕开一点又一点的水渍。他用手背擦去那些摇摇欲坠的泪珠,继续说着:“我是从那天开始,正式决定信任你的。” “对你来说,这也许是无心之举,但对我来说,却是雪中送炭。我也是从那天开始,想真正了解你的。” “然后,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可能——” 小刘嘴一撇,哭得格外难看:“你是我的偶像,我的老师,我的朋友,但可能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再说出来,就不礼貌了。” 沈愚看他这么伤心,也跟着红了眼眶:“对不起啊,真对不起。” “不要说了,没……没什么……好难过的……”小刘停下车,抽了几张纸巾,给自己擦干净眼泪鼻涕,嘟囔着,“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呢?”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换我来开车吧。” “嗯。”小刘揉了揉眼睛,躺到后排去了。 他累了,哭过之后就更累了,但是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至于明天,去他妈的吧。 小刘眼睛一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了家门口,他才猛然惊醒,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看见沈愚的一刹那,千言万语又如鲠在喉。 “明天见。” 沈愚先开了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小刘鼻子一酸,点点头:“明天见,沈哥。” 剩下的一段路,沈愚自己走了一会儿,而后在某个路口打了辆车,沉默地回了家中。一进玄关,看见黑漆漆的房间,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高高的云端坠落,直至万丈深渊。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沈愚默不作声地坐在玄关口,任由黑暗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可能是命吧。 他想,他这样的性格,可能注定没什么好朋友。 一想到这里,沈愚不免怅然,呆呆地坐着,直到玄关再次被人打开,屋内亮起明灯,刚进来的陈晖吓了一跳:“你怎么坐这儿啊?” 他手里还拎着新买的水果,看见沈愚一脸迷茫地坐在地上,忍俊不禁:“受欺负啦?这么委屈?” 沈愚被这么一调侃,原本以为还能忍耐的情绪,忽然就绷不住了,他嘀咕着:“也没有吧,其实还好。” “那你怎么坐这儿?” “吃太多了,晕碳。” 陈晖哭笑不得,伸手去拉他:“起来了,这个点了赶紧去洗洗睡吧。” 沈愚一点都不肯挪窝,硬是赖着不动,他紧紧抱着这人,脸埋在对方腰间,闷声说着:“晕着呢,真的晕。” “嗷,好好好。”陈晖没办法,反手抱住他,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我晚上去探望了嘉哥,他前段时间腿摔伤了,不过没伤到骨头,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 “嗯。” “嘉哥有个表弟,跟他长得好像,我一直以为是他亲弟弟,但今天去,那个表弟回自己家去了,我就跟嘉哥一起吃的饭。” “吃的什么?” “楼下小馆子,几个家常菜吧,味道还可以。” 陈晖说着,脸上总是带着宁静的笑意,他很久没感到这么轻松了。朱嘉意今天吃饭的时候和他说,之前这首片头曲准备和先导片一起宣发,那位制片人打电话来,说是过两天会有直播,想请他一起去。 朱嘉意在家修养的时间,工作邮箱里还接到了一些零碎的邀约,虽然真的都是些边角料,但总比在家闲得抠脚好,陈晖已经很满意了。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希望的美好。 沈愚听他絮絮低语,慢慢地,意识就开始下沉——有些想睡觉了。 “你今天怎么样了?” 陈晖问他,沈愚猛地回过神,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还好,都挺顺利的。” “那就行。”陈晖笑笑,又抱着他,想把人拽起来一点,“好啦好啦,这个季节还没开地暖,你坐着不冷啊?快起来了。” “不起。” 沈愚似乎和他较上了劲,怎么都像在耍赖,陈晖还以为他喝多了,可嗅一嗅,也没闻到任何酒味。 不理解。 陈晖拽不动他,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耍脾气啊,大导演?” “那怎么了?” 沈愚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此刻竟变得含情脉脉,陈晖晃了下神,突然故意压低声音,叫他:“阳阳,再不起来,你不乖哦。” 沈愚一愣,好像才听见对方在说什么,一下就服了软,默默站起身,陈晖大笑:“原来你的小名是你的启动开关啊。” 沈愚不吭声,静静地注视着他:“陈晖,今天姚露和我说,她想买下你新歌的版权,你什么想法?” 陈晖一怔:“我吗?挺好的,我觉得很不错,我也……” 他观察着沈愚的表情变化,对方敛着眉,像在思考着什么,他有些不安:“你,你是不是觉得这首歌不太好?我也可以去和姚老师说,这件事就算了——” 沈愚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这首歌很贴合这部电影,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很优秀。” “我其实第一遍听的时候,也想问你来着,但,但是又怕你不高兴,像上次那样。” 上次那样。 陈晖想起来了,第一次他给沈愚写歌,因为版权要被卖出去的事情,伤心了好几天,后面更是闯了很多匪夷所思的祸…… “不一样的。”陈晖红了脸,“这首歌是为你的电影写的,和你本人不一样。” “具体一点呢?” 沈愚听得懂他的意思,可偏偏想从这人嘴里听到更多,听到更多舒心的、温暖的、饱含爱意和依赖的话语。 可陈晖只觉得词穷。 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一低头,靠在沈愚肩上:“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这部电影拍出来,我不一定觉得它是完美的,但你不一样,你是,是完美的。” 陈晖说到最后,压根儿就没声了,沈愚想笑又不敢笑:“我听不清,你最后说的什么?” “你这人——”陈晖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拳,拎着那袋水果就进了厨房,沈愚一直跟在后面:“到底是什么?我真没听清楚。” “沈愚!”陈晖拔高了音调,对方顿住脚:“哎。” 他笑盈盈的,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哪里不妥。 “换成是别人,你也要这样不停地追问吗?”陈晖问着,沈愚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第60章 “那我算是特别的那个吗?” “你一直都是啊。” 陈晖笑得眉眼弯弯,两步走过去,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他的薄唇:“这话我爱听。” “还有呢?” “你是最好的,越靠近你,我越高兴,无论是荧幕上,还是现实里。”陈晖说完,又忙不迭推开这人,“去去去,快去洗澡睡觉。” 沈愚笑着,很幸福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好!踏上新的征程!祝我们小情侣步步青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9章 都是缘分 第二天,沈愚照常去公司上班,项目里的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地工作着。统筹那边发来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拟定的妆造团队名单,“谢明矾”这三个字赫然在列,十分醒目;另一份则是关于主题曲的事宜,究竟是直接定制,还是后期再进行招募海选,统筹想让导演组定个方案。 沈愚决定下午开个视频会议,讨论一下主题曲的事情。之前他们电影的音乐都是专人定制的,但都是实力非常稳定的团队,这次要启用一个素人的创作,说实话,有不小的风险,统筹那边说得很委婉,表明只要他们给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书,留出足够的风险预算,他们那边就会通过,实际上是怕出了问题,一群人跟着倒霉。 沈愚心知肚明,正想着下午开会的事情,小刘忽然打电话给他,说是江总回来了。 “江恕回来了?”他有些意外,因为他事先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可转念一想,他和江恕之间的问题,似乎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 而一切的关键,在于江恕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去的执念。 沈愚抿了抿唇:“我去看看他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沈哥,刚好我这边有两份文件要他签字。” “好。” 他们约着在电梯口碰面。 再见到小刘,对方依然是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亮堂堂的空间里,他就像每个寻常的早晨,都会照旧升起的太阳。 沈愚忽然释怀地笑了:“早上好。” 小刘一怔,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爽快地应下:“早上好,沈哥。” 今天再见,那昨天的事情便一笔勾销。 祝你我都好。 沈愚和小刘一同去找江恕,办公室里,某人正在听秘书汇报工作,头一抬,看见沈愚走进来,又欠欠儿地调笑着:“怎么有人不请自来啊?” “行,那我们走吧,小刘。” 沈愚扭头就走,江恕急得直嚷嚷:“哎哎哎,我说两句你就走啊?内心这么脆弱吗?” 他站起身,悄悄摸摸地追上前:“找我什么事儿啊,沈愚?” “看看你死了没有。” 江恕:“……” 秘书:“?” 沈导说话这么犀利吗?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她眼瞅着不对劲,贴着墙面站着,不敢吭声。江恕反应过来,让她先出去了,有事会再回电话。 “好的,江总。” 秘书很快离了这是非之地,并好好关上了门。 江恕看了眼沈愚,又看了眼一边的小刘,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不在的时候,想我没?没我在,你们都忙坏了吧?” 沈愚:“……” “江总不在,我们确实有很多地方不太顺利,有不少事情需要您拍板定案。”小刘双手递过去两份文件,“这个是——” “我过会儿再看。”江恕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盯着沈愚看了半天,才幽幽地问道,“你头上的伤口,长好了吗?” “挺好的,已经拆线了,现在在恢复期。” “哦。” “那,那考核顺利吗?” “挺顺利的。” 江恕满脸纠结,又莫名其妙看了看小刘,对方顿了顿,恍然大悟:“我出去等你,沈哥。” “没关系,你先回吧,这两份文件回头我带给你。” “好。”小刘点点头,也飞速离开了。 “咳咳。”江恕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掩饰他现在的尴尬,“那个傻逼没为难你吧?” “哪个?” “姓梁的啊。” “哦,他啊,他说他弟弟非常优秀,一定不会塌房。” “哦。”江恕蔫蔫的,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精气神一下就散了,有气无力地往沙发上一躺,不知道要干什么。 沈愚很无奈:“你好点了吗?如果不舒服的话,也可以选择居家办公。” “我挺好的,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对付梁彬。” “很简单,他怎么对付我们,我们就怎么对付他。” “嗯?” 江恕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这还是他认识的沈愚吗?这种酷似霸总的发言……好陌生…… 沈愚也坐了下来,淡淡地和人分析着:“梁彬的目的,不太像是要打击我们的项目,反而更像在故意恶心我们。” “他就喜欢干一些恶心人的事儿。” “我觉得他这种人,不吃点苦头,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已经和他们家签约了,现在单方面毁约,绝对会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而且一旦被深扒,新仇旧怨全部爆发的话,我们也很难独善其身。” 沈愚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上,点开了录音功能。 “沈愚,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要我说,跟着江恕实在太屈才了,不如跟我——” 是梁彬的声音。 江恕心头一震,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响:“你也配!” 这是沈愚。 江恕惊得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我靠,你居然会打人啊,沈愚!” “……” 沈愚感觉他这辈子的耐心都顶不住一个发癫的江恕:“不该打吗?这是梁彬应得的。” 对方满脸错愕,可过了一会儿,又憨憨地笑起来:“你居然会打人呢,沈愚,我一直以为你没什么脾气。那个,那个,谢谢你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一贯盛气凌人的大少爷,也有被感动得有点结巴的时候。 沈愚轻声细语地说着:“这个录音不全,也没有实质性的能够打击到他的东西,但如果那个跟踪偷拍我们的人愿意站出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你是说,之前你总是上热搜的事情?” “对。公关部的苏老师说,那些照片不是偶然,而且那个拍照片的说,他一定会和我们见面的。” 沈愚记不得苏琳原话了,大致是这个意思,而且听对方的语气,这个人他可能认识,或者说那个故意泄露他行程的人,他认识。 “这件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江恕蹙眉,“什么一定会和我们见面,他当他是谁啊?想见就见?门儿都没有!” “我当时觉得,上热搜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得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在热搜上挂了这么多天,其实整个套路和以前没有区别,只不过硬挤进来一个梁彬,可闹到现在,也没有人占到便宜。” “所以,我觉得这个偷拍我们的人很奇怪,他就像,就像在恶作剧?” 沈愚不确定,只能说直觉如此,江恕却有点想笑:“你不会认为,这个偷拍我们的人,是想引起我们注意,然后再把照片卖个好价钱吧?醒醒啊,哥,这不是在拍谍战剧。” 沈愚倒也没在意:“说说而已,不用太当真。不过你以后面对梁彬,不能再意气用事,记得保护好自己。” “这么关心我?” “……” 好熟悉的犯贱的味道。 江恕笑嘻嘻的:“好,决定了,为了庆祝我复工,中午请你们吃饭。” 沈愚:“……” “怎么样,够意思吧?完全不会打扰你晚上去见心上人。” “……” 江恕啧啧两声:“你什么表情?请你吃饭还不乐意了?对了,那个,那个谁怎么样了?” “哪个谁?” “就,你喜欢的那个。” “他叫陈晖,春晖的晖。” “哦。” “他考核也通过了,但只是个龙套。说到这个,”沈愚顿了顿,“他写了一首新歌,我打算做电影主题曲,但统筹那边认为风险太大,下午要开个小会,你到时候记得来。” “你先发我听听,我再决定去不去。” “好。” “所以你中午吃不吃?” “就食堂吧。” “也行。” 江恕答应下来,沈愚又小坐了一会儿,才回去工作。 下午他们开了个短会,本来只是导演组的组内会议,但是因为江恕也在,所以统筹那边也临时加了进来,讨论的内容也从音乐制作扩大到了演员合约、团队妆造、摄影棚进度这些。尤其是艺人报价这一块,花了不少时间。男主因为是素人,报价比较合理,而女主则是流量小花,公司报价虚高,但这不是她一家公司的问题,主配方面也存在,只不过戏份没有小花重,所以大部分也能坐下来谈。 第61章 “el娱乐给艺人的报价普遍虚高,走的绝大多数也是流量路线,粉圈固定且基本盘不小,压价有点难度。”一位负责对接的统筹发了话,“不过演员本人意愿是很强烈的,就是不知道公司会不会放手。” 江恕翻了翻手里的报价表,发现女主公司还真是和别家格格不入,他有点不爽:“真拿自己当领头羊呢?我最多再加百分之十的预算,如果他们公司还不放人,就第二名递补。” “好的。” 沈愚回忆了一下第二名的表现,说道:“能谈下来就尽量谈下来吧,麻烦各位老师了。” 江恕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行,那看在沈导的面子上,加百分之十一。” 沈愚:“……” “希望她真的是那个百里挑一哦。” 这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的调调。 沈愚握着笔,悄咪咪地在页脚处画了一只潦草小狗,还画了个冰淇淋一样的东西。 这简笔画被一旁的小刘看见了,捂嘴偷笑,他想,沈哥怎么骂江总狗改不了吃屎呢? 他们就这样谈谈聊聊,将几个重要的比较纠结的问题定了下来,除了女主那份,其他人的合同明天都会准时发出,包括陈晖和他创作的新歌。 “我不在的时间,辛苦各位了。”江恕由衷地表示感谢,“这次项目结束后会给大家带薪休假,电影分红也会进行部分调整。” 所有人都很高兴,这位大老板除了脾气差点儿,其他时候都挺大方的,该给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干得好也会顺利加薪,所以这人嘴贱的时候,大家也都是笑笑算了。 会议散场后,江恕先离开了公司,美其名曰要好好休养,小刘和沈愚各自回家。陈晖今天有新的通告,安排在晚上,他结束了之后得跟朱嘉意一起回来,就不好再来沈愚家里了,所以他中午做好了饭,放冰箱里,让沈愚晚上回来自己热热再吃。 “我们好像在过日子。” 沈愚摆弄着手机,给那人发消息。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回复:“把好像去掉。” 沈愚嘴角上扬,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晖提前了两个小时去候场,这次是个综艺节目,他是个游戏环节的npc,就是那种很古老的一款听歌识曲猜名字的游戏,其实这种本来可以直接放音频,还省去一部分人力成本。但这个节目不知道是出于综艺效果,还是别的目的,邀请了两三个不知名歌手现场演唱。 估计是要给嘉宾上难度吧。 除了这个,陈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次的嘉宾都是很有名气的演员,陈晖也看过他们演的剧,但对人都没什么了解。他化了妆,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等着走台。像他这种npc,一般是固定位,安排走一遍也是防止他们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挡住镜头。 陈晖坐着,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情却意外的平静。 他感觉不到热闹,反而在想沈愚吃了没,今天他走得有点急,有个炖排骨不知道炖烂了没有。 陈晖想着想着,思绪不由地飘远了,直到舞台导演叫他,他才匆匆走了一遍过场。 前后不到五分钟。 陈晖对走位很熟悉,几乎丝毫不差地完成了任务。他从舞台另一边下来,又兜回了原来的角落,刚要坐下,就听见有人叫他:“哎,你怎么在这儿?” 陈晖一抬头,糟糕,这人有点眼熟,可他叫什么来着? 脸盲犯得真不是时候。 “我来跑通告。” “原来是这样。” 谢明矾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和刘导真有缘分,到哪儿都能碰见对方,或者和对方相关的人。 “嗯嗯。” 陈晖又坐下来,假装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不熟装熟。 可谢明矾一点没发现,还想着,这么个好机会,得跟人多聊聊,他就喜欢交朋友。 “你考核怎么样了?” “考核?” “对呀,沈导和刘导怎么说?” 哦,原来这是公司的人。 陈晖恍然,怪不得觉得他眼熟,一定是某天遇见过。 “我已经通过考核了。” “通过了?那太好了,恭喜恭喜。” 谢明矾叭叭地和人聊天,陈晖这才知道,他是受邀来化妆的,紧接着才后知后觉,这就是那个给自己剪头发的化妆师。 都是缘分。 陈晖也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谢明矾到处串门[奶茶][奶茶] 第50章 关于爱和祝福的歌…… 节目录制时间定在晚上六点,预计4-5个小时结束,下周黄金档播放。开场前的十分钟,所有演职人员均已就位,整个录制室灯火通明,只有陈晖和谢明矾站着的角落依旧有些昏暗。 “你不用回化妆间吗,或者和你工作室的成员待在一起?”陈晖十分好奇,他已经听这人絮絮叨叨讲了快一个小时的故事了,只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和年纪。 谢明矾比他还大两岁,是新加入公司的化妆师,很有名,但到底多有名,他没有很具象化的认知,只觉得这人挺亲切的,不会端架子,说话便随意了一些。 “不用,我们工作室的任务就只剩下补妆了,我不负责这一块儿。” 谢明矾可爱聊天了,他还从衣兜里抓出来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巧克力夹心糖果,递给陈晖,对方摆摆手:“我上台前不吃东西,谢谢你。” “只是露几分钟的脸,这也不行吗?你经纪人对你这么严格?” “不是我经纪人的问题,是我以前养成的习惯。” 至于怎么养成的,陈晖不太记得了,仅仅有个印象,好像是某次上台前吃坏了肚子,舞台发挥不好,虽然谈不上很严重的失误,但对于刚出道,一心要闯出名堂的年轻人来说,还是有些阴影的。时过境迁,当年的细节他该忘的早忘了,唯独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谢明矾见状,没有勉强:“那你加油,我会在台下听你唱完的。” “谢谢谢老师。” “哈哈哈不用谢,再谢写下去别人还以为你结巴呢。” 陈晖莞尔,点了点头。 他录制的部分差不多在开场后四十分钟左右,随着主持人的一句“掌声有请”,他和另外两个歌手就要上台了。谢明矾握了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但陈晖已经准备走位了,根本没看见,他只好默默收了回来,往左边稍微挪了挪,方便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游戏环节很简单,由嘉宾写下自己最喜欢的5首歌,投入暗箱里,再由npc取出,现场演唱,由剩下的嘉宾猜出歌名,答对次数最多的获胜。 陈晖最开始听到游戏规则的时候,还以为要他们现场改编来增加难度和趣味性,结果并没有,耳麦里甚至会同步播放原声选段,让他们照着唱。 那为什么不直接放音频呢? 陈晖不理解,可这毕竟是工作,只要能增加曝光度,赚一点微薄的收入,别的实在没必要管那么多。 直到第一位歌手破音,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彩蛋隐藏在这儿。 愣了几秒,主持人抢先一步救场了,直言这是为了提高难度,歌手本人也在附和,破音的问题被一阵调侃后,就直接掩盖过去了。 陈晖默不作声地站着,脸上没多少表情,假装自己是个冷酷黑皮大帅哥——除了冷酷,其他都是真的。 第二位的发挥就稳定了很多,音色音准都不错,但有些气不足,高音唱到一半就不得不提前降下来,好在最后托了一把,没有很惨烈地收尾。现场的几位嘉宾都给了掌声和鼓励,从一些言辞中,陈晖察觉到,虽然这个节目组名义上是请了几位npc,但除了自己,剩下的几个好像都是同一家公司捆绑销售的。 男团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晖没来得及细想,很快就轮到他了。 “下一首歌是——” 主持人的音调已经转了八百个弯,可耳麦里传来的片段,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陈晖胸口,令他闷痛难忍。 这是他出道一周年的时候,为组合写的一首抒情歌,也是唯一一首。 “感谢大家这一年来对我们乐队的喜爱,希望今后的每一天都能和你们一起度过。” 思绪回到第一次演唱这首歌的那天,那正好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幸福和花香一同来临,像春晖般永恒。 “这首歌叫《漫漫》。” “人生漫漫,但祝大家,步步灿烂。” 选段结束,回忆也戛然而止。 陈晖眨了眨眼睛,从无端涌现的伤怀中抽离出来,平静地开始了他的演唱。 时隔多年,他竟然还清晰地记得每一句歌词,可物是人非,那本来寄托了他无限的希望和祝福的歌曲,也变得苦涩起来。只是风雨过后,他不再哽咽,那会灼痛人心的歌词,也慢慢地化作一杯泡烂的苦茶,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咽下,而不是变成眼泪流出来。 第62章 唱完,他很平静地鞠了一躬,等待着结果。 可能会有人猜中,也可能是那位出题人自己站出来。 没有意外,只有出题者知道答案。 那是一位很有名的演艺圈前辈,她说这首歌,是无意间从女儿的手机里听见的,很久很久了,久到女儿都脱粉了,她还记得。 是某个春天的午后,她和女儿一起听的,也许是难得赋闲的轻松,也许是聚少离多的不易,也许,仅仅因为有一部分爱,在不经意的时刻,悄悄重叠。 “我女儿当时还小,喜欢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我都跟不上她,现在她长大了,更不在我身边,可是听到这首歌呢,我又会想到她小的时候。” 那位前辈已经过了最鼎盛的时期,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从女主演到了女主的妈妈,有的剧里甚至演起了奶奶辈,但她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比起年轻时,更添了几分端庄和慈爱。 “这首歌,真的很有爱,不是那种你侬我侬,而是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祝福,我觉得创作者也一定是个充满爱的人吧。” 陈晖愣在原地。 命运真是个古怪的东西。 在他最不缺爱,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最毁灭的一击,又在他跌落泥潭,丧失斗志,磨灭希望,即将妥协的时候,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陈晖又微微躬身,在心底向这位前辈道了声谢。 如果现在表明身份,一定会吓坏对方吧? 有些美好的记忆,就让它留在过去好了。 有些东西,只有当它变成回忆,才是最纯粹无暇的。 陈晖垂着眼帘,默然不语。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主持人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将他推向万丈深渊。 “非常感谢张老师对我们这些年轻后辈的祝福,今年呢,刚好也是张老师从业的第三十年,所以我们节目组特意邀请了这首歌的创作者,来到了我们现场。” “掌声有请,胡飞!” 陈晖如遭雷劈。 胡飞从舞台的另一侧稳稳走了上来。 等到看清彼此的脸,陈晖的表情极速崩塌,从一种无所适从的惊愕,转变了被骗欺骗的愤怒,他紧紧盯着来人,仿佛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可胡飞却镇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大大方方往舞台上一站:“各位老师好,我是胡飞。” 聚光灯早已准备就绪,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主持人志得意满,不知情的嘉宾沉浸在惊喜之中,镶边的npc已经主动地避了又避,最靠近陈晖的那个,甚至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赶紧下台。 怎么会呢?明明之前走台都没有这个环节。 陈晖很想自欺欺人,可他又十分清楚,真正的彩蛋,怎么可能会让他这样的边角料知道? 他注视着舞台中央眉飞色舞的前队友,慢慢地,居然冷了许多。 他开始觉得可笑。 这个圈子,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连这种指鹿为马李代桃僵的龌龊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陈晖攥紧拳头,沉着脸下了台,谢明矾小跑过来,还不知道这里头究竟翻了多少浪花,一脸兴奋地和他打招呼:“陈晖,你好厉害,唱得最好听。” “谢谢。” 陈晖唇色发白,说话声音低了八个度,谢明矾吓了一跳:“你低血糖了?我给你两块巧克力——” “谢谢,我不吃。” 陈晖心里压着一团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勉强自己笑笑,可这一笑,更是血色全无,谢明矾差点以为他要交代在这儿了,一把扶住他:“我,我送送你。” 你可千万别倒在这儿,以后传出去,公司也很难做人的。 说不定会搞得刘知睿焦头烂额。 咦,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会想到这个人? 谢明矾的疑问一闪而过,又被陈晖的回答打断了思索。 “真不用,谢谢谢老师,我经纪人就在车上等我,我马上就回去了,谢谢谢老师关心。” 陈晖轻轻挣开这人,大步朝前走,谢明矾叫不住他,只好作罢。 “走真快,难不成心情不好?”善良的谢老师摸不着头脑,小声嘟囔着,“我还给你直拍了呢,都不看看吗?真可惜。” 拍得超级完美。 谢明矾看着手机里的直拍录像,心里百转千回,综艺播出前是不能提前泄露内容的,否则会被业内人士“严肃警告”,所以这个直拍只能等到播出后,他再放出来。 可是好想跟人分享。 陈晖怎么就走了?停下来夸夸他呀。 谢明矾不得劲儿,脑子里又想到一个人。 刘知睿。 这位副导演负责所有演员的培训,他要是知道陈晖这么会唱歌,也一定很自豪吧?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带出来的新演员。而且,作为圈内人,他肯定不会提前发出去的。 嗯,说不定会美美夸他一顿。 谢明矾觉得这个人选简直再合适不过,于是他高高兴兴将陈晖的舞台直拍发给了“刘知睿”。 小刘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他今天没多少事儿,准时准点下了班,洗漱完毕,就非常享受地看着《犯罪纪实》,正在紧张刺激的时候,他收到了“谢明矾”的消息。 这位化妆师,还是之前定妆造团队的时候加的好友,除了互换了姓名,没有说过一句话。 “怎么这个时候发消息给我?” 小刘满腹狐疑地点开那个小红点。 然后他看见了陈晖的直拍。 然后他一脸凝重。 谢明矾,怎么会去拍陈晖? 小刘不解,小刘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有人要撬沈哥墙角。 小刘愤怒,小刘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什么意思?” 谢明矾一头雾水,难道是他的拍摄技术没有达到刘导的要求? “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 “他是很厉害啊,我知道。” “那就好。”谢明矾放下心来,已经等着人夸了,他看着上面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美滋滋地将手机塞回兜里,这种好事,他应该表现得矜持一点,那就回家再看吧。 作者有话说: 谢明矾:夸夸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小刘:挑衅我?[问号][问号][问号] 第51章 名为回忆的镜子 实际上,小刘已经翻来覆去酝酿了很久的措辞,但统统在发出前一秒删除了,到最后,他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回复,索性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头躺下了。 要不要告诉沈哥,他的情敌出现了?可是以那人的性格,说了也是石沉大海。 小刘滚了一圈,决定先静观其变。 但是话说回来,谢明矾居然不会手抖,那条手机视频直拍,完全看不出有镜头的晃动,果然是天生吃化妆师这碗饭的料。 小刘重新爬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起了他的刑侦纪录片。 沈愚对这些意外一无所知。 他下了班之后,直接回了家,找到了苏琳先前给自己的那张卡片,上面的邮箱地址还清晰如昨。他坐在书桌前,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字符,心里一直徘徊着那句话——“他说,未来一定会见面”。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笃定一定会见面?难道在无意之间,他们已经有过联系了吗? 沈愚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看着上面浩如烟海的来往信件,陷入了沉思。 苏琳曾经说过,要他小心身边的人,但他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公司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特指一个“未来”,这只能说明,他们现在还没有见—— 过。 沈愚忽然觉得,自己对文字太敏感了。 因为现实生活并非悬疑小说,很多人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口癖,甚至苏琳这个中间人,都有可能传达有误。 这句话本身,也许并没有那么多的意义。 沈愚找到苏琳,希望对方能将她和那个人的来往邮件内容转发过来,苏琳没有多问,很快就回了。沈愚道了声谢,打开那两封原始邮件,苏琳编写的内容逻辑清晰,条理明确,是她多年来优秀工作作风的凝结。 文字,不一定能展现出一个人的真实内心,但一定存在着和本人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愚打开那封回信。 全文虽然简洁,逻辑同样清晰,但很明显带有个人色彩,像层次丰富、灵动秀逸的写实派油画,你能一眼看懂这画的是什么,可又无法在短时间内洞穿这其中的寓意。 这样的行文,对方说不定,是个编剧? 沈愚想到了一个人。 他那些乱糟糟的绯闻,虽然看似和江恕捆绑在一起,但这里面,却又始终存在着梁彬的痕迹。 天星那边的吗? 沈愚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找到了备注为“天星编剧—李思涵”的那几封邮件。 第63章 时间有点太早了,都还是去年冬天的事情。 沈愚翻到了最前面的一封,李思涵在邮件抬头写道:“沈老师您好,我是新人编剧李思涵,目前在天星传媒任职,这是我的原始稿件——” 沈愚一顿。 他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是天星先提起来的要合作,对面的负责人还不是梁彬,而是一个叫尹碧岑的人。由于这个名字很特别,所以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沈愚就记住了。尹碧岑和自己同年,能力非常出众,策划过许多成功的项目,天星原本要力捧他,奈何总公司太子爷空降,他就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离职后再没有消息,而李思涵是由他推荐过来的新人编剧。当时还没有正式谈合作,双方也只处在互相了解接触的阶段,尹碧岑仅仅是非常含蓄地提了一句,希望沈愚方便的时候可以看看。 往日的一幕幕在寂静的长夜中,慢慢纠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坚韧的绳索,冥冥之中卷住了那个未知的答案。 沈愚再次打开李思涵的原始稿件。 他第一次阅读的时候,会很欣赏这人的才华,但这次重新打开,却翻开了许多不曾发觉的细节。 比如,李思涵在创作时的遣词用句,就和那封邮件的风格很像。 常看常新。 沈愚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着。 李思涵最近一次与他的邮件往来,是已经确定合作后,准确来说,是那次酒局之后。李思涵专门发了一封感谢信过来,文末,他非常郑重地说道:“很荣幸能与您一同合作,我们将来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很微妙的感觉。 难以形容。 沈愚没有加李思涵的微信,对方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疏远、神秘,却又在某些奇怪的节点,不远不近地环绕在附近。 “李思涵。” 沈愚沉默片刻,他觉得有必要约对方见一面,但是该怎么开口呢?他没有证据直接证明这人就是偷拍者,万一沟通不到位,后果就很难控制。李思涵不计较还好,要是计较,那锋利的笔尖恐怕就会变成捅向他的刀子。 沈愚想了想,还是给李思涵发了封邮件:“李编剧你好,请问你这周末有时间吗?关于你的剧本,我有几个新的想法想再和你沟通沟通。” 他轻叹,准备关了电脑,没想到,几乎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收到了回复。 自动回复? 沈愚一怔,发现并不是。 “好的。” 那种古怪感更强烈了——李思涵就像特意等着他一样。 不过,作为编剧,可能夜里边更有灵感吧,说不定只是刚好看见了而已。 沈愚刚要这么安慰自己,下一封邮件又发了过来:“我一直在您的消息,沈导,下周末您自由安排,也可以带一位您非常信任的人来。” “?” 这下,沈愚是真要怀疑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他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好,过两天我发时间地点给你,还有就是,不知道李编剧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刘导那里有,沈导现在去找他的话,说不定还有惊喜。” “?” 沈愚蹙眉,不太妙。 李思涵,好像真有点奇怪。 他思量着,只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拿起手机,给小刘打了个电话。 刚结束自我调节,重新投入到快乐时光中的小刘一听电话响,手一捞,就接了。 “喂,沈哥,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他给沈愚设置了特殊提示,手机一响,他都不用看联系人姓名。 “小刘,你有没有天星的李思涵李编剧的微信?” “有啊,上次一起吃饭加的,但没说过话,沈哥你需要的话,我现在推给你?” “好。”沈愚眼神微转,“小刘,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要跟李编剧面谈,你方便的话,一起去吧。” “可以啊,我周末反正没什么事儿。” 小刘应着,又想到谢明矾给自己发过来的直拍视频,忍不住和人提了一嘴,“沈哥,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愚听了,很是感动:“谢谢你。” 小刘大笑:“没事儿,我先挂了啊,沈哥,你早点休息,到时候发个时间地点给我就行,或者我来订也行。” “我到时候发你吧。” “好。” “你也早点睡。” “ok。” 小刘挂掉电话,低头再看,谢明矾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给他发了个萌萌的表情包,问他:“怎么不说话啦?你睡着了?” 小刘:“……” 怎么有人一直在挑衅我?真以为我这么好说话? 但我现在心情好,可以很好说话。 小刘选择关机睡觉。 唯一睡不踏实的,是陈晖。 他从录制室里出来,闷不吭声地上了朱嘉意的车,对方还买了点吃的给他,可陈晖摇摇头,没有接:“你吃吧,嘉哥,我不饿。” “真不饿?到家还要一个多小时呢,吃两口垫垫,免得夜里边饿得睡不着。” 朱嘉意已经在车上睡了两个多小时了,这会儿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丝毫没有发觉陈晖脸色不对。但他也没有刨根究底,毕竟孩子对身材管理也有自己的要求,没饿出毛病来就行。所以他将那一大袋吃的扔到后座,一脚油门,直接上了大道。 可开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这人实在太过沉默。 以往演出结束,陈晖都会很兴奋地和他聊聊今天的情况,虽然不比更年轻的时候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明亮热情的。 现在怎么觉得,蔫巴了呢? 朱嘉意头一撇,陈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小晖。” 没有回答。 朱嘉意又大声了点儿:“小晖。” 理都不理。 “这么快就睡着了?” 朱嘉意有点茫然,这才听到陈晖幽幽地说道:“太累了,嘉哥,我睡一会儿,快到家了你再叫我。” 朱嘉意听着,还以为他生病了,不免担心:“你没事儿吧?怎么感觉像被抽干了精气一样?” “哈哈。” 陈晖苦笑了两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该怎么告诉这人呢?说他又被胡飞摆了一道? 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挨了这么多年冷板凳,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起色,不能因为一些旧怨把现在的一切都毁了。何况,他现在有什么资本和胡飞扳手腕呢? 找沈愚吗? 陈晖忽然鼻子一酸。 他不愿意。他不想将那些早已结疤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撕开,再被审视,再被批判,甚至再被架在火上烤。他恨不得沈愚从未知晓,如果沈愚真的将他视作天上明月,那他希望自己真的皎洁光辉。 如果那扇名为回忆的镜子被打碎,藏匿的真实就会一览无余,最终变成割伤双手的碎片。 陈晖和沈愚是不对等的,这种不对等,甚至无关身份地位,而是——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可你呢?在你眼里,是过去的我占据了重要的地位,还是现在的我,给你带去的爱更多呢?” 夜色之下,陈晖终于能够直视后视镜里的自己,像在面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面镜子。 作者有话说: 尹碧岑。 完蛋了,当我一个取名废发现自己取出来一个超级满意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完整的人生!完蛋了,我真是完蛋了![奶茶][奶茶][奶茶] 小晖你真的不用担心,俺们阳阳是真的爱你咧[眼镜][眼镜][眼镜] 第52章 我是沈导粉丝 等到了小区门口,陈晖和朱嘉意打了个招呼,就先下了车,步行回家。 “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先导片就出来了,你记得转发。”朱嘉意摇下车窗,轻声叮嘱着,陈晖还没回过神,愣了愣:“先导片?哦哦,你说那个啊。” “对呀,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朱嘉意又要开始唠叨了,无非就是那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车轱辘话,陈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和人争辩,只是木讷地连连点头,而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小区里路灯昨天坏了几个,物业还没修好,有一段路刚好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陈晖走的时候没注意,被路上低洼的石头坑绊了一下,差点摔着,好在踉跄了两步,又站稳了。 可能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吧。 陈晖无奈,手机却响了一下:“到家了吗?” “嗯。” “要不要打电话?” 陈晖手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现在心很乱,他怕自己听到沈愚的声音,就不可控制地嚎啕大哭。 真丢人啊。 第64章 陈晖倏地红了眼,回复着:“我困了,想睡觉。” “好,明天我去看你。” “嗯。” 陈晖吸了吸鼻子,低头不语,沈愚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你那个新剧,就发先导片了,姚露拜托我转发一下,刚好可以和你一起。” 陈晖默然,他知道,沈愚很想帮他,可又怕伤到他这脆弱的自尊。 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倔强。明明只要放下身段,只要多点甜言蜜语,那些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变得轻而易举。沈愚能够给他,他可能这辈子都摸不着,荣誉、地位、金钱,甚至是现在破碎的尊严,那个人或许都有办法拼凑完整,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也许真正被困在过去的,是自己。 陈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那些滚烫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沈愚”这个名字。 他竭力维持的,不过也是沈愚记忆中,那个曾经耀眼的自己。 “早知道,我那时候就不拉着你了。” 陈晖在无尽的黑夜中,失声痛哭。 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集训。 虽然合同已经签了,但集训并没有停止,不过在方式上进行了调整。主角和主配都要进行专人训练,以便更贴合角色,因此原本的大培训室换成了小单元。踏进房门的那一刻,陈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的视角里,自己这样的龙套好像没有再继续培训的必要,或者,不知道该在哪个方面继续提升。 这个小单元里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陈晖一顿,这人叫什么来着?赵什么? 他记得这人演技很好,长得也很出众,在一群俊男靓女中,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存在。 所以这人,到底叫什么来着? 这个小教室就他们两个,不打个招呼的话,会不会太奇怪了? 陈晖突然十分怀念丁奇,那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好朋友。可对方是男二,已经去专人专训了,以后估计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陈晖轻叹,想了想,反正也不熟,就这样儿吧。他心一横,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不巧,那人抬了下头,见到自己,反而笑了起来:“早上好。” 活力满满,朝气十足。 光看脸就知道,他真的年纪很小。 陈晖也笑笑:“你好。” “你是陈晖,对吗?”对方依旧笑意浅浅,“我叫赵苇航。” 陈晖一顿,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对方会记得自己,下意识地接了话:“你好你好。” 他随意地坐了下来,没有注意到赵苇航那道审视的目光。 陈晖。 赵苇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印象中这人演技很差,经常会闹笑话,而且背调显示,这人以前是个小歌手,有点名气,但不算大热出圈。不过有一说一,他好几年前写的歌,都挺好听的。 赵苇航又回忆了一遍演员名单,大概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定位了,笑了笑:“你考核的时候,是唱了一首歌吗?” “嗯。” “那你好厉害呀,只凭一首歌,就那么打动那么多考核官。” “也,也没有啦。” 陈晖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可能是赵苇航长得太漂亮,气质上又隐约透露一种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凌厉感,让他难以在短时间内和人熟悉起来。 更想念丁奇了。 陈晖有些沮丧,赵苇航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种荣幸,能再听你唱一唱?” “啊?现在吗?” “马上老师就来了,现在不方便,等结束今天的课程吧,怎么样?”赵苇航笑笑,看着很有礼貌,陈晖本来想答应,但自己已经签了合约了,里面有保密协议,他又不了解这人,不好这么做,就委婉地拒绝了。 “那真是可惜啊。”赵苇航轻轻地叹息着,抿起薄唇,没有再说话。 陈晖有点过意不去,说着:“我换首歌唱给你听吧。” “不用,我不是很喜欢听歌。” 陈晖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作罢。 小小的空间顿时安静许多,每一分钟,每一秒都仿佛有了无尽的重量,时间不再飘逝在空中,而是会重重地落在脚边。 陈晖感到不自在,从随身的背包里找出一支笔,一张纸,悄悄在上头写曲子,以此来排解情绪。可写了两行,房门又被再次推开。 来的居然是小刘。 陈晖惊了一下,忙把纸张塞进包里,赵苇航则是很坦然地站起身:“刘导。” 小刘点点头,虽然他不喜欢这个人,觉得对方和那位梁总一样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至于把这些问题摆到台面上,所以他也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客气了,坐吧。今天我来这儿,主要是跟二位说句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害你们白跑了一趟。” “嗯?” 赵苇航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他一直认为这位刘导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实际上确实不是小刘的错。 他是一大早突然接到江恕的电话,说在进组之前,都不要让赵苇航进公司了,他一听这话,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为什么呢?按照我们以往的惯例……”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在公司见到和梁彬有关的任何东西,何况赵苇航也只是个龙套,你们都说他演技好,那就让他在家自个儿琢磨吧,回头再说。” 江恕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留着一头雾水的小刘茫然地坐在床上。 他愣了半天,又给沈愚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完这件事,同样很无奈。权衡再三,沈愚问道:“现在的小单元分组是什么情况?” “现在的人员很分散,入选的龙套其实只有两个。”小刘有点难以开口,沈愚当下就猜到了:“是赵苇航和陈晖一起训练吧?” “对,本来是要给他们继续进行基础演技培训的,但说实话,陈晖和赵苇航差距很大,同一个老师这么教,对陈晖可能有帮助,但对赵苇航意义不大,江总的提议一定程度上可行。但是呢,如果单独让赵苇航自由活动,恐怕天星会有意见。” 小刘说着说着,就开始心疼沈愚,不仅挨了打,还要忍受老板时不时的发癫行为。 沈愚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小刘也想不出个办法,试探着问:“要不我再劝劝江总?” “不用,你让他们两个都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解决,如果赵苇航提出异议,你就说是我的意思。”沈愚扶额,他昨晚没怎么睡好,有点偏头痛,“我早上去公司,会先去见一见江恕,那边你替我稳一下,麻烦你了,小刘。” “没事儿,沈哥,我应该做的,咱们先分头行动吧,有事我再打你电话。” “嗯。” 小刘挂了电话,风风火火来了公司,找到了两个人。 “很抱歉。”他看上去非常诚恳,“首先要恭喜二位都通过了考核,但是因为二位戏份确实不多,公司重新进行了资源整合,目前大部分的投入都在主角和主配上,希望二位能够理解。” 赵苇航眼神一转,就听明白了,没有太多反应:“好,那我现在回去等入组消息。” “嗯。” 小刘又一次看向陈晖,其实他觉得这人可以多来学习学习,对以后都有好处,可奈何老板不做人,白白浪费了。 但陈晖并没有很难受,他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么久一来,他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确实不喜欢演戏,那种需要自己投入大量感情的东西,会消耗掉很多能量,使他没有办法再腾出更多精力来写歌。 现在回去等消息,未必是件坏事。 陈晖笑笑:“好的。” 小刘见状,似乎有点意外,但他没多问,客客气气地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陈晖也打算回去,就听赵苇航问了一句:“你不难过吗?” “哎?” “好好的训练机会,就这样被人砍断了,你不难过吗?” 陈晖迟疑片刻,摇摇头:“不难过。” 赵苇航在这一刻确定他们不是一路人,略显惋惜地开了个玩笑:“我还挺难过的,白天不能来公司训练,就没有任何机会见到沈导了。” 陈晖一滞,赵苇航勾起嘴角:“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很喜欢沈导的电影,是他的粉丝。” “哦,那挺好的。” 陈晖没有多想,笑了笑,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俺们小晖真是应了那句话,爱让人自卑,也让人掉眼泪[可怜][可怜] 沈愚:到底是谁在害我[问号][问号] 第53章 我认可这件事 另一边,沈愚去找了江恕。 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他就看见某人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面前还摆着个明显是死局的国际象棋。 第65章 “江——” “嘘,不要打断我的思路。” 沈愚:“……” 他万般无奈:“你在装什么啊?” 江恕嘴一撇,终于卸下了他那副故作深沉的伪装,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滚:“干嘛?一大早就闯我办公室,这么没规矩,谁教你的?” 沈愚:“……” “你再说一遍呢?” “我不敢。”江恕立马坐起身,忽然一顿,“哎,不对呀,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眼前人脸色一沉,他又嬉皮笑脸的:“开玩笑的,你坐,找我什么事儿啊?” “怎么突然不让赵苇航来训练?” “哦,你问这个啊?不是你说的要报复梁彬吗,我就小小地这么推了一把。” 江恕伸出两根指头,稍微比划了两下,沈愚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人烧穿似的。本来还笑眯眯的某人顿时没了嚣张气焰,老实了很多:“我知道,你上次的意思不是这个,但我,不是想帮你一把吗?而且,赵苇航是他弟弟,咱们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江恕有点不敢直视沈愚,换作平常,他的脸上早就写满了不忿,因为在他的视角中,自己分明是在帮忙,可这人却要来兴师问罪。但今时不同往日,数年来的欺瞒和隐秘的心思被一朝摊开,还是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纵然是江恕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也在此刻悄悄夹起了尾巴。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甚至有点可怕。 江恕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乱跳,思前想后地找解释:“我知道你不想殃及无辜,但是呢,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 “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沈愚终于开了口,“还有,我希望你说的找梁彬算账,不是你心血来潮,临时起意。” “?” “你最好有个长远的计划。” “??” 江恕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既然下定决心要把这笔债从梁彬身上讨回来,那就不要挑些小毛病,这样不仅没用,而且显得你没脑子。” 江恕:“……” “你拐着弯儿骂我是不是?”他气得差点儿跳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里面挺舒坦的。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赖,尤其这个人还是生性柔软的沈愚。 “嘿嘿。”江恕莫名其妙就给自己哄好了,“那你说怎么办?” “周末我约了天星的李思涵李编剧见面,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个答案。” “什么答案?李思涵怎么会帮我们?” 沈愚扶额:“天星并不是钢板一块,先前负责和我们对接的那位项目负责人无故被换,李思涵一定知道些什么。” 江恕认真想了想:“之前那位项目负责人,叫,尹,尹……” “尹碧岑。” “哦哦,对对对。”江恕连连点头,可很快,他又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那,那你一个人去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我找了小刘一起。” “哦,那也挺好,小刘做事伶俐,有他在,你不至于吃亏。” 江恕横看竖看,身上总有种别扭的感觉,沈愚默然片刻:“江恕,到底是我被砸到了头,还是你被砸到了头?你怎么像活在梦里一样?” “要是真能活在梦里就好了。”江恕居然自己从台阶上下来了,这让沈愚有点意外,如果是从前,这人早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现在竟有些难过的样子。 沈愚注视着他:“江恕,其实你一直很伤心吧?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假装还是和以前一样口不择言,喜欢犯贱,可实际上你根本前言不搭后语,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江恕的肩膀微微抖了抖,双手交握,指节不停地摩挲着,似乎很紧张,他的眼神左右躲闪,仿佛在寻找一个安全的、可以栖息、可以依靠的角落。 “其实,其实我挺正常的,我能想明白,但是见到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我怕你不自在。” 江恕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变得分外敏感,分外爱哭,他很清楚,他并没有从那次巨大的冲击里走出来。 “江恕,抬起头来看着我。” 摇摇头。 “江恕,你记不记得外界怎么评价我们?” 江恕身形一滞,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没有吭声。 “千里马与伯乐。”沈愚长舒一口气,有种“就算天塌了,老子也不想再管了”的破罐子破摔的释然感。 无论结果好坏,他都尽力了。 “我认可这句话,江恕。” “我非常认同,没有曾经的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我这件事。” “再简单一点,没有你,就没有我。” “哪怕我们今天决裂,吵得天崩地裂,头破血流,我们的名字被这个世界重新提起的时候,也是紧密相连的。” 江恕惊愕不已。 沈愚的话如同石破天惊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争先恐后地往心尖处倒灌,滚烫得好像要爆炸。 倏然间,第一滴眼泪就落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滴,江恕怔怔的,泪流满面。 他做错过很多事情,闹过很多笑话,因为不甘、嫉妒、怨恨,因为他痛了也要别人跟着一起痛,但沈愚依旧承认且接受了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完整但不完美的个体,一个不称职的朋友,存在的意义。 沈愚无疑在向他表明——我已经完全了解你的过往,你的痛苦,你的悔恨,所以我不怪你。 在我眼里,你是作为江恕这个人活着的,不是家族交易的工具,不是被随意丢弃的物品,更不是打上各种标签,明码标价的玩偶。 “谢谢你。”江恕掩面而泣。 沈愚沉默着,递过去几张纸巾:“公司上上下下都指着你吃饭呢,你可不能把船开沉了。” “你能不能不要好一会儿,坏一会儿啊?没看到我正伤心吗?”江恕哭着哭着就笑了,他嘟囔着,“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如果单独不让赵苇航来培训,以梁彬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反咬我们一口。” 沈愚本来就有点头痛,现在更痛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赵苇航和陈晖在一个单元,我让他们都先回去等入组通知了。” “啊?”江恕一下清醒了,“我靠,你你你你——” 他懵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你害我的次数还少吗?” “……” 江恕脸都绿了:“也,也对。” 沈愚哭笑不得:“唉,其实呢,陈晖并不喜欢演戏,我看得出来。可能他更喜欢舞台吧,但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帮他。” “很简单,舞台这种东西不就是花点钱——”江恕突然声音低了下去,“我乱说的,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吧。” “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什么人?” “胡飞。”沈愚仔细想了想,确定是叫这个名字,“他是陈晖的前队友,近期应该仍然在活动,和许真导演关系比较好……” 江恕听了,点点头:“好的,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等你的好消息。”沈愚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江恕哑然,而后也跟着笑起来。 故事写到这里,终于要翻开新的一页。 沈愚下了班,买了束花,去找陈晖。对方早早就回了家,睡了一下午,醒来后就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等着先导片发出。 “晚上八点,流量最好的时候。” 陈晖趴在床上,将白天只写了两行的草稿翻出来,堆在手边,可惜这会儿又没有多少灵感了,就没有再动笔,他还顺手回复了一下姚露的消息,对方也在等先导片,只是聊了几句后,对方又得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陈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寻找灵感,然后他就听见了敲门声。 “来了。” 谁会这个点来找他呢?嘉哥?可是嘉哥有他家钥匙啊…… 沈愚? 陈晖一惊,居然暗暗高兴起来,等他打开门,真的看到那个人时,心情更是泡在蜜罐里,轻飘飘的,甜蜜蜜的。 虽然这两天有很多糟心事,让他难受内耗,自我怀疑,可见到沈愚的这一刻,又好像被完全治愈了。 “路上买的。”沈愚挑了一束很简单的捧花,很新鲜,也很有生命力,漂亮又温馨。 陈晖接到的时候都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今天先导片就播了吧?我想和你一起看。” “嗷。” 陈晖本来还挺镇定的,可看到沈愚那双笑盈盈的眉眼,慢慢地,耳朵就红了。 “你,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给你热点儿,等我一下啊。” 第66章 陈晖一溜烟冲进了厨房,沈愚换好拖鞋,墙上快要成为古董的挂钟刚好指向了七点半。 是个正正好的时间。 沈愚笑笑,一身轻松地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有点虐,也许?好吧,其实我已经很久没写虐文了() 第54章 亲一下,可以吗 陈晖今天没什么事儿,晚饭也吃得早,沈愚这会儿来,单独再做一桌也不合适,他就把晚上的饭菜热了热,一起端了上来。沈愚吃饭很斯文,但不挑食,不小心咬到一块生姜,也只是很淡定地吐出来,没什么表情。 陈晖托着下巴,看着他吃饭,忽然开起了玩笑:“你可真好养活。” “嗯。”沈愚好像有点困了,总是微低着头,浓密的眼睫勾出一道细细的弧线,感觉下一秒就会睡过去似的。 陈晖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从这人手上拿走了筷子。 “嗯?”沈愚抬眼,露出一瞬的茫然。 “我喂你。”陈晖笑笑,“感觉你好困的样子,我怕你一头埋进碗里去。” 沈愚眨了下眼:“我不困,我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想什么?工作的事情吗?” 陈晖夹了一筷子鱼肉,剔掉里面的鱼刺,喂到他嘴边,沈愚愣了愣,乖乖咬住了筷子。 今天晚上风大,他来的时候,头发被吹乱了几分,零碎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晃在眉梢,挠得陈晖心痒痒的。偏偏沈愚自己没有任何感觉,思考着要怎么和这人解释今天培训的事情,很是无意地舔了舔嘴唇。 陈晖猛地放下筷子:“你先吃,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啊?” 你们家不是淋浴吗? 沈愚还没说完,陈晖就进了卧室,完全没了踪影。没办法,他只好自己默默吃完,再把碗筷洗了。 陈晖摸摸脸,再摸摸耳朵,感觉哪哪儿都在发烫。他在衣柜里翻出一套崭新的长袖睡衣,依旧是沈愚喜欢的那种很清淡的款式,他又无端想起之前,这人眉骨受伤,自己帮忙洗澡的事情。那温热的水流,顺着白皙的脊背,缓慢地滴落在地,蒸腾氤氲的水汽萦绕在发梢、眼睫、唇边,还有…… 陈晖突然把脸埋进了衣服堆里。 不想活了。 虽然对沈愚有非分之想,是人之常情。 陈晖哼哼了半天,才勉强爬起来,把睡衣递给对方。 沈愚见他脸红红的,还以为他生病了,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脸怎么——” “我没事!”陈晖忙不迭打断他,推着他往浴室走,“去吧去吧,我在床上等你,啊不是,我等你一起看先导片。” “哦,好。”沈愚有点疑惑,但没有追问,安安静静洗澡去了。 陈晖又去烧了点热水,整理了一下被他扔在一边的草稿,然后发现他睡醒后确实无聊,已经把能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 “……” 陈晖躺倒在床,捂住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越是躺着,越能听见如鼓的心跳声。 完蛋了。 他内心叫嚣着,钻进了被窝里。沈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床上蜷着一团棉花,莫名很想笑:“你要睡觉啦?” “没有。” 陈晖闷闷地说着,从被窝里探出个头来,沈愚也没多想,掀开被角就躺了进去。陈晖吓了一跳,轻轻地叫了一声,沈愚一脸茫然,对方见状,又尴尬地笑了笑:“我,我给你腾点儿地方。” 他朝里面挪了挪,但这张床就这么大,两个人躺下来就是拥挤,就是会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沈愚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一股很寻常的沐浴露的香味,可陈晖就是觉得他香香的,很柔软,令人心旷神怡。 好糟糕。 陈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有点心虚地想掩饰什么,可沈愚压根儿没发现,他又往人那边靠了靠,点开手机。 “九点了。” 他小声说着,刚刚吹干的头发正是柔软蓬松的时候,微微一偏,就会贴着陈晖的耳朵。 “嗯。”对方的回答特别轻,听得沈愚又很想睡觉,他闭了闭眼,点开了那条宣发视频。 那是一部都市青春剧,目前只有网络播放,能不能上星还要看后续热度和观众反馈。 沈愚看了前三十秒,喃喃着:“这部剧拍得还不错。” “啊?你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导演的直觉?” “嗯。” 陈晖听了,忍不住想笑,沈愚头一歪,就和他脸贴着脸:“手举着好累。” 陈晖面红耳赤:“你,你在和我撒娇啊?” 沈愚不说话,眼皮已经睁不开了,但是一想到他还没听过那首歌的成品,模糊的意识又回笼了。 “这部剧镜头语言很好,演员表现力也很强,先导片虽然短,但是剪得非常精妙。”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因为太困了,听上去跟撒娇确实没多大差别。陈晖不敢乱动,两条长腿轻轻勾着被子,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人发现他的异样。 沈愚转发了那条先导片,并附上了感言,大意就是这部剧很不错,他很期待之类。陈晖看着他的社交账号,发现头像是一盏路灯。 “这个路灯有什么寓意吗?” 陈晖有些好奇,他以为像沈愚这样的大导演,头像怎么着也应该别出心裁,或者更贴近他本人审美才对,怎么会是一盏那么普通的路灯? 甚至没有调滤镜,就是一张单纯的手机拍摄的照片。 “这是江边的路灯。” 沈愚笑笑,又将点开了背景图,正好是那条黄昏时节,奔涌不息的江水。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陈晖想了想,说着:“你很喜欢去那边散步?” “很一般。”沈愚的回答很出乎意料,“见到你的那天,是很偶然去到江边的。” 陈晖愣愣的,看着他出神。 “更小一点的时候,倒是很喜欢去江边散步,但后来工作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又解散了,我就不爱去江边了。” 沈愚回忆起往昔,并没有很伤怀的样子,反而很平静,“再后来,我去旅游的时候,去了一次音乐节。” “那也是很偶然发生的。” 陈晖回过神:“我在的那一次吗?” “对呀,你也差不多是黄昏的时候登台的。”沈愚笑笑,指尖轻轻按着那张背景图,“人生有很多意外,但偏偏我抬头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你。” 陈晖心头一颤。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演戏,一个人真正拥有梦想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我心里很清楚。” 沈愚动了动手指,点开了陈晖写给自己的那首歌。 “你写的歌,也一样,什么是追求,什么是梦想,什么又是爱,我也能从你的音乐里感觉到。” “你也很害怕,很担心吧?总觉得自己表现很差,觉得如果自己不能发光发热,我就会失望。”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陈晖。” “在寂静的,漫长的黑夜里,照亮我的是天上明月,还是江边路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束光本身。” 沈愚柔和的语调,就像无声的春雨,绵绵无尽地落在陈晖干涸的心田。一直以来隐藏着的担忧、怯懦、焦灼,慢慢在这片雨中融化,零落成泥。 陈晖鼻子酸酸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喜欢你,陈晖。不管你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还是路边弹吉他的小歌手,我都喜欢你,所以你不要难过,不要担心。” 沈愚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好像泛着光,如同那条波澜壮阔的江水,侧耳聆听,就能听见那些直击人心的声音。 他的眼睛,在说:“我爱你。” 陈晖突然抱住他,塞进了被窝。 “怎么了?” 沈愚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也懵懵的,陈晖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呢喃着:“睡吧,睡吧,你刚刚不是就困了吗?闭上眼睛。” 沈愚不太理解,但没有多说什么,手上一松,手机就不知道掉哪儿了。陈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热烘烘的,黑暗更是无限放大了这一点。 “沈愚?” “嗯?”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嗯。” 沈愚感觉陈晖的指尖摸到了自己的嘴唇。 然后停下了动作。 沈愚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按在他的唇边。 陈晖就像准备演出前,耐心地调试他的吉他弦。 想到这儿,沈愚忽然笑了:“你在走流程吗?” “不是流程。”陈晖嘟囔着,“你很珍贵。” 沈愚晃了下神,紧接着,对方就吻了上来。 那些热切的情绪犹如江上春晖,纷纷扬扬,落得满心满眼的欢喜。 第67章 陈晖紧紧地扣着沈愚的手,在他耳边轻语:“下次,下次再去江边散步,好吗?” “好。” “我唱歌给你听。” “嗯。” 陈晖低下头,侧脸贴在他的颈侧,悄悄闭上了眼睛。 沈愚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一件事。 他忘记转发陈晖的那首歌了。 只能明天了,明天再发也来得及。 他好困,梦里面一切都会成真,所以他静静地睡去。 这一晚,很多人都在失眠。 姚露还在熬夜看着先导片的浏览量,和朋友讨论着新剧有可能的热度;江恕翻到了很多年前的照片,将它们一张接着一张打印出来,准备寄给远方的一位旧识;小刘还在看他的犯罪纪录片,然后和打了鸡血一样,不停给他发消息的谢明矾斗智斗勇。 “这首歌真好听,居然也是陈晖写的。” 谢明矾也无意中刷到了那个先导片,也听见了陈晖写的片头曲,激动之余又给小刘发消息。 小刘的表情一变再变,缓缓打出了一个:“。”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来挑衅我。 小刘“吧唧”往床上一躺,跟个煎饼一样摊开,心想,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作者有话说: 陈晖:沈愚看着香香软软的,他愿意当我老婆真好[可怜][可怜] 宝宝,其实他是你老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头][狗头] 第55章 像极了爱情 谢明矾等了半天,只等来一个句号,很是不解:“你怎么啦?是困了吗?” 小刘:“。” “那好吧,那你睡吧,晚安。” 谢明矾看看时间,才十点半,离他睡觉的时候还有点早。 好可惜,和作息健康的人没法熬夜聊天。 “那就白天聊。” 谢明矾决定调整策略——他考虑了很多种情形,唯独没有想过,刘知睿是不想跟他聊天。 他刷着手机,也转发了陈晖写的那首片头曲,还特别好心地置了顶,附上一条俏皮的评论:“创作者也是一位大帅哥哦(爱心)(爱心)。” 没两分钟就有人问他:“有多帅?” “非常帅,圈内无代餐。” 谢明矾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从业多年,他什么样的脸蛋没见过?陈晖这样的确实少,但不代表没有。谢明矾这么说,明显是想抬一手,他由衷地认可那人的才华,也希望对方能出人头地。 “以后成了大明星,记得给我签名哦。” 他还美滋滋地给陈晖发了消息,自以为这是一条惊喜。 但似乎是好心办了坏事。 他这条置顶引来了许多圈内人的围观,虽然他本人不是什么影帝、顶流、资本,但他的合作对象不缺这些,工作多年,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不少人接着转发了他的置顶,或是出于交情,或是同样出于欣赏。总而言之,这条置顶悄悄地涨起了热度。 等到第二天,沈愚迷迷糊糊醒过来,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被信息轰炸了。 姚露:“沈哥!沈哥!新歌小火,你再帮我转发转发,速速!” 连着三个感叹号,沈愚不用想都知道她有多兴奋。 “好。” 沈愚揉揉眼睛,一低头,陈晖还在熟睡,侧着身子,团成一团,一条胳膊横抱着自己,大半张脸都埋在被窝里,睡得表情都皱皱巴巴的。沈愚轻笑,右手环着这人,轻轻掖了掖被角,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再往下看就是小刘的消息。 是一张截图。 “谢明矾的置顶,数据流量很不错。” 这句话看着是在陈述事实,但实际上,小刘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天知道他今天早上看见热搜时的心情,后悔,就是后悔,早知道昨天夜里就好好教育一下谢明矾,好让他知难而退,而不是得寸进尺。 小刘权衡再三,觉得这件事不好声张,何况谢明矾的影响力确实要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借着这股东风,说不定真能让陈晖上一个台阶。 于是他先给沈愚发了条消息,想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没有多大反应。 沈愚回复说:“谢老师也很期待姚露的新剧吧,他看上去就很乐于助人。” 小刘哑然,期待露姐新剧的话,为什么不置顶那个先导片,而是置顶片头曲啊!还明目张胆地夸陈晖是个大帅哥,这不就是在挑衅你吗?你醒一醒啊,沈哥! 小刘莫名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凉感。 沈哥还是太善良了,这都不反击?不行,我得,我得…… 小刘还没想好说辞,电话就打了过去。谢明矾还在梦乡遨游,被一阵激情澎湃的铃声震醒,起床气蹭蹭直冒,可一看到联系人姓名,忽然又原谅了这个世界。 “喂。”谢明矾感觉自己在夹着嗓子说话,但他明明没有想这么干的。 嗯,一定是还没睡醒的原因。 他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继续躺好。 小刘明显一顿,终于冷静下来,但理智一回,他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沉默片刻,问了个自己都嫌欲盖弥彰的问题:“那个,你那个置顶是姚老师拜托你这么做吗?” “哎?”谢明矾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个“姚老师”是谁,嘴就先开了,“不是呀,是我自己置顶的。你不觉得陈晖很厉害吗?昨天我还和你讨论过的,你也很认同吧?” 小刘:“……” “是的,我很认同。” 受挫,没占理,还被反将了一军。 小刘心痛:“你这么喜欢陈晖啊?” 你喜欢也不行啊,那是沈哥对象。 小刘又不能明着说,心想着,如果谢明矾真的喜欢陈晖,那他就,他就…… 他也不能怎么样。 人家是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妆造团队负责人,将来还要进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哪能因为一些私事给人找不痛快?沈哥不发话,他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捅出来,谁知道谢明矾打的什么心思呢? 小刘感觉自己走投无路。 没成想,谢明矾听了他这话,脑电波居然接上了——刘导怎么感觉,不太高兴的样子? 为什么会不高兴?是不希望我给陈晖置顶吗? 为什么不希望?还问我是不是喜欢陈晖? 难道,刘知睿喜欢我?他吃醋了? 一连串的推理之后,谢明矾得到了一个非常震惊的结论。 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就喜欢上我了? 谢明矾手一伸,抓到了化妆台上的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他就是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爱上他也很正常,刘知睿这么聪明的人,就应该如此有眼光。 谢明矾笑起来:“我很欣赏陈晖,对他的喜欢类似于粉丝吧,不是别的。” “这样吗?”小刘长舒一口气,搞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太好了,是自己狭隘了。 “嗯,是这样啊,你不要多想。”谢明矾还很好心地安慰他,虽然自己暂时没能喜欢上这个人,但他给自己的印象确实很不错,多多了解的话,说不定会有结果。 谢明矾一点都没发现,其实这就叫好感。 小刘听了这番话,不免为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感到惭愧,所以他决定请这个人吃饭。 “请我吃饭?” 这么主动? 谢明矾高兴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可以啊,你定地方吧。” “下下个周末吧,我有时间。” “好。” 谢明矾满口答应,已经开始思考见面的时候要穿什么了。 小刘只会为了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感到轻松,连带着玩手机都有劲儿了。 然后他发现沈愚、江恕,还有公司的其他一些同事也转发了那条置顶。 借此机会,沈愚不仅成功给陈晖增加了一些热度,还很顺理成章地宣布了即将和谢明矾合作的消息。 “新电影的妆造团队。” “强强联合。” “新人作曲。” …… 一系列的词条挤满了这个周六的清晨,热烈蓬勃地生长着。 应该,会是个好兆头吧。 沈愚笑笑,放下手机,陈晖睡得很沉,没有要醒的迹象,可能是前两天情绪太压抑了,忽然放松下来,就有点想赖床。 沈愚没有叫醒他,陪着他又躺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伸了个懒腰,扑腾了两下,终于醒了。 “早上好。”陈晖眨眨眼,睡得人都懵了,一抬头就看见沈愚那张漂亮的脸,又不好意思起来,“我睡过头了。” “九点半,还早。” 沈愚仍是那笑意盈盈的样子,陈晖猛地坐起身:“我去煮点粥,咱们随便吃点吧。” 第68章 “好。” “明天晚上有直播,要宣传新剧,孙导邀请我也一起去。” 孙导就是这部都市青春剧的导演,也是姚露的朋友。虽然论能力和资源,他都不是一线的大导演,没法轻轻松松捧出个影帝影后,视帝视后,但他的业务水平算是中上,拍的几部电视剧反响都不错,本人也很文质彬彬,在圈内称得上有口皆碑。 这次他邀请陈晖一起参加宣传的直播,本来是无意之举,因为这种预热期的活动,都得抗大梁的主角去,或者名气大点儿的角色演员去,像陈晖这样的歌手,一般很少会在前期随组活动。 可今天早上的词条和热度对比,明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导的无意之举,成为了锦上添花。 陈晖刚做好了早饭,就接到了朱嘉意的电话:“小晖!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你第一位!” “啊?”他呆呆的,扫了眼沈愚,顿生一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踏实感。 “哦,我还没来得及看。”陈晖将手里的粥碗递给某人,对方也没多问,又顺手端走了两个煎蛋。 “马上看!马上,立刻!”朱嘉意激动得嗓门儿都大了许多,陈晖哭笑不得:“好,马上。” “记得多给沈导评论评论,你也别多说,就提一提电影新歌的事情。” “嗯,知道了。” 陈晖生怕他又开始碎碎念,赶忙找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一转身,沈愚正坐在餐桌边上,乖乖等着他吃早饭。 昨晚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陈晖想起漆黑的房间、闷热的被窝、柔软的嘴唇,突然绷直了后背,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沈愚调笑着,像在明知故问。 “呃,呃,我,”陈晖摸了摸鼻子,“吃饭吧,今天可以休息一天,明天,你,你记得来看我直播。” 他嘟囔着,忍不住笑起来,沈愚也忍俊不禁。 正式步入秋天了,阳光和树叶一同变得金黄,夏日的灼热逐渐退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郁的桂花香,像极了爱情。 作者有话说: 骗你们的,其实我已经金盆洗手,不怎么写虐了[奶茶][奶茶][奶茶]拜托了,一定要涨收呀(开始做法)(左跳右跳),请老天奶保佑我涨收(磕头) 第56章 怎么办啊,老公 沈愚没有回家。 他在陈晖那儿住了两天,睡在床上看对方直播。 “我洗了点水果,还在厨房,你自己端,洗衣机里的衣服记得晾,我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你早点睡。” 陈晖小声叮嘱着,微微侧身,将鞋子踩实,而后背起吉他包,准备出门。朱嘉意在小区门口等他,他要是迟了,一定又要被唠叨个不停。 沈愚注视着他的背影,那精心挑选的装扮正无声诉说着今夜的特别——这是陈晖沉寂多年后再次拥有重要镜头的时刻,出了这扇门,他就该奔赴远大的前程。 暖色调的灯光正好投下一片光晕,也勾勒出这人挺拔的脊梁和劲瘦的腰身。陈晖踏出一步,又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沈愚双手抱胸,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神游天外,可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面庞。 陈晖忽然一愣,还以为对方舍不得自己呢,转过身去,轻轻抱了抱他:“等我下班。” 沈愚莞尔:“加油,老公。” 陈晖顿时红了脸,立马撒开这人,可对方还在笑,他嘟囔着:“走了。” “好。”沈愚没有再逗他,目送着他下楼,而后去厨房挑了个比较圆润的梨,躺到了床上。 直播在晚上八点。 来的嘉宾并不多,除了导演和男女主,只有一位主配有时间过来,陈晖站在他旁边,一个镜头也能全部拍进去。 沈愚一眼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原因,他就觉得陈晖长得最好看,英俊帅气,有种很难得的健康阳光的气息。他点开弹幕,看见那些路人都在问那个背吉他的帅哥是谁,他用准备好的小号偷偷评论,还刷了些礼物。 陈晖并不知道这些。 他没有太多的综艺感,所以一直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有时候导演cue到他,他也是中规中矩地回答着,没有太多节目效果。但那张脸又摆在那儿,那些看似呆板的回答,又十分贴近他的形象。 “好板正的帅哥。” 弹幕上无意间飘出一句话,引来许多路人的讨论。 “我觉得他长得很像那谁谁谁。” “谁呀谁呀?” “上半张脸像xx,下半张脸像xxx……” “哪里像了?我觉得他长得挺有特点的。” “他只是个歌手吧?这么注意脸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看吗?你谁呀你,管这么多?” …… 这一下,弹幕的关注点全跑偏了,有些挑事儿的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吵得不可开交,好在房管迅速进行了清理,并没有闹大。 沈愚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然后把骂陈晖最凶的那个悄悄拉进了黑名单。 主持人刚好提到了片头曲的事情。 他的指节一顿,翻了个身,将手机贴近了耳朵,闭上了眼睛。当那首充满爱意的歌从吉他弦下流淌出来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忆起那天,陈晖掌心的温度,那张慌乱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困惑、委屈和不舍。 陈晖还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情,就急切地要留下他。 是因为喜欢,所以要留下他,还是为了留下他,才说喜欢? 沈愚对这个问题很敏感,他觉得这是不同的因果关系,可现在,又觉得没那么重要。那些混沌的情愫纠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陈晖从决定拉住他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推开了那扇自我封闭的大门,而他也注定不会轻易放手。 沈愚再次睁开眼睛,扫了扫屏幕,才发现直播间又一次炸开了锅。 “唱得真好听!现场好稳!” “哥哥哥哥我们喜欢你!” “宫里又进新人了?朕怎么从未见过?” “来人!赐牌!” …… 沈愚瞧着满屏五颜六色的弹幕,会心一笑,可无意间,他又瞥见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评论—— “这人好像我退坑已久的前夫哥。” “前夫哥?你说的不会是one tree的主唱枭然吧?” “枭然?好中二的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这么说我前夫哥!他那时候也才十九岁!(流泪)(流泪)” “本名有点土(doge)” “确实,还是枭然比较贴他的脸。” “陈晖听上去像我班主任的名字。” …… 弹幕飘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愚也哭笑不得,可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酸酸的,苦苦的,难以形容。 one tree是陈晖刚上大学的时候组建的乐队,最开始只有三个人,都是他的同学,陈晖担任创作、主唱和吉他手,并负责整个乐队的活动规划。十八岁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陈晖也不例外,他在早期的社交媒体上就曾经坦露心声,取“枭然”这个艺名,是因为他喜欢“枭”这样的猛禽,勇健凶悍,可一飞冲天,也可锦衣夜行。虽然这个艺名从诞生之日起,就常遭诟病,但是又意外地契合当年的乐队风格。 这支乐队最开始只在学校社团活动,逐渐积累了些名气,组建一年后签了公司,再后来进行了商演,胡飞就是那个时候进来的。他比陈晖小一岁,但音乐理念相当一致,因此两个人虽然认识最晚,但关系最好,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胡飞退队,会引发那么大风波的一个主要原因。 以上这些都是沈愚后来才打听到的。 陈晖乐队解散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除却胡飞的另外两名队员,决定毕业后退出,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青春随着大学生涯的结束,匆匆谢幕,陈晖不得不与他们道别,而后独自一人追逐梦想。可不幸的是,命运总是反复地开着玩笑,等待他的不过是无止尽的网络暴力、公司雪藏和不公的待遇。 这些也是沈愚后来才听说的。 28岁的沈愚一无所有,恰好撞见了陈晖最浓烈的青春。 可在那以后,两个人又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沈愚遇到了江恕,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加入了公司,此后一路风生水起,30岁拿下了人生第一个最佳导演奖,又在短短五年之内,成为业界标杆。 只是当他回头看,却再也没有见到陈晖的身影。 这个热情洋溢的年轻人,从18岁组建乐队,20岁小有名气,再到22岁分崩离析,沈愚见过他最灿烂的样子,却没能在结局那天,接住这颗坠入高台的星星,就好像一部烂尾的电影,满屏只写着“未完待续”,但谁都不知道下一部会不会存在,又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开启。 第69章 沈愚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发现弹幕又被清理了,而陈晖依旧一无所知。他轻轻放下吉他,朝着镜头鞠了一躬。 沈愚扬起嘴角,悄悄截了个屏,设置成了聊天界面背景图。 等哪一天事情全都解决了,再挑个好看点的合照做屏保。 沈愚轻轻地叹息着,忽然接到了江恕的电话。 “喂。” “嗯。” “猜猜我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 沈愚淡淡地回答着:“胡飞的事情有结果了,是吗?” “当然了,我是谁?别的不说,在这个圈子里,我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沈愚差点儿笑出声:“是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江恕:“……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文化。” “好好好,我知道你只是嘴瓢,我们江总是业内翘楚,时代精英。” 江恕“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可笑完,又难受得很:“沈愚。” “嗯?” “你安慰人的方式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哦。” 感觉不太妙。 果不其然,江恕下一秒就问他:“沈愚,我能不能再叫你阳阳哥哥?” “……” “哈哈,骗你的,吓了一跳吧?” 沈愚依然没有吭声,江恕吓了个半死,他好不容易和这人和解了,结果又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沈愚,胡飞呢,在乐队解散后,出过两张专辑,但都没什么水花,糊糊一个。后来,他也和前司解约了,加入了el娱乐,就是那个报价虚高的傻呗公司。” 江恕说了一大堆,越说越心虚,急得在床上滚了两圈,沈愚轻声细语地说着:“好的,我知道了。” “许真好像是他一个远房表姐,反正有点亲戚关系,这两年也一直在捧他,给的综艺资源都很不错,胡飞个人能力也过关,就是没有代表作,一直不上不下,很难评价。” “好。” 江恕一听,心都凉透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没事,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沈愚顿了顿,小声道,“今年过年,你跟我一起回家见见我妈妈吧?这么多年没见,我妈妈应该也很高兴。” “啊?” “你小时候总喜欢抱着我妈妈叫妈妈,你不会忘了吧?” 江恕脸一红:“有这回事儿?” “有啊,也叫我爸爸叫爸爸。” “?” “你还把幼儿园里发的零食带回来,说要给我吃,然后一直藏到暑假,都过期了,还要我吃,我吃完就进医院急诊了。” “??” 江恕一脸不可思议:“你记这么清楚?我都不记得了。” “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小学生了,江恕。”沈愚有点无奈,“理论上,你叫我一声大哥没问题。” “???”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江恕满头问号,沈愚笑笑:“就这样决定吧,过年的时候,你问问我妈妈,要不要收你做干儿子,以后我当你大哥挺好的,你大嫂又与人为善,做饭又好吃,我们家年夜饭不会差。” “……” 我叫陈晖大嫂?诡异中竟然又有几分合理。 江恕一咬牙:“行,拜年礼我现在就准备。嗷,对了,胡飞近年来的所有活动和人际往来,我都发你邮箱了,你记得看,回头发消息给我。” “好的。” 话音刚落,江恕就挂断了电话,沈愚再次切回直播间,嘉宾们已经玩起了小游戏,陈晖也乐在其中。 沈愚放下心来,安安静静看完了整场直播,然后才去洗澡。等他再次躺回床上,就看见陈晖给自己发来了消息:“你睡了吗?我在回来的路上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我不饿,老公你多吃点儿。” 陈晖还是没适应“老公”这个称呼,沈愚一这么叫他,他就面红耳赤:“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这么叫我?” 沈愚很想笑,一直在逗他:“你都被那么多人叫前夫哥了,我不得多叫两声老公,来巩固一下我的地位?万一你们复婚了,我找谁说理去?” 陈晖一看就有点急了:“这个前夫哥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我先前的粉丝,他们脱坑了,就会这么叫我啊。” “那要是回坑了,不就要继续叫你老公了吗?”沈愚憋不住笑了,装着委委屈屈的样子发了条语音,“怎么办啊,老公?以后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公了,是大众情人了。” 陈晖说不过他,脸红得跟熟透的烂苹果一样,开车的朱嘉意还以为他发烧了,差点儿拐弯去医院。陈晖解释说是刚下班太激动了,才这样的,朱嘉意将信将疑,但拗不过他,还是直接送人回家了。 陈晖埋下头,耳机里不停地播放着沈愚的语音条,想了半天,终于发出去一条:“那,那等老公回家哄哄你。”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晖在心底尖叫,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衣领一拉,假装睡了过去。 “一秒入睡?”朱嘉意一伸手,嘟囔着,“摸着还行啊,没发烧。” 奇了怪了,怎么玩着手机,玩着玩着人不行了? 一心只想事业腾飞的经纪人并没有再往深处想,他猜测陈晖可能是累了,又不愿意自己担心,所以才这样的。 朱嘉意想着想着,没有多说什么,平稳地开到了目的地,陈晖和他道别,然后背着吉他,健步如飞地冲进了小区大门。 “嗯?跑这么快?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朱嘉意琢磨着,可能还是太高兴了,也是,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件喜事,换谁谁不高兴? 他满脸欣慰,开车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沈愚:老婆真好骗[彩虹屁][彩虹屁] 其实在设定上,江恕对沈愚的感情来自于一些童年创伤……导致他对沈愚更趋近于一种亲情依赖…… 第57章 天赐的预言 陈晖轻手轻脚进了家门,将吉他放下。屋里的灯都没有开,窗外泛黄的树叶在路灯的映照下,投进来一小片斑驳的影子,在光洁的窗沿上无声地摇曳着。 沈愚应该睡了。 陈晖看了眼手表,时间正好指向十二点。 王子居然没有坐上南瓜马车回到他的城堡,而是选择留在他破旧的茅草屋。 是童话故事吧? 陈晖雀跃不已,悄悄进了房门,沈愚正安安静静地睡着,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不好意思吵醒对方,蹑手蹑脚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就飞快地去冲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摸黑爬上了床。 钻进被窝的那一刻,沈愚忽然动了一下,陈晖一滞,还以为自己动作太大了,但对方只是微微偏了个头,就又睡熟了。陈晖放下心来,调整了姿势,舒舒服服窝在了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么长时间的直播了,和剧组的人玩得也开心,没有矛盾,非常轻松,心情得到了极大的舒展。 按道理,他会顺利地进入梦乡。 可事实却并不如此。 陈晖反而失眠了。 他似有万语千言无法诉诸于口,又不知从何谈起。 今天晚上的热闹,不知会是新的起点,还是昙花一现。他到现在都没有勇气打开手机,去看网上的评论。他也没有办法告诉枕边这个人,这几年来的波折,好好坏坏,已经磨平了他对未来太多的期待。 可实在忍不住期待。 陈晖朝着左手边翻了个身,面朝着沈愚侧躺着。对方应该睡了有一会儿了,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被窝里都是一股温暖的香气。陈晖微微低着头,往人肩上轻轻靠了靠,飘忽不定的心情像在这一瞬找到了栖息点,踏实了许多。 快睡吧。 陈晖开始哄自己。 忽然间,他听见了一句熟悉的轻喃:“你回来啦?” 陈晖一愣:“你醒啦?是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刚好就醒了。”沈愚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说话还黏黏糊糊的,听得陈晖心痒痒。 他伸手抱住这人,轻声哄着:“那你继续睡吧。” 沈愚轻笑:“这么快就开始履行老公的职责啦?” “你,你,”陈晖面红耳赤,支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紧紧抱着这人,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沈愚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头:“今天直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主持人和剧组的几位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 陈晖感受着沈愚的体温,嘟囔着:“你真暖和。” “嗯?” “没事。” 沈愚轻叹,搂紧他:“你是睡不着吗?” “有点。” “为什么呢?” “不知道。” 陈晖伸展开四肢,趴在了这人身上,头一偏,耳朵就贴在了对方心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刚好蹭在沈愚下巴上,惹得他直笑:“你在担心直播效果不好吗?” 第70章 “可能吧,不全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陈晖垂下眼帘,仍然说不清,道不明,沈愚想了想,问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担心后面又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陈晖心头一颤,有种秘密被人看穿的慌乱感,可随之而来的,又是难以忽略的安心。 他渴望被沈愚了解,被安慰,被拥在怀中,给予支持。 他这样怯懦、胆小、徘徊不定的人,渴望着这样轻柔的、坚定的选择和依靠。 “嗯。”陈晖没有否认,他甚至会想象到一些恐怖的后果,他问,“沈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很多黑料,有很多,嗯,就是没有那么完美,你,你会失望吗?” “什么黑料?你是说你被诬陷队内霸凌,还是被诬陷抄袭?或者,其他一些被恶意剪辑的视频?被无端扣上的绯闻?” 陈晖肩膀微微发抖,攥紧了他的衣领。 沈愚说话轻轻的,却又掷地有声:“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其实很抱歉,因为在你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地发现,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我能给你的,只有一点微薄的信任。”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过去的那些,我也拜托江恕和苏琳查清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一定帮你翻案。” 陈晖听了,鼻子一酸,却笑出了声:“什么翻案啊?搞得好像我是个犯人一样。” “打个比方嘛。”沈愚的掌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指腹摩挲着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眉眼,“不要哭啦,如果你决定不计较,那就摒弃过去,全心全意走向我。” “我一直在有光的地方等着你。” 陈晖晃了下神,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沈愚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喟叹:“你不记得啦?你那时候可喜欢说这句话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回答,仿佛拨云见日,模糊的过往像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 陈晖想到了沈愚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想到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想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人潮攒动的签售现场。 那天,其实是他21岁的生日。 距离他的乐队分崩离析,还有倒计时200天。 但那时候的陈晖并不知晓。 他沉浸在鲜花锦簇、爱意围绕的世界里,没有发现危险的逼近。 签售会限量贩售了200枚印有队徽的戒指,挂上网的第一秒就已售罄,没有补货。现场来的粉丝也都青春洋溢,活力满满,陈晖签了一个又一个,合影也一张接一张。 他是个敬业的偶像,饭撒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戴着一副很斯文的浅色边框眼镜,一低头,额前的刘海就会遮住那眼镜的上半部分,乍一看,就觉得他是个很腼腆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人手里攥着一张乐队的海报,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说着:“辛苦了。” 陈晖一顿,莞尔:“不辛苦啊,是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才辛苦。” 对方哼哼了两下,跟猫叫似的,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陈晖一抬头,发觉他似乎情绪不高,总是微微咬着下嘴唇,像在思考着什么。陈晖朝后看,签售马上就要到尾声了,人群几乎散尽,只等着最后的演出。 如此,他就多问了两句:“你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摇摇头。 “见了我也不高兴吗?那我可要伤心了。” 陈晖开着玩笑,年轻的脸上永远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对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问道:“我最近,可能要换一个工作地点,请问你能,祝我顺利吗?” “可以啊。”陈晖伸出双手,掌心向外,“哝,手给我。” 那人怔了怔,乖乖照做,陈晖笑笑,扣住他的指节,问着:“你叫什么呀?” “沈愚。” “哦,沈愚吗?那祝沈愚,一切顺利。”陈晖一字一顿地说着,还很自信满满地说了句自认为非常有水平的话,“一定要全力奔跑哦,我在有光的地方等你。” 就像电视剧里那些煽情的桥段,陈晖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从天而降的英雄骑士,可他的台词又太差了,听着好出戏。 不要说日后声名鹊起的沈愚觉得不合时宜,就算是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沈愚也觉得肉麻和突兀。 但他就是吃这一套。 听起来有些笨拙的鼓励,在沈愚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英雄就是英雄,他说会赢就一定能赢,这不是期待,不是希望,是天赐的预言,是一定会实现的神谕。 跌跌撞撞,摔倒了无数次的沈愚,握紧了这位闪闪发光的偶像的手,展露出那天最灿烂的笑容:“好,我一定。” “嗯!”陈晖也笑起来,他就是会因为帮助到别人而感到高兴的性格。 他还夸沈愚:“你要多笑一笑啊,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谢谢。” 那时候的陈晖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风波,更不会意识到,他抓住的究竟是怎样一双手,又牵绊住了怎样一个人。 但现在的陈晖,已经完全相信了命运。 “原来是你啊。”他小声说着,呆呆的,好像要昏过去。 “是我啊,一直都是我。”沈愚在黑暗中,摸到了这人的手,像很多年前那样,扣紧对方的指节,他想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直到天明。 “祝你顺利,沈愚。” “嗯,你的祝福很早就生效了。” “以后也要来看我的演唱会。”陈晖突然支起上半身,捧住这人的脸,“以后我会开专属演唱会,你要来看。” “好。” “这次的新歌一定会火。” “嗯,一定。” “你老公我啊,很厉害的。” 沈愚:“?” 他忍不住笑了:“嗯嗯,我老公很厉害的。” “就算是大众情人,我也是你一个人的老公。” “??” 沈愚笑得浑身发颤,陈晖心脏乱跳,又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这人颈侧,嗔怪着:“不要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沈愚实在没憋住,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陈晖捏着他的脸:“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嗯。”沈愚艰难地闭上嘴巴,陈晖却又不知死活地亲了亲他。 坏事了。 沈愚忽然扯过被子,完全盖住两个人,陈晖还一脸茫然:“怎么了?” “你可不要告诉我那只是个晚安吻。” “嗯,是啊。” 沈愚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语调,眼神微转:“那,那老公你让我亲亲。” 陈晖脸一红,没有拒绝:“好。” 沈愚想着,英雄也好,骑士也罢,就是心眼儿少了点。 作者有话说: 沉浸式描写他们的爱情(托腮腮),写爽了!耶耶耶!可惜了我的小红花嗷嗷嗷嗷嗷!!! 沈愚:叫老公怎么啦?真男人从不在意这些细节![奶茶][奶茶] 第58章 帮我个忙 星期一,沈愚春风满面地走进了办公室,虽然他看上去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仍然出卖了他心底的愉悦。那些温柔、灿烂、明媚的情愫犹如三月春柳,缱绻地萦绕在他眉眼间。 旁人或许看不出,可小刘一眼就看出来了,有一瞬间他似乎仍有些遗憾,可再下一秒,也跟着欢喜起来。 沈愚还是要这样多笑笑,会更鲜活,更好看。 “沈哥,这是统筹发来的文件,林场的拍摄备案已经批下来了,摄影棚那边,钱老师希望我们这周能过去一趟,现场对接细节。” 小刘说着,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你先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订明天的机票,周五回来,不耽误周末的事。” “好,辛苦你了。”沈愚接了过来,可一抬眼,却注意到小刘眼窝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他问,“最近没睡好吗?” “啊?没有,我在熬夜追剧。” 说到这件事,小刘其实也很无奈。 自从上次他发现自己误会了谢明矾之后,对方就总喜欢找他聊天,还说要跟他一起看《刑侦纪实》,结果这人胆子又特别小,一边看一边叫,半夜还要发消息给他说睡不着。 小刘最先没打算回,可是想想是自己误会在先,谢明矾不仅没计较,还很大方体贴地帮忙,他就没好意思说半点儿拒绝的话,就只能忍着困意,安慰对方。结果就是谢明矾这个夜猫子终于睡了,他彻底失眠了。 要说倒霉吧,谈不上多倒霉;要说不倒霉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小刘也扛不住,而且面对沈愚,他也不敢说实话,怕又闹笑话。 沈愚见状,开玩笑似的问:“什么剧这么好看,能让我们刘导废寝忘食?也推给我看看。” “也不算剧啦,是一个纪录片,叫《刑侦纪实》,但大部分镜头应该都是后期补录的,不是一线现场。” 第71章 小刘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觉得奇怪,这部纪录片该打码的地方都打得严严实实,根本不恐怖,他也有几个朋友在看,怎么就谢明矾怕成这样? 真怪。 小刘不理解,但选择尊重,他很快又和沈愚聊起了工作,大致意思就是有几位演员的公司发函来问,既然角色已经确定,这段时间是否可以官宣。一般的电影项目,定角后都会有官宣发文,一般都是由剧组发布,有早有晚,沈愚的习惯是正式开机前一个月进行官宣,以免中途发生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导致角色被换。 但目前合同才刚发出,距离正式开机还有将近三个月,有点早了。 沈愚思量着,问了句:“这几位是有外务吗?” “只有一位在邮件当中明确提到有其他活动,希望我们近期可以官宣,争取一下人气,其他的没有明说。”小刘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这位呢,是今年刚出道的新人演员,公司也是小公司,资源并不好,他说的活动只是一个小品牌的代言,下个月会开商务直播。” 他算算时间:“差不多是两周后,如果我们这边官宣的话,是早了点,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你觉得没问题,那就可以去做。” 小刘一愣,沈愚却笑笑:“集训方面,一直是你在跟进,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他们的人格底色,如果不是很努力的小孩,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吧?” 小刘莞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也只是郑重地点了个头:“好,沈哥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和宣发那边沟通一下。” “我去说吧,刚好可以问问进度,省得你两头跑。” “嗯。”小刘抿了抿唇,“沈哥,这次项目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话题转得太快,沈愚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没想好,可能回家休息吧。项目中间夹了个春节,我要回家看看我爸妈。” 小刘点点头:“好,那提前祝沈哥你新春快乐。” “哎?” 小刘轻笑:“这次项目结束,公司不是说要给我接新吗?我想以后,大部分时间应该是见不到你了,等我功成名就,再去给你拜年。” 沈愚怔了怔,眼波流转:“那我祝你,这个春节一定功成名就。” 小刘心头一热,双手不由地虚握成拳:“好,一定。” “嗯,一定。” 沈愚笑着,一如春风拂面。 另一边,苏琳则被江恕叫了过去。 “江总,您找我?” 苏琳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很有精英派头,相较而言,江恕就更像个纨绔子弟,哪怕他一脸深沉地倚在座位上,看上去仍然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反而像是昨晚喝多了,没睡醒。 “苏老师,你坐。” 江恕对苏琳很客气,可能是对方气场太强,万一惹毛了,她能用键盘把自己砸死。 苏琳坐在他对面,那气质就跟上战场谈判一样,导致江恕也一下绷直了后背:“苏老师,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做。” “江总说笑了,您直接指派我就行。” “这件事是以私人名义拜托你去做的,算不上公事。” “嗯?” 苏琳有些奇怪,江恕接着说道:“沈愚的电影,最近不是定角了吗?” “嗯,我知道这件事。” “他组里,有个叫陈晖的小龙套,从前是个歌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 “是最近热搜上的那位吗?我看到过,作为歌手,实力确实不错,但作为演员,我不好评价,不过能被沈导选中,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苏琳看得出江恕别有意图,但没有着急问,只是等待着对方给出一个明确的讯号。 “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关注一下他的动向,如果出现负面舆情,能帮他公关的话,尽量帮帮他。”江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他的一些公开资料,你有空看看,然后——” 他顿了顿,“苏老师,你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公关人员,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这是我的私人请求,还希望你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告诉沈愚。” 苏琳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但我个人认为,沈导一定会知道的,以他的性格,最好不要瞒着他做一些事。” “我做的是好事,是为了他好。” “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这件事对他好不好。”苏琳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江恕一愣,摩挲着指节,没有说话。 “江总,有些话由我来说,可能已经越界了,但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您对沈导有提拔之恩,托举之情,理论上,您确实是他的伯乐,是他的贵人,甚至如果别人说你是他的朋友,是知己,我也认同。因为在我看来,你们每一次合作,都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这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可遇不可求的。” 苏琳有条不紊地说着,略有惋惜之意,“可是江总,沈导是个很优秀的理想主义者,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是自由飞翔的鸟,不是必须依附于你的菟丝子。” “之前那些照片,你不该拿去试探他的。” 江恕浑身一颤,几乎要破口大骂,可一看到苏琳那张冷静到几近残酷的脸,竟心生些许退缩。 他不该发脾气了,他要改变自己的,否则结局只会走向更加难堪的深渊。 苏琳见他脸色变了又变,语气柔和了些许:“沈导从前绯闻缠身的时候,江总你也花了很大的价钱去解决这些事,怎么这个夏天,突然变了呢?” 江恕不语,垂着眼帘,静静听着。 苏琳身为公关部负责人,对舆情极其敏锐,沈愚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里面的蹊跷,那些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太过微妙,就好像沈愚被人跟踪了一样。所以她才会委婉地提醒对方,可能是有私生,或者是身边人。 但她也清楚,沈愚一直从事导演行业,并不是顶流明星,没有在镜头前过度曝光的必要,粉丝量也不大,私生的可能性很小。 苏琳注视着江恕,内心十分平静,她似乎并不害怕一场可能到来的风暴。 她关注到,江恕和沈愚之间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而且,这些变化应该不算坏,因为江恕没有变得狂躁。 “我没有泄露沈愚的私人行程,只不过,那些照片被发出来的时候,我买了点热搜,让它挂了几天。” 江恕居然笑了,又苦又涩,仿佛打定主意要破罐子破摔,“你不觉得那些照片其实拍得很好吗?沈愚的表情神态,长相气质,哪个不比梁彬强?” “梁彬?他不是天星的总监吗?” “对啊,我觉得是梁彬在搞鬼,虽然我没有证据。”江恕一摊手,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梁彬接手天星和我们的合作项目以来,我一直在倒霉,我严重怀疑是他在对付我。哎对了,苏老师,你有没有查到到底是谁在偷拍?” “邮箱我已经给沈导了,他说他自己会处理。” 苏琳一席话,令江恕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沈愚,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 “他就没有怀疑我吗?就像你说的,有可能是身边人泄露了他的行程。” “沈导是个很宽容的人,江总你一直很清楚,不是吗?” 江恕感觉喉咙口有火在烧,烧得他发不出一个音节,变成一个歇斯底里又悄无声息的哑巴。 苏琳微微叹息着:“江总,从我的角度看,我始终无法理解你的行为意图,我只能看出,你对沈导的掌控欲太强了,不断试探和逼近他的底线,这样只会两败俱伤。” 这些话,好像有千斤重,压得江恕喘不过气来。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像是要咽下这滚烫的痛苦。 “我知道,我已经跟沈愚说好了,以后不折腾了,你也不要再跟他提起这些,过去的就过去了,可以吗?” “嗯。” “苏老师,要不陈晖的事情,你问问沈愚吧?你说得对,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这件事对他到底好不好。” 江恕说着,指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苏琳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必要的时候我会和他谈谈的,但应该不是现在。我认为,有些事情不要急于一时,慢慢来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嗯。”江恕点点头,客客气气地送苏琳出了门,而后他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 他的确没有泄露沈愚的行程。 可当他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报复。 要报复昔日情人的背叛,还要报复沈愚有可能的离开。 “其实我答应你,帮你找你的白月光,是骗你的。” 江恕骗过沈愚很多事,这是第一件。 “我早就看出来陈晖对你来说,很特别了。” 这是江恕记得的,第二件事,其他的都算不上。 从那一刻起,他就有种直觉,沈愚注定是要离开他的,离开这个他们共同搭建的大厦,离开这段一起奋斗的日子。 第72章 而梁彬的出现,那些被背叛、被践踏的痛苦又一次淹没了他,撕扯着他的理智,毁灭着他的内心。 江恕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办法容忍,所以他只能将这些无名的怒火转嫁给沈愚。 那些照片,他不知从何而来,却又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别人递来的刀,用它来威胁伤害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 江恕悄悄买了词条,买了热搜,以此来试探沈愚的态度。 可那人,对他又实在太宽容了,好像无论何时,都是那样的温和、体面,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不公。 所以江恕更加痛苦。 他像一颗含着砂石的蚌,日复一日地忍受着潮水的侵蚀,所有人都无视着他的痛苦,轻飘飘地说着,一颗砂石而已,熬过这段时间,就能产生美丽的珍珠,只有他自己知道,珍珠产生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但沈愚不一样,他会说,江恕,你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蚌,不是所有的砂石都能变成珍珠,所以你普普通通地作为你本身活着就好了。 抛弃那些令你痛苦的砂石,重新生活在自由的大海中。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可每一寸流动的空气,都会重重压在江恕的心头。 他被苏琳戳穿了谎言,现在就只有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好不容易跟沈愚和好了,他要是知道,会不会再原谅我呢?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江恕有些懊恼,对于沈愚,他总是会犯错,不停地惹是生非。 难不成,真要去找陈晖,跪下来叫他大嫂,让他劝劝我哥? 大脑里飘过这句话的时候,江恕觉得自己真的失心疯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江恕捂住脸,房门忽地被人推开:“江恕。” 他吓得一个激灵,一抬头,沈愚正朝这边走过来,将一袋礼物放到了他桌上:“给。” “这什么?” “宣发组的韩老师送的,我刚从那边回来。” “为什么送这个?” “他小孩满月吧,但我和他不熟,只是去得比较巧。” “那怎么又转送我了?不拿回去给你——”江恕说到一半猛地打住嘴,沈愚知道他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了,笑笑,“这是你的那份,我的那份晚上再带回去。” “哦。” “电梯里我遇到了苏琳老师,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江恕手一抖,差点儿没绷住:“苏琳,她不是公关的吗?你有事要找她公关?不会是因为陈晖最近上热搜了吧?” “对,就是这件事。”沈愚解释着,“我明天要出差,去摄影棚那里,星期五才回来,可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照顾好大嫂。” 等等,我怎么真的叫陈晖大嫂啊? 江恕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再瞄一眼沈愚,对方居然笑出了声:“谢谢。” “……” 江恕嘴一撇:“不用谢,就,就当,呃,应该的。” “那我先回去了。” “沈愚。” 对方转过身,江恕注视着那张温柔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还会原谅我吗?” 沈愚沉吟片刻:“这要看什么事了。” 江恕心一紧:“那,那你会因为什么事和我撕破脸?” 沈愚有些不明所以:“还能有事情,比你用相框砸我还严重?” 江恕:“……” 怎么感觉,有点道理,但又有点没道理? 江恕心一横:“这么说吧,你之前那些照片和热搜,如果是我默许的,你,你会生气吗?” 沉默。 江恕吓都要吓死了:“你真生气了?那你打我一顿?” 沈愚见状,忍俊不禁:“你惹到我的次数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两次吧?” 江恕一时无言。 “苏琳老师第一次提醒我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你也有参与其中。” 江恕微微瞪大了眼睛。 沈愚却十分心平气和:“不过当时,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觉得,梁彬的出现,让你很没有安全感,我作为朋友,有责任保护你。但后面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件事反而显得很不起眼了。” 江恕感到抱歉:“对不起。” “不用再道歉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沈愚一顿,“但下次,不能再搞‘天星太子爷回国,疑似插足昔日好友恋情’这种噱头了,我会揍你。” “?” 江恕目瞪口呆。 “沈愚!” 江恕拍案而起,可对方已经走远了,没有回头,匆匆忙忙,身姿矫捷,美好得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他不像是去工作,反倒像去约会。 沈愚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上天的赏赐。 江恕心里酸酸的。 “祝你幸福,阳阳哥哥。” 作者有话说: 爱上哥哥都是哥哥的错! 沈愚:谁的错?你站出来我打死你[问号][问号] 第59章 我们谈谈 陈晖今天没有外务,就在家里写写歌,准备准备晚饭。沈愚说下班后会过来,所以他一整天都很期待,像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幸福得冒泡。 如果没有那通陌生来电的话。 “喂?” 陈晖看号码,还以为是快递,可再一想,自己最近并没有购买东西。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但始终没有开口。 陈晖很是奇怪,又问:“你好,请问哪位?” “晖哥。” 陈晖浑身一颤,像触电似的,心头发颤。 是胡飞。 尽管有好几年没见,可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队友,更是十分密切的搭档,陈晖仍然在第一时间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 他迅速将电话挂断了。 这一刻,他只想逃避。 逃避那些不堪的往事,逃避那些有可能会发生的冲突,逃避内心深处的烦躁、不安和恐惧。 陈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彻底处理好和胡飞的关系,过去的那些伤害,他无法释怀,可他已经答应了沈愚,要全力向前奔跑,所以他不想再次掉入同样的情绪陷阱中。 但很快,那个陌生号码就发来了一条信息。 “晖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当面谈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陈晖果断地拉黑了这个号码。 “做梦吧。” 他小声说着,不知为何,声音有点颤抖。他将手机塞回了兜里,没有再理会。 另一头,沟通失败的胡飞有些无错地看向许真,欲言又止,对方无奈:“那就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没有被爆出来他其实是《漫漫》的原作,那我们也不用自乱阵脚。” 许真说着,突然长叹,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事先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我当时也吓死了。”胡飞微低着头,明显底气不足。 “你呀,就不能学聪明点儿?之前被前公司当枪使,现在又撞在风口浪尖上。”许真两手抱胸,神色凝重,“我费了这么大力气给你铺路,如果你先前那些破事再被人捅出来,我这脸往哪儿搁?” “应该,没事吧?这个圈子,不都是风风雨雨,过一阵就好了吗?” “舆论可以花钱,人心可不一定。” 许真眼神凌厉,胡飞没有听得太懂:“脱粉在这个圈子,也很正常吧——” “是粉丝的事吗?你到底有没有看明白?”许真有些动气了,“你知不知道谢明矾是谁啊?姚露是谁啊?沈愚是谁啊?” 连着三个问句,直接给胡飞问懵了,他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却不敢说半句。 “一个几乎是素人的歌手,谢明矾为什么要给他置顶啊?姚露和沈愚又为什么要转发啊?” “因,因为他们认识?出,出人情?” 许真气得翻了个白眼:“他们是一个公司的不错,但重点是这个吗?你怎么不想一想,为什么偏偏是陈晖!” 胡飞这下终于听懂了,半天没吱声。 许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似乎在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样吧,尽量和谈,如果谈不了,那就只能往别的方向引导了。” 胡飞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许真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胡飞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自己鸠占鹊巢的事情被扒出来,那么损失的可不仅仅是路人缘,还有沈愚这样的业内人士的眼缘。 粉丝、数据,这些都可以花钱买来,但得罪了圈内真正掌握资源的人,那以后就得另说了。 胡飞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机,陈晖始终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他是真心实意要与人和解的,可总是阴差阳错,一而再再而三地朝人伤口上撒盐。 第73章 胡飞打开一些社交软件,看着上面热度持续上升的词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陈晖暂时没有去想这些。 到了晚上,沈愚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惹得他直笑:“这么大人了,还要抱抱吗?” 沈愚赖在他身上似的,呢喃着:“明天我要出差,周五才回来呢。” “好。” 陈晖抱着他,轻轻晃了晃,跟哄小孩儿一样,沈愚忍俊不禁,催着他去吃饭。 今夜月移星动,秋风来至,是个美丽的夜晚。 沈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 “我到了给你报平安。” 陈晖还在睡,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亲了亲自己的额头,他哼了哼,像是在说“好”。 沈愚笑笑,给他掖好被角,就出了门。 摄影棚搭在距离林场最近的一个影视基地,已经大致成型,只要再把一些细节对接一下就好,除了小刘,姚露也会一起去,另外的几位副导演也各自出发,与沈愚暂时会合,实地商讨。 所以这次出差,项目的主要人员其实去了一大半,江恕作为制片人,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沈愚不在。 “唉。” 以往沈愚出差,他都会隔三差五“问候”一下,但现在很明显就不合适了。 江恕觉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 适应新的生活。 “晚上出去喝酒吧。”江恕琢磨着,转头一想,天冷了,还是要养生一点,免得喝醉了,身边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 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都怪沈愚。 真嫉妒他,亲情、爱情、友情,哪个没有得到过?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就是被傻逼骗钱了。 江恕长叹一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闲来无事地在公司晃悠。 还有两个月多点儿,就要元旦了,已经批下去的项目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新的项目还在研讨中,没有形成正式文件递交给他。 如此,江恕居然清闲了两天。 他这一层溜达到那一层,就像一位功成身就的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虽然每一位路过的员工看到他,就跟见了鬼一样。 因为江恕很少会在工作时间出现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今天这么反常,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 还好江恕没细想,不然他一定仰天长啸,大吼一声:“冤枉啊!” 他兴致勃勃地溜达着,然后在电梯口撞见了陈晖。 “……” 面面相觑。 陈晖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江恕了,上次还是当着这人的面,拉走了沈愚。 但这毕竟是公司大老板,不打声招呼肯定不礼貌。 于是他举起右手,还没出声,就听见江恕一脸诧异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音乐监制的裘老师让我过来先试音。” 陈晖一五一十地说着,江恕这才想起来,沈愚电影的主题曲也是这人一手包办的,但现在过来试音,是不是有点早?可别告诉他一首歌要提前个半年录制。 江恕的表情由诧异转为不解:“现在吗?不会太早了吗?” “我收到的通知就是今天。” 陈晖一头雾水,偏偏江恕今天无所事事,直截了当地说:“我也去。” “啊?” “我也去啊,给你当观众。”江恕这辈子的脸皮都给了沈愚了,面对陈晖,反而十分自在,“走,我带你去录音室。” 陈晖正想委婉地拒绝,就被人拉走了。 等等,现在什么情况? 他有点害怕江恕了,感觉这人不太正常。 事实上,他的直觉是准确的。 江恕的思维逻辑没法用常人来衡量,比如说现在,他对陈晖的好奇远大于不高兴。 好奇沈愚为什么喜欢这个人,为什么执着于这个人,为什么一定一定要千方百计地维护这个人。 江恕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促使他风风火火地进了录音室的大门。 除了裘诗,苏琳和法务部的张茜也在。江恕愣了愣,苏琳最先反应过来:“江总。” 张茜也有些意外,但没有多话,也只是叫了声“江总”,而裘诗一直在录音室工作,和这位大老板几乎见不到面,所以完全在状况外,听到别人这么叫,她也跟着这么叫。 江恕也不认得裘诗,毕竟谁家总裁没事,往录音室跑?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说道:“我来视察工作。” “?” 几人脑门上不约而同地冒出了问号,可江恕视而不见,挨着苏琳坐了下来。 裘诗也不好多问,她觉得一大早就接到通知说,公关部和法务部都要来听新歌录制就已经很荒谬了,现在连大老板都来了,这就更匪夷所思了。 横竖不是她这样的小员工该插手的事情,干脆装聋作哑,什么都别多问。 裘诗调整好设备,就示意陈晖可以开始了。 陈晖也压根不认识苏琳和张茜,因为她们都是录音室的工作人员,简单叫了两声“老师好”,就去录歌了。 “谁叫他现在来录歌的?”江恕和苏琳说小话,对方低声回应着:“我安排的。” “嗯?” “舆论比我们想象得来得更快,我想借着录歌的机会,和陈晖本人聊聊。” “这么麻烦?为他好的事情还得——” 江恕突然抿住了嘴唇,他又想起苏琳那句掷地有声的“只有他本人才能决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问道:“什么舆论?” “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给我的资料上都有。” 苏琳说得很小声,可江恕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很遗憾,虽然那份资料都是他亲手交给苏琳的,但他本人完全不记得内容了。 “然后呢?”江恕假装淡定。 苏琳目光深沉:“最近,陈晖的前队友胡飞,发展还不错,陈晖以前的这些黑料被胡飞的大粉买了推流,估计是要给自担造势吧,粉圈拉踩不就这点儿事?” “哦~”江恕了然,眉头一挑,“真要闹得满城风雨,还不一定谁先糊穿地心呢。” 苏琳微微摇头,没有再回答。 陈晖的功底很强,词曲和演唱都是十分一流的,裘诗对此大加赞扬,苏琳虽然不懂,但感受不会骗人,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人的魅力,也在一瞬间明白,为什么沈愚会选择这个人。 一首歌一旦被赋予浓烈的感情,那它注定意义非凡,而能将这非凡的意义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台下的观众,是一种本事。 陈晖有这样的本事。 苏琳听完,轻轻鼓掌,陈晖腼腆地鞠了一躬,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陈老师,我是公关部的负责人,苏琳。” 她上前,礼貌性地伸出右手,陈晖一怔,和她握手:“苏老师好。” “有几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苏琳说话过于官方,语气中又隐约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感,这难免让陈晖感到些许紧张。他偷瞄了眼江恕,以为是这位大老板的授意——虽然的确是这样,但他误解了江恕的意图,以为是对方不满自己和沈愚的恋爱,所以找了个人来对他训诫。 陈晖心里直打鼓,可他坚信自己没有错,就点了点头:“方便的。” “那请你跟我来一趟。” 坏了,真的是要审讯我吗? 陈晖微微皱起眉头,还是跟着人走了,同样去的,还有张茜。 江恕没有被邀请,自然没有跟着去,只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待在这儿的里头,抬脚也走了。裘诗看向他们的背影,十分好奇,忍不住和好朋友八卦起来。 “那个陈晖什么来头?怎么连大老板都亲自来了?” 她将今天离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好朋友也是连发了好几个问号,然后她们在网上搜了搜,又激烈地讨论了一番,主要持以下两个观点。 第一,公司要捧陈晖这个潜力股。 第二,公司怕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江总对沈导好,是公司上下公认的,沈导又特别追求电影质量,江总指不定是要给陈晖洗白,免得他之前那些烂事儿影响了沈导。” “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路人言言,吃瓜而已,并不会真的影响陈晖的人生轨迹。 但他此刻面对苏琳,却真的有些惶恐。 他感觉,他会面对一件很棘手的事情,一件以他的能力完全无法妥善解决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金盆洗手了,这篇确实是个甜文,但是我的文风就是这样的,我很难向大家解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0章 谈还是不谈? “陈老师,您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有几件事情想来咨询你的意见。” 苏琳单刀直入,从不拖泥带水,这样爽快的办事风格反而让陈晖轻松许多,因为这意味着,他起码不需要花太多心思来揣测对方的言外之意。 第74章 “嗯,苏老师您说。” 他微微点头,就见对方递来一个文件袋:“胡飞,是你的前队友是吗?” 陈晖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个问题,可迎面对上苏琳笃定的眼神,他又无法撒谎,只好“嗯”了一声。 “胡飞近几年一直以歌手身份活动,这是他近年来的公开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陈晖抓着那个文件袋,感觉就跟个烫手山芋一样,心里有点抵触:“这个,就不用了吧?都是前队友了,没有必要去打探对方的消息。” “嗯,可以。”苏琳很直接地同意了,这更让陈晖意外:“啊?” “这些都是公开的资料,你自己上网搜一搜,到处都是,我不过做了一些整理。”苏琳顿了顿,“但目前来看,你和他决裂,是真的。” 陈晖一听,反应过来对方刚刚可能是在试探自己,忽然有些生气:“苏老师,你说的有几件事要咨询我的意见,不会都跟胡飞有关吧?” “是。”苏琳没有否认,“你的新歌有了比较好的热度,原本都是正向的热搜,但你很久以前的黑料被胡飞的大粉买了推流,现在已经有上升的趋势了,我想问问你,对这件事什么看法?” 陈晖一愣,心中郁气顿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果不其然”的可笑感:“我没有看法,我觉得没有必要和他争这些。” “即便会影响沈导,你也认为没有必要吗?” 陈晖神色一滞,攥紧了指节,没有说话。 “陈老师,我作为公关部的负责人,可以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你从前的黑料如果再次被大规模推流,绝对会影响你的路人盘,这对你刚刚有些起色的事业,一定是种巨大的冲击。路人盘太差,吸引不到新粉,更没有稳定的粉圈提供支持,资本完全不会看到你的价值,你现在的努力等于付之东流。” 陈晖咬了咬牙,仍然沉默不语。 苏琳皱眉:“也包括我们。” 陈晖明显一抖,好像意识到她下面将说些什么。 “沈导虽然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但一个电影项目毕竟是所有人的心血,如果你的事情不能得到妥善解决,公司可能会换人。” 苏琳沉声,“他会进退两难的。” 陈晖一下慌了神:“我,我,我没有想过要让他为难。” 苏琳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晖却垂下眼帘,不肯说了。 “你的那些所谓黑料,我都看了,主要就是三点,抄袭、队内霸凌、绯闻,而且非常巧,这三点都是胡飞指认你的。如果你认为没必要,那我们就花点钱,把这些黑热搜压下去。如果你认为有必要,那你就提供你当年的创作手稿和另外两名队友的联系方式,我会视情况运作。” “怎,怎么运作?” “无非就是拉人站队,必要时律师函警告。” 苏琳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可陈晖听了,却十分难受:“除了胡飞以外,另外两个人都是我大学时期非常重要的朋友,当年的事情,他们也帮了我很多,现在他们已经退圈很久了,我不想再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苏琳没有意外:“那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和胡飞谈。” 陈晖更是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和胡飞谈,好处是不需要拉太多人下水,我们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就能逼他让步,省了很多扯皮的工夫;坏处就是,他不一定会完全妥协,他的公司也不可能放弃他,到时候,你也许要牺牲部分利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陈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直冲他的头脑,让他的身体发冷、发硬、发抖,令他无法言语,无法呼吸,那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苏琳见状,轻叹:“陈老师,这个圈子,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资源、人脉、名利、地位,就像转轮一样,谁也没有办法预测明天会是怎样,所以在这个圈子里,就算私底下较劲,有些事情也会心照不宣地捂着,不会弄到台面上去。” “你好好想想吧,还有点时间,我等你消息。” 苏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陈晖回过神,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可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江恕。 那人像是真的闲得脑袋开花,大大咧咧问着:“谈什么呢,要这么久?” 陈晖刚要回答,苏琳就从背后冒了出来,跟个神秘的机器人一样,打开了固定程序:“江总,进来喝茶吧。” “嗯?” 苏琳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沈愚的照片。 意味不言而喻。 江恕乖乖让了一条道,陈晖低下头,匆匆走了。 “苏老师,这就是你和他谈的结果?他半死不活的?” 江恕关上房门,嘀嘀咕咕地表达着自己的不解,苏琳直言:“陈晖不大愿意去理会那些黑料,可能是被过去磨得没脾气了吧。”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有人撑腰还不乐意了?我出钱出力的,难不成还被当成驴肝肺了?” 江恕听了就来气,苏琳倒是能理解:“就是因为有人撑腰,他才不敢轻易冒险吧。” “?” 苏琳斜了他一眼:“换成是你,你会为了打赢梁彬,伤害到沈愚吗?” “……” 江恕虽然知道苏琳的意思是“你会为了赢过竞争对手,不择手段,波及到自己的搭档吗”,可具体到这两个人,他还是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如果陈晖要谈,那么一定耗时耗力,我们这些和他有关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波及;如果他不谈,选择冷处理,那么他的前途一定受影响,哪怕我们花钱去压热搜,也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 “争到最后,不论前者后者,沈导都会心疼吧。” 苏琳长叹,江恕听着不对劲:“心疼?苏老师你——” 难道知道沈愚喜欢陈晖? 江恕觉得不能直接这么问,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就收获了苏琳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陈晖的艺名叫枭然,好几年前,你托我打听过这个人,也是私人委托哦。” 江恕:“……” 命运的回旋镖真是给他扎了个对穿。 苏琳破天荒地笑了笑:“能让沈导挂念这么多年,很难不让人多想吧?” 江恕:“……先喝茶吧。”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心情微妙。 陈晖出了公司大门,垂头丧气的,萎靡不振。 他原本以为今天只是简单录首歌,没想到,居然是鸿门宴。 其实苏琳说得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简单来讲,目前的局势,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只不过就是哪个更疼的区别罢了。 陈晖走到对面的公交站台,沉默地坐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闪烁的红绿灯还如昨日那般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那些过往,他本来要深埋在心底,直到进入坟墓,可偏偏有人要将它挖出来,反复不断地鞭打他的痛处。 陈晖打开手机,翻到了和沈愚的聊天界面。 今天出门前,他才刚和这人打过电话。 沈愚说,这边比家里冷多了,还好出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带了些厚外套。 “我买了点小礼物,周五回来带给你。” 打完电话,这人还发了个消息过来,陈晖的指腹轻轻点在自己的聊天框上,那个“好”字居然渗出些苦涩来。 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挤占了他此刻的心脏。 他想沈愚了。 可是电话拨过去,没有人接。 陈晖想着,也许对方在忙着工作,但失落却又真真实实地诞生了,像一颗玻璃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难过。 需要人陪。 陈晖仰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而后他双手插兜,独自回去了。 那个老旧的房子,才刚刚有了点热乎的人气,现在又冷了些,无处不在的秋风仿佛从窗户外头吹来许多萧瑟之感,令陈晖心神一凝,难以纾解。 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着从前的创作手稿。 不难找。 只是他不知道,要不要找。 这些手稿,他从前也发布过,也用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可惜的是,那时候人微言轻,那些水军又来势汹汹,就算有原稿,那些澄清的声音也很快淹没在了口诛笔伐之下。 陈晖茫然地蹲在地上,看着被自己找出来的那厚厚一摞纸张,泛黄的页面无声地诉说着早已成为灰烬的友情。 已经燃尽的蜡烛,是无法被再次点亮的。 陈晖缓缓坐在了地板上,仿佛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和纠结中,直到沈愚回了电话。 “喂,老公。” 陈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身边没人?” “没有,我一个人在小土坡上晃荡。” “怎么去那里?” 第75章 “找角度。” 陈晖没有深入了解过沈愚的工作,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将手机贴紧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更加清晰地听见沈愚的呼吸,还有心跳。 “录歌还顺利吗?”沈愚小声问着,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陈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公关部的苏老师找了我一下,跟我说,最近有些黑热搜,问我要不要处理。” “她这么说的吗?” 沈愚有点意外,他本意是希望苏琳能暗中帮忙,但转念一想,苏琳一贯是这样的性格,便轻声应着,“苏老师能力很强,你要相信她。” “我——” 陈晖紧握着手机,忽然没了声响。 作者有话说: 老天保佑,否极泰来[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61章 你弄疼我了,老公 “喂?怎么不说话啦?” 沈愚温声细语地哄着,陈晖却愈发难过起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有点乱。” “那就暂时不想。”沈愚觉得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衡内心,没有急着去劝解或是安慰,“你要不要和我视频?不过我现在在的地方信号不太稳定。” “好。” 陈晖话音刚落,沈愚就打了视频过来。 那张漂亮的又满是温情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陈晖的内心还是不可控地颤了颤。 沈愚那天是阴天,风大,小土坡后面有一片树林,可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是什么树。喧嚣的冷风吹过他的发梢,卷着那柔软的头发不停地摩挲着他的眉眼。沈愚抓了两把,发现无济于事,就只好时不时眯一眯眼睛,笑起来反而显得呆呆的。 陈晖也忍俊不禁,半个身子靠在床沿,头一歪,趴在了胳膊上:“你冷不冷?” “冷。” 沈愚说着,还特意拉了下衣领,小半张脸埋在衣服里,看着还怪可爱的。 陈晖笑出了声:“你还要在那边待多久啊?” “我已经结束了,但是回去不好给你打电话。” 沈愚本来是和小刘,还有几个副导演一起来踩点的,因为这个影视基地近两年才落成,他不常来,大部分取景地点他不熟悉,所以提前来看看。不过摄影棚搭建很顺利,只剩最后扫尾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星期五就能回去。 陈晖注视着沈愚,阴天的光线偏暗,屏幕里的那张脸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好像一张老旧相片。 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却又无法触摸。 时间说不定会在某一瞬间定格,让他们再也无法相见。 陈晖忽然鼻子一酸,委屈起来:“你能早点回来吗?” 沈愚一怔,看样子,最近发生的事情的的确确给这个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好。” 他答应下来,陈晖才如梦初醒:“我,我就是随口说说,要是你不方便——” “没关系,我星期五是下午的飞机,但那天就是和项目的同事们一起吃个午饭,到时候我看看情况吧。” 沈愚笑笑,陈晖哽咽着:“嗯。” 他说不出来,他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又觉得好累,说一句话就要耗费他大半的力气。 他挂断了电话,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在家睡觉。 沈愚从那个小土坡上下来,回到摄影棚,小刘正和另外几位副导演聊天,见到沈愚回来,他高兴地招招手:“沈哥,这边!” 沈愚笑着,走到他们身边,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他们导演组都归属于同一个部门,和摄影、剪辑共用一层楼,后期和配音在楼上。比起后面几个工种,他们导演组人数不算多,彼此之间都比较熟悉,加上他们的工作性质,注定合作共赢的市场更广泛,所以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大家聚在一起,气氛也是十分和谐。尤其沈愚是公认的脾气好,几个人聊起闲天来,也很随便。 “沈哥,你要启用的那个陈晖,什么来头啊?我今早一刷手机,铺天盖地全是他的黑料。” 问这话的,是杨硕,他只比沈愚小一岁,但是个直肠子,就爱和沈愚哥长哥短的,小刘听了这话,先替沈愚打抱不平:“嗐,网上的这些,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咱们干一行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也是。”杨硕点点头,“不过沈哥,那首主题曲就确定他唱了吗?我最近也有新发现的实力派歌手,要不我推你听听?” “已经签过合同了。”沈愚淡淡地回应着,杨硕还有些惋惜:“那只能下次了,我觉得还不错,感觉音色更适合。” “插曲这些还没定,你觉得合适的话,也可以先联系一下,问问那位老师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沈愚肯定了他的建议,杨硕大笑:“那统筹那边又要增加工作量了。” 几人哄笑,沈愚见缝插针地提到,他可能要提前回去。 “家里有事儿吗,沈哥?” “嗯。” “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嫂子催你回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刘先是吓了一跳,忙着给人打掩护:“真要有嫂子,你们这会儿就得睡不着觉了。”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那些年轻的偶像,这个年纪谈谈恋爱怎么了?难不成七老八十了再谈?” 几位不明真相的老熟人开着玩笑,谁也没当真,只有猜中一切的小刘尴尬地瞥了一眼沈愚,可对方一脸镇定,笑盈盈的:“那年底我结婚,你们记得给嫂子包红包啊。” “那肯定啊,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呀!” 几人大笑,没往心里去,小刘哭笑不得,私下里悄悄问沈愚:“沈哥,我给你改签?” “如果能改到周四晚上最好,改不到就周五早上,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你有事儿直接找我就行。” 小刘也清楚,他这次着急回去是为了什么,心知肚明地没有追问,帮人改签了机票,自己则是留下来收尾。 机票只能改到周四晚上十一点,航程两个半小时,等沈愚坐上出租车,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小刘特意发消息问他平安到达没,沈愚急着赶路,回了条语音:“我到了,你早点休息吧,谢谢你。” “好的。” 小刘放下心来,然后再看了眼聊天界面,谢明矾又在给他发一些有的没的消息了。 “你周五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去接你?” “这家店看着不错,我们周六去吃吧?” “你睡醒了记得回我啊,我跟你说,周末游乐园打八折,我们可以去逛一圈。” …… 小刘揉了揉眉心:“你真是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不挺好的吗?这个天气最适合出去玩。”谢明矾兴致勃勃地躺在床上和人聊天,小刘困得直打哈欠:“你明天不上班吗,怎么不睡觉?” “我明天不上班啊,我的工作时间很弹性的。” 谢明矾作为一个化妆师,大多数时间是要跟组活动的,但因为刚跳槽,江恕还没有给他派新的任务,所以他最近很清闲,一旦闲下来,小刘就更遭殃了。 “那我困了,我要睡觉。” “好叭(委屈)(委屈)。” 小刘看都没看,眼睛一闭,就睡昏过去了。 谢明矾白天睡了一天,夜里根本睡不着,可是他也不想找别人聊天,盯着小刘的头像一直看。 “刘知睿。” 他嘟囔着,小刘的头像是一只卡通粉色小猪,非常可爱,听其他同事说,这是因为刘导生肖属猪,所以一直在用。 “哈哈哈。” 谢明矾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他想,刘知睿长得一点都不可爱,性格也很特立独行,一会儿乖乖的,一会儿又很炸毛。 “怎么还没到周五啊?” 谢明矾懊恼地将脸蛋埋进了枕头里。 夜色正浓,秋风从金黄的叶梢吹下,迎面落在沈愚的眉眼间。他下了车,无声无息地穿过小区,来到了陈晖楼下。他深深地换了换气,而后轻手轻脚上了楼,从衣兜里找到了一串备用钥匙。这是他临走前,陈晖特意给他的。 他进了门,换了鞋,将行李紧挨着鞋柜放好,脱下了外套,摸黑进了卧室。 陈晖睡得正沉,浑然不知沈愚的到来。 沈愚在他床头轻轻坐了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可那双手早就带了些深夜的寒意,陈晖在梦中似有感知,忽然动了动,沈愚才反应过来,手一缩,又悄悄出去,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再转回来。 陈晖一个人睡的时候,喜欢抱着个枕头,床又不大,他这么睡着,一下就挤占了原本属于沈愚的位置。沈愚换了个好几个方式,都没能成功睡进被窝。他无奈地笑了,只好伸手搂住这人的脖子,轻轻抱住,想将人稍微挪一挪,没想到,陈晖居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感觉眼前有个黑影在晃,猛地惊醒,一拳打了过去。还好沈愚半跪在床上,这一拳没有打到脸,但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肩上,他直接“哎哟”了一声,趴在了人身上。 第76章 陈晖一怔:“沈愚?” “嗯。”沈愚憋着笑,逗着他,“好痛啊,你打我?”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是小偷。”陈晖慌了神,想看看打伤他没有,可沈愚却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样子,甚至顺势往暖烘烘的被窝一钻,喃喃着:“你弄疼我了,老公。” 陈晖脸上一红,不敢再推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摸着他的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原谅你了。”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我不饿,先睡吧,明天早上我想吃蟹黄蒸饺。” “好。” 陈晖抱着他,没有再说话。沈愚刚洗了澡,身上又暖又香,柔软的脸颊紧贴在他耳边,痒痒的,陈晖根本就睡不着。但没一会儿,对方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梦乡,陈晖看不见沈愚的脸,只能紧紧抓着这人的手,不知为何,就掉下眼泪来。 怎么半夜回来呀? 偏偏是这个最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时候。 陈晖想着,这样一来,他可能要喜欢这个人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 沈愚:等哥结婚了,都不白来啊![奶茶][奶茶][奶茶] 第62章 老公加油 沈愚出差一直在外面跑动,又赶了大半夜的路,早上难得赖了个床,没有准时起来。陈晖顾念他,没舍得吵醒这人,自个儿悄悄起床去准备早饭了。 秋高气爽,桂香满怀,微冷的晨风拂过颊边,反倒吹去了许多倦怠。陈晖去菜场买了点菜,然后绕道去了一家很有名的早餐店,买了沈愚想吃的蟹黄蒸饺,接着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些日用品。 等到再次回到家,沈愚已经起床了,穿着先前他买的睡衣,叼着个牙刷,大摇大摆地从浴室出来,和人撞了个正着。 陈晖一愣,沈愚笑起来,指了指厨房,嘴边还有些星星点点的牙膏沫。陈晖进了厨房一看,原来是水烧开了,还没灌进水壶里。他放下手里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收拾了一下,再回身,沈愚已经洗漱完毕,套了件开衫,悠闲地钻了进来。 “你等一下,马上就好。”陈晖刚盛了碗热粥,催促着沈愚快出去,对方又退了回去,呆呆的,像是没睡醒一样。 陈晖忍俊不禁:“你干嘛呢?要还是困,就再睡会儿。” “不困。”沈愚摇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顺着对方的动作,瞧着那盘皮薄鲜亮的蟹黄蒸饺被放到了餐桌正中央,才慢腾腾地坐了下来。 “快吃吧。” 陈晖像哄小孩似的,耐心又细心,完全看不出昨天那副脆弱委屈的样子。 沈愚没有追问。 他们在一个看似宁静的清晨一起吃早饭,时间缓慢地流逝着,抚平了那些不可言说的伤痕。 可是该到来的总要到来。 陈晖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心一紧,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陌生的数字,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按下接听键。沈愚默默伸出手:“给我吧,我来替你接。” 陈晖愣了愣,忽而摇摇头:“我自己接吧。” 他怕沈愚被发现,怕这段关系被揭穿,怕自己珍惜的一切又灰飞烟灭。 陈晖觉得,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喂。” “晖哥,是我,胡飞。” 尽管陈晖做足了准备,可听到对方的声音时,一种刺骨的痛仿佛贯穿了他的耳膜,扎向了他的内心。 陈晖久久不言。 “晖哥,我们谈谈好吗?最近的舆论对我们两个都不算很好,我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坐下来聊聊比较好。” 胡飞几乎是在恳求,陈晖心绪难宁,只能压低嗓音,防止听出来异样:“你在害怕吗,胡飞?” 这次,轮到了电话那头,选择沉默。 “为什么要害怕呢?明明你只要和以前一样,将所有的矛头指向我就可以了,现在为什么不呢?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情,再做一遍,不是更顺手吗?还是说,你的金主倒台了,没人再给你买水军了,你——” “不是的,晖哥。”胡飞说着,居然哽咽起来,“不是的,我不想,不想再重蹈覆辙。” 陈晖一手拿着手机,紧贴在耳边,一手抓着筷子,不断捣弄着面前一块蟹黄蒸饺,直到里面黄澄澄的蟹油铺满不大的碗底,细密的蟹黄像堆积的细沙,在外力的作用下,逐渐坍塌、腐烂,就像他那些青春时光里,仅存的美好回忆。 “晖哥,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和你成为仇人,就算没有办法和好,我也不想和你成为仇人。” 胡飞有点语无伦次,他哭着,也重复着,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悔意、期望和祈求,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 那些伤害是实实在在的、无法抹灭的,它几乎葬送了陈晖所有的前程。 但又不止陈晖。 年轻气盛的胡飞,最终也遭到了反噬,那个给他许下无数个承诺的前司高管因为债务、□□等等一系列问题,被逮捕入狱,许多人受到牵连。胡飞虽然没有参与,甚至不知情,但舆论同样没有放过他,不同的是,他只是个小鱼小虾,所以没有被大规模地攻击,公众很快忘记了他这一号人。 树大招风。 胡飞和陈晖都只是小树苗,区别在于,陈晖被人挖走了树根,差点死在那个寒冬,而胡飞则是被呼啸的北风和厚重的积雪压弯了腰。 陈晖沉默地听着胡飞在哭。 断断续续的,压抑又悲伤。 他不免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胡飞刚入队的那天,眼神亮亮地做着自我介绍,可晚上又因为总是错拍,一个人躲在练习室痛哭。陈晖站在门外,听着他这样伤心,这样难过,悄悄走进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我……没……没事……” 胡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是做不好,他是入队晚,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达到其他队员那样的默契,磨了一整个白天,还是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心态就垮了。 陈晖作为队长,好心安慰着,哪怕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事,练不好就多练,总有一天会跟上的,大家也没有怪他,可是为什么胡飞要哭得这么伤心?明明看着,是个很阳光开朗的孩子。 他不懂胡飞的要强,不懂对方的敏感、脆弱,甚至于在日后衍生出的种种虚荣、贪婪。 他对胡飞,始终停留在第一次见面,这个人眉眼弯弯地叫他:“晖哥。” 直到他们彻底决裂。 陈晖终于停止蹂躏那个可怜的蒸饺,而胡飞似乎也停止了哭泣。 “可以谈,就明天吧。” 他终于松了口,电话那头,胡飞也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怜,又可恨。 陈晖垂着眼帘:“我要带两个人过去,可以吗?不可以就免谈。” “可以的可以的。那,那我等你消息?” “嗯。” 陈晖挂断了电话,微微低着头,忽然没有胃口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沈愚,他不想告诉这个人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说了,就会他无辜的爱人卷入一场无法预知的灾难里。 可是,偏偏沈愚是最明白的那个人。 “是胡飞吧?” 陈晖心尖一颤,没有否认。 “就约他们在我们公司谈吧,苏老师处理起来也方便。” 陈晖不知怎地,就红了眼眶:“是你拜托苏老师,帮我这个忙的吗?” “我直接出面不太好,所以我拜托江恕去说的。” “你们关系真好啊。你说什么,江总都会答应你。他要是脾气再好一点,没有用相框砸你,你会不会也喜欢他?” 陈晖说着说着,忽地捂住脸,这些天来积攒的压力和不安仿佛决堤的洪水,从发烫的眼角处不停流下,流到沈愚的心里。 “我不想去面对那些事情,我没有那么多的勇气了,我只想好好地,好好地朝前走,我想尽全力地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陈晖紧紧捂着脸,可那些泪水,早就无法被手掌遮盖,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指缝中流出,像是要将他彻底淹没。 “可是,可是,每次都事与愿违。我害怕我又要和胡飞吵架,又控制不了内心的愤怒,怕你——” “我不怕。”沈愚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拉开他的手,陈晖哭得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看着格外可怜。 沈愚将他拥入怀中,安抚着:“你觉得你面对胡飞,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变得蛮不讲理,变得面目可憎,到时候我就会讨厌你,是吗?” 陈晖没有说话。 沈愚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你不用担心,就算你把胡飞打得头破血流,我也会在一旁给你喊‘老公加油’的。” 一听这话,陈晖突然破涕为笑:“这像什么话?” “挺好的,你也舍不得我去跟别人打架吧?” 沈愚开着玩笑,轻轻地摸着他的脸,他的发梢,哄着,“我喜欢你,你的好,你的坏,我全部接受,所以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不善于和别人争辩,怕你又吃亏,所以才拜托苏老师帮帮你的,不是怕你会跟别人打起来。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现场发生冲突,咱们也人多力量大是不是?我不希望别人欺负到你头上。” 第77章 “嗯。”陈晖头晕晕的,感觉自己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至于江恕,其实后来,我在在公司和他吵了一次架,他哭得可伤心了,我想了想,还是原谅了他。” 沈愚顿了顿,觉得有必要向这人解释清楚,“江恕对我而言,更像朋友或者,弟弟吧?就像胡飞一直对你哭,你也会心软的,不是吗?” 陈晖心神震荡,在这一刻,他确信,自己得到了心上人的理解、认可和支持。那是一种无法比拟的安心,在他历经了背叛、决裂、践踏之后,变得多疑、敏感、脆弱的时候,沈愚稳稳托住了他,他这棵枯萎的树苗,又一次长出了新的树根。 沈愚笑笑:“所以不要害怕去面对,更不要害怕去做选择。不管你是要和谈,还是跟人彻底反目,最后的任何结果,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的。” “嗯。” 陈晖抱紧了他,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晚点的时候,陈晖联系了苏琳,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对方的反应也很快,当天就发了邮件,约了胡飞和他现在的经纪人见面。 作者有话说: 沈愚:哥有的是手段和力气[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63章 乐在其中 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一帆风顺。 苏琳的这两封邮件确实送到了该收到的人手中,只可惜,胡飞的经纪人对整件事持相反的态度,认为目前的舆论中心都在陈晖身上,他们完全可以冷处理,没必要多此一举,何况,以苏琳的性格,一旦和谈,肯定讨不着好。 “你确定?”许真气得眼皮直跳,就差把“猪脑子”三个字按在对方脑门儿上了。 可是胡飞的经纪人魏灿,不以为意:“确定啊,这有什么的?他们两个人的陈年旧怨,我也听说过,但既然以前能赢,没理由这次会输啊?陈晖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小角色,我们没必要大费周章吧?” “今时不同往日,你最好不要拿以前的眼光去看他。”许真已经有些动怒了,原本还算客气的脸色现在根本挂不住。 魏灿依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笑着:“今日不同往日?你说他上过一次两次热搜?没必要这么紧张吧?这种东西不就是花钱吗?还是说,你觉得苏琳,或者是沈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他?” 许真沉着脸,没有说话。 魏灿以为自己戳到了她的心坎儿,还笑眯眯的:“依我看,这件事真闹大的话,沈愚估计会换人,他这么有头有脸的一位人物,会为了个小歌手,跟我们彻底翻脸?你不还是她师妹吗?他什么性格,你不了解?” “正因为我了解,所以我才劝你谨言慎行。” “嗯?”魏灿琢磨着,倒有些好奇,“如果沈愚真为了陈晖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那里头的文章可就更好做了,一拖还能拖俩呢。” 许真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师哥虽然看着性子很慢,不争不抢,但他是个很有人格底线,很有正义感的人,如果他知道当年陈晖的事情,是被我们一手做局的,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确定?”魏灿觉得她在夸大其词。 许真头痛,感觉这人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沟通起来真的十分窝火,难怪胡飞这么些年都没有太大的起色,有这么个鼠目寸光的经纪人,也是他命里有这一劫。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耐着性子,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剖析给他听,希望他能明白。 “魏灿,这件事,第一,真相并不在我们这儿,当年陈晖根本就没有妥协,他只不过是少了点帮他说话的人;第二,苏琳选择站队陈晖,没有江恕或者沈愚的支持,我一个字都不信;第三,就算和谈没有结果,我们也没有必要直接拒绝,以我们公司的体量,很难跟他们扳手腕的,公司其他艺人——” “你太杞人忧天了。”魏灿听得心烦,“你这么担心,那你自己去谈,胡飞要是想谈,让他和你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他的经纪人是你,不是我啊。” 许真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魏灿听了更是跳脚:“我倒不信了,这个圈子,离了他沈愚,离了他江恕,还转不起来了?真以为全世界都指着他赏碗饭吃呢?” 许真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懑地甩下一句:“你别后悔!”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魏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圈子来来往往的传闻多了去了,每个都去管,得管到什么时候?干这一行,首先就得心大。 许真和他根本谈不来,一出门,就看见站在墙角唯唯诺诺的胡飞,更是来气:“别看我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想去就自己去!” 说着,她扭头就走,胡飞愣了愣,忙追上去:“许,许,姐。” 他支吾着,许真气得耳朵都红了:“别这么叫我,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能不能争点气?早点闯出些名堂来,我至于受这种气?” “对不起。”胡飞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真也没辙了,胡乱地摆摆手:“走一步看一步吧,就这样。” 胡飞一怔,立在原地,注视着她走远,心情复杂。 说难过,谈不上,这归根结底,都是他活该;说不难过,那更谈不上,他本以为这是一次机会。 一个和陈晖化解旧怨的机会? 不,也许不是。 胡飞低下头,思绪纷乱,就像细细密密的针线,不断交缠,最终变成一根即将杀死他的绳索。 他摸出手机,反反复复看着陈晖的名字,指腹也能尝试过按下,可直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也许,他还需要一个更适合的契机? 胡飞没有办法确认,他在无数个危机的档口,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而当他想要修正这些错误时,才发现已经无法挽回了。 可能,都是天意吧。 胡飞苦笑着,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苏琳等了一天,没有等来消息,就只能在临下班的时候,又去找了江恕,告诉他现在的情况。 “没办法,不能再拖了,再拖,明早陈晖就要被挂到断头台上去了。”苏琳叹着气,江恕听着,默默放下他手里的国际象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他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这个,你拿着,是我的私人卡。里面的钱,你拿去压热搜,多的都是你的奖励,少了你再跟我要。” “哦?这么大方?” “陈晖的事情不能走公司账单,只能我出钱咯。”江恕其实挺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陈晖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的“情敌”,花这么多钱,给“情敌”收拾烂摊子,换谁谁乐意? 尤其江恕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但一想到沈愚,他觉得可以接受,于是他又叮嘱道:“别告诉沈愚,我怕他多想。” “为什么不告诉他?”苏琳不认为这是个聪明的选择,江恕嘴一撇:“告诉他的话,那他肯定要还我钱,我又不需要他这么做。” 苏琳笑笑:“江总,我的意思是,告诉沈导的话,他就不会轻易离开公司了。” 江恕一愣。 “正因为他要还你钱,所以他才要继续待在这里,不是吗?” 江恕:“……这话是你说的嗷,不是我说的。” “我不怕他知道,而且,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沈导自己才有资格决定,这么做到底是不是为他好。”苏琳认为自己不合适说太多,笑了笑,拿着那张卡就走了。 江恕一下没了玩棋的兴致,靠在椅背上,无聊地望着天花板。 没一会儿,他手机就响了一下。 “做朋友就该坦坦荡荡,你好好考虑吧。苏琳。” 江恕“啪”的一声将手机扣在桌上,嘟囔着:“我还不够坦荡?” 不过苏琳为什么要这么说? 靠! 江恕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她到底知道多少啊?” 可没一会儿,他又坐了下去。 其实苏琳说得对,无论如何,沈愚都会知道的,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唉,真烦。”江恕捂着脸,有些焦灼。 事实上,同样焦灼的,还有陈晖。 他早就在苏琳的办公室等着了,原本期待着这位公关部负责人能带给他一个好消息。但很不幸,似乎结果并不好。苏琳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但他到了,却没有见到人,只能安静地坐着,等待命运的审判。 “久等了。” 苏琳将那张银行卡塞进大衣口袋,依旧客客气气地和陈晖打了个招呼。 “苏老师。” 对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苏琳连忙示意他坐下:“不用太拘谨,我本来是要打电话和你说的,但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只好先请你过来。” 陈晖垂下眼帘:“其实,东西我都带了。” “哦?” “我觉得,苏老师您不会无缘无故让我跑一趟,应该是胡飞那边不肯谈吧?所以我想,干脆就把东西直接带过来了。” 第78章 陈晖将一个牛皮纸袋从背包里取出来,轻轻放到苏琳的办公桌上,“这里面,都是我的创作手稿,照片或者聊天记录什么的,我回家再发你邮箱。” 他顿了顿:“非常感谢苏老师您能帮我,但是我能不能请您,尽量不要把我另外两位好朋友牵扯进来?” 苏琳摸着那个纸袋,想了想,点了个头:“可以,我尽量。” “谢谢苏老师。”陈晖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感谢。 “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胡飞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不代表之后不会有,只是现在舆情已经在发酵了,我要花点钱去压一压。” “麻烦了。” “这是其中一个方案。”苏琳抬眸,像只精明的狐狸,“还有一种方案,就是找个时机,将所有的事情一起炸了。” “啊? 陈晖没听懂,苏琳半握着手:“你上周参加过一个综艺对吧?” “是。”陈晖有些疑惑,“不过,您怎么会——” “谢明矾告诉我的,你的新歌能火,他可是功不可没。” 陈晖一愣,心下感激:“谢老师确实很热情。” 虽然他只见过谢明矾几次,但对方看着性格很好,很热情,只不过录综艺那天,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他还没有来得及谢谢人家。 陈晖有些不好意思,苏琳淡淡地说道:“谢明矾挺关心你的,我在和他沟通的时候,他还给我发了一段你的直拍。” 陈晖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个小插曲。 “那个综艺是这周五晚上播出,也就是明天,我到时候通知你。”苏琳没有告诉他详细的计划,只是让他回去等,不要太担心。 陈晖虽然有疑问,可公关的事情,他的确不在行,便没有多说什么,再次表达了感谢,就离开了苏琳的办公室。 “这笔钱。” 苏琳翻转着这张银行卡,拍了个照片发给沈愚,没有任何附言。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这笔钱我会直接给你的,苏老师,江恕那边我去和他说。” 果不其然。 苏琳觉得有趣极了:“沈导,我这里有一段直拍,你要不要看看一起买断了?” “好,多少钱?” “不用看看是什么吗?” “和陈晖有关吧?苏老师你从不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苏琳没有意外:“沈老师,明后天你不要打开任何社交软件。” “好。” 得到肯定的回复,苏琳将那张银行卡放进包里,带上那个牛皮纸袋,回家去了。 沈愚也准备下班。 然后他在电梯里遇到了江恕。 但其实,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坐同一个电梯,只是以前,他们经常一起上下班,所以沈愚会稍微绕个路。 今天还真是凑巧。 “咳咳。”江恕清清嗓子,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愚点点头:“下班了?” “嗯。” “早点休息。” “哦。” 没话硬聊。 江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浑身不自在,他反反复复想起苏琳的那句提醒,心里十分别扭,从前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从来不考虑些有的没的,但现在,好像真得说点什么。 “啧。”江恕咋舌,有点烦闷。 沈愚没有吭声。 他们就这样毫无交流地下到一楼,沈愚先一步出去了,江恕忙叫住他:“哎,你怎么回去?” “坐车。” “啊?什么车?” “公交。” “?” 江恕一脸震惊:“这个点,你不怕挤死?” “和我老公一起坐啊。” “??” 我靠,我他妈就多余问这一句! 江恕差点跳起来:“沈愚你这个——” “谢谢你啊。”沈愚回眸一笑,“改天请你吃饭。” 江恕呆若木鸡。 等人走远了,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你已经知道,我给了苏琳一张银行卡? 江恕回过神,沈愚早就走远了,他追着出了门,看到那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走到了马路对面。 追不上了。 江恕怅然若失,但很快,又高兴起来,可能,沈愚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真正意义上为他好的事吧? 江恕慢慢开始理解苏琳的用意。 既然选择做朋友,那就应该,坦坦荡荡。 他仰天,伸了个懒腰,像是卸下了一个对他而言十分沉重的包袱,他今天夜里,也许会做个好梦。 秋天的这个点,天已经黑了下来,公交站台上人头攒动,看不清谁是谁。 可沈愚依旧很精准找到了陈晖,并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陈晖吓了一跳,眼珠子直转,好在天黑了,每个人都急着回家,没有视线投射过来。 沈愚很快松开,笑盈盈的:“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陈晖光是看到他,就心生欢喜,他们一起坐上了那辆回家的公交车,相互依偎着,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而他们手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下班前。 “苏老师约我来公司一趟,我要是结束得早,就在公交站台等你。陈晖。” “好哦,老公,你等我下班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愚开始习惯这个称呼,并且,似乎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陈晖:他真的拿我当老公吧?[可怜][可怜] 忘记说了,其实他们还没有进展到那一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糟糕啊,我还是改不了我写群像的习惯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第64章 下次也要喂饱我哦 第二天就是星期五,沈愚一早就去上班了,而陈晖依旧赋闲在家,继续写着他尚未完成的新歌。虽然那些糟心的事情还没有得到解决,但他已经不再害怕、焦虑,那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随风而起的蒲公英种子,降落在一片柔软的麦田中。 陈晖的内心得到了平静与安宁。 而这一切,是沈愚带给他的。 他将这百转千回的心情与爱意,隐晦地写进了新歌里,他想,沈愚这么聪明的人,一定可以听懂吧? 陈晖笑盈盈的,趴在沙发上反复欣赏着那几张稿纸,那些跃动的音符逐渐变成沈愚温柔的眉眼,渐渐地,挤占了他全部的思维空间。 “呼——” 陈晖忽然将那几张稿纸贴在了心尖处,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想那个人。 不知道他今天工作顺不顺利,会不会遇到些烦心事,会不会太忙了,顾不上吃饭? 陈晖乱七八糟地想着,大脑就跟过电了一样,神志不清地给沈愚发了条消息:“中午我给你送饭吧。” 他点击发送,又向上滑了滑,再把他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心中雀跃不已。 上天呐,真是感谢你,将他送到我的身边。 陈晖忍不住笑起来,接着就收到了沈愚的回复:“好。” 这个“好”字,才突然点醒了他。 完蛋了,我在说什么?要是在公司被人认出来,那岂不是露馅儿了?别的不说,刘导就在沈愚隔壁的办公室,他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去,不被抓个现行? 陈晖有点懊恼,可话是他先说的,现在又反悔,沈愚一定会很失望吧? 没一会儿,他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我中午十二点休息,那会儿,其他同事应该都去吃饭了,你就从东边的电梯进来就好。” 陈晖心脏怦怦直跳,沈愚应该是抽空回他消息的,不然以对方的行文速度,不可能隔了五六分钟才发第二条。 陈晖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了,这种感觉,好像马上就要去干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谢谢老公,我会一直等你的。” 这是沈愚的第三条,而且是条语音。 他确实在忙,但是又觉得,这句话应该亲口说出来。只是在公司,他不能叫得这么大声,只好压着嗓子,小声发了出来。那语气亲昵,语声低缓,就像本人在耳边絮絮低语,陈晖根本架不住,耳根子都红了,他想,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出这个门。 于是他起身进了厨房。 早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买好菜了,本来是想着晚上再做,跟沈愚一起吃晚饭,但这会儿,真是歪打正着。 陈晖系好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中间,朱嘉意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嘉哥。”陈晖还在切菜,就将手机设置成了外放,横竖只有他一个人,并不会影响到谁。 “小晖,你有没有看今天的热搜?” “还没。” “胡飞好像买了水军,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啊。”朱嘉意十分担心,陈晖手一顿,心里泛起了一些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几天不都这样吗?” “不一样,之前还没有那么大规模,今天突然就铺天盖地了。” 第79章 朱嘉意急得满头是汗,可他人微言轻,这么些年,也不比陈晖好到哪里去,两个人惨得半斤八两。可眼看快要苦尽甘来,这摆在眼前的好日子马上就要被人炸了,他心里面更不好受。之前有这个黑料苗头的时候,朱嘉意还能勉强安慰自己“没准儿就是无意间被抓取到的,过两天就好了”,结果他越看越不对劲,这明显是被人做局了,要把他俩往火坑里推呀。 可有什么办法呢? 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朱嘉意憋了半天,硬挤出来一句:“你,你别往心里去啊,干咱这一行的,首先得有个强大的心脏。” 陈晖笑笑,安慰着:“我没往心里去,嘉哥,你也不要太紧张了。” “要不,要不,”朱嘉意支吾着,又开始出昏招了,“要不,你去求求沈导?我看他挺欣赏你的,又是给你单独培训,又是替你转发新歌,而且这么久了,人家也没要咱们回报,说明,说明他人就挺好的,你悄悄问问他有没有办法。人家这么个大导演,肯定比咱们说话有用啊,对不对?” 陈晖听着,瞟了眼灶台上炖汤的砂锅,轻轻掀开一角,里头的汤汁已经煮沸,正散发着浓郁的鲜美味道。 “嗯,我本来就打算中午去找他的。” “啊?” “嗯?” 朱嘉意很意外,陈晖也很不解:“怎么了吗?” “你这,你不反对啊?”电话那头的经纪人仿佛已经把头发都挠光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和我犟了呢。” 陈晖思量着,拿起一只小勺,轻轻地舀了一勺汤热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尝了尝。 味道很不错。 他小声说着:“嘉哥,我觉得,你有时候说话挺对的,当命运安排一个人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应该紧紧抓住他。” “哎?” 朱嘉意愣了愣,他有说过这么有哲理的话吗?但仔细一想,反正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意会意会就得了。于是他不再纠结,叮嘱着:“那你去吧,我送你?或者我现在买点儿东西,一起带过去,总不能空手去麻烦人家。” 陈晖瞧着自己新鲜出锅的菜肴,笑着:“不用,我准备好了。何况我们两个一起去,也太显眼了,没必要。” 两个人显眼什么?我们是一个team。 朱嘉意本来想坚持一下,但又觉得陈晖难得主动,放下他那些没用的身段,就没太打击他,说着:“那你自己忙吧,有事儿,再回给我。” “好。” 陈晖挂断电话,将午饭依次装进饭盒里,就准备出门了。 只不过,临走前,他还接到了苏琳的通知。 “今天的黑热搜我已经花钱压下去了,等晚上你的那个综艺播出,我会买另外的词条去铺广场,你晚上等我消息发通告。” “嗯。” 陈晖又想起胡飞,想到那人哭着问他能不能和谈的样子,有些不太明白。 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呢?那些眼泪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想着,却暗暗下了决定,不能再心软了。 “也不一定是晚上,可能是明天白天,具体还要看胡飞那方面怎么应对。” “好,谢谢苏老师。” “不客气,举手之劳。” 苏琳很快就没了动静,陈晖挑了顶他很喜欢的帽子,拎着饭盒就出门了。路上,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从枝头飘落,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旋转着,轻盈地落到他的掌心。陈晖不知为何,没有选择丢掉,而是将它放进了口袋,一同带去了公司。 明明已经来过很多次,可路过每一张陌生面孔的时候,陈晖还是难免紧张,祈祷着不要被人发现。因为之前参加过集训,所以他有公司的临时通行证,后面虽然不再参加了,但刘知睿并没有将这张卡停掉,不知道是沈愚的意思,或者是别的。但现在来看,这张卡反而给了他很多便利,他依照沈愚的建议,从东边的电梯上去,来到了六楼。 楼层里的人不多,一方面可能因为正是饭点,大家都休息了,另一方面这一层原本的常驻人员就不多,绝大多数都在组里,还没回来。陈晖匆匆扫了一眼,忽然放宽了心。他快速地来到沈愚的办公室前,敲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回答。 陈晖刚想敲第二遍,房门就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愚那张好看的温柔的笑脸。 “我,我,我——” 陈晖一下结巴起来,很不好意思地举了一下手里的饭盒,沈愚将他拉到门内,悄悄反锁了房门。 “咳咳。”陈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就说着,“我随便做了点儿,你尝尝吧。” “好。”沈愚拉着他坐下,“一起吃吧,我猜你也没有吃。” “嗯。” 陈晖光想着给这人送饭了,不太记得自己带了多少份量,但想到今天机会难得,就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只是,只是—— 陈晖张望了两眼,又好奇又紧张。 这是沈愚的办公室。 他在这里工作,写稿、改稿、绘制分镜、研究镜头;也在这里见过同事,下属、上司、不熟悉的同事,和他们讨论分歧点,熬夜修正。他甚至会在这里午休,可能就在他们现在坐着的沙发上,或者…… 陈晖还没有见过沈愚工作时的样子。 那张漂亮的脸上,不知会露出怎样的神情,专注、困惑、同意或是反对。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工作和别人吵架,要是吵架能不能吵赢。 陈晖胡思乱想着,连沈愚在看他都没有发现。 “在想什么呢?” 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陈晖眨眨眼:“我在想,你平时工作是什么样子的。” “你在想这个吗?我以为你在担心热搜的事情。”沈愚莞尔,只见对方摇摇头,说着:“我不担心。” “好。”沈愚笑笑,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揉了揉,“那不要心事重重的啦,快点吃饭吧。” 陈晖忍俊不禁:“我来之前,嘉哥都担心死了,他还让我来求求你。” “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我这不带着午饭求你来了吗?” “就只有午饭吗?” 沈愚出乎意料地发问,直接给陈晖问懵了,他注视着眼前这张温情脉脉的脸,嘟囔着:“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愚不说话,只是顶着一副无辜的表情看他。 陈晖沉默片刻,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他。 沈愚额头贴着他,哑声说道:“我们这样,好像在办公室偷情。” 陈晖顿时面红耳赤,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他的耳朵:“什么偷情?我,我,我明明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沈愚笑得眉眼弯弯:“好,那我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陈晖慌乱地将筷子勺子一起塞到他手里,“快吃吧,下午你还要工作。” 沈愚轻轻咬了下嘴唇:“那老公,你下次也要喂饱我哦。” “那肯定啊,我怎么会让你饿肚子?” 陈晖的魂儿都要飞走了,虽然他的嘴巴还会说话,但很明显,大脑已经处理不了这些信息了,彻底过载。 他根本没听出来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沈愚笑而不言。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真是太聪明了,活该我有老婆(比耶)[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65章 秘密房间 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陈晖就决定打道回府,可沈愚却拉住他,小声劝说着:“你下午就在这里休息吧,晚上我跟你一起回家。” 陈晖一怔,目光很不自然地移开:“可是,一直待在这儿,会被发现吧?” 沈愚神秘一笑:“你跟我来。” 他拉着这人,绕到办公室的文件柜旁边,陈晖这才注意到这里有扇小门,只不过它刚好处在沙发位置的视角盲区,所以他才没有发现。 “你还有秘密空间呢?”他忍不住想笑。 “这里边原来是个小型的会议室。”沈愚解释着,“在我入职之前,这间办公室就是这样的布局,后面公司进行了人事调整和部门整合,我入职之后,这间小型会议室就不再使用了,慢慢也就变成了我的休息区。” 他说着,打开那扇小门,里边窗明几净,整洁大气,只不过原本用来办公的桌子已经被放置在了墙角,上面还放着一缸小金鱼,正对着透明的落地窗。正午灿烂的日光恰好可以穿过玻璃,洋洋洒洒地铺满晶莹的水面。那橙黄色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动着,在木质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小影子。紧挨着桌子的,就是一张小床,刚好够躺一个成年人,柔软的床铺上还散落着两本书籍,应该是某天沈愚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冬天在这里晒太阳很舒服,有时候我写分镜写烦了,或者没什么灵感,就会躺在这里放空自己。” 第80章 他十分满意地向心上人介绍自己的秘密基地,语气轻松又愉悦,陈晖听了,忽然很想逗逗他:“你也有这种时候吗?我还以为你任何时候都不会生气呢。” 沈愚愁眉:“我生气的时候可多了。” “哎?” 陈晖很意外,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这人推着,一同挤在了那张小床上。可床窄,两个人平躺不下,只能半侧着身,勉强挤一挤。沈愚手一伸,示意陈晖枕着自己的胳膊,对方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又架不住被这么一双含情眼默默凝视,就乖乖照做了。沈愚轻轻地环住他,摸了摸他柔软的发梢:“睡一会儿吧。” “可是刚刚的问题——”陈晖犹豫了一下,只听这人轻笑:“骗你的,我生气的时候不多,但真要生起气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哄好的。” “那你要是生气了,我要怎么哄你呢?” 沈愚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尤其是他看上去还这么真诚,一时间居然忘了要怎么回答。 陈晖见状,不由莞尔:“你不说的话,那下次我就见机行事了。” 沈愚忍俊不禁,将他搂进怀里,耳鬓厮磨,呢喃着:“睡吧睡吧。” “嗯。” 陈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心跳和呼吸,慢慢地放空大脑。可是沈愚忽然动了动,脚趾轻轻地挠了挠他的脚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沈愚。” “嗯?” “你怎么不睡?” “我在等你睡着。” 陈晖睁开眼,瞧着这张无辜的脸,沈愚的眼神格外清亮,像一潭清泉,清晰地映照出了自己的影子。 他倏地往人怀里拱了拱:“那我不管你了。” “好。” 沈愚柔声哄着。 他其实很少在这里睡午觉,他工作繁忙,常年在组里,很少像今年这样,按部就班地来公司报到。但有限的时间里,他会选择在这里躺一会儿。那一缸小金鱼,还是好久之前,他心血来潮在花鸟市场买的,后来就只能拜托公司保洁每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帮忙照看一下。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 还有他的秘密情人。 沈愚轻叹,也闭上了眼睛。 陈晖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迷迷糊糊地,好像走马观花那般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 鲜花和赞誉,热烈与激情,争执与谩骂,吵吵嚷嚷地挤占了他整个梦境空间。 可陈晖没有感觉到一丝焦虑和不安,他平静地望着那流逝的时间和青春,看着那来来往往的模糊面孔经过自己的人生,而后,他才将视线定格在了那个背着朴素的双肩包,眉眼温和,甚至有些胆怯的青年身上。 那时候的沈愚,似乎刚刚从一场重大的打击中走出来,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未知的忐忑。可在那副浅色眼镜的遮盖下,好像还闪烁着某种信心和勇气。 陈晖和他十指紧扣,仿佛这样,就可以虔诚地向上天祈祷。 “祝你一切顺利。” 他忽然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睡了多久,外头的日光都奔着西边去了,小房间里远不如中午敞亮。 陈晖看了眼手表,发现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完了,我睡了这么久。” 他甩了甩头发,理了理衣服,就想着去找沈愚,可他刚打开一条门缝,就意识到有人在这个办公室。 陈晖动作一顿,又轻轻关上了门。 屋外有人在和沈愚聊天。 “沈哥,这是后天我订的包间,李编辑说他八点左右到。” 先来的是小刘,他已经和李思涵约好,周末晚上八点见面,沈愚点点头,表示了感谢。 “没事的,沈哥,举手之劳。” 小刘最近心情不咸不淡的,上次出差回来,谢明矾硬要拉着他去游乐园玩,结果那人坐过山车差点吓晕过去,导致他们一整天都只能无所事事地在园内闲逛,看看花车表演,然后就各自回家了。 没什么意思。 小刘喜欢充满挑战性的新事物,可谢明矾胆小、恐高又怕黑,两个人实在玩不到一块儿去。小刘以为他们回来后就应该很少联系了,结果那人还是兴致勃勃地给他分享很多东西,衣食住行,大到车子房子,小到新歌新剧新造型,甚至是一支唇膏,谢明矾都要问他需不需要。 “……” 小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小声问着:“沈哥,你交朋友的标准是什么啊?”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个人,嗯,怎么说呢?他总喜欢和我聊天,约我出去玩,但我又不喜欢他喜欢的那些,可我又不好意思和他明说,因为他确实人很好。” 从来都斗志昂扬的刘知睿,此刻也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了。 沈愚想了想,问道:“他有多喜欢和你聊天?” “很喜欢,半夜三更还在给我发消息。” “那他真的很喜欢你了。”沈愚笑笑,揶揄着,“他说不定看上你了,很黏着你。” 小刘听了,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别了吧,想想都可怕。” 沈愚笑而不言,对方又问:“沈哥,陈晖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在处理,今晚应该就要有个结果了吧。” 今天白天的时候,苏琳就因为这件事来找过他了,还给他发了两段视频,一个是谢明矾视角的陈晖直拍,还有一个是综艺预告。 “目前来看,陈晖的那首《漫漫》应该被张冠李戴了,到时候,这段综艺播出,咱们就有了反击的角度,争取一次性解决部分争议性问题。” 苏琳很严谨,她认为,虽然陈晖保留了大量的手稿和截屏记录,但要完全扭转风向,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不过,这种事情,拖得越久,越会消耗路人观感,真要闹到法院对质,对以后的长远发展,不见得是件好事。 对艺人来讲,错过了事业上升的黄金期,是很致命的。 这个圈子更新换代的速度,完全考验操盘手的手段、眼光和定力。 苏琳言简意赅地向沈愚表明了自己的看法,说道:“最好的结果,就是胡飞方面愿意坐下来和谈,我们可以从中获利更多,也避免了尾大不掉的弊端。” “好,我一切听苏老师指挥。” 苏琳满意地笑了笑:“沈导太客气了,祝你周末也顺利。” 沈愚一愣,接着就反应过来,自己曾经向这人要过两封原始邮件。 “什么都逃不过苏老师的火眼金睛。” 他笑着,没多久就送苏琳出了门。 现在小刘来找他,刚好提起这件事,沈愚也没有隐瞒,和盘托出。 “这件事,谢老师也出了一份力,等事情解决,我会当面表示感谢的。” 小刘听了,点点头:“嗯,他确实人很好。” 沈愚灵机一动:“我听说谢老师也是个热心肠,那个经常半夜找你聊天的,不会就是他吧?” 小刘:“……” 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沈愚没有追问,小刘也没有多话,很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这时候手表的指针指向了五点四十。 沈愚心想着,陈晖怎么着应该睡醒了,就起身往小房间走去,没想到,一打开房门,就看见某人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沈愚脚步一顿,陈晖也是一脸惊讶:“你,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啊?” “我走路一直这样啊。”沈愚低头,觉得他这姿势怪可爱的,忍不住想笑,“起来吧,六点钟就可以下班了,今天没什么事,咱们可以一起看看你的那档综艺。” 陈晖想到那个综艺,就想到胡飞,虽然不愿意面对,但他心里也清楚,苏琳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他嘟囔着,伸出胳膊:“拉我。” “好。” 沈愚握住了他的手,温暖又坚定。 晚上八点,综艺正式播出。 作者有话说: 明天搓个大的!! 沈愚:老婆陪我上班呢[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虽然目前还是正经上班(这是我乱说的) 第66章 立刻变老也没关系 这档综艺在业内算中上水平,并不是顶尖的那一层,但胜在口碑好,播出的三季都没有传出过负面消息,因此路人缘不错,加上播出时间占优,弹幕很快就飘满了大半个屏幕。 沈愚和陈晖窝在一块儿,安安静静地看着节目,可直到游戏环节,都没有陈晖的镜头。另外三位npc都有露脸,唯独他的那一部分被剪掉,并且那一小段声源被移花接木给了胡飞,完完全全抹去了他的存在。 陈晖没有想过,节目组会这么做,不敢置信地来来回回划动进度条,可残酷的事实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陈晖沉默不语。 沈愚同样没有说话,无声地关掉了这档综艺。 “要不要看点别的?最近有一档喜剧节目——” 第81章 “不用。”陈晖摇摇头,“我想睡觉了。” “嗯。”沈愚觉得这也是个很好的提议。 人应该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不要为了些烂人烂事影响到身体健康。 沈愚轻轻抱住他,像哄小孩儿一样,晃了又晃,陈晖直想笑:“好啦好啦,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坚强的人也需要安慰呀。” 沈愚摸摸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陈晖突然鼻子一酸:“烦死了你,我本来真没那么难受的。” “嗯,好吧,那是我的错。”沈愚倏地用力,居然将人抱了起来,陈晖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对方笑着:“作为补偿,我来帮老公洗澡。” “嗯?” 陈晖刚出声,就被人硬是塞进了浴室。 “你有病。”他嗔怪着,无可奈何。 沈愚头一歪,企图蒙混过关。 他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哄好陈晖,防止这人半夜偷偷掉眼泪。 至于第二个,就要看苏琳那边的情况了。 综艺播出后的第二十分钟,谢明矾就切了小号,大胆开麦了。 “怎么把陈晖剪掉了?这明明是他唱的。” 并附上自己的直拍和陈晖的新歌对比。 然后把这条私发给了苏琳。 对方本来在慢悠悠地喝咖啡,一看谢明矾的消息,也是觉得他挺有意思,就随手回复道:“辛苦谢老师了,我马上给你推流。” “我有无数个小号。” “哈哈。”苏琳被这句话逗笑了,“早点休息,谢老师,记得截图,明早你的小号估计就要阵亡一大批了。” 谢明矾没有回。 他刚开始以为这次的事情,不需要他掺合进来,可谁能想到,节目组居然站队了。看样子,胡飞的公司是打算保他,可这手段确实难看了点。 谢明矾刷新了一下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观望了一会儿,就先去洗澡了。 五分钟后,他这条爆料冲上了热搜第一,各个营销号争先恐后地转发,铺天盖地的词条直接冲烂了胡飞的个人广场。 “one tree 再度重逢” “胡飞陈晖” “胡飞退队争议” “陈晖手稿” …… 苏琳买了水军,在所有指责陈晖抄袭的词条下贴上了他当年的手稿,还有一些截屏,有些平台不方便发太多图片,她还精心制作了pdf和ppt,以及一些录音大礼包。 这么一闹,整个舆论都炸了。 那档综艺的制作人本来打算隐身,可没想到,当天参与录制的嘉宾粉丝中,也有人上传了不同角度的现场直拍,虽然主角都是自担,可无一例外,避不开陈晖这个人。这无疑是火上浇油,那位制作人连夜爬起来,打电话让公关写通稿。el娱乐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胡飞“李代桃僵”“抄袭”“污蔑”等等负面消息,就像一个火引子,迅速点燃了舆论,连带着公司其他艺人也被波及。更有甚者,已经从原本的综艺事件,升级到了不同程度的谣言。 “胡飞以前卖屁股的吧?他前司的高管要不是进去了,说不定还会捞他一把。”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当年粉丝捂嘴,不让说而已,我之前有个朋友就在他数据组,知道他黑料很多,后来实在受不了就退了。” “好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 “爱信不信,反正他要是心里没鬼,我可不信。” “天呐,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还磕过他和陈晖的cp。” “我靠,情天恨海也别有一番风味。” …… 一时间,网上满天飞舞的全是各种猎奇传闻,可苏琳却注意到,现在的风向并不对。她原本是要借着节目剪辑不当的理由,反击之前的抄袭事件,可现在的风向却跑向了桃色绯闻,这和她的初衷完全相悖。 “是el娱乐在往这方面引导吗?” 她摩挲着手指,还是决定再加大力度,把风向掰回来。 另一边,魏灿终于意识到许真的意见并不是杞人忧天,陈晖本人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背后一定有推手。虽然他已经和公关部联系过,让他们帮帮忙,但大半夜的,谁愿意加班呢?胡飞又不是个必须要捧在头顶的祖宗,公关部本来不想接,只是后面波及到公司形象和其他艺人,他们才不得不上了这条船。可这次,舆论发酵太快,他们的通稿来不及走流程审核,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引开风向,和苏琳那边掰一掰手腕。 魏灿一边焦头烂额地处理这些烂账,一边打电话臭骂:“胡飞!你他妈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啊?你他妈真去卖过?” 最后一句明显是气话,魏灿自己也知道他说得太过分了,可这口恶气不出,他实在冷静不了。胡飞沉默地听着,等对方撒完气,才低声回答了几句:“魏哥,我没有骗你什么。我当年太想出人头地了,想solo,想脱离陈晖的影响力,所以我轻信了别人的许诺。可我真的没有想和陈晖闹成这样,后来的局势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是受害者。” “放屁!他妈的你今天要是成了顶流,你还会后悔?也就是你这几年没混出个名堂,才在这里一口一个受害者!我手里经过多少人啊,就你这点儿心思,我还能不懂?” 魏灿把胡飞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人硬是一声没吭,老老实实接受了这些,魏灿骂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根本没有。 他总不能现在就把胡飞推出去,他是经纪人,合同截止前,他和胡飞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作壁上观,简直就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今后公司还会不会给他安排其他工作,可就不好说了。 魏灿咬牙,忽然听见胡飞问他:“魏哥,那个综艺,怎么会是啊?我先前没有听说过会把陈晖的镜头全部剪掉。” “还是为了你!”魏灿大喝,胡飞心里面就明白了,是这人私底下做了点手脚。 “许真和我说过,你和陈晖之间的矛盾,我才想着帮你一把,直接镜头剪了,一了百了,反正他黑料那么多,剪掉也是为了节目的声誉。”魏灿打肿了脸还在充胖子,死活不肯承认是自己的决策有误,只是不断强调着,“陈晖他估计也有自己的团队,现在的情势对我们有点不友好,但也不是一点漏洞都没有,到时候等公关消息吧。” 胡飞听了,有些底气不足地问他:“魏哥,要不咱们,还是跟他们谈谈吧?” “谈判你也要有资本啊!你现在怎么和人谈?对方要你公开道歉怎么办?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但现在很明显不是因为钱,你懂吗?抄袭、污蔑这种罪名一旦成立,你的演艺生涯就到头了!你不是那种顶流,公司不会下血本给你洗白的,你到时候只会被放弃,被当成垃圾扔出去,明白吗?” 魏灿急得心口疼,“你难道愿意今后,别人抓着你这条把柄,不停地给你使绊子吗?你动动脑子,想一想,以后你每次登台,热搜上全是你的桃色绯闻,说你卖屁股,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胡飞有些哽咽了。 “那不就得了?”魏灿气冲冲地挂断电话,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放空了一会儿,然后又捡起来,给许真打了个电话。 “喂。” 接通的那一瞬间,魏灿深吸了一口气,看似平静地说道:“喂,许导,我这边遇到点事儿。” “我看到了。”许真出乎意外的冷静,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魏灿也摸不透她的想法,硬着头皮说道:“许导,我这边呢,有几个,几个——” “有需要可以向我提,不用拐弯抹角的。” 魏灿怏怏地干笑两声:“我就是问问,你,你对沈愚或者苏琳,有比较多的了解吗?” “他们两个的私人联系方式,我都有,是你打这个电话,还是我去?” “……” 魏灿沉默半天,才长叹一声,“我再想想。” “好,我等你消息。”许真没有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她对胡飞,是真的仁至义尽了。 可她毕竟不是对方的经纪人,没有任何合约在身,只能作为一个局外人,给出一点建议。 可惜,没人听她的。 许真心情复杂,但出于诸多原因,没有和魏灿争吵,因为现在吵架没有任何意义,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魏灿头晕得不行,他再次打开微信,先前他拜托的那个节目组负责人发了一长串消息给他,虽然人家明面上很客气,但实际上是在指责他巧言令色,隐瞒实情。 这个负责人,还是他一位球友,平时关系不错的。 魏灿很郁闷,懒得回复,打开其他的社交软件,节目组在十分钟前发了通稿,说是感谢大家对嘉宾们的喜爱,综合考虑之下,决定明日播出加长版。 把坏的当好了说,不正面回应一些负面舆情,大不了就是“剪辑失误”。但这个通稿很聪明,强调这是为了回应大家对嘉宾的喜爱,避免了失态进一步升级为“恶意剪辑、互相串通”。下面的评论也很有意思。 第82章 “陈晖是谁啊?闹得这么大,还以为他是天王巨星呢?” “他以前都没上过节目吧?能和我担同台,是他的荣幸。” “节目组也没错啊,今天热搜之前,谁知道这号人啊?真不是他自己买了水军给自己抬身价?” “本来就是个npc,剪掉时长也很正常。” “……” 当然,也有其他的言论。 “这是时长的问题吗?这分明是指鹿为马,李代桃僵,纵容抄袭!” “谁纵容抄袭了?事情不还没有盖棺定论吗?” …… 乌泱泱一大片,魏灿看得眼花,然后他接到了公关部的电话,要胡飞尽快把之前的一些证据发过来。 “没有。”魏灿感觉自己要死了,电话那头像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愣了一会儿,才嘀咕着:“行,我知道了。” 魏灿躺倒在了床上。 这一晚,可谓是热闹非凡。 可陈晖早早地睡了,没有太过担心。沈愚在半夜的时候,忽然醒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手机,热搜上还是打得如火如荼,但苏琳并没有发给他一星半点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沈愚放下心来,继续睡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 陈晖没有外务,沈愚也不需要去公司上班。 他们吃完早饭,就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日用品,中午在小区门口的小饭店随便吃了点,下午去郊区的一个小公园转了转。那公园里有个很小的湖,湖边栽着枫树、银杏、紫叶李,深秋时间,红黄交错,艳丽非凡。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啊。” 沈愚感慨着,和陈晖一道依偎在湖边一张长椅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阳。 陈晖笑着,没有说话。 这样就很好。 如果时光定格在这一刻,也很好。 如果下一秒就立刻变老,那也很好。 陈晖注视着那清澈的湖水,数着那被风吹起的,阵阵涟漪,轻轻握住了沈愚的手,对方以为他冷了,和人十指紧扣,塞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我不冷。”陈晖说着。 “我冷。”沈愚笑笑,陈晖愣了愣,感受着他温暖的掌心,不再言语。 下午的热搜,就跟个五颜六色的调料盘一样,谁都能来涂上一笔。 el娱乐折腾了一上午,只发出来一个通稿,一是感谢大家对胡飞的喜爱,二是针对近期谣言,会采取法律手段。 评论区有不少人在冷嘲热讽。 “又是侵犯名誉?怎么不拿出点实际证据来?人家的ppt已经要叠到人高了!” “录音的事情,不回应一下吗?” “ai合成的吧?肯定不是我家哥哥的声音。” “ai哪有那么多的情绪?不懂不要随便乱说。” “哥哥加油!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什么自证陷阱?人家都把证据甩你脸上了,还不肯承认?” …… 评论区吵得天翻地覆,两家都没闲着。 苏琳又把风向掰了回来,防止被人钻空子,她甚至买了些别的水军,给el娱乐的其他艺人吹了吹风,不算大,但也够对方喝一壶了。 这下,el娱乐只能先把胡飞和魏灿叫到公司来,仔细询问。el娱乐本来就是流量起家的,对噱头、绯闻等等之类,从来都是能利用则利用,起先也没有人太在意,但胡飞的情况就有点严重了,一是近年来,大众版权意识的觉醒,抄袭、替唱、枪手这些标签,一沾上肯定极大地影响路人缘;二是那个卖屁股的桃色绯闻,说大可大,说小可小,问题是那位和胡飞相关的前司高管,真的因为赌博、pc、行贿、挪用公款等等,数罪并罚,现在还在里头踩缝纫机,这是有着白纸黑字的判决书的,赖都赖不掉,真要从中做起文章来,真有可能一棍子给胡飞打死。 el娱乐一位公关部组员,单独和胡飞、魏灿沟通。 胡飞确实算不上人气明星,比不上那些头部艺人,没有单独的工作室,从头到尾只有他和经纪人魏灿两个人打拼,要不是许真照顾着他,有些馅饼哪还轮得到他? 这位公关人员也知道公司的安排,估计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魏灿听着对方舌灿莲花,心里面不是滋味:“我的错,我不该托关系让节目组剪了陈晖的镜头,不这么做,也许还能有别的说法。” “谈谈吧,我看胡飞也有这方面的意愿。当然了,公司的目的不是妥协,只是想知道陈晖到底要做什么。有了明确的目标,才能对症下药,对不对?” 那位公关人员劝说着,表示自己会和两个同事一起过去,胡飞听得也难受:“要是,对方要很多钱呢?” “太多的话,就告他敲诈勒索啊,凡事都有办法嘛。”对方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慢慢飘了过来,胡飞皱起眉头,更是难过得不行。 “这样吧,你去约陈晖,最好呢,可以在我们公司会议室。” 那位公关人员叮嘱着胡飞,“你就说要见面,别的不要多说,防止对方录音,偷偷套你话。” “我手机还有一封邮件。” 胡飞想起这件事,忙调出来给他看,对方一看抬头,赫然写着“苏琳”两个字,不由地咋舌:“苏琳不好惹呀,上次她约你们和谈,你们没去,现在又剪了人家的镜头,估计是不会来了。”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再电话问问吧?就现在,我看着你打。” 那位公关人员按灭了手里的烟头,示意胡飞动作快点。 “嗯,好吧。” 胡飞不好说什么,他现在就是个傀儡,别人说一句,他做一句。 他找到陈晖的名字,心情复杂地拨通了电话。 “喂。”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胡飞心头一震:“晖哥,是我,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你说吧。” “我们,谈谈吧?” 作者有话说: 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孩子想上榜,拜托拜托(虔诚祈祷) 第67章 不用谢,老公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晖歪着头,倚在沈愚肩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内心就像这波光粼粼的湖水,有些情绪,但又没那么强烈。那些不甘、怨愤、失望,仿佛已经被沈愚全部抚平,慢慢地,不再是无数根刺向他心尖的利刃。 想到这里,陈晖抬眼看了看沈愚,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垂下眼帘,无声地用口型说着:“你做决定。” 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为你解决。 陈晖想了想,回答道:“可以。” 胡飞一怔,可能是也没想到他会同意,呆呆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公关人员,那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那你方便来我公司吗?” “不方便。”陈晖断然拒绝,“只能你们来这边。” 胡飞很为难,又看了看对面。 依旧是肯定的答复。 胡飞松了一口气:“好,几点呢?” “今天晚上。” 苏琳叮嘱过陈晖,这件事宜早不宜晚,要快刀斩乱麻。 胡飞没有办法,公关人员也面露难色,他只好低声下气地问道:“可以缓一缓吗?” “过了今晚,你就会进我的黑名单。” 陈晖没有妥协,电话那头也听得清清楚楚。思量片刻,公关同意了这件事。 “好,那晚上见。” “七点,我在公司前台等你们,不要迟到。” 陈晖说着,挂掉了电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沈愚摸摸他的头发:“我们回去吧,现在走的话,能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好。” 陈晖笑笑,和人一道离开了这个小公园。 晚上七点,公司前台。 今天并不是工作日,平时繁忙的大楼此刻也是寂静萧条的,除了零星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加着班,其他地方几乎看不见人影。苏琳早早就申请了临时会议室,只等着人来,保安大叔巡逻完一圈,见到她,还很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苏琳告诉他,七点会有el娱乐的人来,让他帮忙把人带到这个会议室。保安大叔点头应下,就如实照做了。 胡飞他们到的时候,那几位公关脸色都不大好看,可能是觉得苏琳的做法很不给面子,有些咄咄逼人。 只是见到苏琳本人的时候,她还算客气。 “各位好,欢迎莅临我司。” 苏琳衣着得体,举止大方,el娱乐的公关也不好抱怨什么,稍稍寒暄了两句,双方就落了座。 “事先声明,这间会议室的摄像头24小时开启,贵司如若觉得不妥,可以选择离开。” “苏老师多虑了,会议室安装摄像头,本来就是出于安全需要,我们都可以理解。” el娱乐的公关说话也很有水准,会议桌的两边,双方的表情也是精彩。胡飞一脸纠结,不敢正视陈晖的眼睛,魏灿则是故作镇定,没有反应。这张长方形的会议桌,犹如楚河汉界,分隔出了各自的阵营。 第83章 区别在于,陈晖这边只有苏琳和之前见过一面的,法务部的张茜,而胡飞那边则是带了好些人,光是公关就有三个。相较而言,陈晖一方看着人少,他本人也不善于这种场合的辩论,张茜只负责记录,同样寡言。苏琳可谓是舌战群儒,愣是没让对方占到一点便宜。 “贵司至今都走的流量路线,重在营销和包装,没有办法独立完成一部成熟的作品。虽然近年来在寻求转型,培养一些演员、创作型歌手,但是市场拓展能力有限,仍然需要和我司这样的制作团队合作,以寻求共赢。” 苏琳这话说得就有点不客气了,态度不可谓不强硬,el娱乐的公关就有点挂不住脸:“苏老师,你这么说,难道除了贵司,我们就没有别的合作对象了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劝贵司慎重考虑。” 陈晖听了,余光瞥了眼苏琳,对方神采奕奕,自信张扬,没有半点要屈居人下的意思。 大概,江恕的公司真的很厉害。 数一数二的业界翘楚。 陈晖第一次对这个评价有了真实的感受。 只不过,现在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了。 el娱乐的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便想着能拖则拖,苏琳眼看谈不拢,正准备反击,就听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胡飞,忽然开了口。 “对不起,打扰一下。”他鼓起勇气,说道,“请问,我可以单独和晖哥谈谈吗?就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苏琳脸色沉了下来,她不喜欢别人在谈正事的时候插嘴,更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听对手打感情牌。可既然胡飞提出了请求,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直接替陈晖做主。 “你怎么想呢?”苏琳眼神示意陈晖不要答应,对方默然,想了又想,缓缓说道:“我可以给你五分钟时间。” 五分钟,这是他能接受的极限。 超过这个时限,他可能就会心烦,就会心乱,就会和人争执不休,就会陷入情绪陷阱。但他不再年轻了,他不能再像那时候一样,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再落下把柄。 苏琳见状,没有阻拦,邀请其他人去隔壁喝茶,稍作等待。 整间会议室,又突然安静下来。刚刚还充满火。药味的空间,似乎在一刹那凝滞了,空气流动变得缓慢,不再喧嚣。 “你要说什么?”陈晖平静地问着。 胡飞双手紧握,犹豫了片刻。 “你还有四分钟。” “晖哥。” 胡飞轻轻地问了一句,“你恨我吗?” 陈晖一怔,垂下眼帘,对面的那人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你恨我吗?” “你只有这个问题?” “嗯。” 陈晖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和你纠缠以往的恩怨,未来,更不需要再相见。我已经决定摒弃过去的一切,走向新的人生了。而你,没有再恨下去的必要。” 胡飞听了,居然笑了笑,仿佛释怀了:“这样也挺好的。” 你和我,就这样一刀两断,无需再问。 “嗯。” 陈晖没有再说话。 他们就像戛然而止的故事结尾,只留下一个潦草的句号,便没有了后续。 也不可能再有后续。 胡飞安静地坐着,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审判结果。 双方再次回到了会议室。 这一次,就没有太多的拉扯了。 el娱乐只有一个问题:“贵司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就要看,你们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了。” 苏琳没有松口,el娱乐表示今后不会再搞小动作,比如买黑热搜,买水军,攻击构陷陈晖,但同时,他们也希望苏琳收手,不要逮着胡飞不放。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琳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她认为,如果不在这时,将陈晖彻底捞上岸,以后这样的机会就鲜有了。 “之前针对陈晖的负面舆论,实在是一场误会,胡飞本人并不知晓,幕后黑手也已经进去了,我方认为,如果认下过去的那些错误,会断送胡飞的职业生涯,他同样是那场误会的受害者,希望贵司可以高抬贵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el娱乐的公关感觉自己好话说尽,问题就在于,陈晖能不能够听进去。 这种误会,本就是自由心证,难以从客观角度澄清。 “就算胡飞没有亲自参与,从不知晓,但他目睹了一切,依然选择沉默,这代表的是一种默许。” 苏琳的话,又一次将前路堵死,el娱乐的公关很是无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贵司坚持,那我们只能法庭见了。”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拖延战线的方式,来倒逼苏琳一把,毕竟这种名誉侵权,没个一两年的掰扯,根本结不了,对双方来说,只有损失大小的区别。 这时候,陈晖却开了口:“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在场所有人都很惊讶,只有胡飞淡然地聆听着。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因为我不接受,所以我不需要。” 陈晖重申:“他的道歉,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没有要和他一直纠缠不清的想法,我的诉求只有从今往后,他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人生轨迹里,至于他过成什么样子,成为顶流或是打回底层,我都不在意。” 苏琳皱眉,小声问他:“你确定?” “嗯。”陈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确定,我的目标就是这样。” “这可是一个给你正名的好机会。” “我知道。”陈晖顿了顿,看向苏琳,微微低眉,“但其实胡飞向我道歉,和为我正名,两者并不是完全统一的。我想苏老师您做了这么多年公关,也可以理解我的意思。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洗去那些污名,至于胡飞向不向我道歉,是不是出于真心向我道歉,这些都是次要的。” 他有些惭愧,默默收回了目光:“而且我相信,我今后会写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来证明我的实力。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苏琳听了,除了有些无奈,倒也没有很意外:“我当然能够理解,我只是觉得,如果能一次性解决主次矛盾,那再好不过。但你和胡飞之间,注定是以你的想法为大。”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面,神色冷淡:“还好我做了两手准备,不至于让各位跑空。” 陈晖愣了愣,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苏老师,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这是我的工作。” 苏琳从一边的文件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到了胡飞跟前:“这是我写的通稿,我也知道,前程对我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既然陈晖不再纠结,那我们只能那些过错,全都推到那位前司高管头上了。这样一来,胡飞可以选择不公开道歉,保住他的名声。” “我希望贵司,能一字不差地将这封通稿发出去。” 这是苏琳最后的让步。 胡飞也心知肚明,魏灿先拆开来看了看,只觉得,这个人的业务能力真强,简单的一封通稿,就把陈晖和胡飞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转接给了前公司的运营失误,将他们摘了个干净。 “最迟明天中午,希望各位能尽快。”苏琳笑笑,“我手里还有些别的资料,我想天太晚了,不方便再细讲了。” 谁知道你手里的资料,到底是好是坏? 魏灿腹诽着,选择了妥协。胡飞跟着他回去,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眼陈晖,可惜,这漆黑的夜色终是淹没了一切隐晦的情绪。 陈晖没有看见,就算看见,也不会再产生任何波澜。 胡飞想,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变成了彼此不能再互相提起的陌生人,名字也失去了温度,成为了冰冷的字符。 可是,这偏偏是当下最好的结局。 胡飞低着头,身影藏进了幽深的夜色里。 苏琳看了眼陈晖,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呢?万一以后后悔怎么办?” “不后悔。”陈晖摇摇头,“未来有我期盼的人,所以我不想耽溺于过去。” 他淡淡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想和他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事业都停滞不前,工作的地点换了一个又一个,希望却一点都看不见。我不断寻找着落脚点,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但现在,我想留下来,好好地过每一天。” 苏琳听了,没有再劝阻。 “那好吧,反正今天的内容,我都请张老师记录下来了,我现在要送她回家,你呢,需不需要我顺路带你?” “不用了,谢谢苏老师,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嗯,好。” 苏琳摆摆手,和他再见。 陈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阵冷风刮了过来,寒意阵阵,他裹紧外套,匆匆赶去了公交站台。现在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只能在附近打车,可是他走到路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倚在车门那里等他。 第84章 “你好这位先生,需要服务吗?” 沈愚开着玩笑,这是他自己的车,只不过他很少开,因为开车就意味着要找停车的地方,有时候外出踩点不太方便,尤其是需要拍摄一些诸如老城区这类的街景时,就更加困难。剧组上下这么多设备要拉,人员、机位都要挤占空间,所以他更多时候,都是和组员一起拼车,图省事。时间久了,他就越发怠惰起来。 但现在,他可没有理由去偷懒。 陈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没绷住,哈哈大笑。 “笑什么呀?”沈愚难得困惑,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笑成这样,他还以为对方会激动地冲过来抱住他。 难道是他说笑话的表情,太招笑了? 沈愚思量着,打开了车门:“这位客人,请坐。” 陈晖也不说话,乖乖往副驾驶上一坐,沈愚就开车带他回去了。 “今天谈得怎么样?” “还好。” “那就是得到了让你满意的结果?” “嗯。”陈晖说着,又偷偷瞥了他一眼,“沈愚,如果我放弃了追究,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懦弱了?” “不会啊,这说明你已经完全走了出来,准备全心全意奔向我了。” 沈愚笑着,仿佛预料到了一切。 陈晖眼神发亮,然后侧过身,亲了亲他的嘴角:“谢谢。” 沈愚脸色微红,嘴上可是占尽了便宜:“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公。” 这下,终于轮到陈晖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自己挑的老婆,我还能不满意?[彩虹屁][彩虹屁] 第68章 正宫的做派 第二天,el娱乐正式发布了通稿,大意就是当年陈晖的事情,是前司高管一手做局的,胡飞本人并不知情,那些所谓的抄袭、队内霸凌等等图片、视频,都是被恶意剪辑拼接的,实际上并不存在。另外,el娱乐着重回应了一下近期的综艺风波,说明了是因为时长问题导致的剪辑疏忽,日前已就此事,正式向陈晖公开道歉。 胡飞本人也转发,并做了一些补充说明。 “我和晖哥的关系,不是大家想象得那样。” 不是那样,又是哪样呢? 春秋笔法,谁都可以来嘴两句。 这封通稿犹如一道惊天霹雳,引起了滔天的风波,评论区更是乱成了一锅粥,甚至已经有人趁乱端起来喝了。 苏琳一早打开电脑,就看见了五花八门的热搜词条,有痛斥公司不做人的,把胡飞推出来当炮灰;有心疼自担,在下面嗷嗷哭丧的;有义正言辞,指责胡飞和他的公司欲盖弥彰的;还有幸灾乐祸,继续阴谋论的—— “狗公司,我家哥哥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样害他!那些剪辑失误,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承担(流泪)(流泪)” “胡飞,当年的事情你真的不知情吗?把罪责都甩给一个没法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人,你真不要脸!” “前司高管都进局子了,那些破事儿早就尘埃落定了,我家哥哥就是清白的!相信司法机关,相信我家哥哥。” “这通稿也太洗了,真的不是因为双方没谈拢,所以才拉出来个垫背的吗?” …… 乱七八糟,各执一词,吵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苏琳对这种事情倒是司空见惯,一点没往心里去,悠哉悠哉地划着鼠标,直到她看见有人在磕胡飞和陈晖的cp。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爸爸妈妈你们复婚吧!” “就当是为了我,就当是为了我(撕心裂肺)(痛哭流涕)” “呜呜呜呜呜孩子一直在哭……” “我也是我也是,顶上去让妈妈看到!” …… 苏琳嗤笑一声:“哪儿来的前朝余孽?” 但说到底,她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于是她拿起手机,给沈愚发了条消息,让他叮嘱陈晖,不要回应那条通稿。 “现在保持沉默,el娱乐才不敢轻易打破和我们的约定。” 苏琳太了解这些舆论斗争了,多说多错,你给别人好脸色,对方很有可能会蹬鼻子上脸,尤其陈晖,还不够狠心。 她编辑着文字,顺便开了句玩笑:“沈导,切记一定稳住你的正宫地位哦。” 点击发送。 苏琳合上电脑,出门锻炼去了。 今天是周末,沈愚晚上要去见李思涵,所以白天没有外出的计划,他本来是想和陈晖一起在家消磨时光的,结果朱嘉意临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公司要他们回去一趟。 “现在吗?”陈晖感到很奇怪,他现在的公司规模不大,能争取到的资源都有限,对他们这种底层人员都采取的放养政策,他所有的外务全是靠自己和朱嘉意投邮件投出来的。 怎么会现在要他们回去呢? 陈晖不解,他想了想,可能是最近热搜上得太频繁了,引起了公司的注意吧。 他有些难受。 现在这家公司,其实是当初他病急乱投医签下的,那时候,他正值事业低谷,前程受阻,声誉毁半,和前司断断续续打了两年多的官司,好不容易才谈拢了违约金,又囊中羞涩,没法赔付,无奈之下,他才接受了现在这个公司的橄榄枝。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新公司的政策不过是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他不过是网住的小鱼小虾,根本没有培养过。现公司最先让他和其他人组乐队,重新出道,投入市场后,没有任何水花,不到六个月就解散了,后来又劝他转幕后,创作出来的歌曲,又因为歌手的车祸现场,而被大嘲特嘲。两次失败后,他就被公司放置了,一直坐冷板凳。 陈晖心情复杂,他想,也许命运就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他吧。 公司没有在他这次新歌有了热度时叫他回公司,也没有在他和胡飞掰扯时插一脚,而是等一切尘埃落定,才做了这个决定,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 陈晖轻轻地拍了拍心口,像是在自我勉励,他看了眼还在阳台晾衣服的沈愚,挂断了电话,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嘉哥叫我过去一趟,我晚点回来。” “嗯?现在吗?”沈愚从一件散发着清香的毛衣后面探出头来,同样有点困惑,只是他一贯不爱做大表情,所以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陈晖忍不住笑了:“对,就现在,我去一下,要是回来得早,就陪你一起吃午饭,要是晚了,你自己吃点吧。” “好。”沈愚没有多问,将最后一件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甩了甩,晾在了左边靠中间的位置上。 陈晖很快就走了。 沈愚晃晃悠悠地接了杯水,然后才半躺在了沙发上,打开了手机。 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苏琳的消息。 他从头看到尾,回复道:“放心吧,苏老师,陈晖知道要怎么做。” 至于正宫的地位…… 沈愚切换到那些社交平台,观望了一会儿,一个绝妙的主意就诞生了。 他从手机相册里找到了一张照片,就是那张陈晖见过的,他第一部电影大获成功,接受采访时拍摄的那张照片。 沈愚将手指那部分放大,确定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戒指上的队徽,然后心满意足地将它发布在了自己的每一个社交软件上,并配文:“无意间翻到了从前的照片,真是让人怀念啊。” 除了是故意的,其他也都是真的。 沈愚将屏幕按灭,继续看他前段时间没有看完的一本当代文学杂志。因为职业需要,他看的书籍很杂,涉猎广,遇到喜欢的会多钻研一段时间。最近他在自己家和陈晖这边两头跑,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也被他带了过来。他本来想劝陈晖去自己那边住,但转念一想,这么做,陈晖会为难,就没有开口。 毕竟朱嘉意不是江恕,对任何事情都有比较高的接受度。 沈愚不了解这位经纪人,所以觉得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你住我家,就不怕被嘉哥发现啦?”陈晖还为此笑话过他,可沈愚却不怕:“我以前不也来过这里,给你单独培训?他看到了,高兴还来不及吧? “小晖,你可要抱紧沈导这棵大树啊。” 沈愚故意学朱嘉意说话,可一点都不像,逗得陈晖哈哈大笑。 一想到这儿,沈愚就觉得,那个电话真不是时候,不然今天,他就可以给陈晖多讲讲自己很喜欢的一位作家的新书。 正思量着,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联系人,江恕。 “喂?” “沈愚!” 电话那头,江恕的声音像是要冲破天灵盖,沈愚想都不用想,那人现在是怎样气急败坏的表情。 “你冷静点,小心你家地板和房顶。” 沈愚象征性地安抚着,江恕活活被气笑了:“你发那张照片什么意思?你疯啦?” “没有啊,我就是追忆一些往昔岁月。” 第85章 “得了吧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你想干嘛?挑衅他俩的唯粉和cp粉吗?” 江恕说着说着,就更想笑了,沈愚那张照片,那个戒指,那个队徽,在这么敏感的节骨眼上发出来,知道内情的人很难不往那方面想吧? 沈愚笑笑:“怎么了呢?哥夫是我,不满意?” “你他妈的。”江恕笑骂,“我可没有这么多钱再给你压热搜了。” “没事啊,这又不是官宣,被发现了,那也只是粉丝的猜测。他们都能磕胡飞和陈晖,那为什么不能磕我和陈晖?” “靠!你还有理啊!” “用词文明点,江恕。” “……” 江恕又气又笑,脸都要歪了:“好好好,你是正宫的地位,正宫的做派,我是见识过了,改天记得请我吃饭啊。” “嗯,时间地点你定,我带家属赴宴。” “……” “嘟嘟嘟”,一阵忙音。 沈愚笑着,没有太在意。他又一次打开了那些社交软件,想来欣赏一下精彩的评论区。 然后,他受到了小小的打击。 没有人发现。 评论区一片岁月静好。 难不成,大家都爱情天恨海这一口? 沈愚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又去暗中观察了一会儿胡飞和陈晖的cp超话。 经历了种种是非恩怨,还在磕他俩的已经不多了,但不少剪辑、图文、二次创作都被保留了下来。沈愚挨个儿翻了下去,透过那些沉淀许久的视频和照片,他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青春里恣意潇洒的陈晖,那张灿烂的笑脸,恍如昨日。 如果他没有看到一群人追着陈晖喊“妈妈”的话,他应该会很高兴。 沈愚头脑一热,切了小号,在cp超话里发了一条:“支持妈妈二婚。” “?” “??” “???” 下面一排问号,沈愚反应了一会儿,不对,这样不就承认了陈晖这对cp的存在?他思考了一下,又把这条删除了。 作者有话说: 唔,对近期的剧情,我个人的看法是,指望敌人帮自己沉冤昭雪,这件事本身就是天方夜谭,陈晖很清楚胡飞不可能做到,所以他不接受胡飞的道歉,也就不需要对方道歉。陈晖那边给出来的解决方案,是将之前那些黑料甩到那个前司高管头上,以此来摘掉头上的帽子,最终达到去除污名的目的。至于胡飞,明面上给出一点让步,私底下震慑住,让他不要再兴风作浪就好了。陈晖选择放下≠原谅,只是出于现实考量,选择了一种更能够达成目的的方案。整件事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陈晖去除污名化,是主要矛盾,至于胡飞道不道歉,那是次要矛盾。苏琳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更倾向于两个矛盾一起解决,只不过陈晖选择了优先解决主要矛盾而已,所以她才拿出了那封通稿。以上就是我的个人观点,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笑哭][笑哭] 第69章 请您考虑一下 不过,到底有人眼疾手快,看到了这条奇怪的微博,并截图下来,当个玩笑发给了陈晖。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无所事事的谢明矾。 他下一次出门工作是下周三,所以这个周末,他都在家特种兵式吃瓜,当然了,还有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小刘这个周末好像有点事情,没法陪他聊天玩耍,他肯定也不是个唧唧歪歪多纠缠的性格,那多不好呀?所以我们人美心善乖巧可爱的谢化妆师就独自窝在家里,从东边的瓜田吃到西边的瓜田,在八卦的海洋里自由自在地遨游,毫无拘束。 因此,这条“支持妈妈二婚”就这么无巧不巧进入了他的视线。 “嘿嘿,还有人你支持你二婚呢,他到底是你唯粉还是你嬷嬷粉啊?” 谢明矾也蛮喜欢陈晖的,表达感情又很直白大方,就差把“我要和你当好朋友”这句话刻脑门儿上了。 陈晖收到消息,刚看到那句话,还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句调侃,然而他很快发现,这条微博的发布者,昵称叫“水边的向日葵”。 这不就是沈愚的小号吗? 前两天他们一起看综艺的时候,沈愚就是登的这个号,昵称就是这个昵称,他还说他全网的小号都叫这个。 “有什么寓意吗?”陈晖当时十分好奇,他觉得以沈愚的性格,应该会赋予一个名字很重要的内涵,比如说向日葵,就会让人联想起太阳,而沈愚的小名就叫阳阳。 “唔,这个嘛——”沈愚眨眨眼,轻声说道,“我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一个人住觉得无聊,就在阳台上养了一小株向日葵,可是那年夏天下暴雨,我在外地赶拍摄进度,忘记了它的存在,它就被大雨冲烂了根茎,枯萎在了阳台上。” 陈晖听了,一时间居然想不到该怎么安慰他,支吾半天,念叨着:“那,那改天我陪你再去买一株?” 沈愚莞尔:“时间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了,应该也难过了一阵儿吧,不然也不会给自己的小号取这个名字,但现在回头看,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可能因为向日葵不会告诉我它很难过,而我放眼望去,夏天又遍地是向日葵。” 陈晖听了,不太敢确定:“我怎么觉得,你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呢?” 沈愚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啊,我随便乱说的,但是老公,你要是觉得这株向日葵代表着太阳,代表着我的话,可不能让我被大雨淋坏哦。” “你,你在这儿等我呢。”陈晖哭笑不得,他就猜到,沈愚眼珠子一转,准是要给自己下套,这位大导演远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高冷,有时候反而很热衷于逗他。 也许这是一种偏爱。 不过—— “要不是我喜欢你,你说这话可就有点油腻了。”陈晖嘟囔着,沈愚低眉:“我当然知道,我又不会对别人说,这是悄悄话,我们在家偷偷地说。” 他总是这样,进一步,又退两步,装得斯斯文文,委委屈屈,哄得人团团转。 陈晖败下阵来。 如今再次看到这个昵称,他又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沈愚还没从沙发上起来,虽然距离他躺下去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你在干嘛?” “我在休养生息。” 陈晖笑着,瞥了眼电梯楼层,正从顶楼下来,而朱嘉意趁着这会儿工夫,去了趟厕所,不在他身边。 “我不是问你这件事,我是说,你今天用小号发的那条微博什么意思?” 沈愚听了,居然有点意外:“你看到了?我以为你在忙没有看到。” “还行,刚到公司,还没上楼。” 陈晖的公司位置也比较偏,和他租的房子刚好成对角线,他和朱嘉意会合又浪费了一些时间,导致现在才赶到。 沈愚听了,想了想:“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发一遍。” 陈晖一怔,嗔怪着:“你在说什么啊?谁允许你,这,这么叫我了?” 他有点结巴。 沈愚沉吟片刻:“确实,叫你妈妈不太好。” 陈晖心头一跳,大概有点预感他要说什么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妈妈?” 居然是这个。 陈晖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有些许失望:“你逛cp超话,当然这么叫我啊,怎么,你不想叫我妈妈,还想叫我爸爸呢?” 他像是在开玩笑。 沈愚还真没想到他会反过来将自己一军,一下熄了火,没声儿了。 “叮——” 电梯到了。 陈晖眼看着朱嘉意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着:“不聊了,我先上楼了。” “好。” 沈愚没有多说什么,挂断电话,安安静静地躺着,放空着大脑。 怎么感觉陈晖有点期待呢?是我的错觉吗? 沈愚不解,他本来是想问问,为什么这个cp超话里,他老婆也是别人的老婆,括弧,虽然是粉丝臆想的,但是,总觉得不舒服。 不过好像弄巧成拙了。 沈愚觉得这件事差点儿朝着没法播出的方向奔去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里边侧躺着,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尖。 陈晖和朱嘉意一起去了会议室,两个人都不知道这次公司突然叫他们回来是什么意思,两个人讨论了一路,觉得还是对方问什么答什么,不要多嘴。 陈晖点点头,可等到了会议室,里边只坐了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都很面生。不过陈晖没有在意,因为他很少和公司的人打交道,基本都不认识。但朱嘉意是知道的,其中一个是公司人事,还有一个,那确实是个陌生人了。 “请坐。”人事很客气,陈晖不明所以,有点发懵,等他屁股挨到椅子,对面就递过来一份文件:“是这样的,公司股权转让,要进行部分人事调整,你的合同从今天开始签到天星那边。” 第86章 陈晖一怔:“天星?是,我知道的那个天星吗?” “还有哪个天星?”人事语气不太客气,他今天忙着各种交接,实在没时间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陈晖被呛了下,不作声了,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发觉就是原来签的合同,只不过是进行了劳动关系转移。 “天星入股了我们公司?” 朱嘉意也感到不可思议,他从来听说过天星有合并小公司的计划,也没有听说过公司财务出了问题,要转让部分股权。 人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天星的母公司是唯识文化,我们公司几年前就全权交由其托管了,只不过股权转让花费了一点时间,这次人事变更,除了你,其他的都是最有商业价值的几位,你就偷着乐吧。” 陈晖更是疑惑:“为什么是我?” “谁知道呢?可能觉得你的热搜很有意思吧。”那人事阴阳怪气的,一旁的陌生人突然拦了他一下,很礼貌地说着:“陈先生你好,我姓尹,是总司特派,这次来,主要是想和您谈谈合同的问题,还望您能给出一点时间。” 陈晖皱眉,总司特派,到这个小地方来,和我谈合同问题?哪怕是天星派人过来,都比现在合理吧? 总觉得是个圈套。 陈晖看不透,但看着对面那张和善优雅的笑脸,有点狠不下心直接拒绝,就退而求其次:“这件事,我想跟我经纪人商量商量,可以再给我两天时间吗?” “你这人——”那人事差点脱口而出“不知好歹”,但都被那位尹特派制止了:“当然可以,公司派我来,就是为了解决股权转让时产生的一些问题,在问题得到妥善解决前,我一直有时间,恭候您再来。” 陈晖笑笑,有点招架不住:“您太客气了,我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好。” 陈晖和朱嘉意面面相觑,夹着那份文件就离开了会议室。 “嘁,摆什么谱啊?”那人事很烦躁,他本来就活儿多,干得精疲力尽,那一个个的大哥大姐还老是拖着不签合同,导致他的工作量翻倍地涨。现在又来一个陈晖,他就想不通了,这么好的机会,换他他早就签了,对方还在犹豫什么? 真以为上了几次热搜,就真是当红巨星了? 人事偏过脸,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个总司来的尹特派也站起身,很善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我订了下午茶,晚点送到公司前台。我还有别的事,今天先回去了。” “哦,好的。”人事也忙着支楞起来,再怎么样,也不能给这位哥脸色看,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送人出了门。 朱嘉意站在电梯门口,滔滔不绝地分析着,从商业利益、合作竞争等等角度,说了个遍,可陈晖却一言不发。 因为他觉得,深层次的原因,他不好告诉朱嘉意。 天星的梁彬,是江恕初恋,两个人已经势如水火,现在双方虽然在合作,但私底下又都掐过架,沈愚还为此受到过波及。 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轮到了自己。 陈晖沉思着,对经纪人的话,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偶尔点点头,假装回应。 “你别光点头啊,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朱嘉意有些着急,完全没发现他们已经错过两次电梯了。 陈晖轻叹:“好的,嘉哥,你等我回去好好想想,做决定前,我肯定和你通个电话。” “啧。”朱嘉意咋舌,“怎么感觉是龙潭虎穴呢,小晖?要不这样,你去跟沈导谈谈,让他签下你?” 陈晖一怔,有些无奈:“嘉哥,我们现在连违约金都赔不起,你是指望沈导给我掏吗?” 虽然如果自己开口,那人大概率是会答应的。 但是呢—— 陈晖又忍不住叹气,朱嘉意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开玩笑吗?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哎,对了,你跟沈导还有联系吗?你没去集训,后面的事情——” “电梯到了,我们快回去吧。”陈晖打断了他的话,搡着人进了里边。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个人影晃了过来,陈晖按住了开门键,然后他就瞧见那位尹特派走了进来。 “谢谢。”对方依然客客气气的,十分友善。 陈晖抿了抿唇:“不谢。” 他觉得这位尹特派和沈愚性格差不多,都是很老好人的样子,不同的是,前者更加八面玲珑些,一看就知道是多年在职场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 沈愚就有点像温室里的花朵,没经过风吹日晒,浑身都透着矜贵,他性格好,是被养得好,保护得好。 陈晖想到那人,就忍不住扬起嘴角,然后悄悄用手里的文件挡了一下。 “陈先生。”那位尹特派忽然和他攀谈起来,“我知道,您现在在沈愚沈导的项目组里,但是呢,我们公司给出的条件确实很丰厚,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嗯。” “这是我的名片,您考虑好的话,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陈晖看着那张双手递过来的薄纸,友善地应着:“好,您客气了,尹先生。” “应当的。” 电梯下到一楼,那位尹特派就先出去了,陈晖看了眼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 “尹碧岑。” 好特别的名字。 陈晖默念着,带着那封文件,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也可能是流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真的写不动了…… 第70章 今晚八点有约 陈晖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沈愚给他留了张纸条,说是午饭都弄好了,要是冷了,记得热一热再吃。 “去公司加班了吗?” 陈晖没有多想,往厨房一看,两荤一素和煲汤的砂锅都整整齐齐摆在橱柜台面上,他伸手碰了碰碗壁,尚有余温,看样子应该是才放了不久。他掀开砂锅,透白发亮的鱼汤正热腾腾地冒着鲜香气息,几段翠绿的葱叶点缀其间,别有一番滋味。陈晖尝了尝,味道刚刚好,咸一分,就会发齁发苦,淡一分,就会掺着鲜鱼本身的腥味。 没想到,沈愚还挺会做饭的。 陈晖有点意外,也有些惊喜。他索性就在厨房,站着把饭吃了,顺带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午歇歇,等对方回来。没想到,等他推开房门,却发觉,沈愚正在睡午觉。他一下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吵醒这人。 沈愚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卧室只剩下一片暗淡的浅灰。那窗帘并不是隔光的,日上三竿的时候,那些绚烂的光线依然会折射进来,零零散散地落在床铺上,远远看着,如水中藻荇,微微摇晃。 沈愚安静地睡着,只露出小半张脸,右手搭在枕头边,虚握成拳,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梦。陈晖无声地笑了笑,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想着要不要也一起躺下算了,可他刚坐下,沈愚就默默睁开了眼,右手向前,摸到了他的手背,而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怎么了?”陈晖知道他大概是醒了,就握着他的手,趴在他耳边小声开着玩笑,“做噩梦啦?” 沈愚动也不动,只有浓密的眼睫无声颤动着,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陈晖忍俊不禁,指尖在那道黑色的小扇形上轻轻点了点,嘟囔着:“让我来数一数,一,二,三……” 沈愚倏地睁开眼,满脸无辜地看向他,可对视还没有两秒钟,自己就先笑了起来。陈晖把脸埋在他肩侧,不知道是在埋怨,还是在撒娇:“好累啊。” “睡会儿吧,反正下午没事儿。” “你睡了多久?” “你回来之前,我刚躺下。” “怪不得午饭还是热的。”陈晖笑着,抬起脸来,深深地凝视着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去公司做什么了吗?” 沈愚想了想,摇了摇头。 “猜猜?” 陈晖不知为何,耍赖似的硬要他猜,沈愚沉吟片刻,看似在认真思考,其实只想蒙混过关。 “准备捧你?” “不是。” “批评你?” “不是。” 沈愚头一歪,和人脸贴着脸:“猜不着,我睡了。” “我不信你真能睡着。” 陈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又趴了下去,紧挨着这人,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心跳,忽然也有了一丝倦意。沈愚不说话,不回答,那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柔软细腻的气息,就像一汪温热的泉水,慢慢地,将陈晖整颗心融化。 两个人相拥而眠。 直到黄昏日落,直到卧室里黯淡的浅灰,逐渐变为深沉的黑色。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子随着西沉的太阳一同消失在了地平线下,陈晖终于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 我睡了这么久? 他望着黑乎乎的卧室,有些惊讶,转念再想,那真是太糟糕了,晚上一定会熬夜的。 第87章 不过,沈愚出门了? 陈晖想起来这人晚上有约,还以为对方赴约去了,结果打开房门,却瞧见某人在翻看着他的吉他谱,十分悠闲的样子。 沈愚在不同时候,有些细微的差别,并不是一成不变。 面试演员的时候,他冷静专业,虽然多以鼓励为主,但从不会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指导训练的时候,他耐心温柔,措辞严谨,简洁明了,会让人心生亲近,却又不敢太过。 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有机会见到的沈愚。 陈晖能见到的,自然就更多。 受伤的、狼狈的、慌乱的、笑意盈盈的、无辜可怜的、偶尔发懵的…… 多种多样的沈愚。 尽管这人的表情起伏并不大,可那些饱满丰富的情绪还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让陈晖感受到他每时每刻的心情变化。 其实沈愚远比他外表看上去生动有趣。 比如说现在,他只是在随意地翻着吉他谱,可眼神里,却似乎充满了好奇,那不是对音乐本身的探究,而是通过那些跃动的音符,去追溯一些不可言说的过往。 他好像在透过这些纸张,注视着我。 陈晖忽地垂下眼帘,摸了摸头发,这才淡定地走出去。 “你不是晚上有约吗,还不出门?”他轻声问着。 “晚上约了八点,从你这儿去那边只要40分钟,现在出门有点太早了。” 陈晖听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一刻,确实太早了。 他去倒了杯热水,又折了回来,站在沈愚身边,和他一起看自己的曲谱,看了两行就笑了:“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 “叫什么?”沈愚对乐谱之类完全是门外汉,虽然陈晖之前教过他几次,但现在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陈晖莞尔:“我爱你。” “啊?”沈愚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你说这首歌的名字吗?” 陈晖眨眨眼:“唔,你觉得是,那就是。” 沈愚心神一震,居然有几分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人看,陈晖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假装清了清嗓子,又喝了点水,晃晃悠悠地在客厅里挪步。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地点是哪儿。 但是人一紧张,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陈晖转了一圈,沈愚还站在原地看他,这让他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岔开话题:“我今天去公司,人事说要把我的合同转到天星那边。” “天星?” “嗯,他们说,我们公司本来就是天星的母公司,唯识文化托管的,今年股权转让,我们公司的艺人就也跟着转了。”陈晖说着,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张名片,就去门口挂着的外衣口袋里翻出来,递给沈愚,“唯识文化还派了个人来监督这件事,他人挺客气的,还给了我一张名片。” 沈愚接过来一看,眉头微蹙:“尹碧岑?” “嗯。” “他之前是天星的总监啊。”沈愚不解,“天星之前和我们公司的合作,就是他牵头的。” “嗯?”陈晖没听说过,一脸惊讶,“天星的总监不是梁彬吗?” “梁彬之前是他。” 沈愚也没有弄懂天星内部的情况,但想到要和李思涵见面,他觉得可以试着打听打听,于是问道,“这个名片,我晚上带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我估计也用不到吧。” 陈晖还没有考虑好合同的问题。 他觉得,虽然对方给出的条件很优厚,那位尹先生看着也很彬彬有礼,但一想到现在梁彬和江恕这水火不容的恶劣关系,他就很犹豫。江恕如果再因为这些恩怨大发雷霆,倒霉的只会是沈愚。 那道疤,还长在他心里面。 陈晖想着,就决定拖一拖,等等新的消息。 沈愚没有再说什么,到时间就出发了。 小刘订的酒店,原身是个政府招待所,后来经过修缮、扩建,重新运营,变成了现在的一个地标性建筑,许多大型的学术会议、企业会谈等等,都会在这里举办,因此保密性很好。除此之外,这个酒店也有小型的包间对外开放,但数量有限,价格相对外边要贵上一点,平日里来的客人不算太多,这段时间又恰好是一些学术会议举办的高峰期,这些小包间就更显得无人问津。因此小刘很顺利地预订到了这里,这样一来,安全性和保密性也能得到比较好的保障。 他始终无法确定李思涵是否会对他们产生些不利影响。 小刘不是很安心,早早地就来到了包间,等着另外两个人来。 沈愚是第二个到的。 “沈哥。”小刘打了个招呼,和他闲聊了一会儿,“你吃饭了吗?” “嗯,我吃过了。” 李思涵好久之前就说了,他不想吃饭,让他们不要破费,所以小刘就没有强求,猜测那人应该是想谈完事情就走,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牵扯,所以只订了些茶水,等着人来再上。 沈愚坐了下来,将那张名片取出来,给小刘看了看。 “尹碧岑,这不是梁彬之前的那位,天星总监吗?” 小刘有些惊讶,倒不是对这位尹总监有别的想法,而是他猜不出沈愚带这张名片过来的目的。 “难道,我们要打感情牌?” 小刘嘟囔着,沈愚笑笑:“这是陈晖带给我的,他们公司进行了股权转让,要将一部分的人转到天星名下。” “啊?有这回事儿?”小刘更是讶异。 “负责这些人事转接的,就是尹碧岑。”沈愚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名片,若有所思,“你说,我们要不要趁机打听打听,天星内部的情况?” “嗯,我觉得挺有必要的。”小刘认可了他的做法,“天星这几年发展迅速,但他的母公司唯识文化,我们却了解不多。” “我查了一下,唯识文化的主营业务是旅游和酒店,尤其海外那一块儿,是他们的重要支柱。近十年,唯识文化虽然有扩大领域的倾向,但最终也只有天星一家分公司做出来了,估计是他们内部的一块香饽饽吧,不然也不会让太子爷空降接手。” 沈愚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声响,他将这张名片收好,起身去迎接。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点力气了……所有脑细胞启动!启动!全部启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把键盘搓出火花!! 第71章 重回的轨迹 “沈导。” 李思涵戴了顶鸭舌帽,原本蓬松的卷毛被压得严严实实,刘海几乎挡住了他大半个眼睛,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是听这声音,感觉人还算有精神。 沈愚很客气地侧过身,请他进门:“李老师,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我最近也没事。”李思涵背着个朴素的双肩包走进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年轻学生,小刘也愣了一下,迎了上去:“李编剧。” “嗯。”李思涵和人握了握手,就随意地将背包放在了椅子上,摘下帽子,抓了两把头发,又变成松软面包小狗了。 三人依次落了座,倒没有特别拘束,尤其是李思涵,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要拐弯抹角的意思。 “关于我的剧本,沈导有什么指导意见呢?” “谈不上指导,只是有一些小细节要和您再确认一下。” 沈愚笑笑,也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了桌上,如他所言,剧本并没有任何结构性的问题,只是一些很小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调整。这倒不是沈愚吹毛求疵,而是他不好上来直接就问照片的事情,毕竟他约人出来的理由就是剧本,直接抛开这件事不谈,弄不好会让李思涵觉得自己是在给他下套。 可对方看了两眼,没有往心里去,合上那个文件夹,就问:“沈导,我知道你这次约我出来的目的不是剧本,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不介意。” 这样的直白反而让沈愚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或许这人,很早就在等他发现,等他来到这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沈愚不再掩饰,问道:“之前,我有挂过几次热搜,都和江恕、梁彬有关,那些照片,你知道它的来源吗?” “沈导约我出来,心里应该有答案了吧?” 李思涵没有一点表情,像个只会按代码走完全部程序的机器人,和他略显孩子气的外表完全不符。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那些照片就是我拍的,我的业余爱好就是这个,或者说,我原本立志要做个优秀的摄影师。” 小刘有些意外:“可李老师,你完全可以继续这个爱好,没必要去当狗仔呀。” 他差点儿嘴瓢,说成“偷拍”了。 小刘暗戳戳地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呢?可能现在的我,心理比较扭曲。” 李思涵自嘲般的笑了笑,小刘默然,沈愚注视着他,问道:“李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有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吗?” 第88章 “我不指望陌生人来帮我。” 李思涵很干脆地拒绝了,不过,态度也没有特别强硬,他很平静地叙述了自己的立场和观点,“我这次会来,一,姚露是我大学学姐,虽然以她的性格,大概率是不记得我了,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在你们这里过得很好,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在和梁彬的合作中吃亏。” 他顿了顿,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但只有那么一瞬,他的眼神又变得冷淡起来:“第二,实在是我跟梁彬的私人恩怨,我很不喜欢他的工作作风。” 沈愚蹙眉:“可是,这和你拍的那些照片,有直接的关联吗?” “有啊,我不这么做,沈导怎么会单独约我见面呢?” “……” 怎么觉得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沈愚选择了保持礼貌:“李老师太客气了,如果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来的。” “你来求我,和我去求你,是两码事。” “……” 人类也是物种多样的生物。 沈愚无奈地笑了笑:“好的。” “开玩笑的。”李思涵撇撇嘴,“不过,沈导你当真和外边传言一样,脾气很好。” “过奖了。” “我大学毕业后,其实一直在工作室当摄影师,写剧本反而是我的业余爱好。” 李思涵收敛了那些似是而非的情绪,正色道,“我本来过得挺好的,后来工作室被天星整个儿挖过去,给他们公司的那些艺人拍宣传照,我也是那时候跟着过去的。” “可能也有个,三五年的时间了吧?或者没那么长,两三年?” 李思涵不太记得了,他看上去对时间没有太深刻的概念,生老病死,一概无所谓。 “我那天工作的时候,恰好听那些艺人聊起最近的剧本,非常巧,那段时间,是姚师姐刚崭露头角的时候,后来我想了想,她的时间线和沈导你的时间线,大部分应该是重合的,所以我也一直在关注你。” 李思涵舍去了很多细节,很多因果逻辑,但短短几句,已经让这个故事有了点色彩。 他为什么一再提起姚露呢?这滴水之恩又是什么呢?又是什么样的过往,会让李思涵在数年后,听到这个名字,依旧会有如此之深的执念,连她身边的人,都这样关注? 虽然很多东西不够清晰,但沈愚听懂了,姚露对李思涵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我看过你和姚师姐合作的那部电影,那天回家,我就开始写我自己的剧本了,我想,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会在这个世界重逢。” 提到这件事,李思涵的表情柔软了许多,不再那么僵硬,也不再充满戒备,他轻轻地长叹一声:“可惜我的剧本删删改改,始终没能通过公司的审核,他们没有给我立项的机会。” “我很不高兴,所以那天下班,我直接去了尹总监的办公室。” 小刘一怔,这种做法,他只在小说里见过,现实背景中,你能精准找到自己的上司吗?这种体量的公司,管理者一般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可不会一天到晚坐办公室喝茶。 没想到,李思涵居然成功了。 他去的时候,尹碧岑刚好在办公室加班审核文件,没有外出开会。 这样无比小概率的事件,就这样幸运地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更幸运的是,尹碧岑同意,晚上会看看他的剧本。 李思涵注视着沈愚,似笑非笑:“沈导,外面都传言,江总是你的伯乐,那尹总监,就是我的贵人。” 沈愚闻言,虽然他不认为这是可以类比的事情,但那种心情,他能理解,便点了点头:“尹总监看上去,确实很和善。” “他人很好,比江总性格稳定多了。” “……”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沈愚有点头疼,他觉得李思涵胆子很大,连只见过几面的合作公司老板都敢点评,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虽然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沈愚依旧很镇定:“这些事,好像不是我们这次见面的重点。” 李思涵笑笑:“怎么不是重点呢?老实说,梁彬第一天空降的时候,我真心实意地讨厌过江恕。” 沈愚不解:“为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梁彬空降,是为了跟他的老情人重修旧好,所以才要挤走尹总监,我气不过,这才选择跟踪你们的。” “……” 沈愚被这荒诞的理由气笑了,忍不住嘴了一句:“李编剧,有时候天马行空的想象很适合创作,但将它代入现实,很容易被盲目的情绪蒙蔽。” “嗯,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 李思涵叹着,十分诚恳地道了歉,解释起那些前因后果。 “梁彬空降,尹总监就被莫名其妙开除了,谁也联系不上他。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他也没回,我差点以为他想不开跳江了。所以那段时间,我非常焦虑,就很讨厌你们,觉得如果不是江恕,不是梁彬,尹总监也不会选择人间蒸发。” 李思涵说着,就露出了几分伤心的神色,“我的剧本是尹总监一手提上来的,他经常鼓励我,可以多做尝试,我平常性格就很孤僻,容易钻牛角尖,他也总是开解我,对任何事都不要太放在心上,所以我很感激他。尤其是,我们对未来、人生、梦想,很多很多东西的看法都是一致的,更多时候,我拿他当我很好的朋友。” “梁彬的出现,打破了我的人生轨迹,因此我决定,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我偷偷地跟踪他,拍下那些照片。我从前做摄影,就和很多杂志社来往密切,手上也有很多他们的工作邮箱,这些照片处理起来非常快。只不过热搜效果,比我想象得要强上很多,我原本以为这些照片,只会在我们这个小圈子引发些讨论,而且很多词条,并不是我原先设想的那样。” 那确实,因为很多词条,是江恕背地里买的。 沈愚很想仰天长叹,最后真正被坑了的,只有他吧。 怜爱自己三秒钟。 沈愚的内心已经百转千回,表面却还是很平静:“这个世界意外很多,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你居然不生气吗?”李思涵很奇怪,对方竟然在安慰他?好奇怪啊,这情绪稳定得也太不正常了。 该生的气早就生完了,我现在已经没这个力气了。 沈愚哭笑不得:“那还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呀,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倒也是。”李思涵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沈愚,“还有很多照片,我没有发出去,因为我觉得构图不好。” “你还挺敬业。”一旁听了许久的小刘,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位李编剧,实在是小说看多了,要不是他及时收手,等哪天真被逮到,那就彻底完蛋了。 李思涵不予置评,只说着:“我跟踪到最后,发现梁彬也不是要和江恕再续前缘,他单纯是想恶心所有人,我就更讨厌他了。” “他那个弟弟,也不是个善茬,你们要当心点。” 李思涵好心提醒着,这件事,小刘很有发言权,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我在公司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流言,梁彬虽然是太子爷,但好像总司内部并不看好他,这次空降,可能是为了历练他,也可能就是下放了,不会再往上走。” 李思涵这话,充满了八卦的气息,沈愚没有顺着他的话讲,反而退了一步:“各家都有不同的规划吧,天星这几年发展得很不错,未来也会大放异彩的。” “也许吧。”李思涵嘀咕着,“不过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赵苇航和梁彬不是一个姓,却是亲兄弟吗?” “别人家的私事,不好打听。” 沈愚觉得这件事直接问江恕,答案会来得更快。 李思涵笑笑:“确实,因为我也不知道。” 小刘没憋住,笑了:“你现在所得知的消息,不会是靠自己跟踪得来的吧?” “还有推理。”李思涵强调。 “那你适合去当私家侦探。”小刘打趣着,李思涵本来对他的印象就还不错,这会儿也放松下来,笑着:“没那个时间。” 二人相视一笑,都很默契地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沈愚见状,及时地抛出了自己的线索:“不过,提到唯识文化,我最近有个朋友,刚好要进这家公司。” “朋友?不会是陈晖吧?” 沈愚一愣,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 事实上,李思涵的确发现了。 “沈导,你之前发的那张照片,手上戴着的戒指,就是陈晖那个乐队的队徽吧?” 沈愚一怔,莫名有点紧张,正飞快地思考该怎么解释,李思涵就笑了:“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我想,你也很欣赏陈晖,想拉他一把,就跟尹总监对我那样。” 第89章 还好,他没往别的方面想。 沈愚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和尹总监都是很好的人,”李思涵对沈愚没有恶意,只是他之前偷拍的事情,给这人带去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来表达自己真正的情绪。 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陈晖的新歌,我也听了,姚师姐很喜欢,我也很喜欢,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你们相遇,也许会是强强联合。” 李思涵感觉自己十分真挚,可一瞥,小刘面色深沉,他不解:“怎么了吗?” “嗯,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小刘差点要绷不住仰天大笑。 感谢老天,感谢命运,感谢李思涵这个直男没有发现里边的蹊跷。 小刘已经在心里将皇天后土,族谱上下都感谢了个遍。 但他没有笑,他要忍住。 “哦。”李思涵也没有追问,又看向沈愚,对方点点头:“陈晖很好,我希望他能一帆风顺。只是,最近他们公司股权转让,他的合同要转入天星。” 李思涵想了想:“我之前,听说过公司要调整部分业务,没想到,这里面居然包括陈晖。” “嗯。他和我说,唯识文化专门派人来处理这件事。” 沈愚终于将那张名片交到了李思涵手上,“就是这位。” 尹碧岑。 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映入眼帘时,李思涵陷入了巨大的冲击之中。 他真的一度以为这人消失了,不存在了,未来的世界,未知的角落,不会再存在这样一个人。可是现在,尹碧岑却又好好地回来了,还是总司的特派人员。 “我就知道,尹总监比那个梁彬强多了。”李思涵笑笑,这次,真的带了些许孩子气。 那颗脱离既定轨迹的小行星,终于在他孤寂的宇宙中,再次找回了自己的运行轨道。 李思涵不喜欢意外,不喜欢这些麻烦事的发生,因为他没有能力妥善解决。这是他天生欠缺的东西,像是某种残疾,始终存在于他人生的每一个时刻。 但是姚露和尹碧岑的出现,短暂地治愈了这种残疾,让他完整,让他渐渐适应人类社会的法则。 可他们一旦消失,这样的残疾就会再次发作,变成某种强烈的病痛,催促着他做出些违反常理的事情。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李思涵深深地看了沈愚一眼:“沈导,我为那些照片的事情,向你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 “没关系。”沈愚笑笑,“有机会的话,我会替你向尹总监问好的。” “谢谢。” 李思涵很是感激,眼神都亮了不少。 三个人少坐片刻,李思涵就先离开了。 小刘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点开了那些照片。沈愚坐在他身边,摩挲着手机,想着是今晚给江恕打电话,还是明天去公司当面说。 可小刘翻了好几张照片,眉头紧皱:“每天早上,从梁彬家里出来的人都不一样。” “嗯。” 沈愚大概知道梁彬是个怎样的货色,没有过多地评价。 小刘继续往下翻,发觉梁斌除了在家,也很少出去应酬,不知道是不是刚接手天星,有态度事情要交接处理。 “压力大的时候,每天换一个吗?”小刘觉得这是病,得治,他嘀咕着,“还有男有女,真变态啊。” “他应该很喜欢很追逐这种刺激感吧,”沈愚没有意外,“听李思涵的意思,唯识文化要么不重视梁彬,要么就是让他来历练。可如果真是来历练,又怎么会追求这种刺激呢?梁彬自身面临的危机,恐怕也比我们看到得多。” 小刘若有所思:“那这些照片,我们就先留着?” “嗯。”沈愚收了那个u盘,“我先带回去吧,梁彬的事情,我得找江恕再商量商量。” “好。”小刘思量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沈哥,这些照片,顶多算是花边新闻,就算爆出来,那也只是花点钱的事情,搞不好我们也会惹得一身腥,我觉得,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那当然了,梁彬可不是胡飞那样的小角色。”沈愚目光深沉,轻轻拍了拍小刘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嗯,我顺路送送你。”小刘笑笑,“这次是真的顺路哦,沈哥。” “哎?” 沈愚听了,还以为是自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小刘无奈轻叹:“谢老师一定要约我吃宵夜,刚好就在你回去的那个方向。我这段时间挺忙的,没怎么回谢老师消息,他这次约我吃宵夜,我不太好意思拒绝。” 沈愚有些意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可他看看小刘,对方反而一点没有察觉,便也作罢,没有多话。他们迅速收拾了一下,离开了这个小包间。 作者有话说: 小刘:太好了!李思涵是个直男!他没有发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72章 闲聊 沈愚坐在车上,给江恕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刚睡醒不久,沈愚看了眼腕表,晚上十点半,江恕居然睡了,还真是稀奇。 “干嘛不说话?有什么事儿不好意思开口?” 江恕嘟嘟囔囔的,倒不像以往那样神经质,沈愚垂下眼帘:“你今天睡这么早?” “是啊,我最近在修身养性,当然要早点睡,咋了,关心我?”江恕嘻嘻哈哈地笑着,好像慢慢清醒过来。 沈愚有点犹豫。 他感觉这会儿和人聊梁彬的事情,对方怕是又要跳脚,到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第二天到公司到处咬人。 唉,失策。 沈愚半天不吭声,江恕就奇了怪了:“你转性了?不爱你白月光了?准备认清现实,重回我身边了?” “闭嘴吧。” “哦。” 沈愚没精神和他开玩笑,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和小刘刚加完班,准备去吃宵夜,你去不去?” “不去,没意思。” “那算了。” “小刘多好一孩子,你别老逮着人家加班,放人家出去玩玩,谈谈恋爱,你万一耽误了人家终生大事,我可保不住你啊。” 江恕开着玩笑,沈愚很无奈,揉了揉眉心:“不劳你操心,早点睡吧,我挂了。” 直接挂断,不留情面。 小刘从后视镜里瞄着他的脸色,笑笑:“沈哥,没狠下心跟江总开口?” “怕他把我耳朵吵聋了,明天上班和他说吧。” “嗯。” 小刘没有追问,专心致志开着车,高架上的路灯快速地投下道道光影,明明灭灭,似真似幻,更衬得这长夜寂寥广阔。 沈愚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到车内,和人随便聊了起来:“小刘,你觉得谢明矾怎么样?” “他吗?”小刘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他性格很活泼,人也不错,但是我和他玩不到一起,他怕黑怕鬼怕高,胆子特别小。今天他约我吃宵夜,估计我还得送他回去呢,我怕他从小区门口走到自己家楼下都害怕。” “哈哈。”沈愚忍俊不禁,“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不用观察,他就那样儿,很好猜的。”小刘说着,拐了个弯,下了高架,先送沈愚去了陈晖那里。 夜色深沉,秋风萧瑟,金黄的落叶已经铺满了回家的小路,只是白昼已逝,失去日光照耀,这些落叶便也黯淡许多。 沈愚下了车,小刘忽然叫住他:“沈哥,你也早点睡,有些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小刘很担心沈愚耗伤心力,虽然他也看梁彬不爽,但人家终归是合作对象,真要折腾起来,远比胡飞麻烦。 “我没有心理压力,所以我不会睡不着。”沈愚看着他,笑笑,“你也早点回去吧,谢老师的事,你也顺其自然就好。” “我挺自然的。”小刘压根儿没想别的,他正好也饿了,和谢明矾一起去吃个宵夜也是两全其美。 “那就好。” 沈愚招招手,和人道别,转身回去了。 陈晖还在家里等他。 一想到深夜里,还有一盏灯为他而留,沈愚不由地加快了步伐,脚下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那张看不懂的曲谱,正代替着陈晖向他诉说爱意。 谢明矾已经在人家店里等了一个小时了。 这是他新发现的一家火锅店,味道很好,食材也很新鲜,适合在这个季节吃,预约的人也很满,这个点了,还在排队。 谢明矾算着时间,马上就快到他们了,不知道刘知睿来了没有。 过号就得延后了。 谢明矾可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被白白浪费,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票单,然后他就看见刘知睿小跑着过来,两三步窜到了他跟前。 “抱歉,我来晚了。” 他微微喘着气,本来打理得很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反而柔和了他本身那种聪明能干的精英派头,变得有点呆萌。 第90章 谢明矾看得发愣,嘴角上扬:“你好呀,哲学家。” “啊?” 刘知睿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外号,有点傻眼,谢明矾也反应过来,尴尬地干笑两声:“我那天在喷泉旁边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也穿了件风衣?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挺像个哲学家的,又聪明又有想法。” “哦,是这样。”刘知睿虽然不理解,但也没生气,谢明矾一听,店里叫号了,如蒙大赦,拉着人就进去了。 刘知睿匆匆扫了一眼,不由轻笑:“吃火锅啊,我以为你说的吃宵夜是随便找家小馆子吃吃呢。” “就是宵夜啊,我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了。” 谢明矾催着他坐下,刘知睿愣了愣:“排这么久?” “是啊,很难排的。” 谢明矾在他对面坐下,扫码点单,额前的碎发轻轻拂过他的眉眼,看上去安静许多。 刘知睿看着他,心里面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要是来晚了,你不就白排了?” “不麻烦啊,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饭。” 谢明矾划着屏幕,挑着自己喜欢吃的菜,完全没注意对面那人的表情。 刘知睿微微挑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他说这话的含义,过了一会儿,谢明矾将手机递过来:“给,你再挑一挑。” “你选你喜欢的就好,我不挑食。” “哎?” “嗯。” 谢明矾笑得眉眼弯弯:“那不行,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下次没地儿带你去。” “去哪儿都行,我也不挑地方。” 刘知睿知道他们俩玩不到一块儿去,只能是自己迁就对方,可谢明矾却会错了意,他觉得这人像是在表白。 什么都由着我,惯着我,可不就是在表白? 刘知睿果然喜欢我吧? 谢明矾想着想着,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行,完全没问题。” 我也不是那么难追的人,只要你对我好,过段时间我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谢明矾心里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刘知睿一点都没看出来,他觉得自己让这人排这么久的队,挺抱歉的,就主动提出来这顿饭他请客。 谢明矾更高兴了,他想,改天得送刘知睿一点小礼物,礼尚往来一下。 两个人谁也没摸准对方的心思,一顿饭倒也吃得融洽。谢明矾什么都聊,刘知睿听着,偶尔点点头,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他今天谈的事情有点多,嘴有点累了。 “你今天加班怎么那么晚吗?” “今天不算晚,以前通过宵。” 刘知睿淡淡地回应着,仿佛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谢明矾有些好奇:“你这么喜欢上班吗?” “不是喜欢上班,只是——”刘知睿迟疑了一下,改口道,“除了上班,没有别的朋友。” “哎?你还没有朋友吗?我以为你很受欢迎。” “大多数是泛泛之交吧,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比较少,从前的好朋友现在都很忙,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我下了班几乎就是自己一个人玩的。” 刘知睿没觉得哪里不好,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玩不来,他就会自己一个人玩儿。要不是谢明矾总死缠烂打,他早就慢慢疏远这人了。 刘知睿思量着,忽然一顿,抬眼看了看那人,对方偏巧也在看他,用一种爱怜的、悲悯的眼神。刘知睿一个激灵,有些莫名其妙:“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好可怜,都没人陪你玩,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明矾说着,都快要被自己感动了,可刘知睿只想叹气,想着,这样一来就很麻烦了,和性格大相径庭的人一起玩会很难受。可是,可是—— 刘知睿盯着谢明矾那张写满了“我陪你我陪你”的精致脸庞,实在狠不下心拒绝,道了声谢,给人捞了两块牛肉,放在碗里:“快吃吧,老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谢明矾连连点头。 朦胧的雾气之中,他的脸愈发鲜活生动起来,生活赋予了他无限的活力和表达感情的天分。小刘又看了他一眼,尝试着迈出第一步:“你平时,工作压力大吗?” “不大啊,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而且我是周期性的,忙起来很忙,闲起来很闲的。”谢明矾絮絮说着,“不过呢,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出去社交,我之前经常飞国外出差,那些时装周结束,还有什么品牌晚宴,吃又吃不饱,还要听那群人说些怪话。” “哈哈哈。”刘知睿忍俊不禁,他很能理解谢明矾的心情,有时候那些晚宴,连他都受不了,吃又吃不开心,聊又聊不痛快,怪难受的。 “你尝尝这个,这个是招牌。”谢明矾劝他多吃些,刘知睿问他:“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我们公司的呢?其他公司没有邀请你吗?” “有啊,当然有邀请,只不过我选择了这边,因为江总许诺我,我不想接的工作可以不做,不想参加的活动可以不参加。”谢明矾笑着,“我觉得这一点就挺好的。” “原来是这样。”刘知睿也觉得挺好的,谢明矾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江总最近是不是在和天星谈合作?” “嗯,好久之前就在谈了,不过是最近才签合同。” 刘知睿没有隐瞒,反正都是同事,这又不是商业机密,没什么不能说的。可接下来谢明矾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天星的母公司是唯识文化,我认识他们家现任的负责人。” 刘知睿一愣,呆呆地看着这人,谢明矾神秘一笑:“没想到吧?其实他们家可复杂了。唯识文化主营业务是旅游和酒店,这些都需要文化产业的支撑,所以他们和演艺圈关系很密切,这也是为什么天星能在这几年迅速发展起来的一个主要原因。” “梁家现任的责任人叫梁维意,是梁彬的表哥。” “嗯?表哥吗?” “对,是表哥。梁彬的爸爸是入赘梁家的,梁彬随母姓,梁维意的父亲和梁彬的母亲是兄妹。” 刘知睿虽然听说过不少豪门八卦,但这些从谢明矾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很奇妙。 “梁彬的母亲,性格很强势,本来也是家族中很有力的竞争者,对儿子的培养也非常上心,可惜梁彬是个天生的坏种,上大学的时候好像犯了什么事儿,导致梁老爷子一直都很不喜欢他。” 谢明矾说着,又喝了两口饮料,继续说着,“几年前,梁彬的妈妈因病去世了,临走前,说是希望家里人能多照顾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结果她那个入赘的老公,不知道听了谁的脑残建议,非要把小儿子的名字改成和自己姓,说是要给自己家留个后,这件事就完全触怒了梁老爷子,接连导致梁彬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谢明矾似乎有点可惜:“赵苇航其实人不错,只是他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吧,小小一个,家里也没人听他的。据说他妈妈去世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回国了,一直住在a市。” 刘知睿听了,难解其意:“赵苇航,性格算不错吗?” “嗯,梁维意这么和我说的,他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非常有手腕和魄力,做当家人最合适不过了。”谢明矾顺带夸了一句自己好久没见的朋友,可刘知睿却总想着那天车库里,赵苇航那双锐利的、阴沉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感到不可思议。 “真复杂。”他喃喃着。 “确实挺复杂的,梁维意和他妹妹梁维真都不喜欢梁彬,但是对赵苇航还可以,可能是觉得他年纪最小,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吧。” 谢明矾终于吃饱了,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琢磨着,“上次你们不是定角吗?我在化妆间碰到过赵苇航,但他不是我亲手做的妆造,怎么说呢,五官很精致,有点不太像真人了。” 刘知睿想到那次定角,心情复杂:“再说吧,反正,我觉得他们俩兄弟最好都不要太接近。” “唉,梁家其实很封建的,家里迟早要大闹一场。”谢明矾感觉自己吃太饱了,有点晕碳,思维运转有些下降,“梁彬这次在天星,如果做不出成绩来,估计这辈子都没法翻身了,所以我觉得他和我们谈合作,其实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刘知睿听了,忽地话锋一转:“那你,一定是帮梁维意的吧?他是你好朋友。” “我不想掺和这些事啊,我没有这个脑子,梁维意也不会同意我插手的,我只是,告诉你这么个情况。”谢明矾摆摆手,他和梁维意关系再好,也不能插手别人的家事啊,这不很奇怪吗? 刘知睿想了想,也有道理,就没多话。但他认为这也是个有利的线索,回头可以告诉沈哥和江总。 “走吧,我去结账。” 刘知睿起身,谢明矾伸了个懒腰,慢腾腾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去了。 作者有话说: 解锁新剧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91章 第73章 你从小就是 第二天到公司,沈愚还没去找江恕,就从小刘那边听说了梁家的事情,他联想到近期的种种,更倾向于梁彬是受到了打压,才不得不空降天星,以此来挽回颓势。 “嗯,我也这么觉得。”小刘认为尹碧岑被特派a市,已经是梁家内部发出的某种信号。 将天星原本的二把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到总部,又在这个奇怪的时间点下放,怎么看都像是一种敲打。 “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梁彬又被梁维意抓住了把柄?”小刘若有所思,沈愚翻转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名片,心情微妙。 就在此时,他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奇怪,这个点,谁会打这个电话? 沈愚有些困惑,接起来一听,居然是江恕。 “喂,沈愚,来我办公室一趟。” 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 沈愚刚想问什么事,就听那头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快点,现在是工作时间,你的上司在召见你。” “……” 沈愚扶额,一脸无奈地应着:“嗯。” “啪”,挂断电话。 小刘见状,大概猜到是谁了,忍不住为自己的沈哥默哀三秒。沈愚轻叹,很快就站起身,低声道:“你先去忙吧,小刘,江恕找我有事。” “好。”小刘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和这人前后脚出了办公室的门。 一路上,沈愚都在思考江恕最近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受气,然后关上门来发火,如果发火,他该怎么劝说…… 种种预案在脑海里火光带闪电似的通了一遍,沈愚这才调整好心态,推开了那扇门。 江恕正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既没有绞尽脑汁玩他那个几乎是死局的国际象棋,也没有翘着个二郎腿懒洋洋地半靠着玩手机—— 他现在安静、平和、松弛得像个正常人。 沈愚放缓了一步,似乎是困惑了一秒钟,但他很快回过神,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江总,您找我?” 沈愚一本正经地站在江恕跟前,裁剪合身的衬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了些褶皱,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江恕上下打量着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右手握拳,捂了捂嘴,又假装清了清嗓子:“坐吧,这次找你来呢,主要是想和你谈点私事。” 一说私事,沈愚就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只能先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江恕终于没绷住,往沙发上一倒,两条修长的胳膊架在靠背上,又是那熟悉的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我逗你的,别当真嘛。” “那你说的私事是什么?” “天星那边股权变动,我打算给梁彬一点颜色瞧瞧。” “说到这个,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沈愚将李思涵的u盘放到茶几上,他本来就准备给这人的,只是江恕的电话来得太快,他只能攥着就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先前有人偷拍我们,那人是天星的李思涵李编剧,这是他的u盘,里面还有些别的照片。” 沈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没想到,除了绯闻照片来源是李思涵之外,江恕没有半点惊讶,他把玩着那个u盘,笑笑:“这个,我先替你保管吧。不过,我觉得李思涵那个小卷毛,估计拍不出什么劲爆的照片,这点儿东西发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着。” 沈愚眉梢一挑:“那你打算?” “当然是把我手里的证据抛出去,让梁彬那个畜生身败名裂。”江恕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唉,都怪我当年太傻,一心只顾自己破碎了,没狠下心去跟梁彬斗个你死我活,而梁维意也没掌权,帮不了我多少。” 沈愚一愣:“梁维意?” “嗯,是啊,现在唯识文化的总负责人,梁维意。”江恕笑笑,“不要小看我,虽然我亲妈是小三上位,又死得早,但她走之前,我那个傻逼爹还是正儿八经和她登记结婚了的,他们是合法夫妻,我也是当过几年继承人的。” 沈愚蹙眉,似乎在梳理那些时间线。 江恕见他那副沉思的模样,莫名地,很想和他聊聊过去的故事,聊聊分别之后各自的境遇,聊聊不相见的这些年,所遭受的风风雨雨。 “阳阳哥哥。” “嗯?” 沈愚还在思索,完全没反应过来,占了便宜的江恕笑得眉眼弯弯:“哈哈,真怕你一拳打死我。” 他笑着笑着,不动声色揩了下眼角,继续说着:“是这样子的,我妈走了之后,我爸消停了几年,专心事业,没有再婚,所以实际上,那段时间,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 因为唯一,所以没得选。 江恕的父亲虽然在他小时候经常缺席,但对他的教育并没有松懈,一边是生活和情感上的不闻不问,一边是几近严酷的继承人培养,矛盾和冲突贯穿了江恕整个童年,这让他的内心从小就充满着动荡和不安。尽管这种根植于骨髓的失衡感在他成年后有所缓解,但始终是个抹不去的隐患。 所以哪怕江恕知道沈愚究竟是谁,也选择闭口不谈。 他本来要守护着这个秘密,直到自己进入坟墓的那天。 只是意外总比明天提前到来。 江恕苦笑:“我最先认识的其实是梁维意,应该是我初中刚毕业的时候吧,那天可能是我爸过大寿?还是我爷爷过大寿?不记得了,反正我就是先认识梁维意的。” 沈愚不言,他还没有抓到对方话里话外的重点,就听这人又嘀嘀咕咕着:“梁维意看着不太好说话,但实际上是个很正派的人,比起巧言令色的梁彬,他好上太多了。” “不过我和他一直联系不多,直到我认识了梁彬,后来才接触得多了些。” 江恕说着,忽然晃了下神,有一瞬间,悲伤就溢满了他的眼底:“我都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喜欢梁彬了,你说我老了以后,会不会得老年痴呆啊?现在记性这么差,以后肯定会更差吧。” “多玩玩你的国际象棋,有助于预防阿尔茨海默症。”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啊?”江恕笑骂,可那丝笑意,又转瞬即逝,“后来就发生了我跟你讲过的那件事,梁家应该保了一手梁彬,我爸才没有追着不放。” “但梁维意应该是想趁机扳倒他这个表弟的,可惜那时候半途而废了,不然梁彬哪还能蹦跶到现在?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可没那么好欺负,梁维意更是虎视眈眈。” 江恕说着,紧紧攥着那个盘,狡黠地笑了笑,“我前段时间,给梁维意寄了份大礼,他现在应该很高兴。” 沈愚听了,大概理清了目前的线索,将那张名片递到江恕跟前:“尹碧岑,唯识文化特派监理人,以前天星的总监,我们和天星的合作,原本就是他牵头。” “嗯,我有点印象。”江恕扫了一眼,心有所想,“既然这样,那我们暂时隔岸观虎斗吧,反正他们俩兄弟争了不止一年两年了,我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添一把火就行。” 沈愚点点头,坦言道:“这次股权变动,唯识文化吞并整合了几个小公司,陈晖,也在其中。他们公司要将他的合同转到天星。” 江恕咋舌:“你的意思,不会是希望我签下陈晖吧?” “嗯。”沈愚非常诚恳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他的违约金,我来替他付,有任何责任,我来承担。” 江恕注视着他,注视那双坚定、勇敢、温柔似水的眼睛,轻轻抿住了唇,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笑出来:“唉,我觉得吧,陈晖这个人,有时候命真坏,有时候命真好,我怎么就遇不到这么喜欢我的人呢?” “会遇到的,说不定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哈哈,那借你吉言了。” 江恕干笑两声,感觉不得劲儿,他被一股奇怪的情绪包围着,不是从前那样的嫉妒、不甘、怨怼,而是一种沮丧、失望和无奈。 “我可以签陈晖,但是解约的事情,得他自己和公司谈,我不能直接或者派人出面,否则被梁彬逮到,他一定变本加厉从中作梗。当然不是我怕他,我只是觉得,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达成目的,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再另作打算。” “嗯,我知道,我回去和陈晖商量。” “那你现在就是欠我两个人情了,得请我吃两顿饭。” 沈愚莞尔:“好,第二顿的话,我下厨,你来我家吃吧。” “这么好?你不会想偷偷下毒害我吧?” 江恕就喜欢看这人对他让步,一让步,他就又开始飘飘然,嘴上没个把门的,沈愚一听,佯怒:“那你别吃了。” “我错了我错了。” 江恕双手合十,神情夸张,沈愚哭笑不得:“我给你做桂花藕粉圆子,你下个周末来吧,再晚,我可能又要出差了。” 江恕一愣。 第92章 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沈愚妈妈做这个最好吃。 他最喜欢和阳阳哥哥一起吃这个。 “哎,沈愚,你真的拿我当家里人吧?” 没有欺骗我,没有利用我,没有投机取巧借此捆绑我。 只是单纯地拿我当弟弟,单纯地对我好。 江恕满怀期待,沈愚轻叹,温声说着:“江恕,你自信一点,你从小就是。” 直击灵魂。 江恕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感受,仿佛刹那间,那些沉重的阴霾烟消云散,他封闭已久的内心透进来一束灿烂的日光,令他整个灵魂都漂浮在天空,轻飘飘的,不再潮湿阴暗。 “真羡慕大嫂。”他呲着牙乱叫,沈愚轻笑一声:“我真是服了你了。” 江恕笑嘻嘻的,一点都不闹了。他让这人先回去工作,然后把那个u盘插到自己电脑上,点开来翻了翻,果然不出他所料,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佐料,都不够下酒菜的。 “这点花边新闻,都是小钱。” 江恕觉得这个u盘没多大价值,唯一的好处就是它现在在自己手里,不会再对沈愚产生负面影响。 至于李思涵—— 江恕摸了摸下巴:“还是个小孩子。” 他将u盘收好,假装无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沈愚,一款处在食物链顶端的情绪稳定器[彩虹屁][彩虹屁] 生完病感觉状态不太好……这章写了好久都不是特别满意,等全部写完再看看需不需要修文吧[托腮][托腮][托腮] 第74章 爱就是爱 晚上回了家,沈愚就和陈晖说了这件事,对方明显很意外:“签下我?” “嗯,我们公司也有分管艺人的部门,只不过公司的整体发展方向是影视制作、出版、发行这些,对艺人的包装营销力度没那么大,比不过一些流量明星。但你放心,待遇肯定也不差。” 沈愚解释着,陈晖也回过神来,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唔,怎么说,感觉很神奇。” “嗯?” “江总居然愿意签下我。” 陈晖轻轻咬了下筷子,像是在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准确地表述出自己的想法,他顿了顿,小声问道,“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我很担心他会对你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陈晖放下心来,他对江恕的印象很复杂,那人很依赖沈愚,可又爱发脾气,爱折腾。 “男朋友的上司先是他弟弟,再是他朋友,最后是我情敌?” 陈晖忙低下头,强行让自己的大脑关机,不要再发散思维了。 沈愚没猜透他的想法,说着:“你不用担心,江恕最近情绪稳定了一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扳倒梁彬,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哎?扳倒梁彬?他不是在跟你们合作?” “合作还是要合作的,但可能要换个人。”沈愚沉吟片刻,整理好措辞,才慢慢说给陈晖听,“天星内部可能也有些分歧,对梁彬不够认同,所以他们近期可能会更换项目负责人,我跟江恕都认为这是一件可以利用的事情。” “可是合同已经签了,突然更换负责人,不会对以后有影响吗?” “准确来说,是把以前的负责人换回来。”沈愚神秘一笑,“那人,你应该也见过了。” 陈晖一怔,忽地灵光一闪:“尹碧岑?” “嗯。” “可是,梁彬不是天星的太子爷——” 陈晖眼神一转,“对他有意见的,是他家里人?” “对。是他大哥。” 陈晖若有所思:“有钱人的世界难以想象。” 沈愚笑笑:“那就不要想象了,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陈晖看着他,不知怎地,忍俊不禁,沈愚有些奇怪:“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我觉得,你有自己的宇宙,有自己独立的运行法则,完全不受外界引力的影响。”陈晖说着,莫名感到很幸福,“可你居然喜欢我,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像被无数个天体环绕的、相对静止的恒星,却愿意为了一颗渺小的尘埃,主动偏离自身的轨道,奔向一切未知的光明与黑暗。 真的好神奇。 陈晖感叹着,眼神清亮:“你真好,我会每天多喜欢你一点。” 沈愚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逗笑了,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那深情款款的视线,催促着:“快吃吧,天冷了,菜容易凉。” 陈晖不语,只顾着点头。 后来,他就去公司谈了解约的事情,没想到,那位人事十分痛快,一句多余话的都没有,直接同意了,给他一张协议书,让他看看,没问题就盖章签字,麻溜儿地结束。 陈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和前司解约的时候,光是谈话就拉拉扯扯了大半年,现在居然这么干脆?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他翻看着那份协议书,发现上面连违约金都没提,就更担心里边有圈套。人事见状,搞不懂他到底要干嘛,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大手一挥,指着门口说道:“这样,你要是有问题呢,出门左拐,上五楼,第三个办公室,尹特派就在那儿,你亲自去问他吧,这段时间的合同问题,都是他亲自督办的。” “哦,好。” 陈晖没有纠结,转身就去找了尹碧岑。 “真烦,本来上班就烦,遇到这种人就更烦了。”人事嘀咕着,又继续埋头搞他的工作。 陈晖上到五楼,站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才敲响了面前这扇门。 “笃笃笃。” “请进。” 陈晖很坦然地走了进去,尹碧岑见了他,也是很客气地邀请这人坐下,说着:“陈先生,您找我?” 陈晖抿了抿唇:“尹总,关于这个协议书,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您尽管说,不用叫我尹总,我只是个副手,谈不上有实权。”尹碧岑笑笑,给他倒了杯茶,看上去很亲切,“您有任何问题,您都会为你解答的。” 这一口一个您的,更让人拘束了。 陈晖暗暗叹息,鼓起勇气问道:“这个协议书,您看过了吗?” “你的这份,是我亲自审核的。”尹碧岑也很直接,没有要绕弯子的意思,“我本来准备了两份,一份是,如果你同意转到天星,我会给你签附加条款,当然了,你不用担心,都是对你有利的东西。还有一份,你就是你手上这个,我想,你今天来谈解约,想必是得到了沈导或者江总的支持吧?” 陈晖傻了眼,感觉这人是真有手段,火眼金睛,洞若观火。 尹碧岑微微一笑:“您不用紧张,我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我是梁总特派,这次来a市,主要就是帮助天星整合现有资源,艺人的管理运营也是其中一部分。目前呢,天星正是发展的最好时间,我们也希望和江总那边能够互惠共赢。江总既然愿意签下你,那我们也愿意给出这份人情。” 陈晖又想到沈愚说的那些事儿,大脑光速运转:“那这份协议,是盖我们公司的章,还是天星的章?” “股权转让后,这个公司是直接对接唯识文化的,和天星并级,不是下属,所以只要盖唯识文化的章就行了,我来负责这块,你不用担心会被梁彬知道,就算他知道,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不用想象有钱人的世界。 沈愚的话犹言在耳,陈晖明白过来,这是对方在提点自己,因为你想象不了,所以不要去想,你只要根据当下,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就可以了。 “嗯。”陈晖点点头,没有再纠结,既然尹碧岑没有要求他支付违约金,甚至愿意归还他在公司期间创作的歌曲版权,那么,他何乐而不为呢?只要不针对他,不给他下套,那么就算他们梁家内部斗得天翻地覆,又和他什么关系呢? 他说着:“那就谢谢您了。” “不客气,如果后续有任何疑问,您也可以继续来找我,我的电话您随时可以拨打。” 尹碧岑依然很有礼貌,他甚至亲自带陈晖去办理了手续,短短一个上午,就解决了所有流程。看着协议书上的白纸黑字和红色印章,陈晖感到了一阵晕眩。 他重获自由了。 不用再忍受那些嘲笑、奚落、冷漠、忘恩负义,他终于可以再次展开翅膀了。 陈晖内心雀跃不已,可表情未变,他想尽快回去,将这份喜悦分享给沈愚。 尹碧岑和他道别时,别有意味地说了一句:“陈先生,我很期待您今后的成绩,若是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吧。” “您抬爱了,能够合作,是我三生有幸。” 陈晖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随后就大步离开了。 尹碧岑望着他轻快的背影,不由莞尔。 他来这里之前,了解过陈晖,也知道最近的一些流言蜚语。 所以他一直觉得,陈晖的内心还住着个小孩,还没有完全长大,还没有完全学会残酷的社会法则。这个小孩在受到伤害后,会选择将自己藏起来,而不是主动解决问题,勇敢善良的特质下,也潜藏着鲁莽和怯懦的隐患。 第93章 “希望沈愚能陪着你慢慢长大吧。” 尹碧岑笑笑,微微摇了摇头。 陈晖并不知晓这人的看法。 他将那一纸协议给沈愚看过之后,对方也认可并接受了这份好意,尽管这可能是尹碧岑给梁彬的一个下马威。 但那又如何呢? 明天世界又不会爆炸。 两个人决定去吃顿好的奖励一下自己。 没有纷扰,没有争吵,没有大大小小的烦心事,平和地、普通地和喜欢的人过上每一天。 这就是沈愚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牵着陈晖的手,在秋衣正浓的江边散步,天黑了,那些爱遛弯的大爷大妈早就回家休息了,跑步运动的人也因为天气渐冷,慢慢少了一点。 漂亮的、宛如珍珠一般的路灯绕在江边,远处就是万家灯火,一眼眺望,就像散落尘世的星河。那些微小的、如同萤火般的爱意,会在夜色的笼罩下,慢慢散发出它原本的光芒。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刻骨铭心,没有滋生出不安、嫉妒、怨怼。 爱就是爱,没有交织着误会、恨意、诀别。 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这些小小的爱意都会稳稳地落在掌心。 沈愚这样想着,这样满足,又这样喟叹着:“再过两天又要降温了,到时候我们去买两件过冬的衣服吧。” “好。” 陈晖点点头,忽然将两个人紧握的双手塞到外套口袋里,“有点冷了,捂一捂。” “哈哈。” 沈愚笑着,和人依偎着,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看一些天文学的科普,宇宙真是浪漫啊(仰天) 第75章 过生日 故事翻过新的篇章,日子漫如流水,那些恼人的、烦闷的旧事渐渐沉寂下去,所有人的脚步都在不断向前,迈向崭新的未来。 沈愚和陈晖都各自忙碌了起来。 沈愚的电影项目正在稳定推进,演员、服化道、摄影棚、实景考察等等,他都得心里有数,因此时常来回奔波。陈晖则是抓住了之前那波热度,慢慢接到了一些工作。他解约后,江恕非常痛快地签下了他,顺带包了朱嘉意,另外给他加了一个小助理。虽然是助理,但明显业务能力不一般,比起朱嘉意,他给出的意见反而更合理一些,而且话不多,看着就很靠谱。 陈晖非常感激,但小助理没啥表示,他说自己过了实习期,就可以转正了。 “以后也做经纪人?” “是的。” 陈晖恍然,原来他算是人家的练习手册。 他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那位小助理淡然一笑:“陈老师,您创作的所有歌曲我都听过,个人认为,您很有天赋,情感充沛,但偶尔也会显得技巧不足,我想,如果有时间的话,您可以向公司申请,再进行一部分技巧培训,或许可以更上一层楼。” “嗯,好,谢谢你。”陈晖莞尔,“你不用叫我陈老师,叫我小晖就行了,嘉哥都这么叫我。” “我今年二十二。” “……” 一股淡淡的尴尬涌上心头,陈晖下意识地摸摸鼻子:“那,那确实不好这么叫我,嗯,你随意就好。” “好的,那就叫小晖吧。” 小助理一本正经地说着,陈晖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好。” “你也可以叫我小雨。” 小助理大名叫钱霖琛,微信昵称叫“三日久雨为霖”,所以朋友和同事们都叫他小雨。 陈晖刚来不知道,一直叫他全名,偶尔想表示一些亲近之意,叫人家霖霖或者小琛,结果对方压根儿没觉得是在叫自己,态度一直不咸不淡的,陈晖还以为他是不喜欢,现在回头再看,原来是没叫对。 “好。”陈晖又点点头,友好地伸出手,“那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努力。” “嗯。”钱霖琛和他握了握手,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微笑。 自此以后,陈晖出外务就变成了三个人,工作内容也不再是当背景板,逐渐扩大到了直播、音乐节、特邀嘉宾等等。随着姚露那部都市新剧的热度水涨船高,陈晖被再次邀请,制作了全新插曲,事业跨上了新的一节台阶,积累了新的粉丝。虽然他和胡飞的一些旧闻依然会在他每次出圈的时候,零零散散出现,但终归不成气候。el娱乐没有再下大规模水军黑他,其他公司也见识了苏琳的手段,识趣地没有掺和。胡飞本人也闭口不谈,哪怕是别有用心的人问起他现在和陈晖是否还有联系,他也只是避重就轻地笑笑:“晖哥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他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他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是或不是,都会引起彼此粉圈的攻讦,所以只能说些场面话,就像走流程一样,夸夸对方很不错。双方的唯粉都在掐架,cp粉还在抠糖吃,但这些纷扰,已经挡不住陈晖朝前走的脚步了。 他不再为一些外界的声音感到沮丧、难过、痛苦,他的内心,如今是平和的、充满希望与光明的。钱霖琛对他的形容很准确,他只有在情感充沛之时,才会滋养出有关爱的灵感,就像干涸的土地里生长不出繁盛的花朵,枯萎的内心也很难孕育出富有想象力的种子。 陈晖从他二十二岁的阴霾里走了出来,迎来新的一岁。 朱嘉意那辆破旧的二手车也光荣退休了,向公司申请了一辆保姆车,这样外出工作更方便些。他不由感叹:“小晖,咱们也算蒸蒸日上了,当初坐冷板凳的时候,哪还想得到有今天?” 陈晖笑笑,说着:“再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到时候请大家吃顿便饭。” “哦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朱嘉意想起这件事,猛地一拍大腿,“这样,趁这次机会,你去请一下沈导和江总,没这俩贵人,你也走不到今天,反正过生日,被拒绝了,也不丢脸。” 陈晖心情微妙,沈愚肯定会来,至于江恕…… 要不要请呢?总觉得会有点尴尬。 回头再找沈愚商量商量吧。 他打定主意,回答着:“好。” “还有姚编和孙导,人多点,热闹。”朱嘉意叮嘱着,陈晖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只是刚好,他的确要感谢姚露和她朋友们的支持,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朱嘉意见状,以为他终于开窍了,一脸欣慰地拍拍他的肩,没有再唠叨。陈晖没有解释,抽空去找了一下钱霖琛,问他下周三有没有空。 “有空。” “我过生日,你愿意赏脸来吃饭吗?” 陈晖笑着,他和钱霖琛搭档时间不长,还没摸准对方的脾气,所以说话的时候会自觉地放低姿态—— 这让他看上去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有那么一点点天真。 钱霖琛看着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好奇:“好的,小晖。” 淡淡的,客客气气的,像第一次见面的小朋友,还在笨拙地表达内心的友好。 “那到时候,吃饭的时间和地点我发你,或者,下了班我们直接一起过去。” “看情况吧。” “好。” 陈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今天没有外务,他就在公司走了一遍,希望能当面邀请苏琳、姚露她们,以示感谢,但是不巧,苏琳开会去了,姚露则是在组里,没有回公司。陈晖就选择发了消息,还给丁奇打了电话。对方刚下了集训,听到他要过生日,大笑:“生日快乐,小晖!我一定去,给你提个大蛋糕。” “你人来就行了,蛋糕我自己来订。” “那不行,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事先声明,我是学生,蛋糕我第一个吃。” “哈哈。”陈晖也跟着笑起来,“好,你第一个吃。” “ok。” “你最近集训怎么样了?” “还不错,老师都夸我呢。” 丁奇本身就是科班出来的,基础不是一般的好,加上他心态很稳,所以一路高歌猛进,没有遇到太多的挫折。相较而言,男女主可能压力更大一点,尤其是女主,一开始就抱着从流量转型实力派的决心,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因此内心落差感很大,时常下了课,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可越是着急,状态越是不好,男主看自己的搭档这么难受,只能留下来开解她,但是又不能两人单独在一块儿,就拉着好心的丁奇一道帮忙。 丁奇属于是在哪儿都能和人打成一片的热心肠,二话不说,就加入了临时劝导员的队伍。现在接到陈晖的电话,他又开始了热聊,说了很多集训时候的趣事,还说女主在他们的鼓励安慰下,状态好多了。 “改天你来探班,我跟你说,好多人都大变样了,这次集训成效斐然。” 丁奇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陈晖只是在笑,他想,他的好朋友也在过着他理想的生活,红红火火,节节高升。 真好。 第94章 幸福也许真的会随着冬天一同降临。 晚上,陈晖回了家,和沈愚打起了视频电话。这人前两天又出差去了,明天才回来。陈晖和他说了过生日的事情,问他:“你说,我要不要请江总?” “你想请就请,不想的话,就不请,你过生日,当然你最大了。” 陈晖趴在床头,下巴垫在枕头上,一脸沉思:“我和江总不熟,他来的话,只能你接待了。可我又不想这样,我怕我看见了会吃醋。” 沈愚忍俊不禁:“只能我接待?那你就是承认,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啦?” 陈晖脸一红,抿着唇,半天不吭声。 “你说句话呀,老公,怎么不说话啦?” “你去忙吧,我明天问问江总愿不愿意来。” “咦,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吗?” “嗯。” 陈晖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橘黄色的床头灯温柔地映照着他的脸庞,看上去十分缱绻。 沈愚静静地注视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时间停止了流动,只有心跳声仿佛穿过了屏幕,联通了彼此。 “早点睡吧。”陈晖嘟囔着,“等你明天回来,我们得想想生日安排了。” “我马上就睡了。” “嗯。” 沈愚没有挂断电话,依然眉眼带笑地注视着他,陈晖脸更红了,他小声地问:“怎么不挂电话?” “看看你啊。” “那我先挂了,我明天要早起。” “好。” 话音未落,陈晖突然凑近了屏幕,说着:“我今天也很喜欢你,阳阳哥哥。” 说完,没等沈愚反应过来,他就挂断了视频,跟个麻花似的把自己团进了被窝。 沈愚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想,他得好好准备给这人的生日礼物了。 作者有话说: 陈晖:好羞耻,但是又觉得爽[狗头][狗头] 第76章 我的青春交给你保管…… 沈愚回来那天,刚好是个晴天。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正午的日光明晃晃地散落各处,他看向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似乎屹立在云端,宁静的澄蓝色天空下,也许依旧充满着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我到了。” 他给陈晖发了条消息,就和小刘一同从机场出来。他们还得回一趟公司,当面对接下工作,江恕前天说会派车过来接,结果一看,是他本人。 “真巧啊,又是我们仨。” 江恕摇下半边车窗,右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上边,露出一个随性的笑容,沈愚脚步一顿,问道:“今天这么闲?” “我哪里闲了?我是百忙之中特意抽时间来接你的,你就偷着乐吧!” 江恕嗔怪着,又招招手,示意他们赶紧上车。 沈愚照例和他一道坐在后排,小刘坐副驾,而司机师傅,已经换成了一位生面孔。沈愚才后知后觉,李叔是真的被辞退了。 江恕很憎恶亲近之人的背叛,那是一道刻在骨髓里的伤疤,任何微小的刺激,都会引发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 沈愚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而后才问他:“你下周三有空吗?” “周三?”江恕总觉得周三有件事儿要去做,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应该不是件重要的事情,否则他不会忘记的。 于是江恕没有多想,很爽快地回答着:“有空,你要请我吃饭?” “嗯,算是吧。” “算是?” “请客吃饭的主角不是我,我只负责招待。” “哦~”江恕明白了,笑眯眯的,“在哪儿吃啊?地方定了吗?我需不需要盛装出席?” 沈愚莞尔,开起了玩笑:“普通一点吧,你不要打扮得太出众,别人会有压力的。” “哈哈。”江恕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座椅靠背上,像一只伸懒腰的小猫,轻叹着,“天气真好,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得出去玩一段时间。” “嗯。” “你放心,我会记得给你带纪念品的,还是双份哦。” 沈愚笑着:“那择日不如撞日,你直接周三带双份礼物吧,我照收。” “嗯?怎么,你周三结婚呐?”江恕瞥了他一眼,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沈愚最近似乎心情好过头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人夫味。 江恕:“……” 沈愚有点莫名其妙:“你刚刚是不是朝我翻了个白眼?” “我吗?怎么会?我这么有素质有水平的人。”江恕眼一闭,假装小憩。 沈愚拿他没办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晖回过来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的。” “有没有想吃的?” 沈愚思考了一会儿:“我不挑,你做的就行。” “好,那我决定了。”陈晖就像泡在蜜罐里似的,眉眼带笑,说着,“明天我有个杂志要拍,一整天都不在家,但是今天可以休息,晚上我们就把生日的事情定下来,怎么样?” “好。” “我好久没拍过杂志了,还有点紧张,小雨说这家杂志在业内排得上前五,不容易约呢。” 现代社会,杂志的分类很多,面对的人群也不尽相同,对于他们这个圈子来说,时尚杂志的占比最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品牌方对明星的时尚表现力、粉丝消费力、推广能力等等方面的一次综合考量。通俗一点讲,卖得越多,反响越好,就越是能证明一个人的价值。 在这个圈子里,价值大于一切。 陈晖的人生终于走向了新的阶段。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愚,由衷地感到幸福:“不要紧张,放轻松。” “嗯。”陈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晚上,他们窝在一块儿,挑选着合适的酒店。 陈晖还没换地方住,但朱嘉意已经在找新的房子了。以前无人问津的时候,图这里便宜,但现在有些人气了,这边就有了很多不便,他们得搬到更安全、私密性更好的小区去,免得出意外。 “过完生日,我就得搬家了。”陈晖随口说着,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嘉哥打算租一间大一点儿的房子,这样他就能搬来和我一起住,也能节省一点房租。” 沈愚一愣:“他和你一起住?” “嗯,他这两年带我,也没接到什么活,工资也只够租房吃饭,现在我们住一块儿,能省下不少。而且那边的房子我看了,空间大,采光也好,虽然不是特别高档的小区,但环境还可以,不至于有安全隐患。” 陈晖说着,忽然用胳膊轻轻搡了搡这人,“哎,这家店怎么样?” 沈愚低头看着,没有说话。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陈晖要搬家了,和朱嘉意一起住,那他呢?他以后就不能和人一起睡了。 沈愚高兴不起来。 沮丧、失落、不开心。 他叹着:“那就这家吧。” 陈晖听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奇怪,抬眼一看,发觉这人似乎有些难受,不由提紧了心:“怎么了?上班太累了吗?” 沈愚垂着眼帘,遮去一部分的怅然之色:“我在想,你搬家了,我晚上就不能去找你了。” 陈晖听了,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慌乱:“那,那我晚上去找你?” “到时候,朱嘉意一定会起疑的。” 陈晖默然。 他一心想着朝前奔跑,可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怎么办呢? 他也不能让朱嘉意继续住在那个老破小里,实在是太辜负对方这么多年的好心了。 陈晖犹豫不决,沈愚没有勉强,转而问他:“生日那天,会来几个人啊?你都发出邀请了吗?” “苏琳老师、姚露老师、丁奇、小雨、嘉哥,孙导那天没时间……” 陈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很多朋友,只是时过境迁,大家都有了各自的人生,慢慢地也不再有交集。这次生日,本身也不只是单纯的庆生,更多的是一种社交,所以陈晖的心弦是紧绷的,虽然来的客人对他都有知遇之恩,但总觉得心里面有道坎儿过不去。 可能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吧,又或者,他觉得这种特殊的日子应该和更亲近的人一起过。 陈晖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 那些流言对他的打击是方方面面的,现在的情形,特别像灾后重建。 陈晖头一歪,枕在沈愚胳膊上,小声说着:“我会尽力做好的。” “你做自己就好了,过生日,就是为了开心啊。”沈愚柔声哄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陈晖笑笑:“我很高兴的,大家都很包容我,我很幸运。” “嗯。”沈愚低眉,暂时没有去想以后的事情。 他不能阻止陈晖和身边的人切断联系,那实在太自私了。 可能,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第95章 沈愚安慰着自己,和人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定好了时间地点,准备周末去布置一下,热闹喜庆些,图个好彩头。 第二天,陈晖结束拍摄,和朱嘉意、钱霖琛一起回去。车上,朱嘉意又提起生日的事情,陈晖让他放宽心,自己都在弄,不会差。 “真不用我帮忙?”朱嘉意有些奇怪,这次生日,陈晖让他不用插手,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朱嘉意不理解,陈晖也只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解释原因,他没有办法,叮嘱了两句,就不追问了。 “小雨,那天记得来。” 陈晖转头又和钱霖琛说起了这件事,对方点点头,说话就跟一杯白开水似的,没有一点多余的滋味:“嗯。” 陈晖笑笑,表示会先送他回家,然后和朱嘉意再去看看新租的房子。钱霖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就像朱嘉意不能理解为什么陈晖不让他参与生日企划,钱霖琛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陈晖要和自己的经纪人住一起。 公司的其他艺人都不这样,最多是出外务住一个酒店,结束工作,就各回各家。 上班下班都见到同一张脸,不觉得累吗? 钱霖琛完全接受不了。他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如果换成是他要和同事住一块,他早就心态爆炸了。 何况,如果是为了省钱,那之前困难的时候,怎么不一起住?现在好些了,反而绑得越死。 希望朱嘉意不是那种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人吧。 变成吸血虫,那就太难看了。 钱霖琛时常觉得自己太冷漠,看人太恶毒,但他看着陈晖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又不忍心做那个泼冷水的人。他默默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预订的生日礼物,没有再多想,无声地上了楼。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周末。 沈愚和陈晖终于布置好了房间,虽然酒店有提供方案和人手,可陈晖仍然坚持要实践自己的想法和设计,沈愚也愿意陪他一起弄。好在房间不大,布置起来也方便,来庆生的人也不多,所以整体突出一个轻松愉快的氛围。 陈晖欣赏着那些用音符组成的“happy birthday”,十分满意地看向沈愚,对方正在摆弄手里一条作废的彩带,没有注意。 “沈愚。” “嗯?” 陈晖走过去,注视着那张温柔的脸:“这样吧,你先练习一下,祝我生日快乐。” 沈愚很好奇,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生日快乐,陈晖。” “你再问问我,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沈愚眉梢一挑,浅笑盈盈:“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陈晖满怀期待:“我希望你健康幸福。” 沈愚被可爱到了:“我现在很幸福。” “不止哦。”陈晖从衣服兜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盒子,打开来,小声说着,“我还买不起很贵的戒指,而且你也不方便戴,我就把之前的那个做成了项链,你藏在衣服里,就不会被发现了。” 沈愚一愣,低头一看,居然是那个,他早就物归原主的,印着队徽的戒指。陈晖买了根颈链,将它串好,做成了一个项链。 他的心脏怦怦跳,说话都有点压不住颤抖的声线:“怎么送我这个?单独给我的饭撒?” 陈晖笑着,竟是有几分腼腆:“这是我的青春,交给你保管。” 沈愚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太肉麻了吧,演技不行,台词也好差。” “我要过生日了,大导演想这个时候教训我?”陈晖扑过去,抱住他,将那根项链给人戴上,然后趴在对方的肩头,说着,“你收下吧,你同意这件事,就是我想要的生日礼物。” “嗯。”沈愚紧紧回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不止是青春,还有无数个未来。 陈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想,沈愚会明白的。 第77章 我们好像在结婚 生日当天,沈愚请了下午半天假,江恕装模作样地问他:“怎么请假了?感冒了?家里有事?” 他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端着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看得沈愚直想笑:“请假结婚。” “?” 江恕一抬头,那支签字笔差点儿就被扔了出去,但他手一紧,又默默攥住了:“拿我的话堵我呢?小心我今天不给你批假。” 沈愚请假都要找江恕签字,公司上下独一份儿。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沈愚几乎不请假,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历经千帆,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人的小心思从很早以前就已显端倪了。 大老板上下扫了眼自己的员工,对方似乎正酝酿着某种情绪,心下不妙,他生气了?不会不批假就直接辞职吧? 那不行,绝对不行。 江恕清了清嗓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开玩笑的,你的假我还能不批?我就是逗你玩玩而已。” “哦。”沈愚眨眨眼,没啥表示,江恕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审批表,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双手递过去:“给,你去吧。” “晚上记得来吃饭。” “我记着呢。” 沈愚点点头,没说话,正准备出门,江恕忽然又叫住他:“等一下,你下午就去陪陈晖吗?太早了吧?被别人看见不好。” “我下午不去,只是回家收拾收拾。”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沈愚说着,头也没回地走了。江恕琢磨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打电话给小刘,对方正在和几位老师一起看近期的艺人培训视频,接到这个电话还有点奇怪:“喂,江总。” 他说着,就先起身,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沈愚最近没事儿吧?” “沈哥吗?他挺好的,刚刚还和我们一起看培训资料。”小刘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定沈愚没有任何异常,江恕听了,不由地犯起了嘀咕:“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好像心里有事儿。” 小刘没法接这话,他反而认为是江恕太敏感,太脆弱,神经系统没有从过去的重大打击中彻底修复,但是他又不好直接劝人放宽心,就中规中矩地回答着:“那我多留意留意,有问题的话,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别别别,别最后搞成我在监视他,他得找我拼命。” 虽然大概率不会。 但他们也不能渐行渐远。 江恕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别和沈愚说我打过这个电话。” “好的,江总。” 小刘没有往心里去,他以为沈愚下午请半天假,是先去找陈晖了。 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肯定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过。 小刘完全能理解沈愚。 但实际上,沈愚的确没有去找陈晖。 他回到家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衣柜前。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想着,开始挑选一些常穿的衣物。 他决定也搬到陈晖的小区里。那个地方,他周一下班偷偷去看过了,确实还不错,清静、基础设施完善,安全也有保障。委托的中介也很快给他找来了合适的房源,就在陈晖新家的楼上,沈愚没有半点犹豫就订下了。 他就想待在那人身边,不要太远。如果不能每天早上睁眼就看见,那么至少在闲暇的时刻能够碰面。 “你不能只存在于世界的某处角落,而是应当就在我眼前。” 沈愚是这样想的,但这么做,无疑十分冒险,不仅仅是江恕,甚至可能陈晖都不太同意。 可没有办法,他决定去做的事情,一定能做到,无论是梦想,还是爱情。 沈愚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就开车去了新租的房子。陈晖也还没有搬过来,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实施这项看似危险的计划。 陈晖对此一无所知。 他结束了近期的工作,留出来周三一整天的时间,但是一闲下来,他就想找沈愚,可是对方在上班,他不好这么冒失。巧合的是,谢明矾提前到了。 “生日快乐,陈老师!” 一打开们,陈晖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下愣住了:“谢,谢老师?” 这人真的很自来熟。 算上这次,陈晖只见过他三面,还不能适应这么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可谢明矾经历了先前的热搜事件,已经自动将自己归类在“陈晖的好朋友”的范畴里了。 “我今天没事儿,就先过来了。”谢明矾笑盈盈地松开他,将手里提着的礼物袋交给这人,陈晖笑笑:“谢老师,你先坐会儿吧,这边有茶水,或者你想喝点别的,我让服务员再送过来。” “不用不用。”谢明矾连连摆手,“我就是无聊,过来找你玩的。” “好。” 陈晖点点头,除了他们,其他人都还没来,朱嘉意昨晚熬了个夜,下午想多睡会儿,钱霖琛像个固定npc,到了时间就会在特定地点刷新,丁奇还在努力上课,顺便兼职心理辅导员。 第96章 熟悉的人都不在,陈晖难免拘谨。 谢明矾招呼他坐下,眼睛亮亮的,充满探究的欲望:“陈老师,你之前在公司集训的时候,和刘知睿接触多吗?” “哎?” 陈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刘知睿是刘导的名字。他虽然集训的时候经常遇见对方,但人家终归是管理层,深入了解并不多。 谢明矾见状,有点点失望:“他这么神秘?” “神秘吗?刘导人很好的,对每个成员都一视同仁,不会区别对待。” 陈晖觉得刘知睿很有责任感,很公正,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踩高捧低,谢明矾听了,莫名骄傲起来,他想,刘知睿这样优秀的人,才有资格做他的追求者。 陈晖见他嘴角上扬,有些茫然,说着:“刘导今天也来呢。” “我知道,我今天问过他了。” “嗯。” 谢明矾心里美得很:“他说他下班后再来,应该会晚一点吧。” “刘导确实挺忙的,之前听沈,沈导说,他很有干劲。” “他又聪明又能干,很可爱的。” 谢明矾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跑,话音未落,他就心虚起来,生怕陈晖看出点异样,好在对方没有多想,轻声应着:“嗯。” 谢明矾满心期待着刘知睿能早点来,隔一个小时照一下镜子,防止今天精心设计的造型出了纰漏。陈晖见状,还以为是什么化妆师的通病,就随他去了。 后面来的是钱霖琛和朱嘉意,他们都没见过谢明矾,双方保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没有聊太多。尤其是钱霖琛,往角落里一坐,更像个地图坐标了。 陈晖起先还和他聊聊,但后来苏琳、姚露、丁奇等人陆陆续续到场,他就顾不上这边了,钱霖琛也很善解人意地说着:“你去忙吧,我喜欢自己待着。” “桌上有小零食,你要是饿了,自己先垫一垫。” 钱霖琛摇了摇头,陈晖也顾不上太多,先去迎客了。 倒数第二个到的是江恕。 他没有盛装出席,也没有精心打扮,穿着轻松舒适、保暖惬意,平常那股精明市侩的感觉淡了许多,看着更像个来赴约的普通朋友。 “大家好呀。”江恕快速地扫了一圈,一脸困惑,“沈愚呢?” “沈导也来?” 发出疑问的是丁奇,他以为沈愚那样的人不爱凑热闹,不像江恕,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江恕哽了一下,看了眼陈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苏琳反应最快,迅速解了围:“江总都来了,沈导还能不来?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这俩是千里马和伯乐?” 江恕干笑两声,又瞥了瞥陈晖,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非常平静、恬淡地笑了笑:“江总和沈导愿意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 “哪儿的话!我就是顺道来吃个便饭。”江恕听了,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飘飘然起来,就在此时,房门又被推开,沈愚脚步轻悄地走了进来:“抱歉,我迟到了。” 他还是那样,眉眼缱绻,春风拂面。 看着和平常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陈晖深深地注视着他,望着这人缓缓走了过来,那些喜气洋洋的装扮仿佛都变成了某种背景陪衬,看得陈晖恍惚了许久。 “你来得正好。”江恕笑眯眯的,将手里的一个礼物盒递到陈晖手里,“送你的,是个空白的相册,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值得记录的,美好的一天。” 陈晖愣愣的,抱着那个礼物盒,忘记了说谢谢。江恕也不介意,他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性格,甚至反客为主,招呼起来客。 反正都是他的熟人,沈愚又不会来事儿,那不得他来? 江恕觉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们热热闹闹地玩在一起,谢明矾、丁奇、姚露又都是开朗活泼的小孩,氛围一下就被点燃,像艳丽的花束,灿烂蓬勃地生长着。 陈晖的手藏在桌下,轻轻勾住沈愚的指节,再默默攥紧。 “怎么了?” 沈愚悄悄在他掌心写字。 陈晖莞尔,用一支马克笔,在原本用来玩游戏的纸上写了一行小字—— “我们好像在结婚。” 沈愚笑而不语,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黑色的毛衣之下,正藏着那条承载着青春记忆的项链。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将永远围绕在老婆身边[奶茶][奶茶][奶茶] 第78章 男人?什么男人? 过完生日,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快了些,如水般从指缝间溜走。姚露那部剧顺利上星,陈晖的热度也再次水涨船高,沈愚的新电影也即将迎来开机仪式。 今天是12月20日,冬月初一。 沈愚和部分剧组人员要一同飞去拍摄地,准备两天后的开机仪式,届时,主要演员也将到位。陈晖这样的小角色自然不在邀请之列,加上他最近工作量急剧增加,甚至没有来机场送行。沈愚能理解他的来之不易,只是看着那些依依不舍的人群,多少有点失落。 陈晖自从搬了新地方,他们能见面的机会便少之又少。之前在那个老小区,沈愚忙完工作,总能抽点时间过去见见那人,可现在不行了,诸多现实因素叠加在一起,变成了阻隔他们相见的高墙。 沈愚垂眸,指尖轻轻触摸着前襟,感受着那条项链的存在,然后给陈晖发了条消息:“我马上登机了。” “老公”两个字还没打完,江恕就大步走了过来:“沈愚。” 按在屏幕上的手指一抖,那句话就被发了出去。 沈愚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反扣在背后,点了点头:“怎么了?” “该检票了,你一个人站这儿干嘛?”江恕觉得他今天比平时呆多了,就好像—— “你心情不好啊?” 非常直白的提问。 沈愚抿了抿唇,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想了一会儿,小声回答着:“在想一个今天没到场的人。” 江恕:“……” 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江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催着他赶紧走,沈愚笑笑,跟着他一同检票登机了。 可直到飞机即将离开地面,陈晖都没有回他的消息。 沈愚默然,关闭了手机信号,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自己之前定下的那个房子,里面已经被他一点点布置起来了,只差最后一些零碎的物品没有来得及搬进去。现在入了组,估计回来的时间更少了。 也不知道,陈晖会不会来探班。 只是探班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沈愚思量着,又从失落中慢慢抽离出来,再次怀抱期待。 陈晖这时正在出外务。 他今天是一场户外综艺的飞行嘉宾,相对一些室内录制的节目,这次体能消耗较大,但胜在自由,胜在痛快,哪怕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可心情是飞扬的,冷冽的寒风从耳畔刮过,轻微的钝痛从神经末梢涌入大脑,令他无比兴奋。 好久没有这样恣意地奔跑过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容得下他这颗渺小的心脏。 陈晖结束录制,高高兴兴地奔向了钱霖琛和朱嘉意。小助理给他准备了干毛巾、温水、电解质饮料和一些充饥的食物。陈晖还是头一次享受到这些待遇,一时间居然愣住了,钱霖琛神色坦然:“运动之后要吃点东西,防止低血糖。” “好。”陈晖也知道这些,但一想到这是钱霖琛的好意,心里面就十分感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笑着,“谢谢。” “不客气。” 钱霖琛递过去一条干毛巾,没有再说话。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和陈晖沟通。 一直以来,他都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尤其是做这一行,见过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可陈晖好像又不同,他身上那股韧劲不知道从何而来,似乎是天生的,又似乎受到某种力量鼓舞,寂静又喧嚣地在他灵魂中生长。 “真怪啊。” 钱霖琛无声轻叹,等着最后的合影结束,各回各家。 他站在角落,瞧着陈晖擦干自己的头发,日光下,那张灿烂的笑脸仿佛要融化在这鼎沸人声之中。 钱霖琛忽然也跟着笑了笑,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待到散场,他们回到保姆车里,路边还有一些粉丝在等待,陈晖摇下半扇车窗,招了招手:“谢谢大家,注意安全啊!” 人不多,可欢呼声却很大,像潮水一般涌来,那一刻,命运的齿轮仿佛再次转动,那个遥远的夏天在事隔经年后,又一次来到他的身边。 陈晖眼眶微热,默默摇上车窗,揉了揉眼角,钱霖琛递过来几张纸巾:“给给。” “谢谢。”陈晖低着头,攥紧那雪白的纸巾,擦了又擦,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情绪。 钱霖琛见怪不怪,这个圈子,眼泪很值钱又很廉价,它们落在粉丝心里,会变成心疼的呐喊、滚烫的钞票、无助的怒吼,可落在资本脚边,又变成了随处可见的泥点。 第97章 人是很难摆平自己的位置的,过高的期待随时会变成刺向内心的利刃。 钱霖琛瞥了眼陈晖,淡淡地说着:“小晖,不要太感性了,这样会伤到你自己的。” “这也是我创作的动力。” 陈晖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若是现在就变得冷冰冰的,那等年纪大了,该多无趣啊。 钱霖琛见状,没有再劝,安安静静地坐着,陈晖翻出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沈愚好久之前发的消息。 “糟了,忘记回了。”陈晖嘟囔着,手指飞快地敲出几个字,“你到了吗?” 这个时间,应该到了吧? 不知道他顺不顺利,会不会冷,有没有受气。 虽然江恕最近大变了模样,脾气没那么坏了,可陈晖还是忍不住担心。 沈愚很快回了消息:“我到了,刚准备和小刘他们出去吃饭。” “好,多穿点,别冻着。” “嗯。你今天综艺怎么样?” “很开心。” 提到这事儿,陈晖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钱霖琛听到这动静,下意识地又瞥了他一眼。 时刻关注艺人动向,也是小助理的职业准则。 只是这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个微信备注—— 阳阳哥哥。 钱霖琛忙收回目光,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大男人,而且是在这么个论资排辈的圈子里摸爬滚打的男人,叫这个哥、那个姐的,很正常,但叫“哥哥”,那他妈就完全不正常! 难道是家里亲戚吗?可我从上小学开始,就不喊哥哥姐姐了,都是哥啊姐啊这些。 钱霖琛觉得这个叠词,很有意味。 一个很不妙的想法在他思维宇宙里大爆炸。 陈晖,是个gay。 对面说不定是他的金主。 我靠,不会是江总吧? 钱霖琛眼前一黑。 对上了,都对上了,怪不得江总那个神经病要把陈晖签下来,说不定之前的舆论战,还是江总帮忙打赢的,否则以陈晖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体量,怎么可能是胡飞的对手? 怪不得要把自己发配过来,原来是为了护住小心肝! 钱霖琛感觉大脑缺氧了,靠在椅背上,假装闭目养神。他先前就听说过江恕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而且都是男的…… 没想到都是真的。 钱霖琛在职业素养和前途之间苦苦挣扎。 作为助理,他其实有一部分义务来劝阻陈晖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但这样一来,自己的前途一定毁了。 难受,真难受,将来我可是要成为金牌经纪人的,不能把第一口饭砸在碗里呀。 钱霖琛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睁开眼,又偷瞄了两眼陈晖,对方还在笑,眉眼间都是幸福的气息。 完了,估计刚谈不久,正浓情蜜意呢。 钱霖琛头一歪,心想,他还不如现在就昏过去。 陈晖一点都不知道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小助理的内心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变化。他许诺沈愚,等开机仪式结束,他会去探班,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哄好了这人。 沈愚趁着没人注意,给他发了语音:“好,我等你哦,老公。” 陈晖看着那个小白框,不敢点开,只能语音转文字,看清那回答时,耳根又红了,他没有说话,将手机塞回兜里,心情愉悦地打算睡会儿。 钱霖琛纠结许久,悄咪咪地问公司同事:“你们谁知道江总有没有别的小名、外号之类的?” 别慌,遇到事情的第一准则,就是确定消息的真实性。 万一这个“阳阳哥哥”不是江总呢?是别的男人…… 我靠,别的男人那也很恐怖啊!傍金主就算了,还是个男的!被爆出去的话,他们就彻底完啦! 钱霖琛的宇宙大爆炸还在持续,差点给他的心脏轰炸成压缩饼干。 然而平时的八卦头子,对此也一无所知。 “咱们哪儿知道江总的小名?” “是啊,就没听说过,就算有,谁敢叫?” “问问沈导呢?说不定他知道(大笑)(大笑)” “你敢问?沈导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傻瓜蛋儿,什么都往外说。” …… 八卦群里讨论了一阵儿,终于有人抓到了关键:“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钱霖琛哽住了,半天才回复着:“在看一部小说,里面的男二也叫江恕,给我看萎了。” 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满屏的“哈哈哈”简直要将他淹没。 “换一部小说看吧,兄弟,代入感不要太强了。” “能理解,谁看谁萎。” …… 钱霖琛默默关了手机,算了,静观其变吧,但愿在他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前,陈晖不会受伤害。 作者有话说: 沈愚:怎么没人想到我?马上小发雷霆[爆哭][爆哭][爆哭] 第79章 构成我生命的时间…… 开机仪式的前一天,男女主、几位主配带着各自的团队分别抵达了剧组,只有丁奇是一个人来的。他起先弄错了地址,以为是在林场那边,下了飞机,就独自拎着个行李箱,背着个双肩包,直奔林场所在的郊区,还好走到半路,小刘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哪儿了,这才及时把人叫了回来,不然还要转三蹦子,一路颠簸到荒郊野岭去。 丁奇以为自己迟到了,一路着急忙慌赶过来,实际上,江恕作为制片人,今晚要请剧组里所有人吃饭,所以时间推迟了一些,丁奇刚刚好踩着点到,只是他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憨厚可掬,小刘上前两步,帮他接了一手,说着:“你先跟我来吧,先办理入住。” “好,谢谢刘导。” “没事儿。” 住宿这块儿并不是小刘负责,只不过他作为大管家,对这大事小事门儿清,就顺手做了。丁奇跟着他,一路进了酒店客房。第一次进组拍摄,还是学生的丁奇终于露出了他尚且稚嫩的一面,好奇地问着:“刘导,开机仪式结束,我们就正式开拍了吗?” “对。” “那外景我们是自己去吗?” 小刘听了,忍俊不禁:“你就搭我的车吧,方便一点。” “好,那我跟着你。” “嗯。”小刘点点头,将房卡给他,叮嘱着,“这边风大,你先洗把脸,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带你去吃饭。” “好。”丁奇应着,将行李箱放在角落,那个双肩包也被暂时搁置在桌上,再回头,小刘已经离开了。 他就找了条毛巾和一些洗漱用品,钻进浴室,洗了把脸,趁这个机会,他还给陈晖打了个电话。 “我进组了,小晖。” 丁奇说着,一点儿都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陈晖虽然比他大几岁,但在演技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他在心态上一直拿对方当个学弟照顾,所以也是“小晖小晖”地喊。 陈晖接到这个电话,很是惊喜:“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和集训差别很大?” “现在还不知道,等过两天我适应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丁奇也是头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从前虽然也一个人旅过游,但这次是工作,怎么看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跟好朋友分享。 陈晖笑着:“好。” 他眼神微转,又轻轻地问道:“你见到沈导了吗?” “没有,他应该和江制片在一块吧,刚刚我到的时候,人特别多,我没怎么注意他们在哪儿。” “嗯。” 陈晖抿了抿唇,他在想,这种场合,应该是要一起吃个饭吧?沈愚会不会喝酒呢?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喝酒。 不知道他喝了酒会是什么样子。 陈晖光是这么想,就有点愣神,直到丁奇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要下楼了,先挂了啊。” “好。”陈晖顿了顿,忽然说道,“等我闲下来,去给你探班。” “哈哈,行啊!我等你来。”丁奇大笑,就匆匆挂了电话,下楼去了。 陈晖放下手机,抱着新买的抱枕,滚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翻开和沈愚的聊天界面,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发的,说是男女主都在来的路上了,晚上可能会忙着招待。 陈晖开玩笑说:“这好像吃席啊。” “图个好彩头吧。” 开机仪式都有讲究的,除了日子要吉利,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很多艺人的粉丝也会在这天送花或者礼物,表达美好的祝福。有些讲究的剧组会专门登记,后期发感谢信之类的来固粉或者提高路人缘。 一套走下来,沈愚也确实顾不上玩手机。 今天的饭桌,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他喝得不多,举杯的时候也只是小抿一口,江恕倒是高兴,喝了不少,但他平常酒量就好,现在远没有到喝醉的地步,只有耳朵尖微微发红而已。 第98章 江总只要情绪稳定,干什么都是一流的。 沈愚忘记这是谁对他说的了,那也许仅仅是一句恭维话,但多多少少是对江恕的一种肯定。 沈愚垂下眼帘,对身边的刘知睿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沈哥。” 小刘满口答应,目送着这人起身离席。 但沈愚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走出了酒店,去了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站在那盏明亮的路灯下。 这里是祖国的最北端。 大雪早已不知纷飞了几时,前一夜堆积的雪色刚刚融化,第二天便又落了新的,交错的鞋印、车轮印被抹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升起,这白皑皑的大地才再次恢复宁静, 大雪纷扬的声音,太过喧闹了。 对沈愚这样在江海之滨长大的人来说,是一种来自苍穹的呼唤,也是隐秘的压力。 每一部电影,拍摄过程都是未知的,像一场不确定结局的大冒险,谁也没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一行,就是大冒险家,有人在谷底攀登,有人自巅峰坠落,有人在中途丧失了勇气和毅力,半道折返。 这场大冒险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沈愚也不例外。 他没法预测这次的电影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评如潮,或是恶评汹涌,每一次都是未知的。 他能够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摸出手机,对着漆黑的夜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晖。 那人还没有睡觉,看到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在等一个天意。” “哈哈。”陈晖莞尔,“我以为你在看星星呢,但是手机不好拍照。” “今天天气不好,白天雾气重,夜里看不到星星。” 沈愚感觉有股倦意慢慢涌了上来,令他的思维变缓了些。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 他想着,又继续发了条语音:“你怎么不问我,在等什么样的天意?” “那你在等什么样的天意呢?”陈晖重复着他的话,还没有听出来他有点醉了,只当他在开玩笑,就逗他,“你不会是在向上天许愿,要和我永远永远在一起吧?” 沈愚笑了:“永远是不存在的。” 陈晖一愣,又听这人说道:“陈晖,我们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人生短暂,说永远太奢侈了,我只希望每个瞬间,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都是爱着我的,这样的时刻不断重复,不断积累,就会慢慢构成我生命的时间长河。” 沈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喝多了,那些温热的血液沸腾起来,蒸腾着他的理智,让他不再稳定,不再平静,就像一壶烧开的热水,发出了第一声鸣响。 “所以这个时候,你在爱着我吗?”他问着,陈晖鼻子一酸,轻声回答着:“嗯。” “哈哈。”沈愚轻笑,“那我们打视频吧,这个地方,没有人。” “好。” 可惜,视频刚接通,沈愚的后面就冒出来一个人影,吓得陈晖又赶忙挂断了。沈愚一回头,发现是小刘,哭笑不得:“怎么啦?” “你去洗手间这么久没回来,江总让我来看看。”小刘也很无奈,但他习惯了,尤其是看到沈愚手里还攥着手机,心里面就有了数。 他说着:“沈哥,你要和家里人打电话吗?” 这个家里人就很微妙了,既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爱人。 沈愚有时候会觉得,刘知睿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这是个非常聪明体贴的朋友。 他点点头:“嗯。” “那你注意点别感冒了,我去和江总说一下。”小刘眯了眯眼,他也有点晕碳了,特别想睡觉,可是酒桌还没散,他很明显不能提前走。 “好。” 小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也想和沈哥你一起在外面发呆,下次记得带上我。” “没问题。”沈愚知道他也累了,安抚着,“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知睿摇摇头,“做好每一件事,也是我的人生准则哦,这些都是从沈哥你身上学来的,将来我一定是你最优秀的对手。” 沈愚终于确定他喝多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小心感冒。” “嗯。”小刘应着,默默往回走,直到走远,进了大门,沈愚才再次和陈晖闲聊起来。 刘知睿迈进大堂的时候,迎头撞上了谢明矾。对方作为化妆师,这次也跟着来了,至于开机仪式他去不去,还没有定下来。 “怎么了?”刘知睿一脸茫然,谢明矾看看他,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被冷风吹得,解释着:“我看你出来了,就过来找找你。” “啊?找我?哦对,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刘知睿还记得这人说过的话,什么来着?晚宴吃不饱?但这个地方的酒店都很接地气,饭菜口味和份量都很足,不至于…… 刘知睿眨眨眼,哪怕喝醉了,他的大脑运转也是十分清晰:“你吃不惯北方菜吗?那你跟我来,我带了点饼干,你垫一垫?” 谢明矾一怔,刘知睿说着:“我们拍摄任务有时候很重,来不及吃饭,我就会备点儿能充饥的零食,免得扛不住。” 说完,他很自然地拉过谢明矾:“走吧。” 对方莫名其妙红了脸,可是刘知睿压根儿没注意。 他只觉得这人的手掌心真烫啊,估计平时身体很好。 可谢明矾内心早就拐了十七八个弯—— 刘知睿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这种场合,还特意准备了别的吃的,他还牵我手! 下面要干嘛?准备对我表白了?我要不要接受呢? 谢明矾纠结着,可惜,没走几步,就又被同事叫住,刘知睿一拍脑袋,拐了个弯,又把人领回酒桌了。 谢明矾:“……” 他怎么这样?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吗?别人一说就松手了。 谢明矾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的气,气鼓鼓地坐在那儿,拿筷子虐待一条椒香的烤鱼。 第80章 高山一样静默 开机仪式当天,正巧赶上放晴,原本灰蒙蒙的天像碎开的镜子,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得一片明媚自在。 沈愚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间,时而和身边的人絮絮低语,时而笑笑,和新来的演员们寒暄交谈。江恕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相机,怼着几束捧花在拍,但似乎怎么都不满意,捣鼓半天,又将它还给了摄影师。 “唉,看来我真的没有摄影天赋。”江恕感叹着,恰好路过的姚露一听,笑眯眯地说着:“没事的江总,人哪能面面俱到?那不得成神仙了?” “我倒是希望呢。”江恕大笑,余光一瞥,发现外场缓缓停了一辆陌生的商务车。 “那是谁?”他不由地犯起了嘀咕,再扫了一眼到场的所有人,主要参演人员都到齐了,自家的员工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活动进程,那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商务车是—— 江恕再次看了过去,只见车门缓缓打开,下来了两个人。 他的脸色当即一沉,扭头就去找沈愚了。 对方还在和小刘聊天,再过十分钟,开机仪式就要正是启动了,两个人没啥需要特别准备的,主打一个自然松弛,因此聊天也是随便聊聊,天南海北,戏里戏外,十分开心。 于是,当沈愚一抬眼,看到江恕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情绪还没完全切换过来,打趣着:“是谁又惹我们大少爷生气啦?” 江恕嘴一撇,怒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往人身边站了站,低声说着:“梁彬和他弟弟过来了。” 沈愚一怔,又看了眼小刘,对方直摇头:“没收到他们会来的通知。” “嗯。”沈愚点点头,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儿,说着,“我去吧。” “啧,你去什么?等着他来。” 江恕很不满,梁彬那个傻逼,不请自来,还要我们去迎他?就算是合作对象,那他妈也不行! 江恕强忍着怒火,微微低着头,调整自己的状态,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而后朝前走了两步,刘知睿也紧随其后,站在他身边。 “梁总。”沈愚客气地伸出右手,梁彬也很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笑着:“沈导,恭喜您新作开机。” “谢谢。”沈愚也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眼神再一转,赵苇航正抱着一束鲜花,满是期待地看着自己。 “你好。”他微微点头,也准备和这个年轻人握握手,赵苇航忽地抱紧了手里的那束捧花,目光流转:“沈导,祝您开机大吉,万事胜意。” “谢谢,你也是。”沈愚依旧和颜悦色地说着话,赵苇航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握上了他的手。那心慌慌脸红红的样子,看得小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梁家这俩兄弟人均表演艺术家?” 刘知睿忍不住腹诽,他眼见着沈愚接过了那束捧花,然后和梁彬简单交谈了几句,再一转,赵苇航正沉默地站着,和几分钟前那略显慌乱的模样大相径庭。此刻,他更多的是一种疏离、冷漠,但并不显得阴狠、深沉,反而像个被家里大人领出来社交的早熟小孩。 第99章 真怪。 刘知睿头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一个学生,赵苇航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看他,轻轻笑了笑:“刘导,先前承蒙您照顾,这次开机,祝您一切顺利,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进了组,还是要听沈哥指挥。”刘知睿也露出一丝笑意,他还犯不着在这种场合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谢谢您。”赵苇航稍稍躬身,十分乖巧听话的样子。 刘知睿不再多言,见沈愚和梁彬都准备往里走,就也跟着去了,赵苇航慢慢挪到他哥身边,依然一言不发。 按理,江恕作为这部电影的总制片,又是沈刘二人的老板,梁彬怎么都不可能绕过他,所以私底下再有争执摩擦,台面上都得过去一趟。 只是两个人客套了没几句,就又是腥风血雨,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起来,好在沈愚及时拉住了江恕:“江总,几位主演都在那边,我们和梁总一块儿过去吧。” “嗯。”江恕没说什么,可一转身,就揽住沈愚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你小心梁彬给你下套,还有他那个弟弟,看着乖乖的,但绝非善类。” 沈愚没吭声,仍然拍拍他的背,默默抚平那些暗涌的情绪。这些举动落在赵苇航的眼里,只留下了无尽的晦涩。 这次来,并不是梁彬的意思,而是他的愿望。 先前,梁维意特派尹碧岑进驻a市,监督股权转让、人事变动等等事宜,梁彬对此非常不满,一直想着抓到尹碧岑的把柄,好把人弄走。可惜那个狐狸精做事滴水不漏,不仅没出半点差错,还提前了一个星期完成了所有任务。唯识文化上下对他都很满意,梁维意特批,让尹碧岑在a市待命,等自己年前回国。 可待命总得有个地点,这个地方,就选在了天星,而且是他原本的办公室隔壁。 当然,现在是梁彬的隔壁了。 “梁维意不就是成心要我难堪吗?” 梁彬为此大发雷霆,但也没有闹到人前,而是关起门来,在家里骂骂咧咧。他一瞥,赵苇航还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玩着手机,更是窝火,讥讽着:“你真是过上了大少爷的生活啊,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用管。” “何必呢?” 赵苇航翻来覆去地刷着沈愚的社交主页,盯着他前不久发出来的老照片,心里面也不是滋味,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客气了,“论能力手腕,你也不是大哥的对手啊,不如听我的,好好把天星经营好,省得以后喝西北风。” “小兔崽子!我是你亲哥!他梁维意什么人,你吃里扒外,人家给过你好脸色吗?” 梁彬破口大骂,赵苇航居然笑了:“你别说,大哥对我是挺和颜悦色的。” “啪!” 梁彬狠狠一拍桌子,赵苇航终于肯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哥,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要不要改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你闭嘴!”梁彬怒火中烧,赵苇航也不生气,垂下眼帘,注视着沈愚那张意气风发又柔情似水的脸,微微勾起嘴角:“我更喜欢情绪稳定,善良漂亮的人。” “你干脆直接报沈愚的名字得了!”梁彬冷笑,“你在人家公司集训这么久,他记着你了吗?说上话了吗?别到时候热脸贴冷屁股,跑来找我哭!” “哦?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掉过眼泪吧?除了妈妈走的那天。”赵苇航很平静地站起身,向梁彬走近两步,“倒是哥哥你,内心太脆弱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梁彬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愤怒地要给他一巴掌,可赵苇航却躲都不躲,直勾勾地盯着他,梁彬悬着的手终是没有落下,紧紧攥成拳,背到了身后:“那我倒要看看,沈愚究竟会不会理你。” “说到这个,我有件事想请哥哥帮忙。” “嗯?” “沈导过两天就要开机仪式了,我想去,可是我一个小角色,单独过去不太好。” “呵。”梁彬嘲笑着,“现在想起我来了?当初是谁进了集训,还怕被人看穿身份的?总不能是我吧?” “我只是不希望沈导觉得我是个只会利用特权的草包,其他人的评价,对我来说不重要。”赵苇航颔首,“那我就先谢谢哥哥你了,明天的行程听你安排。” 话音刚落,他就兀自上了楼,根本没给梁彬一个眼神。要说梁彬不生气,那是天方夜谭,可再生气,那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弟弟,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又小,一个人回国独居,现在养成这种生人勿近的性格,说自己没责任,那是不可能的。 梁彬重重叹了一口气,还是以最快速度订了机票酒店,还联系了其他办事处的人,派专车来接。 梁彬甚至能想象到江恕的臭脸。 果不其然。 这次突如其来的出现,完全惹恼了那个精神病。 梁彬虽然内心已经在骂娘了,可也无可奈何,他不能和江恕起冲突,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和江恕掰手腕无异于自寻死路。到时候,尹碧岑得把脸笑烂了吧? 梁彬不悦,再回头,发觉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愚看,更是感觉天都塌了。 报应,都是报应。 梁彬也看向沈愚,对方被几个演员围在中间,满面春风地诉说着自己对电影艺术的理解,天色晴朗,阳光明媚,更显得那份笑容无比珍贵和纯粹。 赵苇航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一种向往和宁静的神色,可想起沈愚之前发的那张照片,又隐隐妒忌起来。 那张照片的重点,是那个戒指吧?你追忆的过往,又是怎样的过往呢? 赵苇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沈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空无一物。 一双干净有力的手。 赵苇航低眉,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在28岁的时候,去了一次音乐节,遇到了我姗姗来迟的青春。” 再久之前的领奖台,赵苇航也全程观看了直播,他极少在沈愚脸上,看到那么怀念,那么深情的眼神,在他眼里,沈愚永远是体面的,也永远不会表露太多个人情绪。 这位大导演,像高山一样静默,像江水一样不竭。 “我也最喜欢你了,你知道吗?” 赵苇航心里默念着,祈求上天不要对他那么残忍。 作者有话说: 赵苇航:我也要我也要啊!!! 江恕:滚啊!! 第81章 探班 沈愚总觉得有道视线如影随形,可当他抬眸,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尽管他经常出现在各种聚光灯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被形形色色的目光审视、批判,但这一次,似乎又大为不同。 沈愚有点奇怪,多了个心眼,但没有过分担忧。 开机仪式上,到场的所有人都笑盈盈的,那些年轻的演员们更多地表现出一种期待、希冀,在他们脸上,能清晰地看见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沈愚端详着那张最后的大合照,将它收进自己的行李箱里,准备抽时间回去的时候,装裱起来,选个合适的位置放着。 梁彬和赵苇航结束合影后,就打算离开了,他还得去送,江恕推脱说肚子疼,回自己房间睡大觉去了。不过,说是送行,其实就是把人送到车上,拢共就几步远。梁彬没说几句,就转头上了车,倒是赵苇航,似乎有千言万语浮在眉眼间,难以开口。 沈愚不太明白,好言相劝:“下次你来,应该就是进组正式拍摄了,不用太紧张,像平常那样好好准备就可以了。” “嗯。”赵苇航点点头,眼神略微有些躲闪,他问,“沈导,再过几天,我能来探班吗?” 沈愚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再过一段时间,这边就更冷了,雪会更大,路不好走,你就不要来回折腾了,安全第一。” 赵苇航听了,难掩失望:“那我挑个好一点的天气过来,可以吗?” “等天气好,你就直接进组吧,你戏份不多,杀青也快。” “嗯,好。” 赵苇航见状,不好再强求,依依不舍地上了车,摆了摆手,沈愚点头道:“再见。” 等人走远,小刘才如释重负:“真怕江总和梁彬打起来。”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愚也跟着开起玩笑来,小刘轻叹:“不过赵苇航,我总觉得他的心思,比梁彬还要难猜。”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这样吧。”沈愚也觉得那人复杂了些,但不好过多评价,免得祸从口中,小刘自然也不会多问,和人一道回去了。 开机仪式后,沈愚的剧组就正式步入了正轨。 那张合影在各家公司的营销和粉丝的助力下,上了热搜第一,挂了几天,收到了不少正向反馈,许多业内人士也纷纷表示了祝贺,陈晖也混在其中,转发了那张合影,并附言“祝大家一切顺利”。之前他就透露过会参演一个很小的角色,并为这部电影创作主题曲,因此下面的评论大部分都是祝福他的,偶尔有几个黑子在咬人,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第100章 陈晖反复欣赏着那张合影,发觉沈愚被人挤在中间,只能侧着身子站着,右手轻轻挡在身前,看上去就像个虔诚的信徒。可偏偏他掌心捂着的地方,恰好是那条项链的位置。 这不由地让陈晖浮想联翩。 可现在不能随时随地给那人打电话了。 正式拍摄很辛苦,昼夜颠倒是最常见的,拍摄外景,尤其是雪地之类的场景,摔倒摔伤也有可能,所以沈愚得聚精会神,高度注意。 陈晖不好打扰他,所以只能等他每天结束工作,给自己发消息,然后再决定是打电话,还是视频。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陈晖终于也迎来了休息日,他决定立刻出发,去探班丁奇。 虽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但明面上只能有这一个理由。 朱嘉意没有反对,觉得他出去转转,多交交朋友是个好事,何况丁奇已经是男二了,如果这部电影大爆,将来高低是个角儿啊。 不过,陈晖没打算公开这次行程,想着自己一个人过去,可朱嘉意不太放心,劝道:“那地方多偏多冷啊,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陈晖笑笑:“我多大人了,还不安全?又不会迷路。” “我这不担心你吗?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别给嗓子冻坏了。” 陈晖哭笑不得:“嘉哥,你想太多了。” “我陪小晖去吧。”钱霖琛忍不住插了句嘴,这段时间,他也算摸清了这两个人的性格,照这么掰扯下去,到明天都不一定有结果。朱嘉意跟喝多了一样,絮絮叨叨着:“那也行,那小雨你陪他去,有事儿一定记着打我电话,我24小时待命……” “好好好,我知道。”钱霖琛无奈地看了眼陈晖,对方也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着:“麻烦你了。” “我做助理的,肯定得去了。” 说不定还能见见你那个“阳阳哥哥”。 钱霖琛打定主意,一定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和陈晖的前程,都攥在那人手里了。 拜托了,谁都行,千万别是江总啊。 钱霖琛默默许愿,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江恕作为总制片,只在开机仪式上出现过,后来他就自己回来了,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哪有时间天天蹲剧组? 钱霖琛开车去机场的路上,陷入了沉思。 不是江总,那会是谁? 看开点,也许陈晖这次去,真的只是探望好友,和金主没关系。 他心里默念着,又瞥了眼副驾驶上的某人,对方正戴着耳机听歌,完全不知道他的心事。 就是,还不准人家有好朋友了? 钱霖琛深吸一口气,他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冷静,冷静。 陈晖也没有一直在听歌,他有时会装作切歌的样子,点开沈愚的语音条,听听对方的声音。 这次去探班,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沈愚,或者,他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 陈晖挑了些礼物一同带过去,但沈愚的那份,他却没有选。挑来挑去,他总觉得不合适,索性就放弃了。 希望他见到我,就会由衷地欢喜。 陈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可钱霖琛看他,大脑里只冒出来四个字——“春心荡漾”。 小助理觉得自己有点无助。 飞机离开地面的时候,陈晖透过舷窗,俯瞰整座城市,那条浩荡的江水蜿蜒入海,美丽澄澈,点缀在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平添了几分生机。 他开始想念沈愚。 然而那人尚不知晓。 拍摄过程最开始不算特别顺利,几位新人演员集训时表现很不错,但落到实处,尤其是和老戏骨对戏的时候,多少有点怯场。不过,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几人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在暂时休息,沈愚还在给几位演员讲戏。 他语重心长地分析着,男主可以再将肢体语言展开些,不要太收着,镜头一拉远,很容易绷得跟个木桩一样,而女主相反,表情不要太用力,有的时候需要收敛一点,免得镜头推进时不够自然。 “另外,关于走位,有几个点我希望大家注意一下……” 沈愚还没说完,就看见门口晃过一道人影。 太熟悉了,以至于他都没敢出声。 陈晖和钱霖琛坐得最早的飞机,又坐了很久的车,才赶在天黑之前到这儿。林场周围不允许长时间驻留,所以沈愚的剧组都住在附近的小城里,方便外出取景。但这种拍摄时间一般不会长,基本采用当天来回的方式。而且,为安全起见,大多数场景都是启用的实景摄影棚,除非是特定的镜头需要,沈愚才会联系向导,在林场特定区域进行短时间拍摄。 现在,他们就是在实景摄影棚中,商讨剧情。 丁奇没注意看手机,再抬头的时候,陈晖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小晖!”他高高兴兴地唤了一声,对方这才眨眨眼,将目光从沈愚身上转移过来,笑盈盈地看向好友:“嗯。” 他尾音上扬,就像在撒娇似的。 好在丁奇还沉浸在朋友来探班的惊喜之中,没有发觉。他兴奋地向每个人介绍起陈晖,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比他大多少,大家都很聊得来,见到陈晖,也很有礼貌。 只有沈愚有点发愣,出神地注视着这个人。 钱霖琛见状,登时觉得大事不妙,沈导不会是觉得陈晖打扰了他的拍摄进度,在生闷气吧?可是,沈导是公认的脾气好,不至于这样小气? 小助理没怎么接触过沈愚,他再聪明,也是个初入职场的小年轻,根本猜不着这些前辈的心思。 “沈导,这是陈晖,和我一起集训的,他的歌您应该也听过。”丁奇说着,轻轻将陈晖往沈愚那边推了推,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得让好朋友多和这位大导演聊两句。 “沈导好。”陈晖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那被寒风吹乱的头发都显得柔软了许多,沈愚回过神,抿唇轻笑:“你好,快坐下吧,好不容易来一趟,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我特别想见到大家。”陈晖不知怎么地,耳根微微泛红,女主看见了,笑着:“耳朵都冻红啦,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吧。” “不麻烦不麻烦,我带他去。”丁奇连连摆手,招呼着陈晖和他走,对方点了点头:“我给你带了些礼物,第一次探班,没什么经验。” “嗐,你人来就行了,不用带东西过来,我们都在这儿渡劫呢,没时间好好招待你。”丁奇开着玩笑,揽着他的肩膀就走了,陈晖偏过头,像是要和好友说话,可余光又悄悄瞄了眼座位上那个人,视线相撞的瞬间,沈愚不声不响地攥紧了些手里的剧本。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不管!今晚我要和我老公睡![爆哭][爆哭] 第82章 今夜与你同眠 拍摄地虽然偏远,但基础设施齐全,最起码暖气热水之类给得足,陈晖就像个南方来的小冰块儿,很快就融化了。丁奇给他找了个休息的地方,打了壶热水过来,让他先歇一歇,晚点等他们拍完下工,再带人回酒店住。 “你订房间了吗?”丁奇忽然回过神,陈晖点点头:“来的路上订好了,但和你们不是一家。” “也是,这地方你别看小,冬天也是个挺热门的旅游景点,我还怕你晚上没地方落脚呢。” 陈晖莞尔:“房源确实不多,但这段时间应该还没到旅游的高峰期,年前大家都忙吧,等春节那会儿估计就人挤人了。” “是啊,不过春节剧组放假,我们也可以回去玩两天。”丁奇兴奋地出谋划策,但很快就被一道声音叫了回去:“丁奇,下一场到你了。” “好,马上来。”丁奇高声应着,拍拍陈晖的肩膀,“你俩先坐会儿,我过去了啊。” “好。” 陈晖点点头,就和钱霖琛一道坐着休息。他们来的时间不太凑巧,刚好赶上一场重头戏,来来回回拍了十几条,沈愚都不满意,他一遍遍地教,但总有人掉链子,没办法,沈愚就先暂停了拍摄工作。 “大家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要想,放平心态,有的时候不是你们演技不行,是心态不好,状态不佳,太焦虑反而会适得其反。今天晚上好好休息,这场戏我会延后两天再拍,大家可以利用这两天的时间自我调整一下。” 沈愚安抚了一会儿明显情绪低落的几个新人演员,就原地解散了众人。他们陆陆续续坐车回酒店,也有一些人三五成群去吃宵夜,陈晖和钱霖琛也在其中。 微末之时的友谊很难得,也很珍贵,因为你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能过了今晚,我们就渐行渐远,也可能在遥远的某一天,我们会顶峰相见,又可能会反目成仇。再往下走,圈子、资源、名声、利益……诸多问题就会依次显露,谁都无法保证会初心不变。 所以要在能见面的时候,尽量见面。 陈晖走在陌生的街头,望着陌生的建筑和相似的人们,忽然感慨:“下次见面,不知道是在哪一条街上了。” 第101章 “嗯?”丁奇好像没有听懂他的感慨,笑着,“下次就是春节了,还是在我们那儿啊。” 陈晖莞尔,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去了一家小饭馆吃饭,三个人里面,只有陈晖算得上小有名气,但还不至于到处都是粉丝,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一裹,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他们进了门,坐在靠窗的位置,丁奇点了些当地的特色菜,说是之前就来吃过一次,味道特别好。陈晖安静地听他说着话,偶尔回应两句,钱霖琛见状,慢慢也放下心来。 看样子,他只是来探望朋友,不是借机来找那个“阳阳哥哥”。 钱霖琛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乖乖吃起饭来。 陈晖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瞥了一眼,没有细看,按灭了手机屏幕。钱霖琛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正耐心地挑着碗里的鱼刺。 他们高高兴兴吃了一顿饭,然后才打算各自回去。陈晖住的地方和丁奇挨得很近,只隔了小半条街,几分钟就可以走到,所以当陈晖提出要送送丁奇的时候,钱霖琛没有起疑,先行回了酒店。陈晖送好友回去后,也没有停留,寒暄了两句,就准备离开了。 他坐上电梯,打开手机,才看清沈愚给自己发的消息:“我在202房间,二楼电梯出来,左转直走,最里面就是。” 陈晖心跳如鼓,紧张得抓紧了羽绒服的帽子,将自己大半张脸裹住,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快速穿过走廊,摸到了202房间门口。 “我到了。” 陈晖刚把消息发出去,门就被打开了,沈愚抓着他的胳膊,稍稍用力,就把他拽了进去。陈晖一愣,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干嘛,跟做贼一样?” “做贼的人明明是你吧?”沈愚嗔怪着,双手环过他的腰,额头相抵,言辞亲昵,“你胆子真大,我都不知道。” “让你知道,就没意思了。”陈晖一直在笑,可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眼睫轻颤,好像还残留着冷冽积雪的气息。 沈愚心头一动,轻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睫,嘘嘘低语:“冷不冷?找到这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不会啊,交通挺方便的,就是路上时间久一点,苦倒是不苦,沿途看看风景也很不错。”陈晖双手还插在衣服兜里,有点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他的手,现在有点冷。 沈愚抱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清晰地映照出他此时此刻的模样,陈晖忽然有点不敢看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 “留下来好吗?”沈愚压低了嗓音,轻轻地,像一片雪花落在了陈晖的心尖。 那晶莹的雪色在温热的血液里融化,变成滚烫的悸动,令人目眩神迷。 “嗯。” 陈晖没有拒绝。 沈愚吻上了他的唇,依稀还能感知到那冬日的寒冷滋味,可积雪消融,暖意汇聚,两颗滚烫的心像一片炙热的火炉,大胆热烈地燃烧起来。 “我带你去洗澡,穿我的睡衣。”沈愚哄着他,那缱绻温柔的语调犹如某种咒语,令陈晖难以招架。 “好。” 踏进浴室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开始失控。 这座小城市,原先是个矿产资源丰富的地方,后来资源枯竭加上城市转型,逐渐落没,酒店的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末,但随着旅游业发展,这样的复古风反而吸引了一大批年轻人,后续的翻新也全都做了旧,酒店甚至推出了一些民国风的套房。 沈愚住的这间就是,非常有那个年代的韵味,无论是那散发着橘黄色暖光的黄铜灯盏,还是作为装饰品的转盘电话机,又或者那些挂在墙上的美人画报,样样件件都透着宁静祥和的温馨之感。 陈晖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水汽倒在床铺上,沈愚抱着他,一同滚进了被窝。 “你胆子真大。”沈愚不知为何,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陈晖偏过头去,闭上眼睛,喟叹着:“我想你。” 沈愚一顿,手上便没了分寸,陈晖有点疼,可他抿紧嘴唇,不敢发出声响,只是皱着眉头,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似乎是在讨饶。沈愚俯下身,吻着他的鬓角,低声哄骗着:“老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不要。” “为什么?” 陈晖摇摇头,怎么都不愿意睁开眼睛,沈愚的唇又覆上了他的眉眼,那温柔的轻吻如同细雨春风,催着他快快打开心扉。这热烘烘的被窝逐渐生了些潮湿与闷热,冬日的寒冷被完全隔绝,只剩下夏日般炽热的迷离情绪。 陈晖忽地闷哼一声,泪眼朦胧地瞪了沈愚一眼:“疼。” 他说得格外轻,格外细,隔靴搔痒似的,格外恼人。 沈愚哄着:“我错了。” 陈晖不理他,又想偏过头,可对方却捧住了他的脸,吻去了眼角那滴泪。 “我很高兴。”沈愚轻叹着,柔软的指腹小心抚过他的眼睫,“我好高兴。” 陈晖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温柔的脸,暖色调的灯光从被窝一角钻了进来,光晕恰好在那深邃的眉眼处散开,微微泛红的脸颊竟生出些许艳丽的风情来。 陈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他像一条脱水的鱼,就快要随着干涸的河床一同枯竭。 他搂住沈愚的脖子,喃喃着:“我也是。” “我来的路上,没有看风景,一直都在想你。” 陈晖的眼神有些找不到焦点,他觉得沈愚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他忽地支起上半身,紧紧抱住这个人,在对方耳边小声说:“我想你,弄疼我也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他就被拖入了名为爱的漩涡之中。 他试图挣扎,可又徒劳无功。 他像一只在雨夜被淋湿了翅膀的蝴蝶,只能无助地栖息在沈愚的枝叶上,等待着天晴。 “你要在这儿过几天?” 沈愚还在和他说话,陈晖捂着嘴,小声地、含糊地、颇有些可怜地回答他:“后天。” “嗯,明天找机会,带你去个好地方看雪。” 陈晖眨眨眼,想回应,可眼泪却比话语更早地落在了沈愚心里。 钱霖琛左等右等,怎么都没等到人回来,心下奇怪,打了个电话过去,可陈晖没有接,而是过了一会儿,回了个消息过来:“抱歉,送丁奇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沈导,和他聊得有点晚了。” “沈导?”钱霖琛想起来,陈晖的歌能被提为电影主题曲,沈愚功不可没。 这次遇到,可能是个深入了解的机会吧。 钱霖琛没有想太多,因为沈愚在外的名声很好,他不担心陈晖会被潜规则。 “嗯,天有点晚了,你早点睡,我今天和丁奇挤一挤,明天早上和你碰头。” “好。”钱霖琛没有起疑,放下手机就睡了。 陈晖窝在沈愚怀里,打完最后一行字,已经筋疲力尽,他叹着:“都怪你。” “嗯嗯,都怪我。”沈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无声地笑了。 陈晖仰起头,亲了亲这人的嘴角,而后安心地闭上眼睛,陷入宁静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沈愚:哥的前半生守身如玉,好名声就是这么挣来的![狗头][狗头][狗头] 第83章 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第二天一大早,沈愚就要出发去剧组了,他支着上半身,轻轻摸了摸陈晖的发顶,小声说着:“我出门咯。” “嗯。”陈晖还有点迷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沈愚笑笑,亲了亲他的脸:“你睡饱了,可以待在我房里,或者先自己回去,我要是有时间就发消息给你。” “嗯。”陈晖哼哼着,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沈愚见状,给他掖好被子,就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因为前几天的戏份太重,几位新人演员都有点消化不了,心理压力大,所以沈愚临时调整了下拍摄顺序,将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的一部分剧情提到了今天来拍,让大家都放松放松,调整下心态。 他前脚刚到剧组,小刘后脚就到了,见了他,还笑盈盈的:“沈哥,你都来了呀,我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还以为自己一定能赶在你前面到呢。” 沈愚也笑笑:“早起好迎接你们啊。” 小刘笑得更是灿烂:“那我今天可得好好表现表现,不能辜负沈哥你的期待。” 沈愚笑而不言。 他们先核对了一遍今天要拍的戏份,对一小部分分镜做了些微调整,并和已经到场的摄影师确定了下机位。这期间,演员们也陆陆续续到了场,沈愚告诉他们,今天只有早上两场戏需要在摄影棚拍摄,下午可以自由活动。 “今天天气不错,大家可以在街头玩玩,体验一下这里的民风民俗,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也许多看看多走走,你们会从中得到一些灵感,也更能理解体会自己的角色。” 沈愚温声说着,那些个新人演员有的微微点头,有的在笑,还有的在发呆,像是在思考要去哪边玩。没多久,所有人员都各就各位,准备开始早上的拍摄工作。 第102章 陈晖一直睡到了九点半,才被钱霖琛的电话惊醒。 “喂,小晖,你还没回来吗?” 陈晖一个激灵,清了清嗓子,生怕对方听出异样:“我不小心睡过头了,不好意思。” “哦。”钱霖琛半信半疑,他还以为丁奇早上去拍戏,会带上陈晖,但转念一想,人家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陈晖难得休息一回,多睡睡没毛病,就说着,“那你起床吧,我们去街上转转,对了,丁奇有没有和你说他今天什么安排?” “这个啊——” 陈晖慢吞吞地应着,忙切出聊天界面,看看丁奇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结果就看见了二十分钟前那条:“沈导让我们下午自由活动,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他顿了顿,回答道:“丁奇说他下午会出来找我们玩。” “好。” “我先起床。”陈晖一骨碌爬起来,突然腰上一酸,又捂着那块儿皮肉趴了回去,嘴上还不忘嘟囔着,“你吃饭了没?要是没吃的话,我们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我吃过早饭了,现在还不饿,你就挑你自己想吃的吧。” “好,那我马上去找你。” “没事儿,我去你那边,你直接下楼就行。” “嗯,好。” 陈晖没敢偷懒,忍着腰上的酸疼,爬起来穿好衣服,裹好厚实的围巾,确定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之后,才晃晃悠悠下了楼。 早知道昨晚应该克制一点的。 陈晖光是从电梯口走到酒店大门,就觉得累得慌,走路比往常慢了许多。钱霖琛看着他像个出门遛弯的大爷似的,走一步停一步,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啊?我怎么了?” 陈晖不明所以,钱霖琛上下打量着他,对方的打扮和昨天一模一样,可又好像哪里不同。 眼神吗? 没睡醒? 钱霖琛心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跟沸腾的水泡似的,咕噜咕噜响个不停:“你昨晚没睡好吗?感觉没昨天那么有精神了。” 陈晖有点尴尬,好在大半张脸都被围巾裹住了,表情没那么明显:“夜里睡觉太干了,鼻子又痒又疼,就没怎么睡好。” “嗯。”钱霖琛倒没什么感觉,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保湿喷雾,递给他,“里面是液体敷料,我有干性鼻炎,用这个效果还可以,你喷一喷,应该还不错。” “谢谢。”陈晖有时候会觉得这个小助理像哆啦a梦,总是能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各样实用的东西,不由莞尔,“你真厉害,什么都能想到。” 钱霖琛双手插兜,非常之淡然:“不客气,习惯了。” 他头一偏:“走吧。” 说着,他就迈开了腿儿,陈晖笑笑,跟在了后面。 这座小城只有两条主街,十字型分布,所有的店面相对集中,因此逛起来很方便,但陈晖其实走不了太远,挑了家最近的看起来还不错的小店,点了碗很素的热粥,坐着慢慢喝。钱霖琛以为他是想留着点肚子继续吃,没多想,隔着窗户,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个点,正是日光最明媚灿烂的时候,只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日光倾泻下来,暖意早就被冷冽的寒风吹散,人们呼出的热气反倒在光束下显形,生机与热闹逐渐具象化,十分惬意。 钱霖琛欣赏了一会儿外头的街景,一转头,陈晖才吃了一小碗,就问着:“不合胃口吗?” “没有,就是烫。”陈晖内心叫苦不迭,可却一点都不敢声张。 他的肚子确实不舒服。 陈晖皱了下眉头,还是决定放弃吃东西,默默搅和了两下碗里的热粥,像在等它凉下来。 这时候,丁奇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结束了,小晖,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了。” 陈晖发了个定位给他,说着:“我在店里,你到了,我就出来找你。” “好。”丁奇爽快地答应下来,陈晖又切了下聊天界面,沈愚还没有动静,大概是在忙。 看丁奇的反应,今天早上的拍摄应该挺顺利的。 陈晖念着,老天保佑,希望沈愚一直万事胜意。 他在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又点,删了又删,最后才发了一句:“上午怎么样?” 心情怎么样,胃口怎么样,工作进展怎么样? 陈晖不知怎地,有点想那个人了。 然后钱霖琛就看着他的耳朵慢慢变红,有点呆呆地盯着屏幕走神。 好怪啊,手机里到底有谁在啊? 不会是那个阳阳哥哥吧? 钱霖琛顿感大事不妙,慢着,看陈晖这个反应,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不要啊!好不容易闯出点成绩,可不能这个时候爆出恋情啊!还不如有个金主呢,就算爆出来,只要说是谣言就行了…… 钱霖琛的大脑飞速运转,小声问着:“你怎么了?丁奇找你吗?” “啊?”陈晖回过神,脸上的慌乱有点遮不住,钱霖琛感觉天都要塌了,紧抿着唇,疯狂组织着语言,只听对方又说道:“嗯,丁奇说现在就来找我。” “哦。” 钱霖琛心情跌宕起伏,难道,陈晖在和丁奇谈恋爱? 这这这,不太般配吧? 虽然丁奇不丑,人也还不错,但是,但是,怎么看都,都…… 钱霖琛没有办法接受,再一想,昨晚陈晖还睡在人家那里,就更抓狂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的大脑就宕机了。 怎么办?过会儿打听一下,丁奇是不是有个小名叫阳阳?还是外号?或者别的? 钱霖琛捂住脸,难以置信。 陈晖见状,还以为他晒太阳晒困了,有点不好意思:“你有没有想去哪里?” “没有。” “哦,好。” 小助理是个酷哥。 陈晖轻轻地笑了笑,就看见沈愚回了他的消息:“我很好,你呢?” “我也是。” 光是得到这人的消息,他就已经十分欢喜了。 钱霖琛看到他这副春心荡漾的姿态,感觉灵魂都被抽干了,直到丁奇赶来,小助理的脸上都弥漫着淡淡的死感。 “咦,你咋了,没睡好?”丁奇大大咧咧地表示了关心,钱霖琛五味杂陈,摇摇头:“我鼻炎犯了,有点头晕。” “啊?你没事吧,要不要回酒店休息?”陈晖很是关切,钱霖琛更是心情复杂,我回酒店,然后你去谈恋爱吗?虽然我作为助理,没资格管你的私事,但是你糊涂啊,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为了,为了…… 钱霖琛又看了眼人畜无害的丁奇,觉得自己不能太残忍,就说着:“我没事,酒店里太闷了,反而更容易头晕,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许会好点儿。” “好。”陈晖点点头,丁奇也放下心来,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剧组里的趣闻。 小城不大,刚好容得下他们几个,天地广阔,又恰好不会让他们被路过的人们发现。 陈晖感到自由自在。 他忽然涌上一股很强烈的预感和冲动,他想,要是现在回头,或者在下个路口,会不会见到沈愚呢?丁奇说沈导下午要拍空镜,可能就是捕捉一些街景,然后剪辑进正片里。 说不定,就是此时此刻,就是这一分,这一秒。 陈晖四下张望,可人头攒动的街道,并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想念也许不会变成某种巧合。 陈晖垂下眼帘,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沈愚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一张他刚好侧脸的照片。 就在刚刚,就在上一分,上一秒。 “你在找什么呢?” 字字句句,落在陈晖眼里,好像那人就近在咫尺,正笑盈盈地在耳边呢喃。 “哎,沈导?”丁奇忽然叫了一声,沈愚、刘知睿和两个摄影师真的就出现在了眼前。 陈晖眼神一亮,可又不敢冒冒失失地大声说话,沈愚看向他,再看向丁奇,微微点头:“好巧,在这里遇到。” “真是太巧了。”丁奇又把陈晖往前推了推,“我和我朋友在这边闲逛来着,没想到能碰到您。” 沈愚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刘知睿看着完全不知情的两个小年轻,忍俊不禁:“祝你们玩得愉快,我们这边完事了,得去林场一趟,先走了啊。” “好嘞,慢走。” 丁奇高高兴兴地目送他们离开,陈晖只敢瞄两眼,低着头不说话,钱霖琛心都要凉透了。 怎么了这是?陈晖不会真的和丁奇谈了吧?被熟人撞见公费恋爱,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悄悄和丁奇套近乎,对方没那么多心眼儿,很实诚地告诉他,自己没有小名,家人朋友同学同事,都是直呼其名的。 “哦,原来是这样。”钱霖琛忐忑了大半路的小心脏,终于稳定了下来。 第103章 太好了,奖励自己和陈晖,还有丁奇,吃顿好的。 钱霖琛打定主意,一把揽过陈晖的肩膀:“小晖,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他就瞥见对方发了句:“我想你。” 置顶昵称“阳阳哥哥”。 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钱霖琛真想跪下来求求他别谈了,陈晖明显一怔,慌张地将手机塞进衣服兜里,再回头,看见对方一脸的震惊,更是语塞,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他们结束了今天的外出活动,一前一后进了酒店,那种古怪的氛围也没有消散。 “我先回房间了。”陈晖觉得这时候只能装傻,他想,只要小助理不提,他就当作不知道,钱霖琛也没想好该怎么说,选择了装聋作哑:“好。” “嗯。”陈晖屏住呼吸,默默走回了自己的那间房。 作者有话说: 小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冲着我来,不要冲着我的钱包和我的前途来啊![爆哭][爆哭] 小刘:没事的,多学学哥[狗头][狗头] 我们小雨猜了一大圈,愣是没猜到这个阳阳哥哥是谁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为难我们小酷哥了[奶茶][奶茶] 第84章 那可是沈愚啊 他半靠在沙发上,只打开了床头灯,那暖调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像幽暗的水下生出的一片藻荇,静悄悄地摇曳着。 小雨应该都看到了吧? 陈晖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那一刻的场景,心情复杂。他想,小助理大概率不知道“阳阳哥哥”是谁,但是,一定很震惊。 “我想你”这三个字,怎么看都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陈晖顺着沙发靠背,缓缓躺了下去,一脸迷茫。 他得想个合适的理由去解释,可事到如今,又该怎么开这个口呢?如果小助理不过问,他是否能心照不宣地当作没发生过?可以钱霖琛的性格—— “笃笃笃”,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陈晖站起身,莫名紧张起来,边往门口走,边嘀咕着:“小雨吗?” 房门一开,一张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脸出现在眼前,那厚厚的护目镜下,那双温情的眼睛正脉脉地注视着自己。 陈晖一愣:“沈,沈——” 他猛地回过神,赶忙将人拉了进来,又探出头张望了两下,确定没别的人看见,这才再次锁上了房门。 “你怎么来了?”陈晖转过身,沈愚正将自己的背包放下,他上前接了一把,又帮人把沾满寒意的羽绒服脱下,沈愚低声直笑:“谢谢老公,你真好。” “你少说两句。”陈晖不知怎地,轻轻搡了他一拳,似是在嗔怪,他还在为今天的意外发愁,这人却又偷偷跑来见他,万一被小雨撞见,那是彻底玩完了。 可是,可是又觉得高兴。 陈晖很没骨气地笑了起来,嘟囔着:“大导演这么晚还来找我?” “晚吗?才九点不到。”沈愚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五。” 陈晖不说话,抿了下唇,静静地看着他。 沈愚估计是从林场那边直接过来的,护目镜上还残留着些微细尘,原本柔软的头发被帽子压塌了许多,乍一看,就好像,好像—— “你这个样子,年轻好多。” 陈晖呢喃着,沈愚听了,却一副受伤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很显老?” “我,”陈晖忽地捧住他的脸,揉了揉,“是是是,我这人没文化,哄不了你开心。” 沈愚忍俊不禁,没想到,对方突然凑了过来,亲了亲他的唇,小声说着:“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在我的青春里出现过。” “那肯定啊,我从来不说谎。”沈愚眼睫轻颤,“林场风大,刮在脸上怪疼的。” “哎呀。”陈晖忙松开手,“弄疼你了?” “没有。”沈愚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这护目镜有点沉,我想摘下来。” “好。”陈晖还很好心地帮忙,这人偏又得寸进尺地问他:“现在大街也好冷,我今晚可以睡在这儿吗?” “你人都来了,我还能把你赶出去?”陈晖哭笑不得,先前的那些纠结、无措、茫然,只能暂时排到了后面。 现在,还是眼前人最重要。 陈晖和人一道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出去买一点回来?” “我已经吃过了。” 沈愚从林场回来,就和小刘、两位摄影师一起吃了顿便饭,后面才来找陈晖的,对方讶异:“那他们没有问你去哪儿?” “没有啊。”沈愚很奇怪,“大家下了班,不都各回各家吗?” 陈晖很是意外:“你们不是住一块儿吗,没人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去?” 沈愚笑笑:“那两位摄影师先回去的,我和小刘又聊了会儿分镜的事情,至于后面,他也没问,大概是知道我要去哪儿吧。” 陈晖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刘导他?” “嗯,应该是的,其实我也没有特意问他这件事,但小刘很聪明,也很善解人意,他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朋友。”沈愚偏过头,眉眼带笑,“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也不焦虑。” 陈晖犹豫了一会儿,握着他的手,小声说着:“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我今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被小雨看见了,我不知道要不要向他坦白,或者就这样保持沉默。” 陈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听完沈愚的一些经历,更是举棋不定。 “可能,我还无法确定小雨是否和刘导一样,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不是这样的,老公。”沈愚侧过身,面朝他躺着,将人搂在怀里,温声哄着,“我听你说过,小雨梦想是做个优秀的经纪人,那他遇到这种事情,最先考虑的一定是你们的利益,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第一时间一定是去确定消息的真假,然后再做判断。” “一名优秀的经纪人,是绝不会拿你的前程开玩笑的。” “所以你坦白或者不坦白,影响的只是他知道真相的进度,而不是最终结果。” 沈愚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你不用担心,结局是好是坏,都有解决办法。” “嗯。”陈晖感知着他的体温,一股难言的感动涌上心头,“我觉得,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太大的进步,无论是事业,还是社交,或者其他之类的。” “这很正常啊,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下,我们是无比渺小的,这个圈子更是朝夕变换,昨天的大粉可能今天就会变成黑子,昔日的好友可能今日就会反目,你能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就已经超越很多人了。我完完全全可以理解你的性格成因,体谅你的难处和不易。” 陈晖听了,将脸埋进沈愚怀里,不再言语。 犹如倦鸟投林,江河入海,万事万物,总会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地。 事实上,钱霖琛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找陈晖谈谈。 他特意出了门,买了点水果,打算实行怀柔政策,妥善解决这次危机。 “小晖啊,我不是强逼着你和那个人分手,我的意思是……” 钱霖琛心里默念着,又往后退了两步,没走进酒店大门。 不行,这样不太好。 “小晖啊,你知道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咱们得同穿一条裤子……” 不不不,好像也没有那么熟。 钱霖琛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外面太冷了,他心一横,低着头直冲陈晖房间。 “笃笃笃——” 陈晖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谁啊?” “我。” 钱霖琛攥着那两袋水果,更是紧张得不得了,他搓搓脸,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但当陈晖打开门,他又是那副严肃板正的模样。 “怎么了吗?” 陈晖一手抵着头,一手贴着墙,将门缝结结实实挡住了,钱霖琛挤出一丝笑意:“我买了点水果,送你。” “啊,哦,嗯,谢谢你。” 陈晖明显有点迟疑,刚要伸手去接,钱霖琛却因为太紧张,死活没有松手,他努力镇定下来,问着:“我给你送进去吧,顺便,咱们聊聊?” 陈晖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回了个头,钱霖琛一看,不得了,里面还有人? 这比午夜凶铃刺激多了。 他差点昏过去,但是陈晖却侧开身,请他进去坐坐。 钱霖琛一脚踏进去,就看见沈愚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那张好看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温柔。 “沈,沈导?” 钱霖琛一度怀疑自己在某个剧本里,我真的没有穿越?没有成为npc?不然大名鼎鼎的导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聊聊新歌?那也不至于秉烛夜谈吧? 第104章 钱霖琛颤颤巍巍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不会吧,沈导就是那个,阳阳哥哥? 陈晖根本不敢和他对视,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跟沈导有点事,谈谈。” 是正经事吧? 钱霖琛很想这么问,但觉得这样说,就太冒犯了,人家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前辈,公司的招牌……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抱歉,我没想到沈导也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事情了,刚好我买了点水果,你们尝尝吧,我先走了。” 钱霖琛纵然有无数疑问,那也不可能当着沈愚的面,来问他是不是在和陈晖谈恋爱,有些话,烂在心里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而且,往好处想,那可是沈愚啊!那是沈愚啊!能和他谈恋爱,祖坟都得冒青烟了吧? 钱霖琛居然感觉踏实很多,陈晖忽然拉住他,有点难为情:“你也一起吃吧。” “没事,正事要紧。”对方拍拍他的肩膀,满脸都写着“我懂得”,陈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目光投向沈愚,那人笑笑:“我和陈晖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应该是换我回避一下?” “不不不,我就是无聊,过来串串门儿,马上就走。”钱霖琛要知道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现在他根本不愿意待在这儿,他就喜欢自己玩玩游戏看看剧,到点就睡觉。 见状,陈晖也没有再拦着,就将人送到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钱霖琛十分想笑:“没事儿,我能理解,沈导人很好,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用担心会受到伤害。” 陈晖更是一愣:“我以为你,你会——” “我作为助理,最担心的当然是你啊,但是我现在不担心了,所以你也不要多想。” 钱霖琛安慰着,陈晖十分感动,他还以为这人会和朱嘉意一样,又说些有的没的,劝他好好利用这段关系什么的,但是对方没有。 “嗯,你早点休息吧。”陈晖表示了感谢,小助理笑笑,转身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新的一年啦!否极泰来,万事如意! 第85章 不速之客 这个小插曲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平静的湖面,勾起些许涟漪后,又归于宁静。 夜里,陈晖窝在沈愚怀里,玩着他带来的那个相机。 “这是两三年前和姚露一起买的。” 沈愚记得,刚认识姚露的时候,她就很喜欢摄影,后来进了一个组,熟悉了以后,她还带自己一起买了个相机。只不过后来工作愈发繁忙,沈愚就不怎么玩这个了,姚露则是更喜欢拍立得这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我这次带过来,想着等你进了组,就多给你拍一拍。”沈愚笑笑,“真的很凑巧,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它就突然出现了,我就顺手把它塞进了行李箱。” 陈晖不言,翻着相机里那一张张照片,有清晨,有日落,有忙忙碌碌的开拍前准备,也有中场休息时的闲暇片段,甚至还有小刘不慎入镜时的小半张脸。 “哈哈。”陈晖忍不住笑起来,再往下翻,就是刘知睿和谢明矾的一张合影。 黄昏时分,一家朴素的便利店门口,当然,也可能只是个摄影棚,谢明矾戴了顶针线帽,坐在门槛上,一手比了个“耶”,另一只手正抓着身边人的衣角。刘知睿笑着,似乎有点无奈,但又十分温和。 这张照片不太像商量好之后拍的,更像是抓拍,只是刘知睿的反应比镜头快了一瞬,在他的脸上,笑意远比惊讶来得更多。 “谢老师真活泼啊,和谁都相处得很好。”陈晖感慨着,谢明矾最近都不怎么和他聊天了,但是每天更新的朋友圈都很开心的样子。 “嗯,他特别喜欢和小刘一起玩。” 沈愚别有意味,但没有明说,陈晖笑着:“这张照片你发给他了吗?” “发了,他说他要做屏保。” “哈哈。” 陈晖心情很好,笑起来眼睛都亮亮的,沈愚心头一动,忽然问他:“我给你一张我的照片,你拿去做屏保吧。” “嗯?”陈晖被他的大胆吓了一跳,“你明天就退圈了?” “不是这个。”沈愚神秘地打开手机,翻出相册,给他看了一张照片,“是这个。” “我的天。”陈晖惊呼一声,不敢置信。 这是一张有些年代的照片。 一个脸圆圆的,约莫只有两三岁的小朋友正腼腆地对着镜头在笑。 那是个明媚的春天,金灿灿的油菜花犹如天边的彩霞,铺满了河道两岸,年幼的沈愚穿了件轻便的针织衫和背带裤,胸口还戴了一朵小小的只有绿豆大的小红花,尤为可爱。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轮廓了。 陈晖不由地想笑:“这也不行,万一传出来我有个私生子,那怎么办?” 沈愚一听,有点失望:“那确实呢,你现在都是大明星了,得避着点儿。” 陈晖闻言,柔声哄着:“那这样,你发给我,回头我打印出来放床头。” “那也不好,会被朱嘉意看见的。” 沈愚无心的一句话,倏地提醒了陈晖,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沈愚不能常来,他也不能随便在房里摆一些和这人有关的物品。 不方便。 这三个字后知后觉地落在了陈晖心里,激起一片微妙的烦扰。 他放下相机,抱住这人:“不早了,睡觉吧。” “好。”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嗯。” “等我落地,我再给你报平安。” “好。” “会好起来的。”陈晖轻声说着,仿佛有了点心事。他想,他的确考虑得不够多,不够细致,他似乎忽略了沈愚偶尔表现出来的失落和不安。 会有办法吧?应该会有的。 陈晖觉得他得再思考思考。 直到飞机落地,他都还在想着这件事,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回到a市,他又再次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朱嘉意对他这次的探班很感兴趣,问他有没有拍照片,能不能发出来,陈晖都拒绝了,朱嘉意一想,也是,这样的大项目都要签保密协议的,万一不小心拍到什么特殊的东西,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不再追问,钱霖琛也对此守口如瓶。 小助理的理由就更简单了——他觉得朱嘉意是个大嘴巴,保不住秘密。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陈晖在他手上是福是祸。 钱霖琛又开始阴谋论了,但仅限于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因为没几天,这个圈子就被一个重磅级的消息刷屏了。 “唯识文化总负责人回国,天星高层疑似大换血。” 朱嘉意刷着手机,一脸八卦:“想不到天星内部斗争这么厉害,那个谁来着,不是天星的太子爷吗?不知道这次换血之后,他还能不能进组。” 陈晖正在写稿,头都没抬:“赵苇航吗?他是凭自己的实力考上的,我认为不会。” “是吗?那好吧。”朱嘉意听了,没有纠结,横竖不关他们的事,天星就算垮台了,也会有新的公司接手这个摊子。 陈晖认为朱嘉意的说法不成立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以沈愚的性格,不会轻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更不会做一些落井下石的事情,除非赵苇航本身就有问题。 舆论风暴形成的档口,早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江恕在办公室笑得嘴都合不拢,翘着个二郎腿打电话:“梁维意,你真行,我都不知道你回国。” “我本来就不喜欢大张旗鼓。”电话那头,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改天请你吃饭,我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一下。” “好,不打扰你,挂啦。”江恕美滋滋地挂断电话,又打开聊天界面,发消息给沈愚,“梁彬要倒大霉了,嘿嘿。” 对方没回,应该还在组里辛勤劳动。 江恕压根儿没在意,连发好几条,让他有空回来一趟,带他见见梁维意。发完,这位大老板就神清气爽地继续他的工作了。 沈愚确实在忙,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某个本不该出现在剧组的人提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这里。 “沈导,刘导。” 沈愚和刘知睿本来在商讨机位的问题,结果听到这个声音,两个人都愣了愣,一回头,发现赵苇航正满脸忧郁地看着这边,准确来说,是盯着沈愚在看。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慌张,像迷路的小鹿,十分可怜。 刘知睿见状,不解之余,仍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你怎么来了?我记得剧组这边还没有发通知。” 刘知睿喜欢做事有条理的人,可不能接受这种随便打乱计划的小朋友。 赵苇航很是难过:“抱歉,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好,但是,但是我两个哥哥吵架了,我没地方去,我想先进组,可以吗?我没有要打乱拍摄计划的意思,实在是不得已,才过来的。” 刘知睿蹙眉:“你一个人过来的?酒店定了吗,我们这边还没有安排好你的住宿问题,以及,最近的拍摄计划都发下去了,暂时没有要更改的需求。” 第105章 “我都定好了,绝对不麻烦你们,只是,只是我家里确实很压抑,我想着出来历练历练,也许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赵苇航说着,又十分恳切地注视着沈愚,对方神色平静,喜怒不知,这让赵苇航更有些忐忑。 他有点拿捏不准这个人的心思,尽管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窥探过沈愚无数次,但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又实在看不透那双深邃的眼眸。 沈愚沉默片刻,说道:“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晚点的时候我和其他几位导演再商量商量,最迟八点前回给你消息。” “嗯,好,谢谢沈导,那我先回去等消息了。”赵苇航说着,深深鞠了一躬,“给您和剧组带来不便,我非常抱歉,对不起。” “没事的,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好。” 赵苇航泫然欲泣,很是忧伤的模样,但他没有再纠缠,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他走远,刘知睿才狐疑地和沈愚絮絮低语:“沈哥,他怎么突然来了?” “天星的内部斗争吧。” “这件事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愚垂下眼帘:“嗯,确实有点。” 刘知睿有点想叹气:“虽然有点怪,但我们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朋友。” “嗯,就当他只是出来散心吧,人在难过的时候,有别的事情做,总归能分散些注意力。” 刘知睿点点头,沈愚又晃了晃手里的稿纸:“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我们刚刚说到……” 刘知睿和沈愚很快确定好新的机位,拍出来的效果也比之前好很多,赵苇航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打乱他们的节奏。只是,中场休息的时候,沈愚看到江恕发来的消息,心情就很微妙。 如果他记得没错,梁彬应该很看重这个弟弟,之前开机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俩兄弟关系不错。现在天星腥风血雨,赵苇航却跑来了自己这边? 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理由不谈,单单是江恕这道坎儿,他就能毫无芥蒂地迈过去? 沈愚不言,只回了一句:“晚点我和你说。” 他思量着,将手机关机,没有再理会。 作者有话说: 陈晖:不要惦记我老公,不要惦记我老公啊![爆哭][爆哭] 第86章 这和公费恋爱有什么区别…… 赵苇航独自办理了入住,就在沈愚那家酒店的斜对角,他甚至挑了间正对着大街的房间,隔着窗户就能清晰地看见街景。 他刚放好行李箱,就接到了梁彬的电话。 “你跑哪儿去了?” 来者不善。 赵苇航面无表情:“我进组了。” “你进组?”电话那头,梁彬冷笑一声,“你进什么组?我记得那姓沈的并没有给你发通知吧?” “你这么清楚?”赵苇航眉梢一挑,像在讥讽,只可惜,他那个蠢货哥哥不能亲眼看见。 “废话!我是你哥!”梁彬大发雷霆,赵苇航想都不用想,他现在是何等气急败坏的模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天高皇帝远,何况梁彬也不是皇帝。 跳梁小丑。 赵苇航戴上耳机,将手机放在窗台上,就安安静静收拾了下行李。梁彬把他和梁维意、尹碧岑里里外外骂了个遍,到最后,才肯消停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苇航一听这话,还以为自己耳机坏了,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哥,你处理不来的事情,我也处理不了,站在我的角度,我不希望你和大哥闹得分崩离析,对你没有好处。要我说,你去向大哥认个错,说不定他会——” “你放屁!让我向梁维意?你怎么不直接咒我去死?”梁彬气得声音都哑了,直接挂断了电话,临了,还不忘让赵苇航死外边儿,别脏了家门。 “哼。” 赵苇航冷漠地摘了耳机,关了手机,躺倒在床上。 梁维意突然回国,打了梁彬一个措手不及,这段时间天星几乎没有任何大项目,资金周转也出了点小问题,虽然对天星这样体量的公司来说,这可能只是暂时的瑕疵,并不能代表什么,何况有唯识文化兜底,它怎么都不可能像纸糊的一样,一吹就倒,但对于梁彬个人来说,压力就十分大了。 梁维意一回来,就打着查账的名头,在董事会上对梁彬大加抨击,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敲山震虎,以示警醒,但所有人都缄默不言。 梁维意是什么人? 是宁可得罪梁彬那样睚眦必报的直系上司,也不能得罪的人。 他如此不留情面,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梁彬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只有梁彬还妄想着有翻身的机会。散会的时候,他甚至对着尹碧岑冷嘲热讽:“尹总监最近真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啊,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别的门路,介绍介绍我认识?” 尹碧岑笑笑:“您客气了,我现在不是总监,更没有正式的职务,能回到这里,也是托了梁总的福。” “那你最好能一辈子托他的福。” 梁彬愤懑不已,离开时还狠狠撞了他一下。 这也是让赵苇航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为难总司特派,他这个亲哥哥,好像疯了。 “唉。” 年轻人在陌生的北方小城,无声地叹息着,他伸出手,外面的日光已经慢慢消散了,没有办法从窗户外投射进来。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昏暗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游离在真实世界之外,透过指缝,看见的全是过去的影子。 赵苇航又想起沈愚,想起那张温柔的、宁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受。 他努力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赵苇航猛地攥紧双手,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天色似乎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太阳落山后,那些余晖散去得很快,今天的拍摄也很顺利,只不过有部分夜景,所以结束比较迟。剧组安排了宵夜,沈愚没有吃,和刘知睿两个人站在摄影棚外闲聊。 小刘手里拿着根玉米肠,看上去非常松弛:“李思涵发消息给我说,他这两天见到尹碧岑了,感觉对方心情很不错,应该是有好消息。” “嗯。” “其他的,他没多说,反而问我大概多久回来,我们和天星合作的项目,可能得年后再进一步商讨。” “天星那边可能要换人了吧,否则梁维意也不会这个时间点回来。”沈愚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轻叹一声,“我们现在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沈哥,你觉得赵苇航这次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 沈愚听了,想到了一件事,就是很久之前,他在江边散步的时候,赵苇航曾经找他签过一次名。 “我是您的粉丝。” 夕阳西下,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令人琢磨不透。 沈愚皱眉:“总不能是奔着我来的吧?” “啊?”小刘原本还好好地嚼着那根玉米肠,一听这话,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但转念在想,也不无道理,沈哥就是这样受欢迎啊,要是江总说出这种话,那他就得找个驱魔大师来干活了。 “我反正不太喜欢赵苇航。”小刘嘟囔着,将最后一口肠塞进嘴里,沈愚问道:“说起这个,我还没有问问你具体原因呢,你和赵苇航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唔,好久之前了,好像是你受伤那次?”小刘的大脑会自动过滤重要人群和重要信息,对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事都不会太在意,沈愚冷不丁这么问,他居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细节了。 “那时候在地下车库,我刚好碰见他,他问我能不能透露一点你的消息,我拒绝了,他的眼神,感觉和梁彬很像,就像,就像,”小刘掂量了一会儿,说着,“就像一头瞄准猎物的野兽,挺阴沉可怕的。” 他顿了顿:“沈哥,我可不是故意说他坏话,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沈愚轻笑:“我当然站在你这边,你说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 “嗯。” 面对这份坦荡的信任,刘知睿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但他镇定下来,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给赵苇航排期吗?他的戏份不多,最多两三天就拍完了。” “不着急,先按正常流程走吧。” 沈愚倒是认为可以等等,因为拍摄过程中,有些演员的档期可能会发生变化,不一定随时都能在组里,突然调整演员变动,不太合适。 而且,他也不能保证天星那边不会出事。 沈愚想着,就给江恕回了个电话,那位大少爷正在家里游泳,美其名曰“热爱生活”。 “喂,你终于有空啦?”江恕坐在泳池边上,这地方暖气开得足,一年到头都是恒温的,沈愚之前来过一次,说他像只活在温室里的青蛙。 第106章 我靠,想到这件事就有点生气。 但只是一闪而过。 江恕听见沈愚说话,就哑火了,笑着:“你问天星?梁彬这段时间被整治得很惨,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吧。嗯?赵苇航跑你那儿去了?” “嗯,来得很突然,听他的意思是,家里气氛很压抑,想出来透透气。” “这种鬼话你也信?” 江恕差点儿跳起来,沈愚很无奈:“我没有信,我是来找你核实情况。” “哦,好吧。”江恕又坐了回去,“赵苇航再怎么样都是那个畜生的亲弟弟,你最好防着他点儿,我们没有踢他出组,是我们诚实守信,但他这个人,不好说。” “我知道你的顾虑,没事的,我会看着点儿的。” “哎,沈愚,要不我过去吧?我这个总制片,也得去催催进度,是不是?” 沈愚:“……” 他还能不知道这位大少爷肚子里揣着什么坏水? 沈愚笑笑:“你不是想看梁彬的笑话吗?这么突然过来找我,小心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抓到把柄。” “啧,也是,我要是离开这边,就看不了热闹了。”江恕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不过,我有个人选可以代我去。” “啊?” “至于是谁你别管,我自有安排。” “?” 沈愚刚想问,江恕就自顾自地挂断了电话。 小刘见状,忍不住吐槽:“江总又发脾气了?” “没有,他说派个代理人过来监工。” 小刘:“?” 别说这次,就是以往无数次,他都没有听说过代理人这种事情。 坏了,江总也开始发疯了。 小刘和沈愚面面相觑。 钱霖琛在睡梦中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这是他特意设置的工作铃声,确保他不会因为睡得太沉而错过重要通知。 天生打工人圣体。 他翻了个身,一接电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明天就进组?我没收到通知啊。” “这是江总的意思。” “可是小晖的戏份不在那边拍,去那边是?” “这就是江总的意思。” 钱霖琛:“……” 神经病。 他有点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倒头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江恕就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盯着不明所以的陈晖,笑眯眯地说着:“这次是出公差,我手上刚好有一份和当地文旅部门合作的项目,当然了,他们的合作对象也不止我们一家,我们分到的主要就是宣传曲制作,我很看好你哦。” 这个项目是当时沈愚的新电影立项时,同步谈下来的,林场当地也想进一步发展旅游业,宣传推广必不可少,电影、歌曲等等文化形式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只是宣传曲确实算不上盈利大头,制作周期也不长,加上当地主要的营销手段还是短视频,所以催得并不紧,因此江恕最初是要在公司外物色人选,但陈晖的加入,很明显节省了大部分时间成本。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时不时忘记这件事。 但现在,可不就是歪打正着? “这次出公差,主要就是采风,深入了解下当地的特色文化,宣传曲什么的不着急,时间很充裕,你回来再写也没问题。”江恕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怎么样?公费旅游,爽不爽?” 陈晖一愣,原本还挺高兴的,现在却有点尴尬了:“好,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你也太官方了吧?”江恕莞尔,“其实呢,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晖不解,老板还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您说,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努力做好。” “不是很复杂的事情。” 江恕笑得很开心,而钱霖琛只觉得后背发凉。 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可江恕无比淡定地说了句:“沈愚在那边拍戏,我不太放心他,你替我多关心关心。” 钱霖琛:“?” 这和公费恋爱有什么区别啊! 小助理恨不得立刻炸成烟花,飞离地球表面,他感觉到自己的前程正以6-7马赫的速度突破大气层,彻底离他远去。 他瞥了眼陈晖,对方明显又惊又喜,已经开始期待了。 钱霖琛心在滴血,拜托了,一定要捂好啊,被知道就完蛋了。 他祈祷着,然后和陈晖一起,被江恕派车打包送进了机场。 作者有话说: 江恕:拒绝我可以,总不能拒绝你老婆吧?我真是太机智了,一切尽在掌握[奶茶][奶茶][奶茶] 第87章 等你一起睡觉 直到再次踏上这片雪色的大地,钱霖琛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老板就这么堂而皇之把他们发配到这里了? 这**就跟做梦一样。 钱霖琛引以为豪的职业素养和仿佛被狗啃了的心情在打架,而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陈晖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经纪人朱嘉意的,对方完全就被江恕蒙在鼓里,压根儿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喂,小晖,你在哪儿呢?我有个新外务要和你谈谈。” 朱嘉意最近松弛很多,不紧绷着了,说话也不急了,走路也悠哉起来了,一整个自信放光芒,可等他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又立马拔高了音调:“什么?你去那儿怎么没人通知我啊?就这么,就这么被送走了?” 朱嘉意原本还想提一提自己经纪人的身份,但心思一转,那可是大老板钦点的活儿,他说了,不就纯纯多嘴吗?于是他只能干笑两声:“你说,你说江总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那这样,那这个外务我给你推了?” “好,麻烦你了,嘉哥。” “没事儿,咱哥俩谁跟谁呀?” 朱嘉意心里头不得劲儿,他总觉得大老板更看重钱霖琛,不过也是,他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估计以后还是吃冷饭的命。 陈晖笑笑:“嘉哥,我这次出来得急,没来得及和你说,等我回去了请你吃饭。” “嗐,多大点事儿?我还乐意在家躺着休息呢。”朱嘉意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边不是滋味,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有限,是跟着陈晖沾了光,以后江恕如果要把他踹一边,他也没话说。 大不了以后带其他人的时候,再拜托陈晖帮一把吧。 朱嘉意不由地叹了口气:“那先这样啊,我先挂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这个圈子本就聚散无常,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也是看开了,没啥大不了的。 陈晖自然猜不到他百转千回的想法,只是听这人的语气,好像有点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过陈晖没有太纠结,依旧笑着:“好的,嘉哥,你好好休息。” “嗯。” 朱嘉意挂了电话,没多久,江恕就打了过来。 他就言简意赅许多:“记得一定帮我去看看沈愚啊。” “好的,江总。” “嗯。” 直接挂断。 陈晖有点呆呆的,心想,江总还真是,和之前的印象不太一样。 钱霖琛收到了公司的通知,不,是江恕的私人通知。 “采风的一切事宜你们自由决定,差旅费由我个人出资垫付,到时候我会让秘书专门打到你账户上,回来后记得向我汇报工作。” 钱霖琛:“……” 这真的是正经工作吗?不会是让他们来当什么间谍吧?又不走公账,还非要带话给沈导,防着谁呢? 钱霖琛的大脑一团乱麻,他想想江恕,从对方的家世、经历、性格,再到人际关系、做事风格、花边新闻,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江总,难不成喜欢沈导?可是他作为总制片,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个视察工作的由头,直接往这儿飞不就行了?犯得着拐弯抹角把他们两个不相干的人弄到这儿? 虽然也不能说完全不相干…… 钱霖琛默默瞥了眼陈晖,又感慨着命运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抬头望天,祈祷着可不要出事才好。 他们又一次紧赶慢赶,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那座小城,住进了江恕提前定好的酒店,无巧不巧,就是沈愚那家。 钱霖琛:“……” 老板究竟什么意思啊?这这这,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万一俩人半夜睡到一块儿去,他不得早起堵柜门? 钱霖琛再次为自己的前程捏了一把汗。 可陈晖没有想这么多,他办好了入住,就回了房间,给沈愚发消息说了下情况,就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 他也清楚,采风不过是江恕的幌子,探望沈愚才是这位大老板的真实目的。相较于钱霖琛,他知道的更多,因此也更能猜到,江恕不亲自过来是忙着和梁彬掰手腕,而非真的来不了。 怎么感觉马上又要腥风血雨了呢? 第107章 “唉。” 陈晖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又看了眼沈愚的聊天界面,对方还没有回复,应该还在忙。 不知道他这两天好不好。 陈晖有些忧心,眼睛一闭,小憩了一会儿。 沈愚今晚有夜戏要拍,而且是影片中的一场重头戏,所有人都熬了个通宵,直到天亮才收工。有人结伴去吃大街吃早饭,也有人捎了点剧组的面包和矿泉水就先回去补觉,还有些精神抖擞的小年轻围着沈愚问他拍摄效果怎么样。 沈愚笑着,给他们简单讲了讲,然后就被小刘叫走了。 “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小刘手一摊:“赵苇航找你。” “嗯?找我?” “说是给你送早饭。” 沈愚一脸困惑:“我听到的是中文吗?” “哈哈哈。”刘知睿忍不住笑了,“我也以为自己看到了外星人。” 沈愚无奈,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去到摄影棚外,才发现赵苇航正迎着清晨稀薄的日光,哆哆嗦嗦地站着等他,大半张脸都被毛茸茸的围帽裹着,只露着一双略显忧郁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乍一看,尤为可怜,再一扫,旁边还有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陪着他等。 沈愚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以往无数次的绯闻经历,让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拉起了警报。 只是他顾及赵苇航年纪小,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依旧温和地问着:“你怎么在这边啊?” “我听说大家熬了个大夜,定了些早饭送过来,没想到来得有点晚了,你们都散了。”赵苇航也不直说他就是奔着沈愚一个人来的,非拉上所有人,眼帘微垂,十分乖顺的模样,“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好心办坏事,给您添麻烦了。” 小刘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怎么还两头骗呢?他刚刚听见的,明明就是“你好,我找沈导”。 “不麻烦,以后这种事情可以直接和场务沟通,以免发生浪费。”沈愚很有礼貌地和他划清了界限,小刘也借机说道:“场务组长还没走,我带你一起去找他,见个面吧,不然你带了这么多早饭,全浪费了也不好。” “嗯。”赵苇航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跟着小刘就进去了,沈愚紧随其后,接着是送餐人员。 场务组长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大伯,没事儿就爱嚼着块咖啡糖,说是在戒烟,人也很和气,见到赵苇航,听了他的来意,笑笑:“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以后进了组,要是对剧组伙食不满意,也可以向我提意见,我到时候督促改进。” 赵苇航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他余光一暼,刘知睿正憋着笑,就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场务组长解释着:“哎,你多心了,换谁来我都是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作为场务,总要为所有人的饮食安全考虑嘛。” 这话一出,赵苇航的脸色差点垮下来,但他忍了又忍,微抿着唇,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给各位添麻烦了,这些,还是我自己带回去吧。” “你就在这儿吃吧,来来回回的,马上就冷了。” 小刘又劝了起来,赵苇航要是真拎着这些东西走,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他们呢,与其吃个哑巴亏,不如就现在解决了。 赵苇航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愚:“那,那方便吗,沈导?” “嗯。”沈愚没有异议,赵苇航就决定将早饭分出去,之前围着沈愚聊天的几个演员也凑了过来,有一个两个,恰好是和赵苇航在集训的时候认识的,所以就没有客气。 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互相聊了聊,很快熟络起来,气氛便也没有那么尴尬了。赵苇航又想邀请沈愚和刘知睿一起吃,两个人这次倒没有拒绝。 小刘尝了个粘豆包,打开手机,就看见谢明矾给自己发的消息:“你结束了吗?还没回酒店?” 小刘大概是心情好,和人开起了玩笑:“我在守卫沈哥的人身安全呢,你怎么还没睡?躺在床上敷面膜?” 巧了,谢明矾还真在敷面膜。 剧组要拍夜戏,夜里面负责补妆的正好是他,所以他也是早上才走。可刘知睿早不了,得留下来做简要总结,他只能先回来。 现在一听,这人居然还记着他会敷面膜,谢明矾顿时乐开了花:“是啊,保持精致,是我的必修课,不然邋里邋遢的,谁会放心找我做妆造?” 小刘莞尔:“好,那你敷完快睡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那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 谢明矾吓得赶紧撤回:“我这是自动输入。” “嗯?那你经常等谁一起睡呢?” 小刘不解之余,还有点隐隐约约的不舒服,他可不希望谢明矾像江恕一样滥情。 “没有没有,我是,我是——” 谢明矾词穷了,这哪里是自动输入?分明是他昏头了,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发出去了。 坏了,刘知睿这么敏锐,这么较真的人,一定多说多错。 谢明矾心一横,回答着:“没有,这不是自动输入,我就是想等你回来再睡。” 刘知睿微微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刘:爱情保镖不容易,我也自身难保了,沈哥[求你了][求你了] 小刘,不要担心,你老婆很好哒!包办婚姻,先婚后爱,懂不!(我乱说的)[奶茶][奶茶] 第88章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他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实在没法往玩笑那方面想。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将手机塞回兜里,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和旁人闲聊。谢明矾左等右等,怎么都没等到他的回复,心里难免失落,本来还有点困的,这下眼睛根本闭不上。 “怎么啦?怎么不回我呀?” 他头晕脑胀地还想蒙混过关,可刘知睿压根儿没看这条消息,谢明矾的失落迅速膨胀,变成一团潮湿的棉花,堵在了心口。他安静地趴在床上,假装在睡觉,以此逃避那些烦扰的情绪。 过了没多久,等他快要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谢明矾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刘知睿回了条消息:“你先睡吧,晚点我再和你说。” “好。”谢明矾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刘知睿愿意回他消息,就是件好事,于是他的心脏慢慢下沉,悄悄睡着了。 小刘想了很久,直到把赵苇航那个烦人精送走,他才缓过神,和沈愚一道回去的路上,他看似随意地问了起来:“沈哥,你平常和谢明矾聊天吗?” “我吗?不聊。” 沈愚平时就不爱和人闲聊,哪怕他是个公认的好脾气。 小刘听了,默默放缓了脚步,像在思考着一个重大问题,沈愚便停下来等他:“有心事?” “嗯。” “和谢老师有关?” “对。”小刘的神色有点不自然,“沈哥,我可能是最近看剧本看多了,总觉得别人说话有弦外之音。” “具体说说呢?” 小刘犹豫了片刻,回答着:“谢老师说他想等我回去再睡觉。” 他顿了顿:“再往前,他的原话是‘我想等你回来一起睡’。” 沈愚听了,若有所思:“可能,只是个玩笑?” 小刘垂眸,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沈愚见状,安慰着:“先回去睡会儿吧,太累了人就容易想太多。” “好。” 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小刘一头扎进了房间,快速冲了个澡,吹了头发,就不声不响地睡下了。他想,沈哥说得对,他要好好休息,才不至于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影响判断。 沈愚却睡不着。 他同样简单洗漱了一番,可躺到床上,复盘了一会儿今天的拍摄,忽然又精神起来,没有丝毫困意,他将电脑收好,又拿起手机,才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真是昏头了。 沈愚给手机充上电,看看有没有什么紧急通知,如果只是些普通信息,就晚点再回,然后他就看见了被他置顶的聊天框中,陈晖的那一段话。满屏的江恕、工作,沈愚却只看到了对他来说,唯一有用的一句:“我在你楼上的305房间。” 沈愚心头一动,挑了身新衣服穿上,又裹好围巾,假装才从外面回来,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从绿色通道的楼梯那里上到了三楼,敲响了那扇房门。 陈晖醒了有一会儿了,此刻正耐心地坐在沙发上查阅资料,虽然江恕派他来工作是个幌子,但他也不能一点事都不做,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所以他打算出门前,好好看看有关民俗方面的书籍。结果听到有人敲门,他完全没多想,以为是钱霖琛来找,一开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陈晖吓了一跳,那人把他往门里推了推,后脚一抬,将房门往后轻轻一推,关上了。 第108章 “是我。” 沈愚抬起脸,双手环着他的腰,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欣喜,陈晖抿了抿唇,忍不住笑起来:“一大早来找我偷情?” “是啊。”沈愚摘下围巾,脱掉外衣,一把就将人扛了起来,陈晖差点儿叫出去,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抱着滚进了被窝。 “沈愚!” 陈晖轻呼,可对方哪给他质问的时间?那白皙的掌心一下捂住了他的嘴,温热的、带着些清新淡雅的香味的气息从感官的缝隙里涌了进来,令他恍惚,令他沉沦。 他选择将所有的言语咽下,沉默地抱紧这个人。 “嘘。”沈愚亲昵地吻着他的耳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暂时地抛于脑后,此刻紧扣的指节、交缠的呼吸和无限接近的心跳,才是最重要,最迷人的东西。 陈晖觉得痒,觉得疼,觉得好像有股酥酥麻麻的电流淌过全身,他想哭,想叫,又怯弱地不敢打破约定。于是他只能伸出手,攥紧了枕头一角,像溺水的人,抱紧了最后一块求生的浮木。 “江恕之前说要来看我,我拒绝了。”沈愚撩开陈晖额前的碎发,捧住他的脸,呢喃着,“谁知道他居然让你来。” “嗯。”陈晖哼哼着,微闭着眼,像是困得不行,沈愚笑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怎么了?怎么不和我多说说话?” “啪。” 陈晖不轻不重地打了他的胳膊一巴掌,嗔怪着:“得了便宜还卖乖。” “哈哈。”沈愚低下头,又亲了亲他湿润的嘴角,问着,“这次待多久?” “没说。” “没说?” “嗯。”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陈晖听了,双眼迷离地看向他,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沈愚的指腹轻柔地抚过他的眼睫:“我说,再过不久,就该过年了,剧组放假,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回家。” 陈晖一愣,忽然清醒了些:“啊?” “嗯。”沈愚满眼期待,看得陈晖有些不好意思:“过年我也要回家呢,到时候再说吧。” “好吧。” 怎么听着这么委屈呢?陈晖更心虚了,哪怕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就是这样耳根子软,他又找补了两句:“我找时间去你家玩,反正春节放假也长。” 沈愚眼波流转:“行啊。” 陈晖被哄得五迷三道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看上去有点傻,沈愚将他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累了就睡会儿吧。” “我才起床,倒是你,这么爱折腾。”陈晖嘟囔着,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沈愚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很快也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 钱霖琛饿得前胸贴后背,发消息给陈晖,怎么都等不来回复,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敲门,结果半天也没个动静。 “怎么了这是?” 钱霖琛直觉不太对劲,转身准备去前台询问有没有备用钥匙,只是他还没走远,陈晖就打开了房门,露出半个脑袋:“怎么了,小雨?” 钱霖琛一回头,只看到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和微微发红的眼角,吓了一跳:“你才是,你,你,你咋了?” “我吗?”陈晖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他睡得很舒服,除了肚子有点胀胀的,其他的,倒还行,没那么疼。他之所以爬起来比较慢,是因为沈愚还在睡觉,他怕吵醒这人,就很小心。 好在钱霖琛也不是朱嘉意那样大嗓门的人,就算表示惊讶,也不会叫得特别大声,但这不代表他现在很冷静。 “你,你,你没睡好?”钱霖琛多希望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看出来陈晖的嘴肿了,脖子上还有两个牙印。 钱霖琛:“……” 我的心真的在下小雨。 小助理心碎了。可陈晖偏偏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呀,我睡挺好的。” “……” 钱霖琛捂脸,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算了算了,吃饭要紧。 “哦,那挺好的,我打算吃点儿东西,我回来带点儿给你?” “啊,那,那麻烦你了。” 陈晖也确实不方便现在出门,就很感激地应下来。 钱霖琛默不作声地把他往门里推了推:“那你再休息会儿吧,小心被拍到了。” 说着,小助理还很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陈晖这才恍然,顿时红了脸:“好的,谢谢你啊,我没注意。” “没事,我又不可能乱说。”钱霖琛摆摆手,干脆利落地往电梯口走。 无巧不成书,出电梯的时候,他又撞见了刘知睿和谢明矾。 坏消息,他不太记得这俩人了,感觉有点眼熟,但没细看,头一低,双手插兜,冷酷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刘知睿本来不打算出门的,只是他睡醒,依然没有想好怎么回谢明矾的消息,就想买点零食回来,假装无事发生地去看看那人。结果一下楼,就碰见了对方。 措手不及。 刘知睿有一瞬的愣神,而后就像没事人那样,笑笑:“你也出来逛街啊?” “没有。” “哦,那你是?” “想来找你。” 刘知睿神色一滞,笑容有点僵硬:“找我吗?那你和我一起去买点儿吃的吧。” “好。” 谢明矾一直盯着他看,嘴上说着好,可动作完全跟着刘知睿走,对方动一下,他才跟着动一下。 刘知睿见状,再次陷入了沉思。 谢明矾,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个明白。谢明矾也不说,只是顶着一张幽怨的好像自己欠了他八百万的脸,跟在他后头。直到再次回了酒店,刘知睿才忍不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我有吗?我没有。”谢明矾似乎在赌气,刘知睿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不想搭理他,有些无奈地回答着:“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要开工。” 言罢,他就自己先回了房间。 谢明矾一愣,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浑身难受。 他就这样被拒之门外了?他长这么大,都是别人追着他跑,现在,现在居然…… 谢明矾嘴一撇,气冲冲地回去,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了被窝里。 作者有话说: 沈愚:真好,一大早就能吃上好的[狗头][狗头] 思索,小刘和小谢,是写进番外呢,还是单开一本呢?他俩正文里的戏份估计就这么多了[托腮] 第89章 感受到了春天 他没有再给刘知睿发消息。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没问,一个不说,犹如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短暂地相遇之后,又回归到各自的轨迹。 谢明矾很难受,上工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熬起来。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根本不喜欢我。 谢明矾伤心了,他头脑一热,把刘知睿拉黑删除了,又过了一小时,再悄咪咪把人加了回来。 都是同事,没必要闹成这样。误会解除了就行,不要影响工作。 谢明矾劝自己看开点,然后过了十分钟,他无比郁闷地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脸:“我想不开。” 他哼哼着,没一会儿就躺着不动了。 同样郁闷的还有钱霖琛。 当然他肯定不是为情所困,他就是担忧自己的前途。可当他再次隔着房门,见到陈晖那张平静、温和、友善的笑脸时,忽然又释怀了。 陈晖现在很幸福。 意识到这一点的钱霖琛,感觉到了一丝奇妙。 这个圈子里,人来人往,利益至上,有片刻的真心已经是十分难得,十分珍贵。所以不要提前焦虑,走慢一点,命运自然会给出它的答案。 钱霖琛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别冻感冒了,我们这次来,还是要以工作为重。” “嗯。”陈晖点点头,没有过多地回答,钱霖琛放下心来:“有事你再叫我,我就在隔壁。” 陈晖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小雨,我晚上可能要出去一趟。” 钱霖琛:“……” 咋,还要偷摸去约会? 他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你注意安全。” “好。”陈晖向他表示了感谢,招招手,又轻轻关上了房门。 沈愚还在睡,虽然他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喝了点水,又继续睡了过去。陈晖将吃的东西放在桌上,又钻进被窝,摸摸他的脸,轻声唤着:“沈愚,沈愚?” 对方动也不动。 陈晖的手从他的脸颊摸到耳垂,最后捏住了后颈,揉了揉:“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依然没有反应。 陈晖只觉得他有点幼稚。 沈愚不是个贪睡的人,有很好的作息规律,现在叫了两次都不肯起,明显是装的。 “沈愚,你再不起,我就不陪你吃饭了。”陈晖凑过去,亲了亲他柔软的唇,低声呢喃着,只听对方特别轻缓地哼了一声:“真的不陪吗?” 第109章 陈晖莞尔,手指尖无声地拨弄了两下他浓密的眼睫:“当然是假的。” “嗯。”沈愚倏地睁开眼,陈晖一顿,那只作乱的手就被对方握在了掌心,而后贴在了颊边。 沈愚神色恬淡地注视着他,温热的气息从细腻的肌理中散发出来,令人安宁。 陈晖笑笑,没有再催促,而是又靠近了些:“那,再亲一下?” 沈愚抿了抿唇,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他的眉心、鼻尖、侧脸,最后才是那丰润的唇。明明是极其轻柔的动作,可落在陈晖心里,却好似有千斤重,每一下,都让他心尖发颤。 沈愚笑着,搂住他,亲昵地和他脸贴着脸,低声耳语:“我今天晚上还要拍夜戏,大概日落之后开工。” “在摄影棚,还是?” “摄影棚,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最多十点半收工。” “那我去看你。” “好。” “丁奇最近怎么样?” 陈晖想到自己又要和朋友见面了,难免雀跃,沈愚听了,感慨着:“他的心态很好,能力也很不错,相较于男女主,他反而更有灵气,如果他愿意继续走这条路的话,那这会是他最有优势的一方面。” “丁奇说,他最想做的是话剧演员,这次进组,只是出于好奇。” 沈愚轻笑:“能清晰地知晓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努力,我想,他会成功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澈、专注,像落满了星光的宁静池水,看久了,仿佛灵魂也跟着轻盈起来。陈晖忽然抱紧他,小声说着:“再躺五分钟,我们就起床。” “好。” 他们不说话,就这样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晚上,沈愚又回到了摄影棚,陈晖比他晚了一个小时到,刚刚好卡在他们休息的那半个小时。 丁奇端着他的大茶缸,泡了满满一杯燕麦片,满世界找能搅拌两下的小勺,可越是找,越是看不见小勺的半点影子,最终,还是一块儿搭戏的同事分了他两根巧克力脆卷,勉勉强强搅匀了。 “味道还不错。”丁奇尝了一口,打算给这位好兄弟分一点儿,头一抬,却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灯下晃了晃,慢悠悠走了过来。 “哎?小晖!”丁奇喜出望外,放下手里的茶缸就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起码得到过完年才会再来。” “来这里采风,这次是工作。”陈晖眼神清亮,笑容灿烂,丁奇也是,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大笑着:“太好了,我这两天的戏份拍完,能休息几天,到时候我陪你到处转转。” “好。” 陈晖点点头,丁奇就领着他一同往里走。这次来得突然,陈晖什么都没准备,空手过来,又面对一些生面孔,总觉得有点不适应。好在丁奇话多,人又活泼,他听着,倒也有趣。 摄影棚不大,没有分出单独的休息区,基本上都是原地休息,三五个人挤在一张长凳或者干脆铺张报纸,席地而坐。也有人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但是没一会儿又下来了,来来回回,总是往导演、场务那边偷瞄。 沈愚和几位副导演、场务、摄影师待在一块儿,恰好被道具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小刘挨着他,坐在一张矮矮的马扎上,和往常一样,冷静、平和、有条不紊地表达着自己对这场戏的看法。抱着热水杯的谢明矾远远看了他一眼,又光速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可没一会儿,谢明矾又觉得没意思,默默地到处转悠。很快,他就撞见了陈晖和钱霖琛。 “咦,你怎么在这儿?” 谢明矾一脸好奇,他之前并没有接到陈晖会来的通知,还以为这人和赵苇航一样,一声不吭偷偷摸摸跑来进组了,手一伸,就揽住了对方的肩膀,说着:“你来,我要和你说点秘密。” “啊?”陈晖愣愣的,丁奇大笑:“谢老师一天一个小秘密。” 几个小演员都忍俊不禁。 谢明矾是剧组里公认的好人缘,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能聊上两句,所以这次陈晖过来,他说有个秘密的时候,谁也没放在心上。 可一离开众人的视线,谢明矾的脸色就变得微妙起来,除了八卦,还有点隐忧:“你知道吗?我听刘知睿说,赵苇航先斩后奏,跑剧组来了,可是近期根本没排他的戏份,而且他总喜欢打听沈导的事情,送饭送水,嘘寒问暖的。” “哎?” “嗯,我总觉得他不像是来拍戏的,倒像是专程来探望沈导的。”谢明矾嘟囔着,又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刘知睿还说他是沈导粉丝,但是不是真粉丝,那还不一定呢。当然了,也可能是我恋爱脑发作,看谁都不对劲吧。” “啊?”陈晖一脸茫然,很明显抓错了重点,“你恋爱脑发作?你恋谁呀?” 谢明矾一怔,双手抱胸:“不提他,我从今天开始不喜欢他了。” “嗷。”陈晖不明所以,可要是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作罢。 “总而言之,你可不能学他,莫名其妙跑过来,干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沈导可不喜欢这些。”谢明矾很贴心地提醒着他,“我进组这段时间观察过,沈导应该是个j人,很有秩序感,所以他——” 他就很喜欢和刘知睿待在一块儿。 想到这个,谢明矾又有点难受了,但相较于此,他更担心陈晖也会步赵苇航的后尘,叮嘱着:“你现在虽然进公司了,但也不能学他,免得沈导不待见你。” 陈晖不由莞尔:“我这次来,主要还是工作,刚好顺道过来看看丁奇。” “好。”谢明矾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还不清楚陈晖和沈愚的真实关系,只觉得现在情势一片大好,他们还是不要和天星的人扯上关系,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沈愚那也是没办法,谁让他是总导演呢? 谢明矾又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偏巧沈愚和刘知睿一同起了身,应该是要准备开拍了。谢明矾只好匆匆回了自己的位置,丁奇他们也要各就各位,陈晖谁也不好跟着,找了个角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沈愚的目光投了过来,落在他身上,陈晖笑笑,小心地竖起掌心,轻轻摆了摆。 “加油。” 他无声地说着,沈愚垂眸,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就像在—— 害羞。 陈晖猛地一顿,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再看,那人好像和平时并没有不同。 真好啊。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他工作时的样子。 陈晖满心欢喜,他静静地注视着沈愚,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鲜明地感受到了春天。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最近总有一种快写完了,但是又舍不得立刻写完的感觉[可怜][可怜][可怜] 第90章 一个猜想 今天的拍摄格外顺利,像上天降下了福祉,保佑每个人今夜好眠。摄影棚内,剧组人员成群结队地散去,陈晖见状,本想装作没事人那样,悄悄上前和沈愚搭话,可丁奇却突然冒了出来,大大咧咧地问着:“小晖,去不去吃宵夜?” 有时候演戏就是个费脑子又费体力的工作,丁奇那张圆润的脸,在进组后都瘦了不少,哪怕他比之前还要吃得多一点。 陈晖很想和沈愚一起回去,但又不好意思直说,默默点了点头:“嗯,嗯,好啊。” 他的眼神一直偷瞄着那个人的方向,丁奇愣了愣:“怎么了吗?” “我,我,”陈晖心一横,小声问着,“要不,要不再去和沈导打个招呼吧?” “哦哦,这样啊。”丁奇还以为他是想在沈愚面前混个脸熟,没有多想,搭着他的肩膀就是一个丝滑的转身,朝着导演组的方向直线前进。 陈晖被这么热情地半推着往前走,更显得局促,可一到人跟前,他又立刻假装镇定下来:“沈导好。” “你好。”沈愚微垂眼帘,看上去既十分礼貌,又带了几分疏离,还没来得及撤掉的布景灯光像晨曦间涨落的潮水,柔和地在整个摄影棚内漫延开,衬得这夜色极为安宁,这张脸,也极具神性。 陈晖一愣,大脑直接宕机了:“要一起回去吗?” “啊?” 小刘和丁奇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呼,两个人都很惊讶,只是底色又各不相同,一个是误以为今天这对小情侣就要公开了,吓得差点儿背过去气去,一个是觉得好友太超过了,没见过谁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敢这么大胆地邀请总导演一块儿回去的。 冒天下之大不韪。 丁奇与小刘不约而同地想。 但副导演总归是脑子灵活,一下抓到了解决办法,笑笑:“你也住西街的酒店吗?那恰好顺路,天这么晚,你和丁奇就跟我们一起回吧。” 陈晖这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我这次是来采风的,江总说需要制作一些宣传片的推广曲,就安排我来了,也,也确实是那家酒店。” 第110章 “原来是这样。”沈愚佯装不知,眉眼温和地注视着他,“江恕是不是还委托了你别的任务?” “嗯,他说最近工作太忙了,没法过来探班,就让我顺道来看看你。” 提到江恕,陈晖才猛然想起,自己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联系过这位大老板,注意,是一句话都没有。 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一见到沈愚,就和对方滚到一块儿去了,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陈晖看着一脸深沉,实则光盯着沈愚了,压根儿没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倒是沈愚先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你站过来些。” “啊?”陈晖还不明所以,丁奇反而搡了搡他,催促着:“去呀,别愣着了。” “哦。” 陈晖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没想到,沈愚却打开手机,一手挽住他的胳膊,一手怼着脸,拍了张两个人的合照,然后理所当然地发给了江恕。 “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 他说得那样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和朋友开了个再寻常不过的玩笑,既缓解了陈晖的尴尬,又避免了江恕有可能的大发雷霆。丁奇不由感叹,沈导人真好,无时无刻不在为人考虑。 刘知睿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生怕老板发疯,明天直接包机空降剧组,将他们就地处决。 陈晖起先有点无奈,他想,沈愚怎么这样啊,这个时候去招惹江恕,不是上赶着讨打吗?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踏实,一种难以取代的安心,这是一种被喜欢的人,时刻捧在心上的安全感。 没一会儿,沈愚就收到了江恕的回复。 “你们是在霸凌我!我被小情侣霸凌了!”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某人现在从床头滚到床尾的抓狂样子。 沈愚莞尔:“哦,你平时打我骂我就不是霸凌我了?” “哥哥,我错了。” 沈愚:“……” 他关上手机,招呼着:“走吧。” 他十分自然地摸了下陈晖的腰,看上去只是在提醒这人可以动起来了,然而陈晖根本经不起这个,本来就有点发红的耳根,现在更红了个彻底。 好在没有人注意。 他们离开了摄影棚,一起回到酒店。可是下了车,沈愚不经意地发现,远处的路灯下,好像站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沈愚一怔,朝那个方向又看了两眼,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沉默、镇定地走了过来。 “沈导好。” 是赵苇航。 所有人都很意外。 丁奇一脸困惑:“咦,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他对赵苇航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这北方的冬天又冷又干,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这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就像特意在等待着谁。 “睡不着,出来转转,恰好遇到而已。”赵苇航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向几人,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沈愚身上,可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看着,不言不语。 沈愚没办法,只好开了口:“天这么冷,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个人待着,就会一直想我哥的事情。”赵苇航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他光明正大地提起梁彬,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何想法。 沈愚给出了一个十分官方的回答:“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时机成熟了,一切都会明了。” “什么都不管的话,船真的能到达彼岸吗?风浪一打来,它说不定就会沉入大海,永无宁日了。” 赵苇航听了,头微微偏了偏,薄唇紧抿,精致的脸色似乎浮现出一丝哀伤,万分可怜。 沈愚知道他意有所指,可偏偏在这种时候打哑谜,无疑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沈愚不喜欢这样。 他平静地拒绝了这种沟通方式:“每艘船都有各自的船长,各自的舵手,乘风破浪或是葬身海底,都各凭本事。但我可以肯定,没有哪位船长能同时驾驶两条船。” 赵苇航眉头一皱,有一瞬间,那眼神里克制不住的愤怒、阴狠仿佛要冲破他温顺的皮囊,彻底将眼前之人撕烂,可也只是转瞬间,那些复杂、崩溃的情绪又被重新收拢,慢慢沉入了灵魂深处。 “是不能,还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 沈愚直白地,甚至已经略带愠怒地发出了警告。 赵苇航猛地攥紧指节,可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默默低下头:“抱歉,沈导,你今天辛苦了,我不该这个时候找你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对不起。” 该忍耐的,他应该忍耐的,明明忍耐了那么久,怎么会在第一步就走错?他本来计划好了,要慢慢地、一点点靠近这个人,他知道急不来,知道不能乱,可为什么,今晚全都走错了呢?这些错误,马上就要变成致命伤,让沈愚厌恶自己。 赵苇航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可他还是保持着微低着头的姿势,希望对方不要看见。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对视,沈愚一定会觉得自己在装可怜,装无辜,在变相地强迫,这会让他在这个人眼里彻底崩坏。 沈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太多表示:“明天我会安排你进组,你好好准备,希望有事可做,能让你暂时停止胡思乱想。” “嗯。”赵苇航点点头,始终垂着眼帘,不敢直视这个人。 沈愚默然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微微侧身,径直进了酒店大门。小刘本来就不喜欢赵苇航,头也没回地追了过去。丁奇见状,虽然他听来听去,也没完全明白,以为赵苇航是因为集训的时候老有人叫他“太子爷”的事情,心里面难过、别扭、想不开,就很好心地安慰着:“哎呀,你别多想了,到时候争口气,用实力说话,沈导愿意选你进组,一定是认可你这个人,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对你怀有偏见的。” “一定是认可你这个人。” 这居然是赵苇航这段时间听到的,最顺耳、最舒心的话。 他轻轻笑了笑:“谢谢。” 这次,带着点真心实意。 丁奇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回去吧,外头多冷啊,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我住得很近。” “没事没事,我刚好去买点宵夜,顺路走走吧。” 丁奇这人发起善心来,就没完没了,赵苇航也是领教过的,可他瞥了眼一直不怎么吭声的陈晖,心里面的嫉妒又止不住地翻涌。 沈愚发出的那张照片,那照片上的戒指,就像一根利刺,永远会在见到正主的那一刻,深深刺痛他。 “那你呢?”赵苇航看着陈晖,眉眼间似乎总萦绕着些许苦涩、不甘、不屑。 他是看不起这个人的。 一个过气的、黑料缠身的歌手,凭什么可以存在于沈愚的照片里?哪怕仅仅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戒指。 但陈晖没有看出来,他只觉得赵苇航有点可怜,哪怕这人,有可能站在他和沈愚的对立面。 “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摘下自己的围帽,递到这人跟前:“戴上吧,暖和点。” 赵苇航狠狠剜了他一眼,陈晖一愣,没反应过来,解释着:“这是新的帽子,我洗得干干净净的,很暖和,我今天出门前也洗头洗澡了。” 他以为这位小兄弟有洁癖。 赵苇航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陈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给他把围帽戴上,裹紧:“走吧,老站在外面,都要冻死了。” “就是就是。”丁奇忙不迭附和,一手拽上一个,拉着就跑。 赵苇航觉得他们真是莫名其妙,可明天还要见面,脾气不能摆在台面上,所以他还是很友好地道了别,将围帽还给了陈晖。 “谢谢。” “没事儿,你早点睡吧。” 陈晖招招手,就和丁奇一起去买宵夜了,转了一圈,然后才回到酒店。 “你说,赵苇航是不是一直在等沈导?他俩聊了半天,我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丁奇坐在床上,望着吃了一大半的宵夜,忽然琢磨出点古怪来,陈晖没有动筷子,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在玩手机,实际上在和沈愚偷偷聊天。 他听了这话,轻声回应着:“其实,赵苇航,某些方面应该和梁彬很像吧,毕竟是亲兄弟。” “哦?有八卦?” “没有。”陈晖笑笑,“我乱猜的。” “嗷,那你刚刚给他戴围帽?刷好感度?” 这个问题给陈晖问住了。 他觉得赵苇航有点可怜,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吧。 不,好像也不是。 陈晖望着聊天界面上,沈愚的头像发呆,看着看着,心头一动:“你说,赵苇航是不是——” 喜欢沈愚呀? 他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丁奇听了个半截,很是茫然:“是不是什么?” 第111章 陈晖摇摇头:“没什么。” “好吧。”丁奇也觉得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作罢。 而此刻,陈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看赵苇航有点可怜了,因为过去的那个夏天,他也曾经露出过那样求而不得的眼神。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给沈愚发消息:“沈导,要是你先遇见赵苇航,会不会喜欢他?” 原本秒回的沈愚,突然没了动静。 陈晖一滞,有些慌张:“怎么啦?不会是,不会真有可能吧?”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祈祷着猜想不要成真,不,是这个猜想本来就不应该被提出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陈晖想撤回这条消息,却发现已经过了时间。 半晌,沈愚发来了回复:“陈晖,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陈晖猛地站起身,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留下丁奇一个人傻乎乎地呆坐着,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哥哥 陈晖悄悄地摸到沈愚的房门口,这会儿已经快要夜里十二点了,但走廊里零零散散还是有人在走动,不知道是刚回来的游客,或是不认识的剧组人员,又或是,其他的陌生人。 陈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好在很快得到了回应,他被拉住手,轻轻拽了进去。 陈晖一头扑进了沈愚怀里,但在他站稳后,对方就松了手,沉默地后退一步,静静地注视着他。 “怎么了?”沈愚眉头微蹙,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里,好像隐隐约约透着点点嗔怨。 陈晖看看他,目光又不自在地瞟来瞟去。沈愚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说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他无奈又亲昵地低声问道:“找我什么事?” “呃,我,我,”陈晖顿了顿,终于再次直视那双眼睛,“刚刚那个问题,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嗯。”沈愚的尾音微微上扬,听得出来,他并没有生气。 陈晖放下心来:“那,那晚上还能和你一起睡觉吗?” “……” 沈愚那自诩优秀的定力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哭笑不得:“可以。” 陈晖听了,眉眼舒展,一把抱住他,晃啊晃:“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要是不同意,我一开始就不会打开房门了。”沈愚轻叹,搂着他的背,絮絮低语,“你有没有听懂,刚刚赵苇航是什么意思?” 陈晖思忖片刻:“他想拉你入伙天星?” 沈愚沉吟:“嗯,也算一方面吧。” “一方面?那另一方面——”陈晖忽地回过神来,“他真的喜欢你?” “他说他是我的粉丝,但是看他的表现,可能是私生之类的吧。” 沈愚没有把话说死,总觉得,将感情这件事说得太笃定,也是一种傲慢。 他注视着陈晖:“你什么想法?” “我?”陈晖眨眨眼,“我,我应该吃醋?” 沈愚忍俊不禁:“那你吃醋吗?” 陈晖想了想,摇摇头:“没感觉。” 沈愚笑着:“那我算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了。” “嗯?” 一脸茫然。 沈愚捧住他的脸,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我们的工作,决定了我们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多的流言蜚语,一举一动,都会被闪光灯无限放大,被揣摩,被猜忌。你和我都经历过这样的时期,尤其是你,我知道你虽然走了出来,但是一片废墟要重建成为高楼大厦,那一定是个漫长的过程。我希望,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一种安心。你不吃醋,也许某种意义上讲,我也让你十分信任吧。” 沈愚笑着,眉目间似有柔情百转:“以后的每一天,也要像今天一样信任我呀。” 陈晖的内心就像落满了明媚的春光,情绪舒展,灵魂都变得轻盈温暖起来。他笑笑,眼眶却有点泛红:“你怎么突然煽情啊?怪,怪让人感动的。” 沈愚不言,紧紧抱住他,脸埋在这人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喟叹着:“陈晖,你给赵苇航围帽,他不一定会对你心存感激,所以做一个善良的人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好。” 沈愚摸摸他的耳垂,哄着:“那睡觉吧,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剧组。” “?” “江恕派你来,采风绝对不是主要工作。” 陈晖不敢否认,他觉得这人说得对,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理顺说辞。趁这会儿工夫,沈愚就把他抱了起来,塞进了被窝。 “外套还没脱。” “脱起来也很快。” “你——” 陈晖像一条案板上的活鱼,扑腾了两下,又败下阵来,光溜溜地窝进了这人怀里。 “说起来,我今天给江恕发了我们两个的合照。” 沈愚不知为何,提起了这件事,陈晖还懵懵的,想也不想,直接往人挖的坑里跳:“照片什么样啊?我都还没看过。” “嗯,给。”沈愚面不红心不跳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这人跟前,陈晖一眼就看见了那句醒目的“哥哥,我错了”。 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瞥了眼沈愚,对方一脸镇定,甚至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预料之中的事情。 陈晖又看了眼他和江恕的聊天界面,若有所思:“原来,江总私底下叫你哥哥啊。” “他不这么叫,他都是叫我名字,但是最近,他老这样叫我。” “哦。” “你吃醋吗?” 陈晖一听,果然是这样,沈愚一旦幼稚起来,那也是真的幼稚。 “我不吃醋。”他非常淡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沈愚可不愿意听到这种话,他故意板起脸,“现在可以吃醋。” “不要。” 陈晖将手机还给他,沈愚接都没接,侧身躺着,小声追问:“真的不要吗?你不想这么叫我吗?” “哦,你是希望我也这么叫你啊。” 陈晖眼神微转,沈愚凑过去,攥住他的手腕,贴在他耳边说着:“不愿意吗?” “不愿意。” “那我这样叫你也行。” 陈晖心头一动,沈愚突然拉过被角,将两个人完完全全盖住:“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陈晖抿了抿唇:“你脸皮真厚。” 说着,他又抬起脸,吻住那张薄唇,含糊地低喃着:“哥哥。” 沈愚没有回答,加深了这个吻。 陈晖有点头晕,他好像还有句话要交代,但已经完全不记得要说什么了,直到沈愚那句“我会轻点的”落在耳边,他才缓过神,抓住这人的指节:“你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夜里,外边又下起了一场纷乱盛大的雪,轰轰烈烈地铺满屋顶、窗沿、院墙、路面,直到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洁净无瑕。陈晖却只觉得热,那种闷热的、潮湿的气息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断翻涌,挤压着氧气的空间,令他几乎无法喘息。他的每一寸肌肤、血肉、灵魂,过去、此刻、未来,都将与沈愚息息相关,紧紧缠绕,像两根命运交织的红绳,永不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陈晖那张紧抿的唇,终于忍不住吐出两个字:“骗子。” “不能这么叫我。” “无赖。” “也不可以。” “变态。” “我要生气了。” 陈晖簌簌地流下眼泪:“我错了,哥哥。” 沈愚一顿,亲昵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温柔地哄着:“明天带你去看雪。” “我不相信你了。” “这次一定要信我。” 陈晖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嘟囔着:“最后一次。” “嗯。”沈愚抱住他,对方却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拳:“我是说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哈哈哈。” 沈愚笑得很是开心,“吧唧”就是一口,亲在了对方汗湿的脸颊上。 第二天一早,小刘收到了一条请假消息。 “啊?沈导请假了?” 整个导演组都傻了眼,齐刷刷地看向刘知睿,对方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沈哥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去医院了,可能要晚两个小时才能到片场,我们先开工吧,不用等他,如果需要重拍或者补拍,等他到了再说。” “好。”导演组的人都没有异议,小刘又说,如果有新的情况会及时与各位沟通,于是大家放下心来,有条不紊地准备开拍。 只有赵苇航表示了困惑。 他走到刘知睿面前,依然是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刘导,沈导今天怎么没有来?” “沈哥不小心摔了一跤,去医院了。” “去医院了?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赵苇航面露忧色,语速也不由地快了些许,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就是喜欢沈愚,他有错吗?他没错的。 第112章 刘知睿从镜头后抬起脸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到沈愚给自己发的信息。 “如果赵苇航问我去哪儿了,你就如实告诉他。” 小刘这回没有完全理解沈愚的用意,但他会现做:“这个地方只有一家医院,从这里开车去,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好。” “你今天有拍摄任务,我不建议你现在去探望沈哥。” 小刘好心提醒,赵苇航敛了神色,冷冷地回应着:“我看了安排表,我的戏份在最后,不会影响拍摄的。” 小刘听了,没有再搭理他。 赵苇航也没有再追问,独自离开了片场,去了这座小城市唯一一家医院。因为一场大雪,路上很不好走,尽管市政已经紧急进行了清扫,但路上依然残留着冰渣,摔伤的人不在少数,急诊内外排起了长队。好在急诊不大,找人还是比较方便的。可赵苇航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沈愚的身影。 他的思绪纷乱,一是想着,沈愚会不会是摔得太严重,需要住院之类的;二是,去医院会不会只是个借口,沈愚并不想见到自己,所以故意躲开。 赵苇航失落、痛苦、愤怒,难以消解。 他甚至想象到,也许这两个小时,沈愚正和别人待在一起,说不定就是那个,陈晖。 赵苇航一抬眼,十分戏剧性地,看见沈愚捂着裹好纱布的右手从换药室里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骗你们的,我根本舍不得写虐,根本舍不得写修罗场[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我要一路甜甜蜜蜜丝滑写完结局!![彩虹屁][彩虹屁]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突然原始人跳舞) 第92章 回忆与选择 赵苇航身形一滞,刚要追上去询问情况,却见一个人影晃了过去,他刚刚迈出去的右脚立马撤了回来。 陈晖拎着刚拿好的药,一眼就看见沈愚那裹得跟方糖块似的手,哭笑不得:“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裹成这样了?” “外面冷,我特意拜托医生裹厚实点的。”沈愚开着玩笑,陈晖无奈,也跟着笑起来:“说好今天带我看雪的呢?结果来医院半日游了。” “抱歉,下次补上。”沈愚转了转自己受伤的右手,陈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捏紧:“好了好了,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嗯。”沈愚其实没多大事儿,他就是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了一跤,掌心和指关节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并没有骨折,只不过包扎起来有点麻烦,最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回去以后,他们估计要吓一大跳了。”沈愚笑笑,可是想到今天的拍摄安排,又隐隐担心起来。 陈晖握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托着,和他并排往前走。沈愚又不免欢喜:“这么担心我啊?刚刚还说没问题的。” “我不担心你。”陈晖不知道为什么,声音突然低了许多,“我就是想牵着你的手。” “嗯?你后半句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沈愚凑近了些,陈晖一想,也是,医院急诊人多又嘈杂,自己声音是小了点,于是他又贴着这人的耳朵,重复了一遍:“我想牵你的手。” “好。”沈愚点点头,抿唇轻笑,“情话听两遍,感觉就是不一样。” 陈晖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诓了,不声不响地捏了捏这人的手腕,以示抗议,沈愚笑着:“别生气了,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就在街边散散步吧。” “嗯。”陈晖没有意见,这人生地不熟的,谁认识谁呢?他俩身上一没有爆点,二没有私生,三没有对家,只要不是今天公开出柜,那些无聊的镜头就不会特意盯着他们拍。 陈晖想到这儿,忽然笑笑:“有时候,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不需要去承担一些空穴来风的恶意。”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我一直相信这一点。”沈愚温柔地说着话,呼出的气息慢慢变成了一团水雾,很快又消失在眼前。 “说起来,你好像很少和我说过你当导演这几年的事情。” “嗯?没有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陈晖确信自己的大脑里没有这段记忆,沈愚笑得眉眼弯弯:“那你想从哪里开始听呢?” “嗯,就最开始吧。”陈晖很好奇那段时光,在他看来,沈愚总是那么温和冷静,甚至有时候,情绪稳定得像只小乌龟,任他风吹浪打,依旧静静地沉在水底,不言不语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变化。 可太过平静,又实在太像受到巨大冲击后,不再挣扎的模样。 陈晖好奇之余,还有些担忧。 可沈愚并不这么觉得,他沉吟片刻,仍然十分恬淡地娓娓道来:“我从小就很喜欢记录,我妈妈说,这好像是我的天性,是我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从我记事开始,我父母就不在我身边,我对他们的印象是很模糊的,直到我稍微长大一点,家里经济状况好一些了之后,我才有了爸爸和妈妈的概念,但依旧聚少离多。”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记录,因为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见了面之后,又会在何时离别。” 沈愚对童年的记忆有些模糊,在生命的伊始,他只记得爷爷、奶奶、孤独的老房子、门前的槐花树和屋后结满豆角的竹篱笆。 他从小就很聪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画画,认字了之后,还会写幼稚的小作文。虽然那时候年纪小,很多情绪他都不懂,只能记录下自己看到的,却没有办法体会那些深意。 直到他渐渐长大,他才慢慢明白,高兴也分很多种,不高兴也分很多种,那须臾之间的情绪变化,构成了性格的基石。 “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但是永远会有某个瞬间,一直被珍藏在我们心底。我那时候太小了,每长大一点,就会遗忘很多,我自以为永远不会遗忘的瞬间。” “所以我才梦想着,一定要抓住那些我想珍藏的时刻。” 沈愚淡淡地笑着:“这大概,就是我梦想的开端吧。” 陈晖听了,没由来地感动:“你一路坚持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其实还好,我觉得我受到的挫折并不大。”沈愚笑笑,眼神亮亮的,“我父母很支持我的梦想,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已经让我超越了很多人。” 提起这件事,沈愚又不得不想到江恕。 他的父母外出务工,但日子真正开始有起色,是在他妈妈成为江恕的保姆之后。 那时候,正巧是江家最混乱的一段日子,太具体的事情,沈愚并不知晓,只知道自那以后,家里的经济状况逐渐好了起来。江家虽然浑水很多,但毕竟家大业大,给的报酬也很丰厚。沈愚小时候就听妈妈提起过,那个弟弟其实很可爱,也很可怜,要好好和他相处之类。 沈愚轻叹着,很多时候,他也会感叹命运的强大,江恕的存在,冥冥之中改变了他可能的人生轨迹,可也因此,他的人生多了很多不确定性。江恕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靠山,是救命稻草,但是山会塌,草会断,友谊就像一条登山小道,崎岖陡峭,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悬崖,彻底幻灭。 沈愚垂下眼帘:“命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他按着时间线,继续和陈晖说了起来:“我高中毕业后,如愿以偿读了我最喜欢的专业,可惜毕业后屡屡碰壁,一直没能得到工作的机会。” “不过,虽然那会儿有点沮丧,但过尽千帆之后,现在却有点记不得当初的细节了。”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笑笑:“虽然一直没能得到心仪的工作,但是我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大家挤在一间狭小的工作室里,讨论着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拍摄时的细节,从服装道具,再到场地,都是我们亲手做的。” 沈愚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好像泛起了春日里点点滴滴的光辉,明媚之中,又带了些愁怨。 他回忆起那段时光,仿佛还能闻到属于那个夏天,拥挤潮湿的味道。这座城市的夏天,有着无法直视的日光,也有着难以逃避的大雨。那个狭窄的工作间,是他不停地打零工,攒了好久的钱才租下的,而那些和他约定一起拍摄的人们,暂且变成了他的朋友。 “我的朋友们,也是一群有趣的人啊。” 沈愚直到今日,也会郑重地称呼他们为朋友,纵然最后,他们还是因为利益分道扬镳,但那时候一起经历过的憧憬、期待、挫折、成功,早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那时候,大家就算出现了分歧,也会因为有共同的目标而很快和好,一起熬夜,一起在陌生的街道,骑着自行车,高谈阔论。我该怎么向你形容呢?那时候,最可贵的,应该是自由和希望吧。” 第113章 沈愚说到这里,默默看向陈晖,眉眼间依旧笼罩着淡淡的哀愁,像一场大雨过后,升腾而起的雨雾,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却又无法触摸。 “其实,我很能理解你面对胡飞时,做出的选择。” 陈晖一愣,只听对方平静地、像风一样低喃:“当再次见到曾经并肩前行的朋友之时,最先想起来的,一定是当初那张充满希望的笑脸吧。” 沈愚说着,忽然伸手摸了摸陈晖的头发:“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你做出的选择,是最适合你的。不再耽溺于美好的回忆,也不再纠结痛苦的过往,快速地让自己的内心再次获得宁静,你做出了一个对你来说最合适不过的选择,所以在我看来,你很了不起。” 陈晖一顿,鼻子一酸:“你在说什么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觉得我很懦弱呢。” “对自己老公当然要全方位肯定啊,在我们这个圈子,就是要有这样的觉悟。”沈愚开着玩笑,陈晖哽咽起来:“谢谢你。” “不用谢哦,老公,将来如果你有后援会,请让我走后门,当后援会会长。” 沈愚笑着,微微偏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陈晖也破涕为笑,嘟囔着:“说这个也太早了。” “不早啊,说不定好运就在来的路上。” “嗯,那我相信你,阳阳哥哥。” 沈愚愣了愣,抬头望天:“哎呀,我们刚刚聊到哪儿了?” “哈哈哈,聊到你没有工作,好不容易拍了部短片,挣了点钱,队伍就散了……” “原来到这儿了,那我继续讲,后来我就遇到了江恕……” 沈愚和陈晖走在陌生的街头,热腾腾的气息在这个冬日里弥漫开,变得热闹、鲜活起来。 赵苇航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那张笑脸,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愚露出那样的笑容,温暖的、安宁的,像栖息在枝桠上的归鸟,充满了幸福。 “为什么是他啊?为什么?” 赵苇航攥紧了拳头,无声地咬紧了牙关。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奶茶]快要推进到大结局啦!!番外的话会写一些同居日常和部分补充剧情!或者,写一些平行宇宙比如abo什么的(真的可以吗?)感觉他俩带娃一定很温馨吧[狗头][狗头]不过也可能不会写,因为我写文的速度就摆在那里(早知道这辈子就当个八爪鱼了,可以有八只手写文)[奶茶][奶茶][奶茶] 第93章 那是我最珍视的人 沈愚回到剧组时,正巧看到刘知睿在指导几位年轻的演员要怎么走位,怎么走才显得自然,才更符合人设。 “我们的镜头是从这个点开始,由左边往右推进……” 刘知睿一手抓着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剧本,一手描绘着这个长镜头的要素,他由左到右,一步一步,讲解着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沈愚不声不响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刘知睿并不知晓,神色专注,说话掷地有声:“我能理解大家的压力和困惑,但是没有关系,跨过这个瞬间,一定能有飞速的成长。” 他轻轻笑了笑:“不管是我,还是你们。” “好。” 几位青年演员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大家再消化一下,五分钟之后我们再开。” “嗯。” 刘知睿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结果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沈愚,顿时一脸欣喜,脚步轻快地奔了过去:“沈哥,你回来了?没事吧?” 话音未落,他就注意到对方那缠满纱布的右手,眼底的笑意一下就散了,刚要追问,沈愚反而先开了口:“我没事,手上这么多纱布是因为不好包扎,所以就全都裹起来了,全都是皮外伤,不影响我活动的。” “那就好。”刘知睿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往前迈了一步,小声说着,“沈哥,你有没有碰见赵苇航?他说他要去找你,我还担心他会做出些不好的事情。” 沈愚摇摇头,对方有些困惑,喃喃着:“没有吗?我还很担心以他的性格,可能会……” 伤害到你。 这四个字,刘知睿还是没有选择说出口,他想,自己的过度担忧,对这人来说,可能也是一种负担吧。 于是,他默默改了口:“沈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没有打算。” “啊?那你告诉我,不用向赵苇航隐瞒你的行踪,我以为你已经有了对策。” 沈愚笑笑:“我没有对策,我们又不是在拍□□片,他一个小孩子,能拿我怎么样呢?我让你不要隐瞒,是怕你觉得不舒服。” 刘知睿愣了愣,就听见对方继续说着:“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赵苇航的眼神,有时候看上去非常阴沉,和他哥哥很像,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既然你这么评价,想必那时候一定给你带来了不小的困扰。所以你直接告诉他就好了,我不希望你再次面对那样的眼神。” 沈愚说话依旧是那样温柔沉静、坚定有力,这让他看上去极有说服力,无坚不摧。 “应当是我要谢谢你,小刘。” 刘知睿心头一震,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应该做的,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沈愚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力量,某种勇气,“就像你说的那样,跨过这个瞬间。” 刘知睿抿了抿唇,绷直了后背:“那肯定啊,再过两年,最佳导演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沈哥。” 沈愚莞尔:“走吧,马上开拍了。” “好嘞。” 刘知睿率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让所有人各就各位。 “action!” 这是沈愚发出的指令。 镜头下的每个角色,不断地被打磨,直到散发出鲜活的人格魅力。 如果说一个优秀的剧组是一艘乘风破浪的航船,那么沈愚注定会是一名优秀的船长。 赵苇航沉着脸,凝视着那个谈笑风生的人影,不甘、失落、伤心、怨怼,几乎挤占了他全部的心扉,让本就荒芜的心田愈发寸草不生。 沈愚似乎感知到了这道视线,回头看去,就瞧见赵苇航默默站在角落里,那是一个死角,摄影棚内的光线几乎照不到,黯淡灰寂,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沈愚默然,纠结片刻,还是拿了杯热饮,小心地走了过去。 “给。” “谢谢。”赵苇航嘴一撇,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模糊的光线甚至照不清他的表情。 沈愚一顿,轻声道:“下场戏就到你了,好好准备。” “好。”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听了这话,赵苇航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根利刺,直直地扎进沈愚心里。可沈愚并没有感觉到痛,或者其他任何负面情绪,他只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 “抱歉。”赵苇航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的眼神,“是我自己想多了。” “想多了?” “嗯,我以为昨天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你今天就不会管我了。” 赵苇航胡编了一个理由,其实他比谁都清楚,沈愚只是在维持一种体面,可这种体面,却偏偏是最伤人的。 他宁可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感觉到悲伤、痛苦。这起码能证明,自己拥有了存在的意义。 可事实上,完全没有。 人类是不会为了自己不在意的东西而难过的。 赵苇航陡然间捏紧了杯身,差点儿就把纸杯捏碎,溅出一地的狼狈。 沈愚想了想,温声说着:“你知道吗?你哥哥梁彬,先前来找过我,问我要不要加入天星。” 赵苇航听了,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更不愿抬起头来。 因为他知道,哥哥会这么做,其实有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他没有想到,达成目的的方式会这么粗暴和不堪。 妈妈的去世,使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流,可那时候家里正在内斗,他一个小孩子,根本无力回天,所以他被独自送回了国内。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是为了保护他,可实际上呢,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来说,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欺凌,欺负他的弱小、无能和卑微。 赵苇航从那时候开始,就愈发的冷漠。他用一种古怪的方式生长着,用一种名为独立的高墙,刚自己紧紧包围起来,以此来隔绝外界的伤害。 但实际上,根本徒劳无功。 等梁彬回过头,发现自己的弟弟已经变得扭曲的时候,早就于事无补。这短暂的相处,根本弥补不了他们兄弟间的裂痕,这是一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无法跨越,尤其是,在赵苇航看来,梁彬完全没脑子。 他说他崇拜沈愚,在他看来,明明有很多办法去将人吸引过来,偏偏梁彬这个蠢货一定要证明自己,和江恕掰手腕,结果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沈愚再次提起这件事,赵苇航只觉得苦涩:“是这样啊。我想哥哥都是为了我,他知道我是您的粉丝,所以才会给出这样的建议,要是他给您添麻烦了,我向您道歉,对不起。” 第114章 这时候,否认自己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干脆认下,还能挽回点形象。 可沈愚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依旧十分温柔地说着:“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梁彬惹恼了江恕,也惹恼了我,所以当他问我要不要加入天星的时候,我打了他一巴掌。” 赵苇航很是意外,他终于抬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困惑。 梁彬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而他也想不到,沈愚居然会动手。 “昨晚我是有一点点生气,不过后来想想,你一直追问,大概是害怕我会因为梁彬的事情迁怒你吧。” 赵苇航一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怕你迁怒我。” “那你就是怕我无视你?” 赵苇航愣在了原地。 是这样的,我很怕你无视我,无视我的悲欢喜怒,无视我的一切,这让我的存在,毫无意义。 沈愚微叹:“无视也是一种迁怒,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苇航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我不会选择无视你,所以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在片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接受你作为剧组的一员,甚至接受你作为我的粉丝,存在的价值,但是不要超过这个界限。” 沈愚不清楚这个小孩能听进去多少,但他还是尝试着去沟通,去解释,赵苇航听了,却是眼眶发红:“只能是这个界限吗?那为什么,为什么别人……” 可以牵着你的手,可以和你说说笑笑? 赵苇航嫉妒不已,可他咬了咬牙,没有说出口。 他害怕面对这个结果,害怕自己会失控。 这是他仅存的真心,他不愿意做这个亲手捏碎它的人。 沈愚很无奈:“那是我最珍视的人,你不要和他比。” 赵苇航浑身抖了抖,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碎掉了,变成了锋利的碎片,伤得他血肉淋漓。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他哽咽着,几乎快要发不出声响。 “那你呢?你想变成你哥哥那样的人吗?” 沈愚反问道,赵苇航彻底红了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落下,可他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就这样静静地、无声地痛哭着。 沈愚垂眸,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纱布:“我没有带纸巾,你先用这个擦擦吧。” “我讨厌你。”赵苇航突然出声,听着更可怜了,“我讨厌你。” “嗯,脱粉回踩也很正常。” 赵苇航呜咽着:“这根本不好笑。” 沈愚不言,将那包纱布塞给他,转身就走了。赵苇航捏紧了那些纱布,双手成拳,抵在了额前,挡住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作者有话说: 我们阳阳从小就打直球的[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沈愚说的:我希望你能克制一下 赵苇航听到的:别逼我像扇你哥一样扇你 此刻一位死忠粉黑化了,当然按照我的风格是不会虐的啦[猫头][猫头][猫头] 第94章 停留在过去 赵苇航的戏份被安排在黄昏时分。 电影中,他饰演的角色是一名年轻的猎人,因为家境贫寒,早早辍学,在林场周围游荡,靠偷猎、倒卖珍稀动物谋生,设定上是个不学无术、狠辣歹毒的无赖,戏份不多,只是偷猎团队中的小喽啰,仅在一场雪地搏斗中露过几次正脸。 对于这个角色,导演组起先更倾向于找当地的群众演员,但后来整体企划有变,最终修改为现在的方案,至于其中有没有天星的手笔,沈愚无从得知,而如今追因溯果,好像也变得没有意义。 他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就只有那天的江边,赵苇航信誓旦旦地说着“想挑战自我”之类。 “我也想得到您的认可。” 年轻人的神态、语气历历在目,迟到许久的恍然之感,才如雨后春笋般,从沈愚心底冒了出来。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沈愚轻叹,一位小助理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边的刘知睿,猛地顿住脚,转头对刘知睿小声说了几句,对方眉头紧锁:“有这事儿?” “嗯,谢老师托我来问问,要不要继续。”那位小助理是谢明矾的学生,今年刚进他的团队实习,本来是没有进组名额的,但谢明矾还是为她找了个助理的身份,让她来练手。 这次赵苇航的妆造就由她全权负责。 结果不知道怎么地,先前明明沟通好,一切妆造都交由剧组安排的赵苇航,刚坐下来就开始哭,小助理刚剪了他一缕头发,他就更绷不住,一直流眼泪,给人家小姑娘吓了一跳。 “你怎么啦?舍不得自己的头发吗?那,那我就稍微剪短一点,找个,找个假发套给你?” 小姑娘看着就很年轻,没见过这种场面,哪有人一剪头就哭的?就算舍不得,那也是角色需要啊,演员不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不理解,可怎么安慰,赵苇航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哭。小姑娘没办法,只好去找自己的老师帮忙,请他来沟通,结果谢明矾过来,赵苇航也是不搭理,小姑娘好心问着:“老师,要不我去找个头套吧?” “不用找了,不会有合适的。” 之前考核的时候,谢明矾就观察过赵苇航的五官和脸型,认为他采用真发做造型会更有活人感,而且,本来这就是一部现代背景的电影,哪会准备那么多假发套?临时去做新的,那完全就是无用功。 谢明矾不同意,他觉得这就是在砸自己的饭碗,可赵苇航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只知道哭,和平日里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大相径庭。 于是,他让小助理去问问导演那边,自己则是继续做思想工作。 “你是什么伤心事吗?”谢明矾很难琢磨出一个陌生人的想法,面露难色,“有困难你可以说出来,但你不能这样一直拖着,浪费大家的时间啊。” 赵苇航擦擦眼泪,哽咽着:“随……随便你……” 谢明矾:“……” 欲言又止。 算了,看在他年纪还小,就不跟他计较了。 谢明矾大人有大量,决定亲自监督赵苇航的妆造,小助理一回来,就看见自己的老师神色严肃地站在镜子前面,还以为他没劝住那人,风风火火地奔过去,唤着:“老师,刘导过来了。” “哎?”谢明矾一愣,再抬眼,刘知睿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还是那张神采奕奕的脸,还是那双聪慧机敏的眼。 谢明矾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抖了抖,他果断背过手去,轻声道:“刘导。” 刘知睿似乎有一瞬的迟疑,但最终没有多问,说着:“小桐说你们这里有点小问题,我过来看看。” “站在没事了,已经解决了,我让小桐过去,只是报备一下,防止影响到拍摄进度。” 谢明矾看上去十分镇定,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有事发生。 因为他平常是特别爱笑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官方。 刘知睿见状,去看了眼赵苇航,对方眼眶红通通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纯走过场:“对不起,是我状态不好,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立刻调整过来的。” 闻言,刘知睿便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就要回去了。可路过谢明矾身边,他又忽然回过头,深深看了眼对方:“你最近好不好?” 谢明矾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关心我吗? 是出于同事间的关心,还是以其他的身份,其他的立场,在表达他的感情? 谢明矾缓了下,笑笑:“还行。” 他也很想说累,可自尊心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不希望自己再对这个人的关心产生误会。 刘知睿眼帘微垂,想了想,说着:“今天收工以后,我去找你。” “?” 谢明矾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也许又是我自作多情吧,说不定他只是有工作要和我谈呢? 谢明矾很快回过神来:“好。” “嗯。”刘知睿又看了他一眼,那敏锐的双眼,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令人为之一颤。 谢明矾嘴一撇,他到底什么意思啊?明明都拒绝我了,还摆出这么委屈的样子?这不是拿我耍着玩吗? 可纵然心思百转千回,谢明矾的视线依然诚实地追随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了,默然久立。 结束这个有点波折的小插曲,小助理终于能安心给赵苇航化妆了,哪怕她还是不知晓这人的心事。 赵苇航本人,其实也很糊涂。 他很伤心,非常伤心。他原本非常盼望着这一天,无比期待自己可以让沈愚刮目相看,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毁了,那些被剪去的头发,不再是他勇往直前的证明,而是变成了失败的耻辱。 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抓住。 第115章 赵苇航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刘知睿来过,说明沈愚也知道,可是那人没有来,所以自己无关紧要。 破灭的憧憬带来了无法承受的打击,这种痛苦、怨恨、愤怒的情绪纠缠在一起,直接影响了赵苇航的发挥。 这次是结局前的一场重头戏,讲述的是身为护林员的男主与偷猎团队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在追逐的过程中,赵苇航饰演的角色不小心摔倒,男主见他年纪小,就绕过了他,去追其他人,但在转身的时刻,被赵苇航背刺,扑倒在地,好在危难关头,被赶来的队友所救。 赵苇航在整场戏里就三个面部特写,一个是摔倒后的疼痛,二是回看男主时的紧张、错愕,随之而来的恐惧和退缩,三是下定决心背刺时的狠毒。 原本这些,赵苇航练习过不知道多少次,可真正开拍后,却出现了很多不该出现的错误。沈愚在镜头之后看得清清楚楚,他沉默地思量着解决办法。而赵苇航在连拍十五条都被否决后,情绪有些崩溃,他向那些搭戏的演员一个个道歉,有人安慰他,有人只是摆摆手,不多话,有人叹着气,表情不太自然。 沈愚让所有人休息十五分钟,然后走到赵苇航面前:“你跟我来。” 对方不言,只是点点头,跟着他出去了。 今天的拍摄地就在林场周围,也是为数不多的被批准用来拍摄的地方,镜头一拉,就能看见广阔的松林。沈愚本打算在太阳彻底下山前结束今天的工作,但事情总有意外,比如说现在,赵苇航很不在状态。 天边只剩最后一点余晖了,厚重的夜幕正在慢慢侵蚀所有光亮,只留下满眼的孤寂。赵苇航以为沈愚要责备他,因此全程一声不吭。可对方领着他来到了一个小山坡,背后是剧组明亮的灯火,前方是冷冽的夜色,高悬在天的启明星已经开始了他的运转。 “就这里吧。”沈愚仰头望天,淡淡地说道。 赵苇航不解地看向他,对方转过身,轻声说着:“就这里吧,我来和你对戏,你试试看。” 赵苇航猛地攥紧拳头。 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我会做好的,沈导,您不需要单独给我训练。” 赵苇航说着,难免哽咽,沈愚听了,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苇航注视着那张温柔的脸,悲从中来:“你根本不懂。” 沈愚:“……” 他很无奈:“我也没有懂你的义务。” 赵苇航一怔,又红了眼:“抱歉,是我越界了。” “这么没有精神,是因为我吗?” 虽然大概率是的,但又不太想立刻承认。 沈愚莫名有点疲惫,赵苇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答呢?要怎么回答呢?沈愚这么聪明,不管自己说什么,他也会轻而易举地拒绝接受。 赵苇航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刺骨的寒风迎面刮过,他从无边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对戏的话,我做不到,我恨不了你,连向你伸手都不敢。”赵苇航低下头,“回去吧,我再调整调整。” 他说着,也不等沈愚回答,自顾自地往回走。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不对,他根本没注意脚下,重心一歪,就要滚下这个小坡,沈愚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他的后领,一手抓住他的肩膀,赵苇航没有滚下去,而是往后一倒,跌在了人身上,沈愚只能松开一只手,反撑在地,这才稳住了身形。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猛地推了沈愚一把,崩溃大喊:“你有病啊!明明对我那么残忍,怎么还多管闲事!” 沈愚蹙眉:“我是总导演,要对所有人负责,你要是摔下去,会让我们所有人难办。” “因为我哥吗?因为怕他找你们麻烦?那你还真是体贴啊。” 赵苇航讥讽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掉个不停,沈愚默默站起身,捂住了他那只裹满纱布的手。 早上刚摔下来,现在又摔一次,真是祸不单行。 他有些动怒,但很快就舒展开眉眼,长叹一声:“我说过了,不管你是不是梁彬的弟弟,我都会一视同仁,如果你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那我也没有办法劝你看开。” 赵苇航擦去泪痕,哆嗦着:“看开点?你让我怎么看开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盼望这一天?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都毁了!” 沈愚的脸色冷了下来:“是我毁了你吗?你不过是借着喜欢我这件事,来发泄你对父亲、哥哥、那些身边人的不满。” 赵苇航哭得一抽一抽的:“你……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明明……明明……”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 沈愚感觉伤口的疼痛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强烈,有种即将不受控制的错觉。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你的不被理解,不被尊重,不被认可,这些我都能理解。” 赵苇航错愕不已,他抬起头,试图看清这个人的表情,可泪水实在太过潮湿,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最终剩下的,只有那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声调。 “但你不能自暴自弃,你要是想脱离家庭的影响,就更应该抓紧自己。” 赵苇航苦笑着:“我并没有想脱离。” 沈愚神色一滞。 “要是脱离了我的背景,我怎么可能见到你?” 赵苇航上前一步,忽地抓住沈愚的手腕,那原本干净的纱布早已满是灰尘,他贴近些,虔诚地吹了吹,呜咽着:“但是呢,能带给你幸福的,终究不是我。” 他想起早晨的长街,那相互依偎的背影,尤其是沈愚那张安心恬淡的笑容,眼泪又无端落了下来:“我放弃了,你能不能不要觉得我很坏?” 沈愚沉默良久,记忆好像又被拉回到了江边,回到了那个闷热的黄昏时分。 “你好,请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年轻人露出一个友好的、灿烂的笑容,似乎这意外的偶遇,已经是天赐的喜悦。 那时候,谁会想到如今的局面呢? 沈愚默默抽回手,轻声道:“没有关系,我还是会记得你找我签名时候的样子。” “但是我也只能记住这么多了。” “我有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在等我。” 赵苇航听着,在寒风中,慢慢擦干了眼泪。 沈愚的未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而他终究被抛弃在了,不知道算不算回忆的过去之中。 他满眼苦涩,总觉得掌心还残留着这人的气息,可无论他怎么攥紧双手,那些温暖,风一吹就散了,就跟做梦一样。 作者有话说: 好啦好啦,赵苇航就这样杀青吧![狗头][狗头] 下一章该拍我们小两口了!马上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