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gl abo)》 1 秋风刮过,凛冽的寒意透过粗使宫人的衣服,带走刚刚积攒起的温热。天气已经变冷了,他们的秋衣迟迟发不下来。 翠儿瑟缩着肩膀,背对着寒风,咬牙将手伸进盆子里搓揉抹布。凉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手指。不过还好,多搓几下就就没知觉了。 一块还带着点殿内余热的帕子丢在翠儿手上。“喂,帮我把这块一起搓了。” 女孩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垂落,遮挡住狰狞的伤疤。“哎!” 流云抱着手臂。这翠儿以前可是个小美人,脾气也有些傲的。不知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消失了两天。再找到时脸毁了,脑子也傻掉了。 唉,留下了这条贱命也不知幸还是不幸。 流云偷了个小懒,活动活动酸胀的脖颈和四肢。玄月宫有贵客将至,梁国皇宫各处都在洒扫,彩绸和天上的云朵似的,缀在宫殿梁檐边。她偷偷摸了一下,好轻好薄!不知道是不是真从云上摘下来的。 “流云姐,好,好了。” 流云刚接过抹布,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还不快点!你们这帮爱偷懒的贱皮子,含光殿这么要紧的地方还要磨蹭多久?” “闵姑姑。”流云赶紧拉着翠儿后退几步行礼。 女人哼了一声。在殿内殿外来回检查。从案几坐垫查验到烛台灯笼等摆件。靠近何物,负责打扫它的小宫女就紧张地僵住。 “这里,这里是谁打扫的?”女人指着门槛问道。 “是,是……我。”翠儿回答道。流云赶紧拱了她一下。这傻子,连应该自称奴婢都忘了。 翠儿颤了一下。“是奴婢。” 闵姑姑动作稍顿。“做得不错。” “好了好了,你们这次活干得挺利索。快点收拾好东西退下吧。莫要再不小心污了这宫殿。” 这位姑姑今天倒是出人意料的宽大。往常非得挑几处错误加以处罚,要她们“紧紧皮子”不可。 ------------------------------ “嘻嘻,萧晔,你又被皇姐骂了呀。” 少年狠狠挥舞树枝,抽打花园中的灌木撒气。“萧昉!你刚才躲在哪里偷听?” 粉衣像蝴蝶一般翩然而至。“哼,我可没有偷听。反而你那些‘邪派’‘妖人’的词只敢偷偷讲呢!要是被玄月宫听见了,你就。呃!”少女翻着白眼,做出“死掉”的古怪表情。 “你你你!你等着!再过几年我……我拜入青阳剑派…” “略略,吹牛皮谁不会。”荣安公主眼睛一转。“说不定玄月宫见本公主天资卓绝,愿意收我入门墙呢。” 萧晔气道:“就凭你这丫头?那我也肯定入得了青阳剑派的法眼!到时候还是稳稳压你一头。” 女孩安一巴掌按在少年头上,像拧人偶一般左右蹂躏小小的脑袋。弄得萧晔头冠也掉了,发髻也散了,嬉笑着跑跑跳跳躲避“追杀”。 少年少女在园中奔跑,荣安公主萧昉也没一点坤泽的样子,带着弟弟发疯,好好的绣鞋上沾了不少泥土。随侍的宫人碎步小跑跟在两位皇子皇女身后,生怕这两位金贵的小人儿摔着碰着。 两位皇嗣身边的大宫女大太监都是前陈便进了宫的。用那时的眼光看,这两位未免太不成样子。但梁帝不愿过分拘束子女,下面的人便也不自找麻烦。只是留意着不让这两位小祖宗掀翻了天去就成。 拿着洒扫工具的粗使宫女远远见了,不知是哪位贵人,也不敢窥探,早早便退到路边跪下。待看清是两位小主人,叩头请安。只等着这两位跑过她们。 然而,意外忽然发生。 萧晔腰间配饰小剑略长了点,不小心剑鞘拖在地面上,将主人绊了一跤。“哎哟!” “哈哈~真笨~”少女看着摔了个嘴啃泥的皇弟嬉笑。 萧晔疼得直抽气,抬起手掌,双掌擦破了好大一块,血珠子一点点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还来不及哭呢,嘲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不止被萧昉嘲笑,还被这么多人看了去。又气又羞的男孩吧怒火撒向粗使宫女。 “喂!你们没长眼睛啊!挡在这边害得本王跌倒!” 萧晔的宫人也吓得够呛,一面去传医官,一面扶起小殿下,给他拍打沾染的灰尘。管事宫女柔声安慰:“殿下莫急医官快来了。不痛不痛哦~。” 太监德顺哄人比不过宫女,就和自家主人一样对着她们撒气:“一帮贱奴,也不知怎么干的事。” “殿下赎罪!” “殿下赎罪!” “禀……禀报殿下。奴等实属无心。”流云颤颤巍巍开口。今日好不容易能早点休息,谁知就遇上这种祸事。 “你们……呀!”德顺退后两步,倒抽一口冷气。 宫女惊觉容貌吓到了中官,急忙把头死死贴在地上。 “怎么回事!宫中怎么进得你这样的丑物!”太监挡在萧晔和陋颜宫女中间。让这腌臜东西污了自家主人的眼可怎么得了? 萧晔推开管事宫女。他自觉是个堂堂男子汉了,不愿意在萧昉前表现得像个还要人哄的小娃娃。又对着太监道:“你鬼叫什么!让开!” 这宫女的脸丑得夸张,狰狞的伤疤占据小半张脸。少年皱眉道:“你怎么进的宫?” 就算是最末等的宫女,也是层层筛选过的。不求人人貌美如花,但容貌看得过眼,脸上没有大块胎记瘢痕是必须的。 荣安也好奇地凑过来。“咦?你这脸上的伤,好像不太久呢。” 翠儿不料她凑近观看,用袖子挡住脸回话道:“奴婢,奴婢是进了宫以后不慎伤了容貌的。本该被打发了出宫去……” 荣安不高兴道:“什么叫本该被打发出去?难道我大梁还和前朝一样荒唐?你也是为我家做事伤着的,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多你一碗饭算什么!” 这下,连带她的宫人也都噤若寒蝉了。再责备这个毁容的丑物,就显得大梁和前陈一样了。 德顺吞下诸如:“哪个贱婢这么大胆留你?”“污了主子们的眼,还不拖下去”之类的话。这草莽出身的萧家,女儿真不太成样子。 萧晔暗想:父皇时时告诫我们莫要自恃身份,苛待下人,荣安这番作为太讨父皇的好了。“荣安说得不错,你就……”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萧晔不明白,为了讨好父皇何需做到这种地步?父皇再怎么偏爱荣安,也不会把皇位传给一个坤泽。 “奴婢鄙陋,不敢污了公主的眼睛。” “大胆!”荣安身边的大宫女菡珠上前呵斥。“留你在身边已经是莫大的恩宠,还敢胡言乱语!公主要你怎样照做就是。” 翠儿吓得连连磕头。脑袋在砖块上叩出闷响,没人拦她就这么傻乎乎的一直嗑。 荣安的怒气渐渐平息,看了看菡珠。罢了,姑姑的意思她晓得。先留这丑物的小命。待她拜入玄月宫再处置了去。 2 “对,再进去一点。吞得深一点。” “唔嗯~”赵若淑眼角通红,听着女人的话,努力放松。“求您……求您……” “呵呵。”女人愉快地笑了,却没有动作。显然她并不打算帮忙。 女人略显暗哑的笑声激起一阵麻意蹿过赵若淑的脊背。房间中甜腻的香气浓稠到了醉人的地步。 这香是她唤人点的,为了弥补遗憾。她是中人,闻不到信香的味道。点燃这香,幻想着宫主的信香也必是这般霸道地占据屋子,包裹着她。 赵若淑以为自己不会对那些眼高于顶的乾元有什么幻想。分化成为中人以后,妈妈见她十回里,有八回在抱怨。多好的一张脸怎么就被一个中人占了呢?她却暗自庆幸。坤泽被乾元占有,从身到心都会依附于那一个人。 她出生就在娼门,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分化为中人至少留得住自己的那颗心。 她曾经是那样以为的。直到被玄月宫赎下,直到她爱上宫主。 爱上宫主并不困难。她可以说是这神州最金尊玉贵的人之一,待人却极为谦和。哪怕与一个买来当“玩物”的中人讲话也是十分耐心温和。至于外表,她的容貌极美,加上雍容华贵的气质,令“山南第一美人”赵若淑都自惭形秽。 宫主才应该是这世间第一美人。可是,无人敢这么称呼。美貌可以供人赏玩,而武力和权势显然是更宝贵的东西,它们让人生不出狎昵之心。玄月宫主一个称呼,就包含了美人,还有超过“美”威严。 赵若淑向前趴伏着,臀部撅起诱人的角度向后套弄。她恨过妈妈教她这些,现在却满心感激,拿出“伺候人的本事”讨好宫主。赵若淑颤抖着,双腿间淫液愈发丰沛起来,发出暧昧的咕啾声。 “哈啊~好,好舒服。嗯~宫主,宫主您动一动嘛~”赵若淑侧头娇嗔道,夹着双腿轻轻扭臀。 眼尾发红,面染春色的美人,夹着你求更多,除非是个天阉之人,没人能忍得住不让美人好好“吃”个够。 华琼英也不能免俗。这第一美人的身子当真媚到了骨子里,下面夹着她谄媚蠕动。她一点点抽出,带出些嫩肉,那朵花仿佛真的绽开了。 华琼英终于“大发善心”伴随着美人似痛苦似惋惜的哀鸣,扣住美人的臀侧,拉着她强势顶弄着。 赵若淑无措地喘息。 华琼英拉拽过中人,一手揉捏对方的乳肉,一手扣住咽喉不让逃脱。 “呜呜啊…宫主,宫主轻一点。”赵若淑娇声求饶。“若淑还没准备好呢。” “哦?流了这么多还说没准备好?若淑怕不是在诓骗本座。” 赵若淑被她弄得又痛又爽,眼见对方还在往里进,连忙拉过在胸前作怪的手按在小腹上。“呜呜真的!若淑的肚子要被顶破了!!” “要本座好好捅这妙处的是若淑,要本座轻一点的也是若淑。”华琼英漫不经心地动动腰。掌心那处小小的肉包被戳得一鼓一鼓。中人的身体是这般柔软,和乾元的干涩紧致全不一样。华琼英勾唇。 也不听耳畔的求饶,施力从外按压中人小腹,腰胯急顶,每一次都带起可怖的快感,逼迫深处尽快打开,好全部吃进。 赵若淑双腿悬空乱踢,怎么也摆脱不了宫主的掌控,反到扭得那处一下下箍紧,倒叫自己尝到更多刺激,连忙停下。双手掐住胸前拧拽,缓解麻痒。 “为什么不动了?嗯?”华琼英浅笑。赵若淑不是修习武道之人,身体不如他们坚韧。对待这件易碎的花瓶,她自觉已经拿出十足的耐性,总不能真弄残了人家。 “宫主容若淑,啊~”美人的求饶被撞得粉碎。密集的抽插,交合处发出叫人面红心跳的水声和啪啪声。 明明是快感过多,抽搐着抗拒侵犯者,却反勾得华琼英更来了兴致。 情到浓处,赵若淑细碎的嗯啊声变成尖叫,。 “琼英!!” “你,叫本座什么?”华琼英停下动作,凤目微眯,声音不辨喜怒。 赵若淑喘息着沉溺在高潮余韵中。华琼英按在她脖颈上的手上移,捏住脸颊软肉。以绝算不上轻柔的力度唤回美人的神志。“你,叫本座,什么?” 赵若淑猛地一惊,试着从华琼英身上下来,对方却并不松手。就这个姿势赔罪。“妾失言,冒犯宫主威严,请祈宫主恕罪。” 刚高潮过的身子敏感非常。赵若淑畏惧玄月宫主的威严,她那被激起谗意的身子却是另一回事。 华琼英哼笑。“下不为例。” “谢宫主,啊!” 华琼英将中人丢到床上,香秀楼调教手段当真别具一格。 流月殿中的娇吟响了一整夜,至天明方歇。 --------------------------- “姑娘?”见床上的人有了动作,守在床边的女孩赶忙端来杯水。 赵若淑浑身软绵绵的,就着女孩的手饮了一点温水。 “香韵。” “哎,我在。姑娘要用点稀粥么?” “宫主什么时候走的?” 女孩笑道:“刚走不久呢。宫主关照我们好好照顾姑娘。” 赵若淑醒来看不见宫主略感失落。听到她好歹在这里歇过,感觉好受了不少。 “弄点温粥吧,先放着。” “好嘞!”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 香韵的性格比在香秀楼还要跳脱了,赵若淑笑着摇头。费力撑起身子,一点点挪动倚靠在床头。 她叫了宫主的名字。 宫主没有责罚,她应该开心的。 “赵若淑啊赵若淑,你真是……贪心不足。”美人眼中泛起散碎水光。 如果不是进了玄月宫,她大抵会被霍家买下。霍家的后宅种种勾心斗角,激烈到外间都有传闻,她空有一副好皮囊无依无靠的,日子必不会好过。 而这里…… 她刚到时战战兢兢,以为玄月宫人会鄙夷戏弄于她。要知道,入武道之人与普通人判若云泥。玄月宫与万武学宫并称“二宫”,与四派同列,六大势力各据一方;门下弟子无一不是剑术卓绝。她们会怎么看自己这个卑贱如尘土的女人? 幸而玄月宫不止武力,风气大抵也是门派中的翘楚。在这里她过得比香秀楼自在快活多了。 就是这份“自在”,让她生出许多贪心。她应该谨小慎微,扮演好一个安静的玩物。在宫主需要时为她起舞,为她奉茶,或者……为她派遣欲望。 但是,她偏要爱上宫主,更无耻的奢望宫主回应。 3 荣安听着宴会的方向丝竹渐起,按耐不住起身踱步。 玄月宫使者就在那里宴饮。 “公主莫急,按照我的方法搏上一搏,总有三成胜算。” 三成。 荣安想发怒。但是没有菡珠的谋划,恐怕半成都不会有。 “有劳姑姑出谋划策。若是得入玄月,萧昉今生都不会忘记姑姑的功劳。”若是不成……荣安自有另外一番打算。 菡珠压低头:“不敢。奴婢是娘娘身边的老人,殿下好,老奴来日去地下,也能和娘娘交代了。” 荣安眉眼舒展开,正要再说几句主仆情深的话,外面小太监急急跑进来跪下。 “拜见公主千岁。”也不等荣安让他起来,急急道:“皇上要中秋赐您那条玉带。” 荣安整了整衣服,傲然道:“父皇要我那玉带作甚?赏赐给我了就是我的。” 太监快急出汗了。“是听殿里的意思,是贵客要看。”又连往地上叩了几个头,接着道:“这也是皇上的旨意。” 荣安暗喜,面上却不显露。“既是如此,姑姑?” “是。”菡珠带着几人出了殿,不多时取回来一条玉带,上嵌九颗宝石,一看就贵重非常。 “陛下要的是这条?” 小太监也不曾见过这宝贝,想着大抵没错,刚要接过就被荣安喝止。 “诶?本公主准你拿走了么?” “这……”小太监讷讷缩回手,搓了搓。他才从洒扫处调来,跟着干爹时日不久,着实不知怎么应付。 “哼,本宫与你同去。父皇和贵客要,也需本公主同意才行!”荣安一甩衣袖,往外走去。 菡珠将摆着玉带的盘子递给门外低着头的宫女。“你们几个,还不跟着公主?” “奴婢遵命。” 小太监赶忙迈着小碎步跟上。这……也算完成干爹派的活计了不是。 含光殿内,烛火与明珠的光辉交相辉映,亮得如同白昼。殿中乐者吹奏,舞者翩跹,时而轻灵若仙字行于云间,时而妖媚如精怪雀跃在山间。 梁帝头戴玉冠,身着一袭常朝服,端坐于主座。东西两面分列太女与数位宗亲大臣,皆着宴服。殿中只有西南角的三人,衣着打扮与众不同。 最靠近御座的那人头挽云鬓,身着月白色奇特宫装,虽然时不时微笑举杯,但眉目间有散不去的冷肃。她后面站着一位红衣女子,衣服与月白宫装有相似之处,只是没有那般精致复杂,双手交迭不发一语。显然是一对主仆。 次靠近御座的那位身着一袭朴素青衣,头发也只是松松扎起。此女面目柔和,别人看见她便不自觉地感到心境宁和,加上手腕垂着念珠,很明显是一位得道的觉者。 荣安在外闭了闭眼,殿内的气味杂驳,乾元的信香虽然淡,但交迭在一起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踏进店内便愣了一瞬。没想到来客不止玄月宫的。 她收拾好诧异,行礼道:“见过父皇。”她身后的宫人留在殿外跪拜,只带着托盘的宫女进了殿。 “荣安,还不拜见贵客?这位是玄月宫李阁主,这位是觉界高人。” “是。荣安见过阁主,见过觉者。” 李阁主与觉者一人微微颔首,一人弯腰道:“荣安公主。” 梁帝清清嗓子。“荣安你来作甚?” 荣安撒娇道:“父皇好没道理,也不说为什么,就要拿走女儿的东西。天子之赐,也要随意收回么?” “胡闹!”荣安这么说,居然有指责玄月宫强取她财物的意思。 李见心微笑。上下打量起这位女孩,倒是颇有个性;又看向她身后的宫女,这人…… “咳,你想要什么?父皇再赐给你。夜风的角驹要不要?” 女孩撅着嘴。“父皇,那您以后拿什么来换角驹呢?” “你这丫头!” “公主,是本阁向陛下索要的。能否先借来一观?” 荣安惊讶道:“居然是这样么?请恕荣安失礼。翠儿,拿给阁主。” “是。”翠儿应了,低着头跪在李见心案前。“阁主,请。” 李见心拿起玉带,细细观摩一会儿,又递给了旁边的觉者。“首座觉得如何?” 觉者反复端详,用手指轻触。“光泽质地,确实是那物什。” “多谢,如此甚好。” 殿中其他人都不知道这焰魂石是什么,但这两位都没有解释的打算。 李见心将东西还给荣安。“本阁着实需要此物,不知公主怎样才肯割爱?” 荣安笑道:“既然是贵客索要,荣安不敢图什么回报,只是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宫主成全。” “哦?只要不伤害玄月宫的利益,本阁愿意一力促成。” 荣安手心发汗,攥了攥衣袖,忽然扑到在地。“请玄月宫收荣安为入室弟子!” 梁帝惊得站起身。“你……”倒不是荣安堕了萧家的威风,而是玄月宫收徒极严,世间有几人配入其室,成为亲传呢?荣安太过强求。 “玄月宫入室弟子分给各位阁主以后修习有成,或接任阁主,或担当剑使。都是极为重要的位置,责任重大,当上,便要斩断前缘。公主,你放得下梁国公主的身份么?” 荣安是想学些本事,或者是借玄月宫的势力夺权,当即有些犹豫。 “且高阶功法修习不止看悟性,也看根骨。公主机智过人,根骨就略逊一点,贸贸然决意修习高阶功法或许……”李见心看着女孩脸上变换的神色,抿了一口水。“不如先入玄月宫外门?若是得偿所愿自然是好,若是缘分不够,本阁愿意收你为记名弟子,再传几套为你量身打造的剑法如何?” 女孩惊喜道:“如此甚好!”既得了玄月宫的庇护,又不被其拘束,简直再好不过! “映红。”“是。”身后的红衣女子接过托盘,继续静立在一边。 李见心看向翠儿。“公主愿意收留这样一位女子贴身侍奉,这份善心着实难得。”若不是这份特别的善良,她断不会耐下心,看这位稚嫩的公主表演。 梁帝已经被一连串的变故惊掉了下巴。这时顺着李见心所言去看小宫女,眉头拧得死紧。自己这女儿不像坤泽,比她那乾元的姐姐还能折腾。弄这么个东西在身边作甚。 “阁主谬赞。小女以后就要多多叨扰贵派了。” “无事。我离开后,自有其他弟子来细细安排。” “好了,荣安,你也可以退下了。” 李见心沉思几瞬,觉者在一旁低声笑道:“阁主还犹豫什么?我看那女孩与贵派有缘。” “那位小宫女且慢走。” 翠儿僵住。荣安诧异回头。“您,是说翠儿。” “不错。翠儿?你来本阁身边。” 翠儿在原地踟蹰。 梁帝劝道:“还是莫让这人污了贵客的眼罢。” 李见心一抬手,翠儿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拉到女人身边。“别挣扎,我不会伤你。” 她轻轻拨开翠儿脸上的发丝,把它们挽到耳后。狰狞的伤疤完全暴露在亮光下。翠儿扭头要躲。 “别动。”李见心加重语气,手却轻柔地扶在女孩脸蛋上。“我说不会伤你。” “或许有些痛,不要害怕。” 翠儿咬住嘴唇点头。 一道暖流沿手腕流向胳臂再到躯干,再到下肢。很温暖,有点点酸,没有痛。 荣安盯着这一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接下来的事情毁掉了她的好心情。 李见心问道:“不知本阁能否带走这个小宫女?” 荣安心中不忿。她要等着其他弟子接洽,而这卑贱丑陋的宫女能直接被李阁主带走。当即福了福身子,退出含光殿便大步往自己宫殿而去。 梁帝奇道:“自然可以。只是不知这宫女有何特别之处,能让阁主看中。” “此女身怀剑骨,是学剑的好苗子。”李见心松开翠儿直白道:“留在此处只怕会糟蹋了她的天赋。” 觉者在一旁笑着饮茶。玄月宫主要修习剑术,宫中玄妙之剑谱不知凡几,宫主华琼英剑术造诣更是登峰造极,被遵奉为剑主。神州没有比玄月宫更适合学剑的地方。 梁帝噎了一下。这位李阁主真是不懂含蓄。自然也可能是区区梁国不值得她多费心思。“咳,哈哈哈,那我大梁与贵派也算有缘。朕欲册封翠儿为安国郡主,不知阁主意下如何?” 李见心自然不好说些列如“安国郡主于翠儿有何益?”“本阁另有要事等不得这许久”这样的话。 “那本阁代翠儿……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朱翠儿。”翠儿低头,发丝又将伤疤遮住,给她一丝脆弱的安全感。李见心心中不喜。但转念一想,她必然因此遭受许多白眼,又心生怜惜。 “代朱翠儿谢过梁帝。只是玄月宫事务繁多,恐怕不能久待。” “那这……” “就留这位捧剑弟子在此,等此间事了,同安国郡主同行罢。” 江映红拱手见礼。 “……也好。” 4 宴罢,李见心与青衣女子离开梁宫。今日圆月高悬,却是她二人分别的日子。 “玄月宫得以修补镇宫神剑,莲心此行使命已经达成。” 李见心笑道:“首座这便要辞别了?见心这相时与首座同游,获益颇多。” 莲心暗叹,这位李阁主怕是烦透了她。此人剑意冷杀至极,一点不像妙法师叔所说的是可开悟者,有一颗慈悲之心。或许年幼时曾经有过,但这么多年间都消磨殆尽了吧。在她看来,李见心不过是又一个庸人罢了。 庸人又怎配得上妙法师叔的重礼呢?莲心轻抚袖中的串珠。待她回觉界,还将此物还给师叔,总好过沾染煞气,沦为红尘俗物。 “智者闻法而喜,李阁主能有所获,说明有领悟禅机的智慧。” 李见心嘴角微抽。她自然无所悟,也对莲心的种种规劝不喜得紧。这是变相说她愚鲁么?觉者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了? “首座欲往何处去?” “莲心准备随心游览神州大地,还不知去哪里。” 李见心微笑道:“不如去承天寺如何?” “哦?” “承天寺半月后开辩经大会,届时汇集了神州的知名觉者,首座何不去看看此间与觉界释经有何不同?” 莲心眼睛微亮。“如此,多谢告知。” 江映红不在身边,无人捧剑。李见心背负剑匣,款步向住所走去。朗月高悬,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秋夜冷风吹得她衣袂翻飞,高挑的身影仿佛要乘风而去。 暗处的男人挠了挠发痒的脖子。 李见心武功高绝,一人就足够难办,之前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绝顶高手,截杀她绝无可能。现在两人分开,是件大好事。 魔界内乱已有十数年,界门被华琼英死守,他们与烛宴大人不能回去襄助君上,在此间剪除些高手也好。人魔之间向来是此消彼长。 脖子越挠越痒,男人放下窥筒双手一起抓挠。几下皮肤就渗出滑腻的液体。 这是?血? 男人脖颈处的红线迸出一蓬血雾。几息后,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乌黑的血液蜿蜒着铺开,鬼魅不详,如同一张丑陋的地毯,铺开在男人身下。 ---------------------------- “你说什么?”江映红诧异道。 “奴婢……奴婢不想去玄月宫。”朱翠儿瑟缩着。红衣女人的目光好像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江映红气笑了。这呆瓜知不知道被玄月宫的阁主看中意味着什么?又知不知道得罪李见心又意味着什么? 她按捺下脾气,好声好气问道:“你且说说为什么不想去?” “阁主说要斩断和亲人的联系。奴婢舍不得……满二十六奴婢就能出宫见姨母她们了。”当然这副样貌,说不定能早点被打发出去。 “玄月宫不是要你斩断尘缘。你修习有成,大可把亲人接来云霞岛。或者将来被派到某分阁,亲人也可随你前去。” 翠儿呆呆张嘴:“啊?那,那公主……” “梁国皇室和你一个升斗小民是一回事么?” 朱翠儿羞红了脸。 “切莫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我可不想被你牵累,引得阁主责罚。”江映红松了口气。 “阁主,很可怕么?”双温暖干燥的手,怎么想都不是凶狠歹毒的人。 “到玄月宫可不要问这种话了哦。”江映红给自己和翠儿杯中续上茶水,提醒道。“玄月宫地位最尊贵的是宫主,她待我们这些弟子都是极好的,和颜悦色,从来不多苛责。宫主之下就是五位阁主。李阁主武功和权柄只在阁主之下,说是副宫主也不为过。她……唉。” “总之你犯了同样的错,落在宫主手里,不过是轻轻放过;要是落在李阁主手里,就得掉层皮。” 朱翠儿好奇地看着这位“江师姐”——江映红让她这么叫的。她还是不相信李阁主有那么可怕。如果真和江映红说得一样,她为什么还跟在阁主身边? “诶,你别这么看我。我也说了李阁主是宫主手下的第一人,在剑术上的修为极高。我也是修习武道的,当她的捧剑弟子获益良多。方才只是抱怨她待人苛刻罢了。你……你可别告我黑状!” 在含光殿上,江师姐默立在李阁主身后,一副冷酷的模样。未想私下里也有跳脱的一面。 “可是,可是阁主都不嫌弃奴婢的脸……一定是个好人。” 江映红嘴角抽抽。李见心待这小宫女的温柔,更可能来自同病相怜。李见心的右手是残缺的,半个手掌都是假体。虽然做得巧夺天工,但她经常贴身跟随,怎么会看不出来。罢了罢了,就让这个小宫女心存一丝幻想,毕竟同病相怜也算一种善意吧。 “随你怎么想吧。还有以后别奴婢奴婢的叫自己,听着难受。” “我……我习惯了。以后不会了,师姐。” “这就对了。你别再给我弄出什么‘不想去玄月宫’的惊喜了。不是我被你吓死,就是你被我扇死。”江映红拍拍翠儿的肩膀。 她心性豁达,也不觉得朱翠儿被破格看中有什么好嫉妒的。修习武道如大浪淘沙,天赋、心性、师承乃至运气都至关重要。翠儿有翠儿的机遇,她江映红也有自己的道。 5(九敏有变态) 宫主已经有五日没到她房中了。 赵若淑无聊地搁下笔。乾元重欲,强大的乾元更该喜爱与人欢好。但她却……难道是宫中还有其他男妾女妾? “嘻嘻,姑娘又思春了。”香韵见她目光涣散,面色微红笑着打趣。 “呸,小丫头乱嚼舌根,你哪里学的这些词?” 香韵吐了吐舌头。“人家都说食色性也,姑娘偏要捂我的嘴,好没道理。” 她到了这里倒是学了不少歪话。赵若淑摇头,也不知和哪些弟子学的,这话岂能这样解。 “你今天回来得倒是早。”赵若淑折起一张写废的纸嗔道:“平时不知道在和婆子丫头猫在哪里耍。” 女孩笑嘻嘻道:“我也不懂那些墨啊曲啊的,省得姑娘看我糊里糊涂的,心烦。” “我听宫人说宫主在梅园舞剑,小姐想不想去看看?” 赵若淑已经意动,依然犹豫道:“贸然去会不会不好……” “哎呀,弟子会去看吧。你是半个宫主夫人,去远远一瞧也没什么吧。” “什么半个夫人……你,你别乱说。” 赵若淑收拾好书桌,定了定神。等心跳慢下去,脸也不那么烫人,方才拿出壮士断腕一般的语气道:“走吧!” ----------------- 赵若淑和香韵一路走来十分顺利,没有人拦阻,遇见的弟子也是正常和她打招呼,这让她心下稍安。但是进了梅园以后居然未见一个人影,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梅园中不知何时起了浓雾,气温似乎又降了一些。赵若淑紧了紧身上的粉色披风,回头一瞧,香韵也不停地搓手。 “姑娘,这,这天怎么变冷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加点衣服吧。” 赵若淑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你去吧,加件衣服,给我带那个狐裘披风来就是。” 香韵跺跺脚,连连哈气:“那行,姑娘,你受不了也别硬抗。”搓着手就往芳园一路小跑。 “你这是什么样子?掉水里了?”一道冷冽如冰泉一般的女声在女孩背后响起。 香韵战战兢兢回过身子。“香韵拜见阁主。” 李见心不笑时,那股冰冷漠然的气息就占据了她的面容。整个人看着就难以亲近。加上她在众弟子中的名声香韵有所耳闻,对这位煞神,她是能避则避。不想这位刚回来就逮着自己问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香韵吸吸鼻子。“奴婢是在梅园受了点寒,赶着给我们姑娘拿披风呢。” 李见心眼神一利。“梅园?宫主在练剑?” “是啊,我们姑娘……”听说宫主舞剑,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见心飞身向梅园掠去,身影快如闪电。 女孩揉了揉眼睛。人怎么可以那么快?刚才看见凶女人怕不是错觉吧? 赵若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雾气时浓时淡,她有些受不了这寒意,往园外走去。却不知自己弄错了方向。 雾气渐渐淡了,天空开始飘荡起雪花,脚下的砖石蒙上一层毛茸茸的雪色。凛冽的风吹得中人几乎站立不稳,脚下一滑。赵若淑要保持平衡,不得已张开手臂,就这一下,披风被狂风卷上天空。 赵若淑吐出白气,呵笑出声。她不会要冻死在这里吧? 女人伸出手,朝着飞走的披风。发现连手指都伸不直了。她一点点失去力气,蜷缩在地上。真……愚蠢啊。 一双滚烫的手——大概是她快冻僵了所以觉得滚烫,贴上她的后心,温热的感觉顺着经脉流遍她的四肢百窍。好舒服……温暖得她想睡觉。 赵若淑迷迷糊糊向那人倒过去。 李见心看着这个不知轻重的中人直皱眉。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没收敛多少力气。 “啊!”赵若淑一下精神了,“李……李阁主。” “呵呵。原来是心儿妹妹。”寒风中飘来悦耳的女声,“拔剑。” “遵命。”李见心丢开中人。一道流光从剑匣飞出,落在左手。 “还不快滚。我们的比试也是你能看的?” 赵若淑站直身子,小声道:“请宫主恕罪。若淑,不知……” 李见心右手一掐剑诀,一柄剑气凝结而成的小剑往园外飞去。“顺着走。” 不再废话,转身投入大雪之中。 空气中不时传来响动,时而是金石相交,时而是爆裂之声,时而是几乎要割裂天地的风声。赵若淑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两人修习的心法都是冰寒的路子,从下午斗到日落,梅园中还绿着的草木皆已衰败。 李见心的剑招润然天成,将华琼英的剑招尽数防住。又反手疾刺,攻守之间全无间隙。而华琼英一抖剑花,一招再简单不过的东山揽月就将剑气全数搅散。 “心儿妹妹真是好大的善心。也不管舟车劳顿,就来这儿救人。” 华琼英斗得畅快,还有这闲心说话,不代表李见心也能。对上华琼英她没有一点余力。 “属下不过是急着同宫主复命。唔!”华琼英剑招丝毫不放缓,一剑刺进她的右臂。剑虽然刺得不深,剑气却几乎穿臂而过。 “哦?哎呀,是姐姐不好。”华琼英止住剑,要去拿李见心的右臂。 李见心单膝跪地,避开女人的手。“不敢污了宫主的眼睛。” 华琼英笑得无比真心实意。“哪有什么污不污的,都是,自、家、姐、妹。”每说一个字,李见心的脸都苍白一分。好像“自家姐妹”这个词是锋利的刀子,把她扎得鲜血淋漓。 华琼英当然知道这词会刺伤她。她赏玩着李见心面色,待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痛苦平复以后,她附身捏住李见心的手臂将她提起。“妹妹勿怪。你离宫这么久,为姐甚是思念。” “宫主……属下遇到几波魔人阻拦,未能及时回来复命,请您责罚。”说罢又跪在地上。 华琼英心中暗笑,她这妹妹,惯会装得乖顺。实际上,总要在小处忤逆她的意思。她要李见心一月内返回,她便真的拖延到今天才回宫。当然,她也不愿意直接点破。她知道对李见心的掌控和种种玩弄,已经快折断这傲雪寒梅的枝条了,总要给她透一口气的机会。 “在妹妹心里,姐姐就是这般恶毒冷酷的人?” “不,是属下失言。” “你赶紧去…伴辉殿包扎休息吧,唉。”听到伴辉殿,李见心的肩膀稍微松了松。 华琼英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得越发开怀。“为姐离不开你。” “属下……”李见心的声音几乎有一丝感恩戴德。 “还记得叶眉么?” “是老宫主在时的剑使。”李见心一愣,思索了一会儿,用力才挤出“老宫主”三个字。 “应该是母亲在时的红雨。你去处理一下。”华琼英漫不经心地立起佩剑,擦拭残留的血渍。雪亮的剑身照出她漠然的凤眸。仿佛要杀的是一个陌生人,不是曾经叫过她少宫主的老臣。 李见心伏身在地。“叶眉资质平平,担任红雨使也不过数月。想来也做不了什么大恶,赶尽杀绝是否太过苛刻?” 华琼英咯咯笑道:“心儿妹妹真是好笑。我不过要你处理一下,何曾提过赶尽杀绝?你身为影月阁主,宫主刑律也是烂熟于心的。她犯何错你便如何惩罚。” 李见心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直不懂华琼英是什么意思。 她的……姐姐。时而宽仁,如同她在宫外见到的慈爱长姐一般,对她体贴入微。一点小小的损伤,或者一点小小的疲累,就能劳驾她嘘寒问暖。仿佛她们真的是外面平凡人家的血亲姐妹一样。仿佛她不是一个卑贱的私生女,而是与她可以平起平坐的,只是差一个名分的妹妹。 有时,华琼英又会对她施加痛苦。那种残酷,是对待仇敌时才会使用的折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她不快了。又或者,又或者那些伤害真的是不小心。 右臂新创口的疼痛,莫名牵连着她幼年时断掌的伤处一起作痛。 应当是不小心吧。李见心以气御剑赶路,本就觉得疲累。与华琼英斗招,一点迟滞便能使自己落败。也许,也许华琼英也没料到她气力不济? 华琼英擦干净佩剑,转而欣赏了一会儿跪地那人苍白秀气的脖颈。这个姿势,她的好妹妹真是美极了。像垂死挣扎的天鹅一样。 ‘捏住它,捏住天鹅的脖颈。’华琼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她捏住李见心的脖颈。乾元脆弱的气味腺在她手掌中搏动。 ‘拧断它。’华琼英笑了,这可不行。她手掌向妹妹的发丝滑过去,像一个“正常”的姐姐一样拍拍妹妹的脑袋。 “起来吧。” 6 今日是庄主史征五十大寿,落梅庄上下处处张灯结彩。仆妇们多的领到三五两银钱,少的也领着一匹新布,能回去裁件新衣,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庄里这几日人来人往,烧水处和伙房的灶就没有闲的时候。大厨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舀出一勺荷塘小炒装盘。“好了,这五盘。快拿走。” 家丁手臂并用,轻轻松松端走了五个盘子。 “再炒一盘荷塘小炒还有……” 大厨不耐烦道:“看看清楚,现在哪儿有空一盘一盘给你炒?等下一锅吧。” “咳咳。” 咳个屁,男人瞥了一眼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肥头大耳的面相配上这副表情,倒叫梅香有些忍俊不禁。 “哟,梅香姑娘来了。” “看你这灶最忙,我还是找许厨炒去吧。”梅香作势要走。 “诶,别别~许老二那个外头来帮忙的,哪儿有咱们自家人办事尽心?” 梅香也没空多闹他,直接吩咐道:“行了行了。庄主都亲自接待的贵客,当然得吃你老赵烹炒的菜了。快把锅涮洗赶紧,不要一丝荤腥味儿啊!用素油。” “哎!得嘞!” 赵厨倒水涮锅几次,整得干干净净。“要炒什么怎么炒,全听您吩咐。” “荷塘小炒一碟,素三丝,山珍烩豆腐……” “马上!小宝,快配菜!拉风箱的,没吃饭啊?这点火我多久能下油啊?!” “我就是没吃饭啊!替人顶一会儿的,你等原来那人回来再骂他吃太撑吧。” “我去!你,那个切菜的,你别切了先,去帮他拉两下风箱。” “梅香姑娘还没用午饭吧?这桂花糕刚出笼的,吃两块垫垫?” 梅香笑着接过。“赵厨你别管我,莫让客人久等了。” 下人有下人们的热闹。另一边,史征和夫人引着几位觉者四处参观。一众人中,一位青衣女子气质最为出尘,正是该去承天寺游览的莲心。 “这是两百年前石坛大师以血入墨,抄录的释缘经。”史征双手递出一本手抄经书。 “嗯,力透纸背,行笔之间似有禅意。”慧名侧身谦让,见莲心无意接手,才自己接过经书来看。 史征面露喜色,又带着慧名及他的师弟去看别的禅宝。 莲心瞧了一眼,心中暗暗摇头。唉,哪儿来的什么禅意。石坛并非踏入观破境的觉者,能够肉身不败,他的鲜血不过是俗物。落花有禅意,流水有禅意,一本抄录的经书……也算有禅意罢。 史夫人瞧见莲心落在人后,兴致缺缺,歉意一笑。“姑娘莫怪。夫君就喜欢搜集这些物什,也是一心向禅。” 莲心客气道:“是我失礼。” 史夫人伸手请莲心往外走,莲心挑眉,不知这位夫人有何话要讲,跟着她来到一个僻静处。 不等莲心发话,史夫人扑通一声跪下。 莲心心头一跳。“夫人快请起。”连忙伸手去扶,却发现这位史夫人用上了内劲,依然稳稳跪地。 “人常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信女叶眉请首座救我全家人的性命!” 莲心这次用上真力,一下抬起史夫人。“夫人莫要折煞我。落梅庄与承天寺向来交好,有什么事,承天寺也必定会襄助。” 叶眉站起,再跪已经是不能。只得站着哀求道:“这次是玄月宫要来。她们岂会畏惧承天寺?” 莲心原本不满承天寺人泄露自己身份,本欲冷眼旁观。听得玄月宫也明白这不是承天寺能轻易解决的。 但是……莲心犹疑道:“玄月宫也是正道中流砥柱,不会和邪道一般行事。” 叶眉顿了一下。宫主自然不会,偏偏是李见心这个杀神。唉,年幼时还是个瘦弱可怜的小女孩,不知怎么长成了这样。 “信女曾经是玄月宫剑使。” “哦?” “唉,家中两位逆子偷看我练剑,一套剑招经年累月居然被他们学得个七七八八。这俩小贼得了这精妙剑术,与家人演武尝到好处,居然跑去找外人比试。待我抓到他俩,玄月宫已经对此事有所察觉。” “我原想,只是外门剑法,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玄月宫外门弟子众多,常年江湖走动,被人习到一点也是平常。宫中不至于怪罪于我。谁知……唉,谁知影月阁主得知此事……唉,居然要来行诛灭之事。” 莲心皱眉。这事可轻轻落下,毕竟也不是什么内门剑谱或者心法之类。但要从严从重,便可以叛宫之名诛杀史庄主一家。李见心当真要下杀手么? 心思流转之间,莲心已经明白叶眉为何要求她帮助。芝佛院乃觉界魁首,地位超然。自己在旁阻拦,玄月宫也许会给这个面子。一场血光之灾也许可以化解于无形之中。 “若真如你所说,影月阁主未免太过苛刻。莲心可视情况为夫人说项。” ------------------------------------- 落梅庄大摆寿宴,史远、史逡两位少爷被好好拘束了几日。为了父亲不在客人面前丢人,被人讲一些“虎父犬子”之类的话,二位摒弃平日里的浪荡,很是老实当了几日落梅庄继承人。 昨日终于宴罢,现在只还有一二客在,两只皮猴按捺不住,脱下书生袍和布巾,换上一袭劲装往外打马散心去了。 至庄外五里地的树林,二人才放缓马速。正要下马,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天而降。 谁敢在此处刺杀他们?史远、史逡悚然,手中迅即拔剑。 两柄宝剑迎着剑光直刺,意图拆散此招。谁料剑光只是略微停顿,接着便以原速向二人袭来。 他们两个身下就是马匹,无处可避。只得翻身跃下马儿来脚踩实地,手腕翻转,摆出起手式重整旗鼓。 “哼,倒是也有两招。”红衣女子笑道。 “你是何人!” 女子不答,挺剑刺向史远。史远横剑格挡,正要变招横劈,女子的第二第三剑已经杀到。史远不得不连连后退,连连招架。一时间几无喘息之机。 “妖女,别忘了小爷我!”史逡从红衣女子背后袭击,直刺她的后心,却被女子轻易格住。 女子轻蔑笑道:“两人一起又能如何?”翻身越到史逡身后,其间还朝对方肩膀、头顶刺出刁钻的几剑。 史逡没反应过来,只护住头顶,肩膀却中了一剑。 “啊!” 史远见弟弟受伤,怒喝:“别嚣张!妖女看此招如何!” 当即运气,招式忽变。原本刚猛的剑法多了几分飘忽,剑风暴涨,笼罩了史远身前。 “吼,这招倒是有趣。”红衣女人随意道,任由剑风吹乱她的发丝衣袍。随后手中之剑也快到化作残影。 史远见女子出剑精准化解能伤到他的剑气,而任由伤不到她的擦过衣物,便知晓这是一个高手。恐怕和胞弟合力也难以战胜。 “史逡,快去搬救兵。” 史逡捂住伤口还想再偷袭,听见大哥的话清醒过来。一个呼哨,宝马飞速向他跑来。“哥,坚持住!娘和爹爹马上就来!” 史远催动剑气,艰难拧身换位到女子和弟弟之间,怕她再出手拦住弟弟。却见对方依旧和他对招,一点也不担心史逡带些什么人过来。 这要么是个傻子,要么是个绝顶高手。 7 史征看着次子扑到在身前,肩头染血已是大惊。又听长子现在危在旦夕,更是目眦欲裂。“大胆贼人!居然敢对我的儿子们下手!还是在那么近的地方。”挎上宝刀,大步流星地赶往密林。 “逡儿,速去叫你娘。” 史逡也不耽搁,捂着伤口就往静堂处掠去。 林子中,史远已经将浑身解数尽数使出,招式近乎用老。红衣女子却游刃有余,剑剑或刺或点,专攻史远薄弱之处。 “唉,竟然就这点水平。” 史远额头满是汗珠,这时流下一滴刚巧进了眼睛。他心下大惊,暗道吾命休矣。 视线受阻,加之力竭,女人轻易挑飞他的武器,一掌拍在史远胸口,叫他倒飞出去,“砰”的撞断一棵小臂粗的树。 史远气血翻涌,勉力咽下口中泛起的腥甜。“是我技不如人,要杀便杀吧。” “不过我家必定会找你报仇!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 “我不杀你。或者说我现在不杀你。”女人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 “你们是死是活,得要阁主定夺。” 阁主?史远顺着女人的视线向上望去,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树冠上。 “映红,他们来了。”清泉一般悦耳的嗓音淡漠地提醒。 “是!” “哪里来的贼人,敢伤我的儿子!”密集刀光袭向女子。 江映红也不纠缠,点足后退,避开刀光笼罩范围。这位史庄主倒是使刀好手。也不知是怎么和叶眉教出这两位废物的。 “爹爹小心!上面有埋伏!”史远嘶声提醒。 史征虎目一抬,也瞧见树冠上的女人。立时调转刀势向上袭去。刀光阵阵,阻在他与女人间的树枝纷纷断裂,掉近刀光中的霎时间成为齑粉。 女人眉头轻挑。右手两只并起成剑,点向史征。眼看两人就要对上,一道倩影急插入二人中间。 “砰”“砰”两声,史征落在地上毫发无伤。 “再会首座便是这般与见心打招呼的?” 莲心以掌拍散李见心右手剑气,收势礼道:“李阁主说笑了。莲心救人心切,还望见谅。” “呵呵。” 二人飘然落于地面。 这时叶眉也气喘吁吁赶到。见到李见心,强忍着恐惧单膝跪地。“叶眉见过阁主。” “这是玄月宫家事。首座也要插手?” “非也。莲心只是不想今天有人殒命。” “阿眉,这是怎么回事?”史征大步走到妻子身边。自己心高气傲的妻子居然对着一个年轻女子行礼。 “你少说两句。”叶眉小声提醒丈夫。“家夫与此事无关,叶眉乞阁主莫要伤了他的性命。” “叶姑姑说笑了。”李见心漠然道:“他对我拔刀,还是用的千刀万剐的招式,那我该不该也用千刀万剐的招式回敬呢?” “这……”都怪自己慢了一步。叶眉看向莲心。 “史庄主的招式分明伤不了你分毫,又何必斤斤计较?” 李见心笑笑。“首座与人结善,倒是容得别人肆意挑衅。罢了罢了。”转而声音变冷,锐利的双目直刺叶眉。“叶眉,私传玄月宫剑法,你可知罪?” “叶眉……知罪。” “你认罪倒是干脆。好,我也给你个痛快。”李见心缓缓抬起右手。 “阁主!在下只是指点孽子武功时,无意用上了些粗浅剑招。且孽子资质驽钝,学也不精,还望您从轻发落。” “你想说,不过是岩崖四式这种粗浅的招式,并未泄露心法或是其他剑招是么?” “是。在下有罪,但最不至死啊。” “映红,你来说。” 江映红抱剑一礼。“是。方才属下试探,史远分明用出了玄月宫剑气,此招非修习映林心法至第二层方能用出。” 叶眉心口突突直跳。“远儿,逡儿!” 史逡这时才赶来,听见娘亲的含着怒气的声音,扑通跪倒在地。“阿娘。” 史远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走到弟弟身边,两人跪到一处。“娘。是我带弟弟偷看您的手札。” 叶眉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跪不稳。“夫人!”史征赶忙扶住她。“唉,你们俩个小畜生,偷学别派的心法是大忌!你们,你们岂不知?” “那又怎样!我们兄弟俩又没有告诉别人。柳大哥问我们要我们还不给呢。”史逡梗着脖子道。 “混账!” “叶眉,你说按照宫规,应该怎么处置。” “按宫规……叶眉全家当死。”叶眉一下被抽干力气,瘫软着从丈夫怀中滑出叩头。 “且慢!”莲心阻拦道。“李阁主,如果莲心所知不错,映林心法也不过是玄月宫初阶心法而已。何至如此啊。” “哦?那见心也可以夺了贵寺预流文,然后太平无事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阁主莫要波及太广。”莲心苦劝道。 “史庄主与此事干系不大,我可以放过。但……”李见心骤然发难,晃过莲心,左右两手分别拍向史远、史逡头顶。二人登时七窍流血,生死不知。转身闪向叶眉,眼看又要将她毙于掌下。 “远儿!!逡儿!!” 莲心不想她杀心坚定若此,只是一瞬愣神变害得史远史逡丢了性命,立马出手定要救下叶眉。江映红也拔出剑来,绽开剑影阻拦莲心。她与莲心的修为相差甚远,但阻拦一瞬还是可以的。 就这么一瞬,李见心已经抬掌拍出。莲心再救眼看已是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莲心运起十足功力打出串珠。那物什本来不是什么沉重直物,由她打出却带上了雷霆万钧之势,抢先一步击中李见心。 李见心一时不查,吃下了这一击,掌下登时偏移,劲力也散了。掌风仅仅撩动叶眉几缕发丝。 莲心双掌急拍逼退江映红,又朝李见心抢攻而去。掌风连绵不绝,对上又有如山岳一般的沉重。 李见心不得已点足侧闪,让出叶眉史征身前的位置。几息之间位置调转。莲心拦在史家夫妇身前,李见心退到江映红旁边。 “你竟然狠心若此。” 李见心面色呈现病态的酡红,侧头“哇”地呕出一口鲜血。“阁主!”江映红连忙扶住。 李见心取出帕子擦掉嘴边的血,眼神冰冷,似是动了真怒。“这本不关首座的事。现在你是非要保住叶眉不可咯?” “不错。” “芝佛院不顾与我派共抗魔军的情谊,要在此决裂吗?” 莲心皱眉。她素来心境平和,现在做出这种表情,显然明白此事有多大。“我不能代表芝佛院,你也不能代表玄月宫。” 莲心敛容坚定道:“今日多有得罪。改日必上云霞岛与华宫主言明,请得她宽宥叶眉。” “哼。”李见心一甩衣袖。她与莲心武力或许在伯仲之间,但她已经受伤,显无理由多做纠缠。“映红,我们走。” 莲心单手一礼,目送两人远去。叶眉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她险死还生,她的两个骨肉却没能活。 “阿眉,阿眉!他俩还有气儿。”史征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什么?”叶眉扑到孩子们身边,一摸,居然还有脉搏。“远儿!逡儿!”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她的儿子们还活着。 “让我看看。”莲心用内力探了一探。功法已废,经脉寸断。“两位今生是不可能习武了,神志也有所损伤。伤得很重,但我想落梅庄应该不缺药物。” 莲心打伤李见心绝非故意,她虽然救人心切,但还没到失了理智的程度。莲心的本意是迫李见心回掌先接下这一招,她再抢攻上前逼开李见心。 谁知李见心居然对背后未加防备。 莲心捡起串珠握紧。珠子只沾了一点泥土,她却感觉李见心的血喷在了上面。妙法师叔送给李见心的礼物……被她当暗器打伤了李见心。 她忽然想跟上那个人,看看她伤得怎么样。 8 房间里一片静寂,渐渐的蜡烛燃烧到了尽头,在黑暗的加持下,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黑色的液体,缠绕包裹住运功的人。 众多狰狞的面貌飞来飞去,有几个凶悍的几个尖叫着向她扑来。李见心没有动,她知道那是幻觉。凶恶的虚影穿过她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后化为浓稠的云雾,包裹着李见心的意识。 额角渗出汗珠。一片白茫茫中,李见心恍惚回到了旧时光。 她大抵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厚颜无耻的想接近华琼英,做她的剑仆,好亲近亲近这位姐姐。却因为气力不济陪剑时被削掉半个手掌。 人脆弱的时候就会想母亲。要是那人能替她包扎一下,或者,或者心疼她一点,一点点就好,那她会开心死的。见心捂着伤口,想象着华清妍冰冷的姿态能稍稍有所融化。宫主会不会问“疼不疼”?或者,或者问她“怎么弄伤的”? 见心想了一下,就觉得吃了蜜糖,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天真的笑容。真好。 然而不被人期待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获得一点点关心呢? 她想叫一句“母亲,我痛”。但没得到允许之前,见心知道她不能。“宫主…”她抬起血淋淋的断掌给华清妍看。 小猫小狗受伤,都会得到一个同情的眼神吧。 那人眉宇间满是厌烦。“谁准你来的?伤了去找宫医,莫要弄脏我这里。” 她连猫狗都不如。 见心的左手赶忙蜷成一个小碗,接住伤口留下的鲜血,却不慎甩出几个血点子。那人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提起,这倒是让她顾不上手上的疼痛了。 “滚。” 见心被丢出门外,听见里面的人吩咐道:“以后莫要让她随意进来。” 视线变得模糊,见心吸吸鼻子。哭出来只会让宫主更讨厌她。是她错了,她要做得更好!要当一个侍奉得了少宫主的剑仆! 女孩带着伤,走了半个宫殿群,终于到了大夫哪里。 宫医皱眉道:“你这怎么拖这么久啊?另外半个呢?” “姑姑,什么半个?” “你那半个手掌呢?不带来我怎么给你接上?手没了你还怎么习剑啊?” “啊?我,我不知道……” “真是蠢钝,还不快去找?我不保证接了能活啊!” 见心找遍了演武场,又去翻堆积着落叶的沟渠,天色渐黑。她满心只有那句话——“手没了你还怎么习剑啊?” 李见心漠然看着这些回忆。她想告诉那个小人,不要白费力气。 她付出常人想不到的努力,终于将左手剑练得小有所成后,再次为“少宫主”侍剑。华琼英说:“甚好,我用左手剑,我的剑仆自然也该用左手相和。否则习练合招,还要我去迁就她么。” 白雾翻涌,眼前惊慌的小人消失不见。 一双熟悉的手不知何时伸进她的嘴巴里,搅动她的舌头。本该冷淡的嗓音也带上暧昧的喘息。 “心儿。” 李见心猛地睁开眼。 一片安宁的黑。 李见心呕出一口黑血。华清妍已经死了,为什么能伤害她。 ------------------------------------- 华琼英饶有兴味地看着殿中的客人。 “莲心首座这是专门前来给人求情?” “请宫主恕我冒昧。只是叶眉绝非故意,罪责最重的两人都已经生不如死,能不能放她一码。” 华琼英摆摆手,红色袖摆上的桂枝暗纹反射出华美的光。而华琼英本人比这些奢侈的金线,这满堂的珠玉更加光华耀人。 莲心微微低头。这位宫主一派王者风范,不愧是神州最顶尖的宗师。 十年前,老宫主镇守界门不敌魔潮堕入魔渊,这位新宫主以雷霆手段清退宵小、整肃门派,在最低谷保住了玄月宫的地位。之后玄月宫休养生息,广纳新材,比旧时更盛,甚至隐约压过万武学宫一头。 无论武功、手腕或是声望,这位都是顶尖的。在做表面功夫上,这位也是应当同样是一流。 莲心不相信一个有那样手腕的人真的是宽和温厚之人。 “呵呵,事情原委,本座已经悉知。影月阁主的确执刑过于严苛。”华琼英右手撑住下颌,闲闲看着莲心。“便依了首座之言,叶眉之前的过错,玄月宫不与她计较了。” “多谢。宫主宽宏大量,莲心都承宫主这个情。” 华琼英笑笑。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玄月宫的阁主与首座交手,居然几招就受伤落败?首座武学造诣当真叫人惊叹。” “这……”莲心羞愧得面色发红。稍加冷静后还是坦白道:“是莲心救人心切背后攻击,这才误伤了李阁主。” “哦?她居然没有回剑格住首座的招式?想必阁下发招迅于雷霆。”语气中仿佛只有好奇。 剑?莲心恍惚间意识到,李见心连剑匣都未带。“实在是莲心胜之不武。那日,阁主未佩剑。” 华琼英目色微沉,口中却依然客气:“无妨。江湖险恶,首座也是帮我宫中之人长了个教训。” “这,在下此来,也有看望李阁主伤势的意思。也备了些……” “心儿妹妹还未回宫,无法接待首座。”华琼英已经从宽大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微微下垂看着客人,神色间带了些藏不住的傲然。“不过……本座的确对首座的武功很感兴趣。请不吝赐教。” 莲心微微僵住。华宫主怕不是要为李见心出头。 “心儿妹妹”?这两人关系当真亲厚。 罢了罢了,华琼英总不至于杀了她。 莲心站起来一礼。 “宫主相邀,在下不敢辞。” 9 “你何需同一个妇人唠叨那么多?” “咱们毕竟害了他儿子,总不好一上来就要吧?”男子“欻”地展扇。 个子高些的男人不屑道:“两个中人,也值得惦念?”万武学宫传承万年,宫志记载初创那时只有男女,没有什么乾元坤泽。 所谓的女乾元,不过是女子在千万年里偷窃了男子的元气。而男乾元之外的男人不过是一群被吸走了元气的劣等人罢了。当今神州的宗师之中可有一位中人或者坤泽? 柳无尤是带艺入宫。他的门派并入万武学宫,他自然而然也加入了。内宫的人当真厉害,但也当真疯癫。他暗自嫌弃。“中人也是别人的儿子,你还不许人家难过了。” “我不会有中人或者坤阴的儿子。”迟成文冷然道。 “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疾?柳无尤挤出一个微笑,不再言语。 迟成文猛地拔刀,朝左侧劈出。刀气飞行,在地面上切开深深的口子,直往远处黑暗中飞去。 刀气如咆哮的猛兽,一路摧枯拉朽,挡在它路上的树木石块都被切割成无数。 然而猛兽再凶猛的一扑总有力竭的时候。刀气一路狂飙,势到尽头只轻轻晃动了一下细瘦的树苗。 柳无尤张开扇子,机括蓄势待发。 树苗的枝叶悠悠摇摆着。不紧不慢,像在嘲笑迟成文。 “阁下还不现身么!藏头露尾算什么豪杰。” “我没有躲藏。只是你眼高于顶,未曾留意罢了。”女声不咸不淡地说道。 从女生响起的第一瞬,迟成文向声音来处连劈数下,出招又快又密织成刀网,无论那人向何处躲避,都在他刀气笼罩之下,势要封死那人的退路。 然而,什么都没有。 刀没有劈中人还在迟成文的预料之内,没有兵刃相击的声音,甚至没有兵器出鞘的声音未免太过诡异。 招式发出,仿佛劈入漆黑的海水里。 迟成文面色阴沉。“李见心。” “呵。万武学宫的四使果然不凡。” 男人脸色愈发难看。这个女人是在讽刺他?“过奖。你连剑都未出,我怎当得起‘不凡’这个评价?” 李见心背负剑匣,悠然飘至二人眼前。“元亨利贞,立象成文,四人合招甚是不凡。” 言下之意,就是区区一个成文不值一看。 “无礼!”迟成文右手高举在后,左脚弓步向前,蓄势待发。 柳无尤上前干笑拱手道:“李阁主,未知今夜拦截我二人所为何事?” 李见心幽幽看着他。“你们觊觎玄月宫心法,还敢有此问?” “我与两位史家兄弟有交情,来探望他们难道也触了贵派的霉头?” “你倒是很会砌词狡辩。你诱惑史远史逡偷看手札,现在又用医治二人为筹码诱使叶眉交出心法剑法。” “误会……” “咔哒”一声,剑匣开启,一道流光飞入李见心左手。 长剑似真似幻,在黑夜中如魅影一般,淡如烟气。 “死在青烟之下,也是你二人的荣幸了。”李见心无意与柳无尤拉扯,玩弄一些文字游戏。 柳无尤面色微白。“李阁主好歹是剑法宗师级的人物,也要学那鼠辈做埋伏截杀的腌臜事么?” “你真有趣。觉得做了伤害别派利益的事,光靠嘴皮子就能脱困。”李见心剑尖斜指地面,森寒剑意自周身散开,衣袂翻动。 下一瞬,一蓬淬毒飞针自扇骨中飞出,贴面笼罩李见心。迟成文的刀也已经紧随毒针之后,直取她的心口。 李见心右手一揽,飞针尽数倒飞回去。刀势丝毫不顿,依旧以决绝之姿向她逼来。 以死搏生。这一刀是迟成文最好的机会。刀气和护体真气击非大多飞针,男人还是生生受了十几根,依然以悍勇的气势直取李见心要害。 方才他的绝学牛哀猛气都不值得李见心拔剑,如果不出其不意,他二人只能悄无声息死在这里。李见心以右手先出招,左手再出剑必定慢了一瞬,这一瞬,就是他们的生机。 刀已经到了李见心前襟,迟成文预料下一刻他便会被洞穿。但是无妨!他已经抱了以伤换伤,甚至是同归于尽的心! 然而刀尖只触碰到虚空。 “你们知道,月流影移么。” 杀机已至 ------------------------------------- 寒气迫得莲心左支右绌。 她的修为不求杀敌,多是制敌的招数。但是“制敌”,对上华琼英这种根基技巧皆胜过她的高手无疑甚是好笑。 华琼英长剑一横,无数剑气纷飞如落英一般,密集又奇诡。 莲心掌风推到哪里,“花瓣”就退避到哪里,但是她收回掌风,那些“花瓣”又悠然逼近。她将周身护得水泼不进,却也困死在这片“花雨”中。 华琼英反手收剑在后,右手掐着剑诀。见莲心破不了这招觉得颇为无趣。这位觉者无见心那种舍身一剑的魄力,眼力经验也远逊于她的好妹妹。根基虽上佳,招式虽娴熟,对上她们还是要吃亏的。 这场平淡的比试改结束了。 右手换决,剑气倏地绞紧。华琼英以雷霆之势一剑刺出,直击莲心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莲心出招突变,老辣至极地点破剑气薄弱处,绞杀之势一下弱了大半。见华琼英手中寒芒逼近,莲心杀气澎湃,掌风如刀斧,双手齐出。一掌侧击,一掌前推华琼英肋下。 天地间寒气渐渐散去。 华琼英的剑在莲心胸前急停。她本就不欲取芝佛院首座的性命。 但是…… 玄月宫主微微眯眼。 一片红色的衣袖飘落在地。 方才她若真心杀莲心,猝不及防之下,必定被这招击中。 莲心双目狠厉之色渐渐淡去。“我,我这是!” 华琼英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 “首座这是记不得方才的事了?” 莲心摇头。 “想是累着了,不如在玄月宫休息几日。首座?”华琼英说得颇为关切,好像她真的关心这位客人。 莲心痴痴看着那一角布料,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奇特气味,将她惊醒。猛地咬紧牙关,向外发力奔去,好似疯癫了一般。 华琼英眯起凤目。这芝佛院的秘密,倒也不少。 觉界芝佛院继承者,居然有癫狂之症。不杀与狠戾,都在一个人身上。 真真有趣。 就如玄月宫。说起来是守护神州的正道支柱,内里却有母女、姐妹相奸的妙事。 想起那人的美妙滋味,华琼英勾起唇。 她的心儿妹妹离开太久了点。 久到肉欲和权欲都便得寡淡无味。她需要一顿“饱餐”,这种餐食只能从李见心的身体里挤压榨出。 10 李见心搜出一沓纸,草草翻了一遍。 望月阁的内门心法。 叶眉还是彻底背叛了。青烟因为主人心绪波动,在剑匣中轻轻铮鸣。 李见心随手将纸片化为齑粉,和两滩血水一同丢弃在林中。她要去问叶眉,为什么不珍惜活命的机会。 为什么在被轻判之后还决然背叛。 落梅庄中,主家的屋子里散出血腥气。 李见心一怔。她还未下令,是谁擅自行动? 察觉东侧院子里尚有声响,她急朝那边掠去。只见院中跪着一人,一位丫鬟打扮的女人在她身后看守。 丫鬟打扮的女人见了她,上来礼道:“盈月阁弟子宋伊,见过阁主。” “翟姑姑命你们动手的?不知我得了宫主之命,处理此事么?” 宋伊抬头正要答话,看见李见心身后的人连忙再拜。 “弟子宋伊,拜见宫主。” 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李见心本就略显苍白的面色一下变得煞白,指尖微微颤抖。居然僵住没能回身问安。她想欺骗自己几瞬,华琼英不在她身后。华琼英还在云霞岛,离她远远的掌控着宫务。 “你退下罢。”熟悉的女声令李见心肩头微颤。 “这里不用留人了。” 华琼英看着自家妹妹攥指成拳,克制住颤抖,不经有些遗憾,她还想多看看她脆弱恐惧的样子。但想着接下来的玩法,她又将这点子遗憾丢到一边,兴味盎然地看着这戏表演下去。 “属下……” “嘘……”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当然还有叶眉,不过她将是一个死人了,所以无视就好。华琼英从背后环抱住面前单薄的人,阻止她回身见礼。低头将鼻尖埋在女人的脖颈间,反复滑过那处软软的腺体,想要闻一闻那美妙的寒梅香气。 修为越高的人,越能自制,越少有雨露期。到了像她们这种境界,甚至极少泄露自己的信香。 但是华琼英“饿”太久了,决意要在此处,在此刻,在见到妹妹的第一面,就好好品咂一口她的信香。 那处被她咬过无数次的软肉颤颤巍巍,顽固地拒绝着泄露气味。 华琼英也不恼。一手环住李见心的腰,一手暧昧地顺着袖口进去,从细腻的小臂一路抚摸上移。 “宫主!”李见心紧张地求饶。叶眉本来面如死灰,现在惊悚地看着她俩。李见心又羞又急,生怕华琼英真要拉着她在别人面前行云雨。 终于,那处软肉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泄露出信香,华琼英深深吸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妹妹离宫太久,为姐甚是思念。”话锋一转,带上点恐吓之意:“难道心儿不想念姐姐?” 叶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惊悚形容。 李见心用力,居然挣脱不开华琼英。无奈道:“属下……啊!”那人狠捏了一下她的乳首。 “我……心儿也甚是思念姐姐。” 小骗子。华琼英喜欢李见心说这些违心之语,她拧巴的样子满足了自己的某种需要。要不然就在这里要了她?华琼英半硬的孽根,隔着衣服顶在李见心的臀缝间。 “姐姐!”李见心几乎带上了哭腔。“求你了!” “那你别乱动。”华琼英轻声对着李见心的耳朵说道。察觉到对方不再挣扎,这才不再动手动脚。 “姐姐……那叶眉?” “你来审问。”华琼英漫不经心道。腾出一只手把玩身前人肩头的发丝。 李见心确定她不再作怪,稍稍松了口气。被她这么搅局,原本质问叶眉的气势也淡了许多。 她弹指解了叶眉的哑穴。 “叶眉,你和你的两个儿子都捡了一条命,玄月宫已经是过分宽大,你为什么还要犯下更大的错?将武功心法泄露给万武学宫?” “宽大?”叶眉心中已无半分对李见心的尊重。一个以乾元之身张开腿去侍奉另外一个乾元的荡妇,有什么只得尊敬的?只可恨宫主被这种人蛊惑! “你不如杀了我儿子才好!让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受伤害,看自己孩子一辈子残废!这叫宽大!”叶眉几乎声嘶力竭。对李见心的蔑视和恨意尽数在言语中泼洒。 “哦,我忘了。你当然会这么想。”叶眉的声音变得轻柔,恶意却几乎凝结成实质。“你没有母亲,你也不会成为一个母亲。怎么会理解我们的心情。” 李见心目光微闪。 手掌下的躯体紧绷,华琼英在她身后勾起唇。叶眉还算有点用处,说到了好妹妹曾经的梦魇。可惜这痛苦来的太短暂,掌下的躯体很快放松下来。华清妍毕竟已经死了。这世间大抵只有她能把华清妍留下的伤口反复剥开,看它流血。 “所以你就……” “不错!何况他们说可以治好远儿逡儿。” 李见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 “宫主,属下背叛了您,罪无可恕,也没有资格进言。但人之将死,属下还是想劝您莫要太倚重李见心这种残忍小人,免得人心散乱!” 华琼英笑出声。“看看,心儿妹妹。你想救人家,人家可不承你的情呢。” 李见心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 “嘘,不要狡辩。姐姐不介意你用上小聪明,姐姐不生气。”华琼英鼻间的香气愈发浓郁。 “杀了吧。莲心只是帮她免了上一次的罪责,这次的罪责,必须以死来赎。” 李见心抬手聚起剑气,随后一划。 叶眉歪倒。 “啧啧啧,妹妹你救人未免太不得法。本来只有三人该死,现在……从今往后,再无落梅史家。” “你想救人,最后却多死了这么多人。” “好妹妹,究竟是人心难测,还是你天生背负罪孽,到哪里,哪里都没有好结果。” “就连为姐,为姐也被你诱惑得犯下乱伦之罪。” 她的话语击溃了李见心。寒梅香气不再被拘束着,颓丧地自后劲散出。 华琼英抱起李见心,向预先收拾出来的小院落走去。 从今以后落梅庄的一切,都归给玄月宫。还要感谢她的好妹妹,让她师出有名,吞下这块不小的肥肉。 11 华琼英感到无趣。 她生来便拥有了绝佳的天赋,尊崇的地位,数之不尽的财富。待到长成又有了高绝的修为和权势。 这些都是她该有的,平淡的无聊的东西。 无聊又光鲜亮丽的玄月宫中,李见心是例外。 她不光鲜亮丽。她开始是干瘪瘦小的,接着是残缺的。最美妙的是她卑贱的身份,母亲的私生女。 华琼英用牙齿厮磨着雪白双峰上的红果,舌尖挑弄品尝牙齿间软弹的美味。 “嗯~” 她是动人的。 她在母亲身下的呻吟让华琼英半夜里醒来自渎。自己当然不介意和母亲一起用心儿妹妹。毕竟先占先得。只是轻微的有些恼恨她不是第一个。可惜,母亲反悔了。 她的痛苦也动人。逼迫心儿去做些她不想做的事,她泫然欲泣的双眸,几乎让华琼英兴奋得颤抖。当然,年岁渐长,李见心的痛苦藏得越来越深,品尝起来也越发醇厚。 华琼英握住妹妹秀气的那物什,上下套弄,带细茧的指节刻意时不时擦过小口。 “哈啊~不要,别碰它。” 华琼英置若罔闻,依旧把玩那根丝滑的东西。 不知道母亲用了什么手段调教她,李见心甚是惧怕用这东西。每次上完她,骚穴不知道喷了多少次,乾元最该使用的性器却可怜巴巴的半软半硬。 她喜欢享用这个成果。 “唉,心儿你这这般不顶用,乾元之身却只合适雌伏在别人身下。姐姐我甚是心痛啊。” 李见心额角青筋突起,已经是难受至极。华清妍摧折人的手段非华琼英可比。自己尚不懂事时,宁愿受下一切,只为换得华清妍一个笑容。 “姐姐,我此生都会属于玄月宫,不会找别的坤泽。” 华琼英喜欢听这话。她知道李见心无处可去,李见心那几个交心的朋友都被自己捏在手心里,但她就是喜欢听。 “唉,为姐也盼你能够成亲有自己的孩子。”李见心若是敢使别的人怀孕……华琼英不觉手上使力。 “唔!” 华琼英自觉失态,手指粗略安抚了一下被她捏痛的东西。“只是心儿你这么说了,姐姐也不好强逼于你。玄月宫永远是你的容身之所。” 拍拍弹性极佳的雪臀。“翻过来。” 如玉石雕琢而成的背上,狰狞的紫色淤血破坏了美感。 是芝佛院那厮打出来的。 李见心侧过头。“姐姐?”冰凉的手指触上她肩头的伤。 你的身体是我的,居然擅自拿它做这种事。李见心不故意露出破绽,芝佛院那人根本轻易伤不了她。 “你私纵罪人倒是寻常,只是……苦肉计?”华琼英狠狠咬上那处皮肉,信香霸道笼罩住身下的女人。 李见心见到自家姐姐,便晓得那点子谋算已经败露,也做好吃苦头的准备。谁料华琼英对对着她的伤处发难,痛得哀声求饶。 华琼英置若罔闻,咬出一个又一个血痕遮蔽淤痕,双手抓住雪峰揉捏,松木信香直朝乾元腺体里钻。 乾元的信香对于坤泽是滋润的雨水,对于其他乾元则是窒息的洪流。李见心绞紧床单,手指用力到发白。窒息的折磨,肩头的疼痛还有胸前的刺激,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华琼英大腿抵上身下人的幽谷,顶弄摩擦,却发现那处比她想得敏感,腿上不一会儿沾染上大片水光。“呵呵,心儿你倒是很享受。” 李见心面色发红。这副身体早就被玩坏了。 华琼英不需要照顾李见心的感受。一则她不在意对方是否愉悦,二则,呵呵,她的妹妹真是淫荡到了骨子里。 分开身下人玉腿,火热的器物顺着臀缝抵在入口。娇嫩的花瓣贴着吮吸,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华琼英挺动腰身,好好享受一番谄媚的急不可耐的啜吸,将宝贝沾满润滑。“心儿这般急切?那为姐就不客气了。” 湿热的甬道早就准备好了,温热的春水滋润着侵入者。 李见心被顶得张开嘴大口喘息,劲瘦的小腹贴在床上,隐约感觉到被顶出了长条状的鼓包。以前还未沦落至此,容纳她们二人的东西时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这副下贱的身子已经学会乖乖流水放软。莫说是揉捏敏感处,就算是掐乳啃咬的疼痛都能使那处收缩吐水。 “你太紧了,放松一点。”天生的狭窄是无法改变的,还是没有香秀楼的玩物能会伺候人。李见心的紧致笨拙提醒她,乾元这处本不是为了容纳她的东西。这“本不是”“本不该”又取悦了华琼英。 这人是她玩出来的。本该凌霜傲雪的寒梅,被她压在身下。乾元不该用的甬道在尽力讨好她的阳物。 李见心努力放松。她的好姐姐顺势猛地进了一大截。“啊~姐姐你进慢一点。” “含好便是。”华琼英不以为意。 甬道受不住收紧,夹得她胀痛不适。华琼英皱眉。“看来许久不侍候我,你的忘了规矩。” “不,姐姐别!” 华琼英跪起在床上,一手揽住身下人的纤腰,将其臀部拉高摆出一个便于宠爱的跪姿。扶住滑出的阳物,草草摩擦两下穴口,一下尽数没入,直直顶上花心。 李见心被顶得向前趴,又被微凉的双手掐住髋部拉回滚烫上,不给一丝逃避空间。 “姐姐,姐姐慢点。” 华琼英掐着身前人的臀侧,每次挺腰都将她拉向自己,非要顶到最深处不可。两人交合处泥泞不堪,发出色情的啪啪声。 “慢?慢了心儿你还怎么爽?嗯?” 华琼英在外人面前仪态万千,在床上则毫不掩饰其恶劣本性。 “心儿一边说受不了,叫为姐慢点,一边流这么多。”女人笑着在两人交合处摸了把,将一手的东西涂抹在李见心臀肉上,叫两瓣翘臀泛出诱人水光。 “倒叫为姐难做。” 李见心发出低低的叫声。身下的东西进出不停,每一处叫她酥麻的点都被不留情地反复碾过,粉色情欲浸染全身,显得肌肤粉嫩可人。脖子后的软肉随着掠夺的动作被榨取出更多醉人的香气。 华琼英看得心头微动。 就是这副诱惑人的模样。 每当李见心跪在她面前露出脖颈,或是柔声说话,又或者殿里只有她们二人时,华琼英就想剥开她冰雪似的外壳,好好品尝柔软的内里。 乾元重欲,但是修为入化境者,应当避免被肉欲摆布。 就想她弄来山南第一美人,只是觉得以她的身份,需要一个漂亮的侍妾用用。偶尔尝一尝便丢在一旁。 但是李见心,她“尝”不够。 华琼英向前,上半身和李见心后背贴合。 饱满的胸部贴上李见心的肩胛,下身也暂时停没了动作。她困惑回首。“姐姐?” “心儿,你说,乾元能标记另外一个乾元么?” 李见心沉默。她们不是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么。每次腺体被咬破,松木味道岩浆似的侵入,叫她痛不欲生。 “姐姐可以尝试。”她回答过不可以,这人只是说典籍重有乾元间标记成功的记载,按着她兴致盎然地注入自己的气味。 她已经放弃反抗。 “真乖。”华琼英吹开遮蔽脖颈的细碎发丝。含住软肉吸吮舔舐,待那处充血搏动,颤颤巍巍突起一小块,缓慢而坚定地咬住,满满施力。与此同时,塞在李见心身体力的灼热开始挺弄。 脖颈从酸胀到灼痛,不适感越来越剧烈,下身的快感却随着华琼英的动作越积越多。 李见心双手向后抱着华琼英的头,像一只被猛兽咬住脖颈的猎物,口中发出娇媚到沙哑的呻吟。 ------------我是还是不要太18+的分割线---------------- 华琼英抽出微软的阳物,白浊顺着她的动作流出。李见心趴伏着双腿无意识地颤动几下,挤压出更多液体。 华琼英扒开花唇瞧了烂熟的穴口几眼,又觉蠢蠢欲动。但是这人恐怕承受不住更多了。她随便扯过一点布料丢在李见心身上,披了件外袍清洁去了。 她素来喜洁,用过李见心后自顾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至于被她“用”的李见心是什么感受,从不在她考量之内。 12 那人已经走了。 松木的味道依旧牢牢裹挟着她。提醒着她枷锁虽然不可见,但绝对在那里。 李见心心想,或许被枷锁禁锢就是她存在的意义。诚然,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让她痛苦,但这种掌控是不是一种另类的关怀?除了华琼英,还会有人在知晓她卑贱的真面目后,多看她一眼么? 像叶眉,那个她试图拯救却反推入死局的女人。她只知道自己侍奉同为乾元的华琼英,就鄙夷到恐惧都忘记了。如果她知道自己是生身母亲的禁脔,为了摆脱母亲又做了些什么…… 如果世人知道…… 这样看她的姐姐很好。华琼英会用这些秘密刺痛她,会无意间反复撕开那些伤口,但是她毕竟接纳了她。 自己就像一个断腿的人,离开华琼英这根“拐杖”无法顺利行走。唯一的问题是,这根“拐杖”是荆棘做的,握着它是种折磨。 李见心看着身上的痕迹。昨晚看着狰狞,现在已经浅了许多。除了肩膀处的咬伤和腿根那里,依旧很痛。 很痛的还有心里。 她是淫荡的,这点毋庸置疑。没有正常人的身体会是这样的。 李见心痛恨自己的羞耻心,甚至有时候恨那个告诉她什么是强奸,什么是“正常”的沉药王。要是一直蒙昧或许会很幸福。 门口有人轻轻敲门。“贵人醒了么?” ------------------------------------- 朱翠儿浑身都被烈焰炙烤着,灼热的温度使得皮肉都要从骨架上松脱了。 她明明才要过上好日子,才要带姨母到那个岛上去,呜呜怎么就要成烤翠儿了? 朱翠儿听见耳边人声嘈杂,吵得她身上更难受了。 “翠儿。”是江师姐的声音。 “师姐……”翠儿张张嘴,声音小得可怜。 “你坚持住。”她好像被人挪了地方。时不时有人喂她一些汤药,这些东西温温热热的,喝了还是难受,一点不见好。 不知道过去多久,反正久到全身血液都要烤干。冰凉的液体被人喂进她口中,冻得她打了几个寒颤。但是好舒服…… 胃里冰冰凉凉的。 “七日后再服用两剂,这期间辅助以内力驱除残毒,很快就能好转。这小姑娘身体还不错,好了都不带留病根的,你不用老皱眉头。” “哦?”李见心挑眉。朱翠儿瘦巴巴的,也叫还“不错”。要不搜刮一下她的药库,拿些调理身体的成药? 李见心的眼睛里极少见的闪过雀跃的神采。苏鑫对这种神色倒是不陌生,赶忙补充道:“我说的是事实。” “这小姑娘虽然看着瘦弱,但估计打小吃得不差,底子也很好根本不用太多调理。你想想你自己,对吧。那时候我看你只有十岁,谁知道你都快分化了?” 那种调皮的光暗淡下去了。苏鑫有一些后悔,暗暗打了自己一下。你就让她“敲诈”吧,能怎么样? “那个……你有什么想要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 李见心顿了一顿。“但是东西还是要交点出来。” “……”她后悔了。她干嘛要心软?反正薅她的羊毛是李见心为数不多的娱乐,次次不落的。苏鑫腹诽道:就像你家的大胖小子,天天吃天天吃,你看见她就烦。但她某天不薅,啊不,某天她不吃了,你又要担心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她哪里不舒服。 李见心看她吃瘪的表情,忍俊不禁,“咯咯”笑出声来。 苏鑫叹气。好吧,她就是对李见心心软。被占点小便宜也只好随便她。 李见心笑够了,温声提醒:“最近魔界余孽蠢蠢欲动,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就别往外乱跑了。” “哈,我不行,但是咱们红雨大人厉害啊~”苏鑫得意道。李见心听她这炫耀的语气,知道苏鑫和许锦书终于修成正果了。这两人本来也没什么阻碍,就是许锦书和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总是不肯或不知道怎样袒露心迹。 “这么厉害?你怎么撬开她的嘴的?” 苏鑫像是想起什么羞耻的事,脸色变得和煮熟的虾子一样。“没,没什么啊!就是木头人开窍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管不管这小姑娘啦?快快给她驱毒吧,我有事先走了!!” 李见心摇头。这人还是如此毛毛躁躁的。 她拿起苏鑫忘了的腕枕。一、二、…… 房门“砰”地被推开。去而复返的某人夺走李见心手上的东西,又匆匆离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朱翠儿眉毛也舒展开来。接着她被人扶起,微凉的“水流”从肩后流过她的身体,把骨头缝里的火星一一扑灭。她舒服得呼气,终于脱离烈焰滔天的梦境,陷入安宁的沉睡。 ------------------------------------- “残毒已经清干净,好吃好睡适量活动,再过十天就能完全恢复了。”这傻丫头,身体倒是挺抗造。 朱翠儿咧出一纯粹的个笑容,衬得脸上的伤疤都鲜活起来,不显狰狞。“谢谢苏大夫。”如果没有玄月宫她只能死在皇宫里啦。现在她可以习武,过两年还能把姨母接过来住。日子再好没有啦。 苏鑫收拾好药箱,推开门吓了一跳。 “我去。” 李见心在门外,面色比平时略苍白一点。 还好是青天白日,不然苏鑫真以为自己撞鬼了。“你死人啊,不声不响的。” 李见心微微侧头。一道红衣从她身后走出来。 “咳,苏圣手。”江映红尴尬地拱手。 苏鑫也尴尬地打招呼。“啊,啊哈,是小红啊。”她和李见心颇为亲昵,什么无礼的话两人私下里都可以说。但是在李见心下属面前乱讲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跟我来。” 苏鑫做错了事,耸眉耷眼跟着李见心到僻静处。这次学乖了,环视一周确定没人,扑到李见心脚边抱大腿。“阁主,饶命哇~” 李见心不想她来这一招,昨晚的瘀伤被她这么一抱,还扭来扭去,当即痛得想给她踹出去。 还好克制住了。 她一把拽起友人,低呵道:“别闹了。” “您说您说。” “我问你,朱翠儿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苏鑫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火炭烫出来的。怎么了?” “能治愈么?” “已经长成瘢痕了,没什么办法。如果把旧伤刮掉,再换上你以前用的那种灵药,应该能成。” 李见心思忖片刻。剑之一途,能走多远除了看天赋悟性,也要看心性是否坚定。正好借此试试朱翠儿。 如果她拒绝,就且放在望月阁,和别的弟子一起习武,等她自己一步步历练上来。 如果接受…… 李见心感觉到自己多疑的一面浮现上来。一个刚过分化期两年的女孩,会有这种心性么? 13 “我愿意!”朱翠儿忽闪着两个杏眼,急切道。 李见心倒是被她这么干净利落的回应惊得又确认一遍。“你,听清楚了?要把伤处刮掉……” “我愿意!阁主的好心我不会辜负的。就是……就是药一定很贵吧。我,我可能还不起钱。”朱翠儿眼中蓄起泪水。她怎么能辜负阁主的好意?不过是……挂掉伤处罢了,她不怕的!痛能有那些人烙伤她脸时痛么? 女孩捧住水杯的手不自觉攥紧,显然是在克制恐惧。 李见心暗自细细打量了女孩一番,在对方真诚热烈的目光迎上她时,避开了视线。“财帛之事你不用担心。既然你能接受,就让苏鑫和你商量何时治疗吧。” 朱翠儿暗想,江映红说阁主可怕啊严苛啊什么的,果然是假话。江师姐是笨蛋才看不见阁主有多温柔和善。 朱翠儿眼中的感激几乎烫伤李见心。 她周身的冰寒之气又深重了一分,整个人像一块拒绝被阳光融化的坚冰。站起身踱步到床边,冷淡道:“行了,你退下吧。” 朱翠儿生涩地行礼。她不要道谢啦!讲出来太轻了。她会好好学剑,好好做一个玄月宫门徒。最好能走到阁主身边帮她做事。 少女退到门外敲敲脑袋。自己剑都不会握呢,可不能眼睛长在头顶上。 李见心感知过人。朱翠儿略显娇憨的动作她自然不会错过,微微勾起嘴角又很快压下。 少女纯粹的眼神令她慌乱。面对刀光剑影从不退缩的她,居然想要躲开这种眼神。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难道她看起来很亲切? ------------------------------------- 华琼英轻抚身下人光滑细腻的肌肤。 不一样。 同样是白皙细腻的,但李见心因为常年修习武道,皮肤下的肌肉骨骼饱满结实。而这个第一美人,真和面捏成似的,从内到外都软绵绵,脆弱到承受不了她一指。 殿中的香比上次来时淡了很多。华琼英问道:“怎么点得没有之前多?宫中用度不会缺了你的。”莫不是有人苛待这娇滴滴的美人了?华琼英有些不悦。她喜欢这些“摆件”都被体贴地“擦拭”照料,这样她取用时都在最好的状态。 没有人喜欢拿起花瓶,却摸了一手灰尘。 “禀宫主,妾想屋子里还是淡雅点好,总点那么香,容易熏着人。” 华琼英直觉她在编谎话。 她每天都要听到很多谎话。为了奉承,为了贪功,为了推诿,为了构陷,为了掩饰过错……太多太多。但她不会去逼出每一个真相,无伤大雅的谎言不值得她费那个心力。 华琼英勾起唇。除了李见心。她的欺骗,哪怕是再小的都会令自己不悦。而自己总会在李见心令自己不悦后索取满意的补偿。 华琼英觉得自己是李见心仁慈的拥有者。她能对一些小的躲闪视而不见,或者只是用语言的刀浅浅剖开好妹妹那颗心,不至于使她崩溃,留下一点伤痕就好。 “嗯。这种事你随便做主。” 赵若淑娇声应承。 那日死里逃生,她明白了一件事。宫主不在乎她。 宫主待她谦和,是。但是她待所有人都是这般。她对大多数人都一视同仁,但这种视他人如一恐怕包含了一直可怕的漠视。 赵若淑那日回到房中,简直冷到了骨子里。这种冷不止来自于两位顶尖剑客的剑意,更多来自于她意识到,她的性命不足以使宫主停下练剑。 明明可以停止的,但是宫主没有。恐怕,在宫主眼里她就和花园里的石头一般廉价。坏了,破损了,也就随它去了罢。 感觉到身后的人起身,赵若淑连忙起来,歪跪在床上。“妾侍奉宫主清洁。” “呵呵,不必。”华琼英微笑道。“侍奉本座并不轻松,你自歇着吧。” “谢宫主。”赵若淑低下头。就是这种“温柔”让她对宫主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幻想破碎,她不会再为这种体贴生出妄念。 她不恨华琼英。一则玄月宫太强大,一个小小的妓子说恨未免好笑,二则要不是华琼英看上,她沦落到别人的后宅中,日子一定比现在难过得多。 她只是……赵若淑暗想,她只是要为以后做打算了。有人说色衰而爱驰。她们这种普通人不像华琼英青春不败,好年岁也就那么些年。赵若淑觉得需要做些打算,以后被遣出去也能有日子可过。 华琼英离开后,赵若淑想了好多。她想普通人家是什么样子的。 首先是人。要有一对相互扶持的伴侣,一定时候添几个孩子。有时还有待侍奉的老人。其实也普通人家也没有侍奉一说。香韵就说过,自己外婆还下地干活呢。 再是吃穿用度。布衣荆钗是日常,粗茶淡饭食不甘味,能顿顿吃饱,偶尝肉味在山南已是好人家。听说玄月宫治下家家和乐,人人殷富,不知是怎么乐,怎么个富法。 ------------------------------------- 莲心取出妙法的手串端详。 手指运劲,捏开那颗有点破损的珠子。微苦的药味脱离木质外壳束缚飘散开来。莲心一嗅到这气味便屏住呼吸。 她不敢相信,一颗一颗捏开珠子。 十八粒,每一粒都藏了离魂花的粉。 此物,觉者寻求开悟炼心,只用极微量便能直面心魔。这就已经足够危险!此刻,这份“礼物”中的分量足够使李见心沉沦在永不间断的噩梦当中。 这东西做得极巧,若非她将其当暗器打出导致隔层开裂,散出的气味不足让她觉察出有异。 为什么?莲心攥指成拳。她一直以为芝佛院或者妙法师叔走的是通天大道。现在托她赠送这种有害之物又怎么说? 她要去提醒李见心,莫要…… 【莫要坏了我们的好事。】 “什么人?” 【我既是你。】 莲心警惕的神色消失了。她像是被夺舍了一般:“吾等遵奉无上天王。” 莲心脸色在蔑视和警觉之间来回切换。若是有旁人在侧一定要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出冷汗。 觉者嘶声道:“邪魔外道!你们百年前便被消灭干净了才是!” “莲心”勾起嘴角。“显然妙言这个老东西骗了你。我听见她吹嘘自己尽诛天王教的伟业时差点笑出来。” “我要禀告师父……” 女人仰天大笑。 她居然与她相悖至此。 “可惜了。我不能让你去。在说服你或者彻底掌控这身体之前,想来你我只能在此枯坐了。”“莲心”笑道。 14 “这么快就弄到啦?不愧是你”苏鑫打开药匣子,挑出两个瓶子闻了闻。 生肌膏,玉露膏,嗯……还有霞飞鱼尾针磨的粉。 “麻药我自是常备着的,但既然你送来了,我敬谢不敏咯?”苏鑫喜滋滋。 “你也被人叫圣手了,怎么还这般跳脱。” “你也一天天被人叫阁主,还不是总逮着一只羊薅。好像你真缺羊毛似的。” 李见心笑笑。“你说得对。那个孩子就劳烦你费心了。” 苏鑫诧异道:“什么意思?你不陪她么?” “我不该陪她。”李见心负手在身后。“我不该对她太特别。” “药都送来了还不特别?自欺欺人也有个限度吧喂。” 见李见心不答话,苏鑫不死心,抱着匣子上前撞了撞好友肩膀。“喂,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有。” “没有?哎哟,你摆出这副生人勿进的死相八成就在乱想了。”要不要这么让人难接近啊。当初要不是自己没脸没皮,李见心怎么赚得到她这个十全十美的贴心好青梅。 李见心只是摇摇头。她信任苏鑫,可惜她已经不知道如何袒露心迹了。“我害怕”,“我好痛”,这些幼时尚能对好友倾诉的事,现在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能说的呢? 大概是不能告诉苏鑫她为什么痛苦,为什么害怕开始。 李见心眉头忽然一皱。“奚晏然她来了。”奚晏然接过朔月阁的担子刚半年,处理事务却颇为老道从无差错,是翟雁回调教出来的熟手。朔月阁管理调配物资,说是玄月阁的筋脉再恰当不过,日常事务繁巨。 此刻,这位朔月阁的核心人物丢下堆积如山的事项,急忙忙来这里,必有大事。 “见心!宫主有命,令你速去百窍之地。” 奚晏然踏剑而来,一路不敢放慢。收剑落地还踉跄了几下,多亏李见心闪身扶住,免了栽倒在地的命运。唉,也怪自己平时疏于习武,就知道当大管家了。 “百窍之地?我去给你准备丹药!”李见心已经至先天境界,对魔气毒瘴有极强抗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鑫急吼吼就要掏库存。 “不急。”李见心拦住好友。若是此事极密,一旦消息泄露,离开她视线的苏鑫怕是洗不干净了。 华琼英本要离宫去离火之精生处,托铸岳师修补神剑。她则该在此期间回宫守卫界门,以备万全。现在却忽然有了变化,难道百窍之地……“信呢?” “在此。” 李见心接过。那人的笔迹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慵懒,所写之事却可以说是十万火急。 李见心几眼扫完。“我明白了。”魔界与神州交通,除了被玄月阁封死的界门,还有百窍之地。只不过百窍之“窍”过于“狭小”,仅仅有魔气能够通过诸孔断断续续逸散。如今天坠巨石,所布置的阵法也多有毁伤,这还罢了。“窍”是否会变化出新的界门才是最要紧的。 “朔月阁正在盘点你们所需物资,哦,宫主有命红雨也要去。” “啊!”苏鑫吓了一跳。这下爱人和好友都要去那种险境,苏鑫不自觉揪住李见心袖摆攥紧。 “我知道了。红雨稳重,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苏鑫鼻头一酸。死木头,臭木头,要你平时那么闷做什么。什么危险的事都紧着你安排。李见心那是身为影月阁主没办法,臭木头也没办法么?剑使明明有十二个……苏鑫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自私,连忙停下。唉,难道不让她俩受伤,让别人受伤就是仁医该期待的么。 说到底,这是修习武道者脱不开的责任。苏鑫眼泪糊住视线,抽泣了一下。好好学什么武嘛,不如和她学医。险地不要她探,就算去探也是被护着的那个。 “三刻之后,红雨会带着东西过来。” “好。晏然受累,你且坐会儿。” “不了,哎。你给我匹马吧。”她已经快力竭了。 “好。”李见心招来人吩咐下去,拉着苏鑫去她的草药房。 苏鑫先前还是克制的,这下到了私密的地方,眼泪和开了闸一样的。手上拿东西的动作倒是一点不含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拿着。还有……” “苏鑫,你听我说。”李见心抱着对方塞过来的大药箱,看着它被越塞越满,连忙道:“你别放太多了,重要的药品随身携带,贵精不贵多。” “可是,可是我只能做这个了,给你们塞东西。” “苏鑫,鑫鑫!”李见心放下箱子,拽住她。“大概没你想的那么危险,这只是以防万一好不好?就算有,只要我有一口气,都会护许锦书周全,好不好?” “呸,狗屁的一口气。你死了,许木头回来我高兴得起来么!”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李见心被她“呸”得后退一步。 苏鑫看她难得缩手缩脚的样子,好像看见小时候手足无措的她,思绪一乱,绷不住化涕为笑。“哼,老娘不是什么重色轻友的人。” “是是是。” ------------------------------------- “苏大夫,你……哭过了吗?”朱翠儿小声问道。 “嗯,我眼睛还红吗?” “红……”红得和兔子一样。 “哦。哎,两个冤家要涉险,我没奈何。”苏鑫揉揉眼睛,坐在扶椅上。“我来看看你,明天就是咱们治脸的日子了。” 朱翠儿紧张道:“冤家?有指李阁主么?” “你这个小家伙,倒是担心她得紧。放心吧,她啊,可厉害着呢。” 朱翠儿攥起拳头。她也想很厉害,这样她就可以替李阁主干那些危险的事情了。“苏大夫,我……什么时候能习武啊。” “来不及了。分化两年才开始习武?晚了。” “啊??”朱翠儿目瞪口呆。那,那李阁主带她回来是要作甚? “哼。一般人是晚了,但你……”苏鑫摸摸下巴。“身怀剑骨,剑骨居然还长成了。小姑娘,小时候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吧~” 朱翠儿皱眉道:“我……大概吧。”她记不太清了,印象里没有忍饥挨冻过。 苏鑫拍拍她。“总之你运气真的不错。哎,我告诉你,某人啊,根骨奇绝。但是小时候吃不饱,十四岁了,看着还没你现在肩膀高呢。越是这种好的习武料子,就越费东西。要不是及时进了咱们宫,她的根骨非把她耗成骷髅不可。” 宫……朱翠儿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恍惚间出了点神。巍峨的宫殿,檐角相接,绵延不绝,比梁国皇宫还要气派……是仙人居住的地方么? “喂,你想什么呢?”苏鑫有些不满。她也是看朱翠儿真的仰慕李见心,才拿一点青梅小时候的倒霉事来讲。让这小姑娘知道大冰块也曾是小可怜,内里没那么冷硬。结果勒?她叨叨叨,人家直接魂游天外。 “啊,没有没有。我想我姨母了。把我养大真不容易。”朱翠儿红了脸。她太不成样子了,和苏大夫聊天呢,怎么就走神了。 15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女孩叫道,举着锅盖挡在身前。 猫儿大的老鼠瞪着绿油油的眼睛,大咧咧的在厨房里“漫步”。听见孩童刺耳的叫声只是动动耳朵,一点不见害怕,嗅着嗅着往米缸去了。 锅盖不好用,申宁乐拿起大扫帚往老鼠身上招呼。着可是他们家的口粮,被这沾染魔气的腌臜东西弄脏了可没法子吃了。 要是寻常的老鼠,打不死也知道该跑了。但这脏东西融合了魔气,不止体型巨大,脾气也变得凶残。被扫帚一赶立马尖叫着朝女孩扑过来。 申宁乐举起扫帚柄挡住这一扑。定睛一瞧,竹竿被它咬在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天啊,这要是咬的是她…… 女孩还是退缩了,丢开扫帚往外跑。老鼠报复心极强,那里肯这样放过这人类,吱吱叫唤着追在女孩身后。 听见吱吱声就在身后,申宁乐忍不住边逃边回头瞧。老鼠蹦起,长着黑黑尖尖指甲的爪子勾到了棉布外衫。就这么挂在女孩儿身上。 “妈呀!” 天空中一声清唳,灵隼如箭矢一般旋转扎下。 硕鼠尚未来得及品尝女孩的血肉,就被利爪揪了下来。 “然姐姐!” 面容清俊的女子忍不住训斥道:“你这孩子乱跑什么?长老们都带着青状去那边查探了,这边关照你们跟着申骧不要乱窜!申骧是学会分身术了么,还得分开盯你们这群皮猴!” 申宁乐低头挨训。“然姐我错了。” 申然抓住女孩满是汗的小爪子往学堂走。“吓坏了吧?” 女孩眼睛亮晶晶,泛起泪花正要哭诉,却听申然一句响亮的“该!”只好嘴巴一瘪,把话咽了回去。 “嘤……” “宁宁你个捣蛋鬼!哥哥有没有讲不要乱跑?”矮小的男子见到女孩,冲过来揪住她耳朵拧了一下。看见申然又换了一副温婉的样子。“宁宁啊,你先进去。” “然姐,那边情况如何了。”还有句“你如何了”羞涩地问不出嘴。 “难说。你保护好小崽子们,实在不行就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儿?詹家?你呢?”男人惊慌地抛出四个问题,踏步上前拉住女子。 “先和其他村落的申家人会和再说。申骧,真到危机关头要靠你自己判断。至于我……” “然姐!走了!”声音远远传来。沉闷的蹄声从屋舍间滚滚向外,机关兽被填上全新的墨晶,行动间快了不止一点。 “唉!”申然应道。“申骧,你别总对他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现在必须管住他们。你看申宁乐,要是被异物咬一口,申二伯他们又不在,怎么得了。” 申然见男人低下头,又叫来几个刺头毛孩子很骂了一顿。没多做停留,匆匆加入申煦的行列。 骑在巨大机关牛身上的女人浑身肌肉虬结。宽松的修者袍大臂与肩背处也被肌肉撑得满满当当。她胯下的巨兽和几只小一点的结成方队,轮流架着颇为沉重的机关箱前行。牛蹄所踏之处皆留下深深的印痕。 “然姐,你看看咱们这个阵仗。”女人笑道。“我母亲说不定都没见过哈哈。” 申然掩饰不住忧虑之色。这样大的阵仗说明要面对的麻烦前所未有。希望是大姑母料敌从宽,最终这些东西和申家人都能完完整整回来。 ------------------------------------- 申然一行朝着天崩之处行进,她们远远就看见巨石耸立在那里。周围树木皆为它的冲击力震得倒伏,它便格外显眼。好似绿色波涛中的岛屿,以和周遭环境绝不相同的气势,守在那里。 行了半日那块巨石还在前方。申煦不安道:“乖乖,真不怪我母亲说天破了呢,这哪里是巨石啊。” “这明明是一座小岛嘛。” 灵隼在空中叫了几声。申然一听便懂了。“涂家人来了。” 申煦道:“他们倒是来得够慢的。飞鹏的速度该比咱们快许多才是。” “不要这么说。飞鹏虽快,全速前行损耗的墨晶也多,那是何等昂贵的代价。何况他们集体前出那么远又有什么用?打探消息一两人足够,多了叫敌发觉,白白折损飞鹏怎么是好。若论后勤,他们啊背不动那许多东西,还得靠咱们的机关牛才是。” 机关兽眼睛处平和的蓝光闪了闪。申煦见着得意地拍拍老伙计。“那是,咱们哞哞多能啊。”掏出怀中竹筒又要给它喂点“零嘴”。 “喂,你别太浪费。前面还不知是何险境呢。” 蓝光委屈地暗淡了一下。“哦哦,哞哞乖,姨姨坏!是不是?”申煦到底还是心软,抖出一颗竹筒底部最小石头送到机关兽嘴里。 看见申煦悄悄做了个“最后一颗”的口型,申然翻了个白眼。 黑影遮蔽了头顶的阳光,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是申家人么?” “涂当家?” “唉!你们那几个长老呢?” “他们怕情况危急,就直接往那边去看看什么情况,只让我俩回去开动机关兽。他们在我们前面呢!” “知道了。我先去找他们了。你们俩小辈小心点啊!” “涂伯伯保重。” “涂伯伯保重~~”女子轻轻落在哞哞上,怪声怪气地学申然的话。“喂,你什么时候叫一句爹爹啊。” “涂翊……” “我知道,大敌当前嘛。这次放过你。” 女子抱着申然的腰,鼻子埋在对方颈间,闷闷道:“真好闻。” 申然笑道:“好闻什么?我又不是乾元。” “我也不是坤泽啊,就是好闻。这样抱着然然我很安心。” “呕~” 女子眼珠一转,道:“恭喜恭喜,想不到几天不见申煦你害喜了啊。” “你!”申煦被挑起怒气。谁害喜了!她一个乾元怎么有喜!当即拉着涂翊斗起嘴来。 申然没管她俩,一个呼哨,灵隼清唳回应,向前疾飞。 前方是机遇还是危机,机遇会不会导致几家争抢?涂詹两家向来互看不顺眼,若是这巨石从孤悬界降临,携带墨晶、魂石而来,没有申家在场,非得大打出手不可。若是凿开地窍,使魔界与此间相通可怎么办。 千头万绪,申然现在不知道巨石下的是什么,只觉得这块石头压到自己的心口一般。 ------------------------------------- 粉捏玉琢一般的小女孩端坐在尊位上。左右下手是衣着繁复的成年男女各一人。 这么小的人儿坐在主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另再加上这个“尊位”是在砸毁一片地面的小石岛上,更叫人怀疑这女孩是不是生人。 “我乃申芜,此间申家的当家人。未请教!” 女孩圆润的脸上带着一丝非人的冷漠。申家老大被她看虫豸般的眼神一扫,寒毛直竖。 是她看错了么?兽瞳? “他们就是故事中的‘背叛的蝼蚁’?” 男人笑着行礼。“不错,殿下明鉴。他们视蝼蚁为足下微尘,殊不知他们在殿下面前也是蝼蚁微尘罢了。” 女人劝道:“殿下,这等行为实在不妥。不如先回去……” 女孩淡淡道:“卿忠心可嘉,但本尊亦有自己的打算。”目光转向从边缘跃上来的诸人。 “既然背叛,那就……” 申芜按住机关匣,蓄势待发。 “殿下!尹崇所言甚是不公。此间臣民虽未识殿下龙威,也未曾做有损殿下的事。何至于以叛徒视之?” “嗯,言之有理。”女孩儿与申芜四目相对。“那,你等愿意臣服吗?” 女人张张嘴巴,这小主君显然主意已定,这时实在不宜再劝。 “你到此地,便要我等称臣?”申芜身后的男人怒喝道:“天下哪儿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事!” “这位殿下,”申芜拱拱手。“百窍之地无统御者,要……” 女孩淡淡道:“那便是不愿。尹卿。” “在。”男人嘴角勾起癫狂的弧度。 “尽诛之。” 16 ρōyunsh e.c ōм 江映红将石块打入托中,霎时间守卫大阵重新运转。这片天地间看不见的力量运转,将魔气运回地窍。不消太多时候,已经是一片清朗的模样。百窍之地地域广袤,她这两日四处帮忙,脚下就没停过。 终于填补完了这环环相扣的阵法,精神松懈下来,这才感觉到腹中饥饿和身体上的疲累。 “多谢你们了。” “詹当家哪里的话。布阵是你们所长,我等不过听凭吩咐,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李见心淡然道。 江映红偷偷打量阁主,见她脸上半分疲态也未显,不由暗暗佩服。站在她身后的红雨,脊背依旧笔挺,面上就难免带了点倦色。至于她自己……简直站都要站不直了。 “辛苦了,诸位先随我用些饭食。” 詹云飞捋捋长须,一边引路一边抱怨道:“本来不至于劳烦客人至此。以前啊,我说我小的时候,咱们几家阵法师颇多。可是自从那涂家来了个外面的婆娘就走偏了。把什么什么奇技淫巧和阴阳阵石结合,不修阵法改修了机关术,把阵石改叫什么什么墨石。” 老头捶胸顿足:“还把申家带歪了!” 李见心依旧微笑。“哦?这涂家已经没有阵法师了?” “唉,也有。都是机关学不利落的,还都送我们这儿来了。申家的阵法师倒是自己在教,但人数和以前不能比啊。要是还和以前一样,唉,不至于劳累你们成这样。” “百窍之地环境恶劣,诸位修士是为了神州生灵才在此扎根,詹当家莫要多讲‘谢’字了。” 能推陈出新开辟大道者,无不是一代俊杰。李见心倒是真的想认识一下詹云飞口中的“外面的婆娘”。“詹当家,敢问那位传授机关术的人叫什么名字?如今健在否?” 江映红略一想,便明白自家阁主是想挖人,自家百工所也喜钻研“奇技淫巧”。不由暗暗佩服,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玄月宫呢。玄月宫门中弟子钻研武道,而最终能入后天境界的弟子也不过百十来人。辖下众多人口仰赖武者护佑平安之外,水利、耕田种种才是他们衣食所系。 老头用惊奇的眼神打量李见心。仿佛她一下长出了两颗头颅似的。“客人已经入道,还想学点机关术?”她这样的修为,什么机关经得住她全力一劈?请记住网址不迷路jizai9点c óm “那倒不是,只是这位听起来是位奇人,想结交一番。” “那她没那个福分咯,她二十年前就过世了。”那个人自然是厉害的,但弄得两家背弃根本也是事实。詹云飞对她是又敬又怨。 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西边腾空而起的耀眼白色火光吸引。此时天色将晚,薄暮蒙蒙,这一团亮光就是日照中天也不至于忽略了去。 “坏!那是三妹的信号。”老头惊叫道。“丽雪!丽雪!快把那劳什子飞鹏拿出来。带好兵刃,咱们去助阵!” “三位,你们先休息。阵法已经修复,百窍之地的其他事你们不必插手。” 李见心看了眼红雨和江映红,这两人不眠不休已经近乎极限,当即遣二人去休息。“詹当家,若是百窍之地的家事,我等绝不插手。只是万一是生死存亡之事,我恐怕难以袖手旁观。” 怎么会是家事呢。三妹的求援信号非是生死存亡的大危机不会放出。詹云飞自然想要几人襄助,但又恐她们气力不济,或者懒于襄助。李见心主动帮忙,他心下很是欣喜,当即连连拱手。 李见心也不多拖沓,足尖一点,身影便如闪电一般投入远方—— “然…姐……”申煦虚弱地呼唤道。 黑色的腥臭波浪在她身边翻滚。哞哞已经被这群怪物咬坏,蓝色光早就随着魂石被啃碎彻底熄灭。 残翼的机关鸟低飞过女人头顶,一双沾满血污的手拉起双脚快被黑浪吞噬的申煦 “喂,你别这样叫我老婆好不好。我才是该这样和她生死诀别的人。”涂翊红着眼睛,强拉着申煦站在飞鹏背上。 “死别……” 涂翊恨声道:“他们杀了我涂家人!杀了我爹爹!我舍了这条命也要报仇!” 申煦落下眼泪。“莫说报仇,我们能多挺一刻都对得起先人了。” 涂翊劈砍掉逼近她们的怪鸟。残翼经不起再一次损伤了。“大个子,我累了。要挥不动刀了。” “我,要说不动话了。” “咱们今日就要折在这里了,死前要不要杀杀那个死娃娃的威风?” 申煦撑起身子。她的脚被黑浪擦过,已经鲜血淋漓露出点白骨。“要!” 机关鸟如飞蛾扑火直朝女孩扑去。 “阵起!” “阵起!” 淡蓝色的光晕以来人为中心飘飘荡荡播散开去。 “是詹家人!”机关鸟双翼折损,没法灵活改变方向,涂翊依旧抱着同归于尽的愿望也并不想改变,叫道:“别来送死啦!” 下一刻涂翊发现自己在下坠。“申煦!!”你路上不孤单吗?我和你一起走,斗斗嘴不好吗? 阵法一起,申然周围黑浪退开,压力登时骤减。抬头便见涂翊从机关鸟坠下,她立时伸出手臂去接。 世间好似放缓了一样。涂翊看着鸟儿撞上透明的墙壁,一点点,连带着背上的人,一同粉碎。 “申煦!!” 飞鸟残躯混合着鲜血坠落在女孩身前。一滴血飞溅到女孩眼角。 “脏。”她皱眉。 雪白的脸上一点猩红,好似她流了一滴血泪一般。 男人连忙递了张帕子。 女孩肤白如雪,发色如雪,看起来像是小仙童一般。为什么,为什么这般残忍!涂翊被牢牢抱在申然怀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耀眼的白光晃得在场之人眯起眼睛,却是詹家人放出求援信号。 “詹姑姑,你听见涂翊的话了,为什么还要……” 女人鬓角微霜,容颜却年轻得很。“我们三家终究是同气连枝的。何况咱们逃有用吗?该逃的自会逃。” 女孩一手托腮。“他们在干什么?” “禀殿下,他们在表演忠义呢。” “刚那个坚持最久的,只要愿意当我的臣民,我可以饶她不死。” “殿下宽仁。”男人一揖到底。转身对申然道:“殿下愿意饶你性命,还不来叩首?” 申然脖颈青筋突突直跳,涂翊看得分明。 她跃上石台,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向女孩。走到近前,走到她可以看清楚女孩衣冠华丽的细节,走到她看得轻女孩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申然看着对方坦然的,没有一丝愧疚、心绪的表情。她确定,这个雪娃娃就是一个怪物。 她一副自己应该纳头便拜的模样,让申然怀疑她无法理解人的感情。 “叩、你、妈、个、头。” “扑哧。”涂翊没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