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还是老婆》 第1章 《暗卫还是老婆》作者:珊锦铃金【完结】 简介: 皇帝攻x暗卫受一切设定均为私设、虚构,请勿深究,攻有马甲,大概中后期会掉马,受是忠犬属性,不喜慎入 十七没有名字,就叫十七。 被陛下抱回来时,他是第十七个,就被取名十七。 十七日日期盼陛下会再来看他 却次次落入失望。 他年岁大,功夫差上一些,好在身段够软,正巧这个时候,陛下指名让他贴身护卫。 十七看着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风资卓越的男人,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撞动了一下。 跟在陛下身边时,十七望着对方高大的背影,恍惚觉得就要这样做一辈子的影子。 变故来的总是如此之快,陛下的弟弟特地带了珍稀物件前来求他,想要一个暗卫保护自己一段时日。 陛下很大方,让他去营中挑,可那人却选中了默默跟在陛下身后的十七。 “皇兄,这暗卫既然能跟在你身边,那想必武艺十分高超,不如把他给我吧。” 十七看到陛下犹豫了一瞬,便点头答应了。 十七的行李很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几件,就这样跟着那个人走了,临走之前,他回首,有些不合规矩的看了陛下一眼,却和对方的眼神撞上。 保护陛下的弟弟,要比保护陛下危险很多,数不清的刺杀,有来自仇敌的,还有来自…美色的。 陛下的弟弟告诉他,自己身份特殊,很多人不敢对陛下动手,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所以要让十七假装是他的心上人,来应付一些明枪暗箭。 十七同意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终于在任务结束后,他重新回到了陛下身后的阴影之中,但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些什么。 “陛下,您…不要穿的这么少,会着凉的。” “陛下…泡温池的话,不用脱的这么干净……” “陛下喜欢…这般花里胡哨的颜色吗?” “…陛下,属下真的不想和女子成亲…什么?不不不属下怎么可能喜欢他!!” 十七被陛下抱在怀中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您也会这么抱着其他的暗卫吗?” 龙朗月:…… 十七含着眼泪想逃,却又被抓了回去。 陛下和他的名字一点都不像,一点都不清风朗月!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甜文 轻松 忠犬 主角视角十七互动龙朗月配角咪爪咪睡觉咪端庄咪晒太阳新年贺图 一句话简介:我自有分辨 立意:为大景添砖加瓦中 第1章 饿…好饿…… 眼前看到的只有破碎坍塌的房屋,还有身边一动不动的娘…好饿啊…… 四肢踉跄的往前爬着,太饿了,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 娘…爹…… 好想吃东西,好饿,为什么娘还没有醒,爹呢?为什么不在家…… 小小的脑袋已经因为饥饿而变得混沌。 雨幕之外,一名清隽男子身着黑金长袍撑着伞站在残垣断壁外,在他身边还站着一名身着锦衣的人。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殿下兴许听错了罢,这一块都被北戎给踏平了,余下的村民也早已搬离此处。” 比男子稍微矮一些的人声音有些奇怪,尖尖的,倒不像是正常男子声线,往那一片废墟看去。 “去看看。” 男子抬脚走进那片废墟之中,一旁的人没拦住,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一边往里走一边劝道:“殿下心善,但也要多加当心,如今正是动荡时候,天啊!”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失声。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旁的高大男子立刻丢下伞冲了过去,将那不停往嘴里塞着白胖蛆虫的孩子扯了起来。 男子的脸色十分难看,看着在这孩子嘴中不断蠕动的蛆虫,眼神阴沉的像是外面的天。 被猛地扯开的孩子似乎有些呆滞,木讷的咀嚼着嘴里的虫子,似乎完全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 “这这,这,殿下?” “带回去。” 男人语气低沉,不顾自己昂贵布料制成的衣袖,仔仔细细将这男孩嘴里的蛆虫都抠出来后擦拭干净,抱着人就往外走。 “唉!” …… “十七!傻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些吃!” 坐在小饭桌前慢吞吞吃饭的清秀男子被一名比他高大许多的人拍了下肩头,随后往嘴里塞饭的动作加快了一些。 他们的饭菜不算差,十三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饭:“你怎么总是吃这么一点啊?下午的训练扛得住吗?” “没事的。” 十七的声音不大,或许是因为饭量太少,整个人也十分清瘦,但单薄衣衫下却蕴含着薄肌力量。 “行吧,你快些吃,我先过去了,可别迟到了啊。” 十三叮嘱了几句就起身急匆匆离开了。 十七看着面前白花花的大米饭有些没胃口,但也知道不吃饭是不行的,强忍着胃里的呕吐感将面前的饭菜硬塞进嘴里,然后匆匆擦了下嘴就站起身往训练场跑。 距离那个漆黑无边的雨夜已经过去了五年,他被带回皇城也过了五年。 五年间他从虚弱变成现在的精瘦。 他这辈子都会记得那个雨夜,陛下像是天神降临一般将他带走,自己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陛下,只能努力的训练,让自己早日变强。 “十七来了。” 教头长得凶神恶煞的,但对待十七的态度倒是很好,冲着他招招手说道:“后日便要考核了,你可有信心?” 十七走到他面前用力的点点头,那张漂亮清秀的脸落在教头眼中却像是毒药一般令人生惧。 这孩子虽说力气不大,但身段够软,做些暗杀的活最合适不过,而且这张脸又漂亮,简直又是一把大杀器。 想到辗转送来的长剑,教头心念一转,自认为猜到了几分那位的想法,对待十七的态度更加温和。 “你情况特殊,所以给你单独设置了考核,也莫要太担心,不论结果如何,你都能顺利出师。” 十七垂眼点点头,在暗卫营的五年是他自十一岁过后最幸福的时候,他也在期待着、翘首以盼着,能再次见到那人。 哪怕只是跟在对方身后当个影子,也已经让他无比满足。 暗卫营是当今圣上一手培养起来的,藏在暗处,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营中的暗卫都是男子,多数为各地收留来的孤苦孩子,所以他们了无牵挂,从小被灌输的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保卫陛下周全。 他们只听从陛下的命令,只跟在陛下身后,做他最忠诚的影子。 这样一支暗卫营是不少人心中的一根刺,很多人都知道陛下手中握着这么一支隐藏在黑暗中的队伍,却无人见过这些暗卫的真容,不知他们身处何处。 而近些年因为陛下治理有方,加上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暗卫营一直未曾添人,十七是最后一个。 其实暗卫营之前不止十七个人,只不过跟在陛下身边死了不少,后面的就重新填补上,到现在营中也只有十七名暗卫。 他们从踏进暗卫营开始,就要舍弃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从前,眼中心中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个人。 十七专注的训练,为后日的考核做着最后的准备。 十三坐在教头身边,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声问道:“十七到时候会被派去哪里?” 他们的任务各不相同,有的或许是被派去偏远城镇盯着某个官员,有的或许会混迹在官场之中找出有异心之人,也有的会被派去扮个寻常百姓,但十七的去处,他却是怎么都想不出。 这孩子来得晚,而且来的时候已经十一岁,记了事懂得理,着实是把他们几个给惊到了。 但陛下什么都没说,把还在昏睡的孩子丢过来就走了。 苏醒后的十七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给他吃就吃,给他穿就穿,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巧的像只布娃娃。 十三不清楚十七是遭遇了什么事情,虽然暗卫营的兄弟们都是孤苦人家,但性格倒也没这么木讷。 “看上头意思吧。” 教头没有透露出十七的去处,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把十三打了回去。 十七的身材过于瘦小,功夫也算不上好,虽然有些薄肌,但在实战中是远远不够格的,所以肯定不会是让他去很危险的地方,那难道是要去盯梢?十三摸了摸下巴,觉得大有可能。 盯梢没什么技术含量,轻功好,身段柔就行,而这正是十七的优点。 深夜,十七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后日考核,明日教头让他休息一天,可以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但他不知道去哪里。 他自从被带进这里后,只出去过两次,一次是跟着教头出去采买,一次是营中无人,九哥把他带出去执行任务,但也没让他做什么,就是盯着一家人,盯了一整晚。 第2章 要出去吗?十七心中在思忖,他想出去…但不想去京城街上,他想出去,去看看陛下。 但光是想想也能知道,陛下岂是他想看就能看到的?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在暗卫们都是一人一间小屋,倒也不会打扰到他人。 十七的黑眸在透过窗捎进来的月色下有些明亮,干脆爬到房顶看着圆月,想到这又是一月十六。 整座皇宫寂静无比,在必要的角落分散着属于那位的心腹,几双眼睛盯着藏在黑夜里的异心人。 “什么人?” 十七脸色一凝,回身直接往身后靠近的人肩头劈了过去,却被人轻飘飘的捏住了手腕。 他的心念瞬转万千,皇城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这暗卫营更甚,或许是某个前辈。 十七手中的力道卸软,示弱的态度十分明显。 “是九哥吗?” 他在营中与九哥关系最好,九哥那跳脱的性子也确实能做出这种吓唬人的事情。 但那黑衣人却蒙着面,月光之下他的眉眼十分深邃,让十七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太起来。 “十七?” “是。” 对方显然是他的某位前辈,难道是他没见过面的三四五哥? 十七正在思忖,那人松开纤细手腕,语气没什么起伏:“怎么深夜在此观月?明日不是给你休了沐?” 对方这么熟稔的模样…十七垂眼答道:“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你是?” 十七还是很好奇,这位到底是暗卫营的哪个兄长? 黑衣人坐在十七身边,看了一眼小心打量自己的十七,藏在面罩之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我不是暗卫,是…陛下身边的侍卫。” 十七有些诧异,陛下的侍卫?那怎么会深夜来暗卫营? “你这么晚来营中做什么?” 对方没有恶意,也算是同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和善的态度,十七对他的感觉很好,也就稍稍放下心防。 “来找教头取陛下要的东西。” 黑衣人的话含糊不清,十七心下明白,兴许是有要事。 “陛下竟也这么晚还在处理政务吗?” 十七的语气有些诧异,他与陛下的接触,也只有那么一次…印象中只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后面这五年却是已经模糊了记忆,这人或许是常跟在陛下身边,细嗅间似乎也有些幽香,可惜不记得是不是当初陛下身上的味道。 黑衣人眼中带了些许浅淡笑意:“嗯,陛下劳苦。” 十七将脸埋在双膝里,侧过来看着他说道:“既然陛下有要事,那你快些去找教头吧,不过教头可能已经睡着了。” 黑衣人点点头,目光在十七身上转了一圈,身形轻巧的跳了下去钻进教头的屋里。 过了没一会,十七就看到教头屋里的灯烛亮起,两道身影影影绰绰的似乎在交谈什么。 随后灯火灭,黑衣人再次闪身出来。 他站在下面看着坐在屋顶上的十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十七也看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冲着他挥了挥手。 黑衣人飞身一跃就上到房顶来,十七好奇的问他:“刚刚忘记问你,你叫什么?” 面前的男人顿了顿,回应道:“唤我…明月就好。” 明月?十七歪着脑袋想了想,陛下身边还有这样一号侍卫,或许…能通过他打听打听陛下呢? “明月…那我便喊你月哥吧。” 十七的双眸在月色下十分漂亮,清冷月色像是为他蒙上了一层轻纱,带着尘粒,如同那缥缈月仙。 “…好。” 不知为何,十七觉得月哥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回去复命吗?” “我走前陛下准备歇息了,明早再去复命。” 十七歪着脑袋看着他,这男人是他为数不多见过的外人,一时间也有些好奇。 加之对方总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心安。 “你平时都跟在陛下身边做些什么?” “一般就是护在陛下身旁,偶尔会吩咐我们出去办事。” “这样。”十七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明月看着他姣好的侧脸问道:“困了?那便回去歇息吧。” “不想睡觉。” 第2章 明月似乎有些诧异,对于十七这般熟稔的语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为何?” 十七抱着膝盖沉思,语气有些落寞:“明天休沐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不如赏会月,明天多睡会混混时间。” 听到这如同孩童撒娇般的话,明月也有些失笑,他伸出一只手,却停在半空中,毫无察觉的十七全然不知道刚刚自己就要被摸摸头了。 “那你赏完月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十七冲着他挥挥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带给他的熟悉感,他对明月时自然而然的就代入到营中几位哥哥身上去了,想必对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吧。 黑衣人在夜空中消失,教头的房间也重新传来呼噜声,十七望着亮澄澄的月亮想着:一轮明月。 就如同昨夜十七自己说的一样,等到后半夜回去睡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教头兴许是知道他的打算,也没来打扰。 十七睁开双眼,虽然只是刚醒,却已经无比清醒。 他换好衣服后看着外面的阳光,心中有一丝落寞感。 年岁渐长的孩子心中也有了别样的心思,开始思考一些从前未曾涉足过的事情。 “叩叩”敲门声响起,十七刚系好腰带,扭头看向门口:“怎么了?” “十七,你起来了吗?” 教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十七心想莫不是有什么要事,赶紧把腰带系紧匆忙打开门:“起来了,教头有什么事情吗?” “你随我来罢。” 教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十七的装扮,是很规矩的练功服,一身黑衣将身段裹在里面,只在若隐若现的脖颈处露出一节皮质的颈环,下面坠着他们的身份牌。 十七点点头,关上门之后跟在教头身边,心中有些忐忑。 他从来没有单独执行过任务,因为他还小,功夫也不到家,今天突然找到自己,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任务? 教头走出暗卫营,穿过一条长而幽暗的走道,他们来到了昭狱入口处。 饶是那些人再怎么想也不会知道,暗卫营隐藏在昭狱之后。 “陛下要见你。” 教头回身对着十七说道,果不其然看到了这孩子瞬间愣住的神情。 “陛下?见我?” 昨夜还在梦中出现的事情,今日就实现了,这让十七不可置信,他抬起手甚至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袭来。 “这傻小子,作甚呢?” 教头被他动作逗笑,眼神十分和蔼:“你是陛下亲自带回来了,与其他人不同,陛下想见你,也正常。” 十七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问既然正常,为何五年来才想起见他? 但又想想,自己可没资格去质问这种话。 “没做什么,十七知道了。” 教头看着他笑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十七也逐步跟上,直到出了昭狱,进到了内宫,教头冲着一辆玄色马车旁守着的太监行了个礼:“元福公公,人带来了。” 被称作元福公公的太监一挥手臂上搭着的拂尘,声音有些尖锐:“上来让咱家瞧瞧。” 教头推了一把十七,低声道:“这位是元福公公,跟在陛下身旁的。” 十七懵懵懂懂的学着教头的样子行礼,然后走到元福公公面前。 大太监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十七,显然是十分满意的:“行罢,李教头可回去了,这小暗卫咱家就带走了。” 教头点点头,转身又往昭狱走去,十七看看教头的背影,又看看笑眯眯和狐狸似的元福公公,有些干巴巴的问道:“公公,我们去哪里?” “去陛下那里,上来坐着罢。” 元福公公一挥拂尘,一股熟悉的幽香传入十七鼻尖,这是昨夜他才从明月身上嗅到的,看来跟在陛下身边的人,都被沾染上这一股味道。 十七有些生疏的爬上马车,他很想说自己可以跟在马车后面,虽然功夫不算好,但也比这马车行得快。 元福公公坐在他对面,一双眼几乎要把十七瞧了个遍。 十七有些不自在,但碍于身份还是没有出言。 “将你带回来的时候,不过那么大一点,如今都这般俊俏了。” 元福公公虽然声音有些尖锐,但说出的话倒让十七没有感受到恶意,便也乖乖回答:“谢公公夸奖。” 随后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当时和陛下一起的就是公公吗?” “自然,怎得认不出来了?” 元福公公说着怪罪的话,语气倒没有真的怪罪,且不说当年情况特殊,这孩子还能记得那时候的事就已经是顶顶好了,何谈其他? 第3章 “十七许久未见…有些不记得模样了,公公莫怪。” “哪来的怪与不怪?”元福公公笑眯眯的一扬拂尘说道:“听李教头说,明日便是考核,等到结束就得来陛下身边当值了。” 十七一听这话,猛然抬头看着他,眼中的神采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在陛下身边当值?可我……” “呵呵,莫要妄自菲薄。” 元福公公含笑不语,留下一颗惊雷放在十七心中,也不知将人给炸成什么样了。 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十七的心绪不由得有些飘远。 陛下…陛下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在他模糊不堪的记忆中,那个人应该是丰神俊朗的,一双黑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微微上挑的眼角让他不怒而威。 具体的却有些想不起来了,只是他觉得,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左右不会是等闲之辈。 晃悠了有好一会,马车才施施然停下,元福看了十七一眼吩咐道:“跟着咱家进去吧。” 十七点点头,乖巧的跟在元福身后。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辉煌巍峨的宫殿,四周围着深红墙砖,将整座皇宫分割排列整齐,墙上头顶着琉璃瓦,气派得不行。 十七有些胆怯,他是第一次来皇宫内部,不免得有些紧张,握紧的手心里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元福瞧了他一眼,笑呵呵的说道:“随咱家走吧。” 十七跟在元福身后,好奇的左右看看,越过了门廊有个很大的院子,种着各式花草,现在正值夏末,树叶也有些微微泛黄,随着微风簌簌摆动,将正午的阳光投射在地上,洒落斑斑点点。 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宫女们正干着活,哪怕听到了来人的动静也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瞧上一眼,都在专注着手中的事情。 元福走到朱漆大门外,守着的两名侍卫冲着他点头行礼:“元福大公公。” 元福甩甩拂尘尖声问道:“陛下可还在书房?” “在的。” 元福点点头,站在门外喊了一嗓子:“陛下,人带来了。” 随即一声威严低沉的嗓音响起:“进来吧。” 元福回身看着十七说道:“走吧。” 十七心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正常的感知能力,什么都无法思考,只知道机械的跟着元福公公往里走。 朱漆大门被推开,熟悉的幽香混杂着漆味如同凌冽的风一般钻进十七鼻尖。 “陛下,十七给您带来了。” 元福走到一张红木桌旁,笑呵呵的给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研墨。 “嗯,上前来。” 后面那三个字明显是对十七说的,他咽了咽口水,弯腰行礼,声音有一点发虚和颤抖:“见过陛下。” “无需多礼。” 男人的声音非常低沉,与十七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但态度倒是和蔼,这让十七的心跳慢了下来。 他往前几步,终于敢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果然如他所想那般,男人生得丰神俊朗,一双剑眉将眼头压低,显得格外威严。 微微上挑的眼角却又为此人平添了几分俊俏,但打眼看去,还是威严居多。 身着的并非威严的帝王服饰,而是简单的一身黑衣,但却能从外头渗进来的阳光之下发觉领口与袖口上泛着的点点金光。 “十七?” “是,陛下。” 男人的眉眼间让十七觉得有些眼熟,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丰满起来,为他填补了那一丝记忆的空缺。 “长得这般大了。” 他的态度始终很平和,十七压制住心中的激动,低头道:“是,当年多亏了陛下,不然十七不会有今天。” 男人轻笑一声,斜眼看了一下殷勤的元福,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十七身旁催促道:“上前去让陛下好好瞧瞧。” 十七一愣,看了看元福,又看了看主位上的男人,有些迟疑的抬起脚步站在了刚刚元福站的位置。 “不错,待明日考核结束,就过来当值吧。” 低沉的嗓音像是致命的毒药萦绕在十七耳边,他细微的缩了缩肩膀,轻声应道:“是,陛下。” “胆子怎得这般小?能当好值吗?” 男人似乎有些无奈,站起身来看着一旁的十七说道。 这时十七才发觉,陛下可比自己高大多了。 光是身量就比自己大上一圈,个头也要高上一个头余。 顿时十七就有些不自信了,自己来陛下身边当值,到底能保护得好他吗? “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男人绕过十七,往外走着,元福连忙小跑上来推了一把他:“快些跟上。” 十七恍惚回神,连忙跟上陛下的脚步,同时答道:“没想什么,能得陛下信任,是十七的荣幸。” 男人勾起嘴角笑笑,元福凑上前来问道:“陛下可要唤轿子来?” “不必,走走吧。” 元福“诶诶”应了两声,脚步慢了半拍和男人拉开距离,低声对跟在身后的十七说道:“同陛下一起走走。” 十七点点头,抬眼看了一眼男人宽阔的后背,心中的怀疑再次涌了上来:自己真的能保护好陛下吗? 但再怎么怀疑,此事也是尘埃落定。 宫内的道路都很平坦,偶尔有路过的宫人们远远看到男人,自觉的贴在两边行礼。 十七就这样和元福一起逐步跟身后,偶尔元福回答一些问题,偶尔十七回答一些。 陛下的心情似乎不错,三人走了有一会,在一座更加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停住。 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看到三人也行了礼。 “陛下。” “嗯。”男人神色尚好的应了一声,元福则乐呵呵的跟在旁边说道:“陛下,让小十七住哪间屋子?” 第3章 “小十七?” 景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元福,却见元福连声“哎哟”,一边抬起手轻拍自己脸颊:“奴才可喊错了,是十七护卫。” “进来吧。” 轻哼落在十七耳中,却仿佛是砸在了他的心上。 十七没有元福这么有眼力见,不免得也有些心惊,跟在陛下身边,真的有他之前想象的那么好吗?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心中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陛下与他记忆中的模样逐渐重合,只是更为高大,也变得更加威严。 自己…在陛下身边做事,得规矩一些。 “明日考核结束后,你便住在那边吧。” 玄金衣摆在低着头的十七眼中晃荡,停住后便能看清衣摆上所绣的花纹,张牙舞爪的龙。 也象征着男人的身份。 十七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坐落在正殿旁边的一个小偏殿,虽然小了许多,但也看得出来做工精美。 他有些犹豫,小声说道:“陛下,我平时睡房梁上就行了。” 这句话让景帝和元福均是一愣,元福的表情较为明显,已经有些扭曲的五官正想说什么,却被男人拦住。 “不必。” 淡淡的两个字,便把十七的新住所定了下来,元福在一旁连忙奉承,免得十七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陛下心善,十七护卫就安心住下来吧。” “回头奴才差人来拾掇拾掇,十七护卫明日结束后就搬来罢。” 元福走到十七身边,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十七懵懂行礼:“十七知晓了,多谢陛下。” 景帝抬手握拳放在唇边,十七隐约听到了一声轻笑,但看陛下的神情似乎并没有笑。 “行了,带人熟悉熟悉吧,朕先去休息片刻。” 元福连连应声,见景帝已经转身进到殿内,这才回身对十七说道:“日后可别乱说话了。” 十七很懵,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元福见他这幅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自己听听说得那叫什么话,睡房梁上,然后盯着陛下的龙颜吗?” 被元福这么一说,十七也觉得好像是有些不合适,脸上带着歉意道:“抱歉元福公公,我…我没想那么多。” “自然知晓你没想那么多,不然陛下怎么都得治你个罪呢!” 元福的拂尘轻轻从十七的手臂上划过,幽香钻进十七鼻里,让他有些发晕。 这股味道有些好闻…… “行罢,咱家先送十七护卫回去,明日可别忘了。” 十七点点头说道:“多谢公公。” 等到元福将十七送到昭狱门口,又恢复了一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十七护卫今日休沐,怎得不出去瞧瞧?” “我想多休息一会,为明天的考核做准备。” 元福笑着点点头说道:“十七护卫勤奋,那咱家就先回去了。” 十七看着元福远去,回身进了昭狱,从昭狱的鬼哭狼嚎中进了暗卫营的大门。 第4章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刚见到的人。 在陛下身边做事…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但自己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待在陛下身边,或许会比其他营中的兄弟们要轻松些许。 罢了,再多想也没什么意义。 十七翻了个身,又坐起来看着外面的晴朗天气,心中思考着要不要出去走走呢? 正在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窗外,很突然,十七没被吓到,反倒是反射性的想把窗户关上。 但随即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让十七停下了动作。 “月哥?” 黑衣人依旧是穿着一身护卫服,与十七的形制有所不同,但同样都是浑身黑。 这会让他们更便于隐藏在环境之中,不被他人发现。 脸上的面罩将下半张脸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十七。 “嗯,要不要出去走走?” 十七一愣,对方的眉眼…在白日里非常清晰,有些熟悉,但细看之下却又很陌生…… “去哪里?” “都行,随便走走吧,放松一下。” 黑衣人伸手撑在一旁的窗框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而十七就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抬头看着他。 对方的身材也是极好的,比他要高大许多,倒是让十七想起了…陛下。 那人的身躯也是这般高大,自己在他身边和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好,那我先去换身衣服。” 十七往后退了几步,想将窗户关上,明月并未阻止,而是站在外面等他,透过窗户纸还能看到对方的宽肩倚靠在一旁。 外出的衣服也很朴素,只是多了些花色,十七系好腰带后推门走出,明月见他出来,也走到十七身边来,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眼中似乎带了些笑意。 “很好看。” 十七哑然失笑:“不过是一件普通衣裳。” 明月眼中含着笑摇摇头:“不,你生得漂亮,普通的衣裳穿着也好看。” 这话让十七有些不自在,自己并不习惯这般直白的夸奖,如果是他功夫方面的,他可能更心安理得一些。 “那就谢过月哥的夸奖了。” “嗯,要去和教头说一声吗?”明月抬眼看了一下远处,那是练武场的方向,李教头正在那里。 “不必,我给教头留了信,他知晓的。” 随后十七便跟在明月身边往外走,走到宫门时,就见明月给守门的侍卫看了一个腰牌,两人立刻行礼将人放行。 靠近皇宫的街道上都住着深受陛下信任的官员们,他们的府邸整齐有序的坐落四周,铺成宽宏大道。 因为二人身份的原因,只能靠着两条腿往外走,但好在都是习武之人,算不得多么辛苦。 越过了皇宫前的街道,就来到了最为繁华的地带。 京城的百姓们安居乐业,时而能听到吆喝声,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推销着自己的物件。 十七上次和教头出来采购的时候是年关,街上被白雪覆盖,许多人都缩在家中不出门,这回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场景,不免有些好奇。 他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任何一样东西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明月跟在他身侧,看着比自己矮许多的十七好奇的四处张望,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虽然带着面罩,但混在人群中并不明显,百姓们都知道,京城是最安全的地方,进城需要通过层层检查,或许是某位权贵,也或许是某位外籍人士,左右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有喜欢的就买下吧。” 明月的声音在十七耳边响起,他犹豫半晌摇头拒绝道:“我没那么多钱,就随便看看吧。” 提议被拒绝的明月也没恼,只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脚步还是跟在十七身边。 夏末秋初,也是万物丰收的好时候,街上有许多用季节特定产物制成的糕点,正摆在热腾腾的铁锅上等待被人买走。 十七的食欲其实不高,或许是那夜的记忆让他有些胆怯,尤其不爱吃米饭,其他的勉强还能咽下。 但这用大米制成的米糕却让十七咽了咽口水。 白洁的米糕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白色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在最上面淋着金灿灿的桂花蜜,诱人之际。 明月见十七的目光始终在各色米糕上停留,心中也有了结论。 “买块米糕尝尝吧,我好久没吃了,你要也来一块吗?” 明月站在一个老婆婆的摊子前面,半蹲着回头问十七。 十七还在犹豫,就见卖米糕的老婆婆笑呵呵的说道:“小伙子长得好生俊俏,先尝一个吧。” 苍老布满沟壑的一双手在铁锅上挑拣了一下,然后把夹出来的白色米糕放在一块白色布料上递给面前的明月。 明月接过后起身递给十七,眼中的笑意十分明显:“尝尝吧,挺好吃的。” 对方已经递到面前来了,十七也不好再拒绝,小声的道谢:“谢谢婆婆,谢谢月哥。” 随即他接过明月手中的米糕,沿着边缘就着桂花蜜咬了一小口。 入嘴瞬间,蓬松柔嫩的米糕侵入他的味觉,米糕本身应该是没什么味道的,但口感很好,桂花蜜则独添了一份香甜粘腻,不觉腻味,反而十分清新。 十七被口腔中的味道惊到不由自主的分泌了更多口水,又咬了一口米糕。 见十七的眼神变化,明月也猜到了这恐怕很合对方胃口,便转身冲着那老婆婆说道:“各种口味都来一份吧。” 老婆婆笑呵呵的给他装米糕,十七在身后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显然没吃够。 虽然年纪大,但毕竟是吃饭的活计,婆婆的动作很快,没一会一包米糕就被明月拿在手中。 给了钱后,十七看了看赚到钱很高兴的老婆婆,小声问道:“月哥,这些钱你拿着吧。” 明月疑惑蹙眉:“做什么?” “不能让你花钱。” 十七的眼神很认真,说出来的话却很生分。 明月沉默了一会,从十七手中拿过几枚铜钱说道:“就这些吧,是我要买来吃的。” 他话里的意思明显,十七也没有强硬让他收下,收回其他的铜钱后说道:“那我少吃一点,月哥你多吃一些。” 明月被他逗笑,语气有些无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十七表情很认真:“教头教过我的,不能无缘无故占别人的便宜。” 明月被他一梗,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们之间不必如此。” “为何?” 十七睁着懵懂的双眼看着他,明月笑着将他带到一家茶楼,落座后说道:“你同我分得太清我反而会不高兴,因为是我喊你出来的,理应由我来付出。” 明月话里的意思十七有些听不明白,他没什么朋友,与营中的兄弟们也没有过这种相处,所以没有太理解。 见人还是懵懂一片,明月想了个更通俗的说法:“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该如此生分的。” “朋友?可我们才见第二面。” 对方直白的话语让明月有些无言,他揉了揉眉心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愿与我当朋友?” 第4章 十七被这么蓦然一问,也是有些慌了神的。 “不、不是的,月哥,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十七有些慌乱,他朋友不多,月哥给他的感觉很好,愿意陪他出来闲逛,而且对方还是陛下身边的人,若是得罪了…… 明月支着下巴瞧着他笑,笑着笑着十七就琢磨出味来了:“月哥是不是逗我乐呢?” “哟,小十七发现了?” 一句“小十七”把十七惊得浑身一震,又想起了昨日的事情。 “月哥为什么要如此逗弄我?” 十七垂着眼不去看他,语气中似乎带了些气性。 明月心头一跳,莫不是把人惹伤心了? “十七,十七,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同你说,你我二人均在宫中就职,待到你去陛下身边当值,相处的机会不会少,我不喜欢你同我如此生分。” 对方的意思十七也明白,但要让他一下子转变过来也有些难,只能蹙着眉勉强答应道:“我知晓月哥并无他意…十七日后会注意的。” “我并非要十七特地改正,每个人都有自己最舒服的相处模式,只是这次出街本就是我寻你来的,你可以多占占我的便宜。” 明月一双黑眸眯起,看似在笑,十七瞅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呐呐道:“好吧,那十七先谢过月哥了。” “你我何必言谢?”明月撑着下巴瞧着十七,眉眼弯弯的倒是俊美,此时他的面罩依旧被拉下,就搁置在一旁。 十七越看越觉得他面熟,却怎么也都想不出。 像陛下?似乎并不是,像教头?好似也不是。十七难以分辨,便也不再去想。 第5章 两人喝了些茶,明月手把手教他如何烫茶,这茶馆是邺京最上等的茶馆,那些价格贵的吓人,十七瞅了一眼吓得浑身一哆嗦。 “月哥,这家店的价格怎么如此贵?要不咱们换一家?” “不必,都说了我出钱,你担心什么?” “可月哥的俸禄……” 见十七还有些犹豫,明月抿了一口茶说道:“我每月俸禄本就不低,加之…陛下偶尔心情好,还会赏些,倒是不缺钱花。” 十七睁大双眼看着他,神情震惊:“这么多的俸禄吗?我日后也会拿如此多的俸禄吗?” 明月被他这句话逗得失笑,顺手将面罩搁置在一旁说道:“应当会吧,陛下他…人挺好的,好好干就行。” 不知为何,十七听着明月说这话似乎有些停顿,疑惑的抬头瞧他,歪了歪头应了一声。 “陛下…当年救了我。” 十七垂眼,他没有和外人撕开自己伤疤的想法,只是明月给他的感觉很安心,有一种想倾诉的欲望。 “我很感激陛下,所以…我想问问月哥,关于陛下的一些…喜恶,以免惹他不快。” 明月看着面前身材比自己还要娇小好几份的人,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陛下挺和善的,你别瞧他在外头的名声传得凶神恶煞,其实是个挺…心善的人。” 明月说出这句话时有些牙酸,十七却恍然未闻,抬起懵懵懂懂的眸子看着他:“我自然知晓陛下心善,否则…也不会救下我。” “不必担心,若有把握不住的事情,就多问问元福公公,他也心善。” 十七浅笑着点点头说道:“嗯,多谢月哥。” 两人吃了些小点心填填肚子,外头已经初见暮阳,夏末的天本就黑得比以往早,此时外头比他们刚出来时少了许多人。 十七瞧了半晌,欣赏了一会夕阳说道:“早些回宫去吧,明日我还有考核,想早点休息。” 明月也点点头,虽然考核结果他心中已然知晓,但十七不愿做那般裙带关系之人。 二人刚起身,就听到楼下有几声喧哗,好奇的撩开帘子再看,却见一名男子对着一女子拉拉扯扯。 那男子胖若肥猪,虽说身上穿着锦绣花袍,却抵挡不住从内到外散发的那一股猥琐气息。 此时他正伸手拉扯着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那女子生得貌美,虽然十七隔着远,也瞧不清正面模样,但从那清瘦身段和乌发下若隐若现的侧脸也能看出五官十分动人。 而她面前的那名肥猪男人自然也是被吸引到了,一双眼似乎是黏在女子身上似的。 男人身边还围着一圈护卫,护卫外面则围着看热闹的百姓。 十七耳力好,凝神听了片刻说道:“皇城脚底下竟然也有这种欺男霸女之辈……” 明月一只手支在下巴上,也顺着十七的目光看到了街上的闹剧。 “害虫总是会藏匿在阴暗处,莫说这偌大的邺京,就连宫内也…十七可认得这人?” 十七摇摇头:“不认识,但看着模样,应当也是哪家养出来的娇纨绔。” “哼。” 明月冷哼一声,看着下面拉拉扯扯的一群人,眼神十分冷厉,仿佛是在看一堆死人。 拉扯了有好一会,十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帮忙,但想到自己身份特殊,定了定神还是没有起身。 明月何尝看不出他的念头,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瞧着下面。 被拉扯的女子尖叫了几句,这时一名同样身着华袍的男子气冲冲的跑进来将那咸猪手从女子身上拉开,观模样,约莫是这女子的长辈。 那华袍男子和肥猪争论了几句,男子似乎气不过,伸手趁着侍卫不备竟然直接给了那肥猪一拳头,那肥猪想必是在家也没锻炼过的,被这一拳头揍得踉跄了几步,而在他身边的侍卫们则直接围住了那华袍男子。 肥猪又吵骂了几句,带着侍卫悻悻离开。 华袍男子侧身环抱着被拉扯的女子轻声安慰道,从十七的角度看去,那女子应当还在低声啜泣。 “走吧。” 明月将面罩重新戴上,起身和十七说道,二人不再去看这一场荒唐的闹剧,直接回了宫。 十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来是思虑明日的考核,二来今天傍晚时那女子的模样一直在他脑中萦绕。 并非出于垂涎美色,而是有些…无奈。 暗卫营不仅仅会学本领,也会教书,十七也是懂得道理的。 这种事发生在皇城脚底下,约莫那肥猪背后有人,且还是大官,也不知陛下是否知晓此事…… 想着念着,十七就陷入黑甜梦境里,在梦里,他并没有犹豫,而是直接飞身下了楼将那肥猪揍得鼻青脸肿。 …… 就如教头所说,考核确实算不上太难,十七有些吃力,但也勉强过关,教头看着还挺高兴的,冲着十七招招手:“十七,来一下。” “教头。”十七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珠,跑到教头身边。 “这是你的奖赏。” 教头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把长剑递给十七,却让面前的人愣了神。 “还有奖赏?” “哈哈哈!寻常暗卫可是没有的,这是陛下赐给你的,特地吩咐我要考核结束后给你。” 教头笑得开怀,眼中满是赞赏,这个小十七啊,只要日后不犯大错,保不准会成为陛下跟前的红人。 十七接过那把长剑,眼睫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别太紧张,陛下赠你这把长剑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奖赏。” 教头拍拍十七的肩头,害怕他因为要去陛下身边当值,又接了奖赏而感到恐慌。 “十七知晓的,多谢教头,改日十七会亲自去和陛下道谢。” 他抬起眼,眸子里闪着光,漂亮又纯粹。 教头呼吸一滞,被这孩子的容貌再次惊到,半晌后回过神来轻咳两声:“十七可想好给这把剑取何名?” 十七歪着头将剑从剑鞘里抽出来,随着“噌”的一声,剑刃展露在他们二人面前,教头先前并未擅自看过,此时也是被惊得微微一愣。 陛下这般看重十七吗?这把剑…… 长剑的剑鞘是黑色的,将剑刃的光芒全都隐藏在内,而此时却被十七抽出,只见那剑身泛着寒光,冷冽而又锋利。 饶是十七这般不懂剑的人,也能看出这把剑的不凡,顿时心头有些慌乱。 “教头,这剑……” “这剑,是天子佩剑的…伴生剑。” 教头的嗓音也有些惊愕,十七猛然抬头看着教头,手中的剑不知是该放下还是拿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天子佩剑?” “嗯,当年陛下寻遍九州,才寻到最厉害的铸剑师,苦求七日,对方才答应给他打造一把剑,但却要用指定的材料。” “而后陛下爬雪山,入深海,才终于找齐这铸剑师要求的材料,打造出了两把剑。” 教头呼出一口气,看着这把剑的目光带着欣赏和惊艳:“一把玄剑,被陛下取名为笼月,相传笼月在夜间时,散发出来的清冷光芒会将月光都笼罩其中,故而叫此名。” “另外一把剑通身银白,陛下却一直未取名,我等也只见过陛下还未登基时使过几次笼月,这把剑…还是头一次见。” 这话让十七感觉自己手上的剑简直千斤重,他都有些拿不稳了。 双手微微颤抖,十七的声音也在颤抖:“这般好的剑,真的是陛下给我的?” 教头看了一眼十七,那一眼包含着十分复杂的情绪:“自然,这还能有假?既然是陛下赠你,你就好生带着吧。” 十七咽了咽口水,目光再次落到了这把银剑上,教头催促道:“可想好名字了?” “嗯…便叫…明月吧。” 他的眼神缓慢扫过这把长剑,光洁如玉的剑身上似乎散发着莹莹光芒。 教头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决定就好。” 第5章 陛下先前吩咐过,要十七考核结束后立即搬到寝宫附近来,不到黄昏,十七便背着自己的小包裹住进了已经收拾的很干净的偏殿里。 偏殿离陛下居住的主殿很近,只有一墙之隔,起初打造这小殿的缘由不得而知,如今倒是便宜了十七。 他的小包裹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而且长得都一个样子,全都是黑色的,只有形制上有些许区别。 虽说只有几件,但十七还是认认真真的把衣裳收拾好,又看着放在桌上的明月愣了一会神,才伸手将它挎在自己的腰侧。 十七看着身侧的明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圣恩到底是好是坏,现在的他无从得知。 就如明月那夜说得那般,陛下劳苦。等到十七收拾完准备去面见圣上时,已经是日暮时分,可那道高大的身影依旧坐在书桌内里,低着头批画着什么。 第6章 头是微低着的,肩背却挺得笔直,玄金色外袍被搁置在一旁,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毛笔,宛如黑夜里的一尊墨玉。 他手中的笔短暂的停顿片刻,剑眉紧紧蹙起,似乎有些不满,目光落到面前的折子上,落下几句话。 “十七护卫,怎得站在此处不进去?” 元福公公掐着嗓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十七回身低声道:“见陛下在忙,不知能否进去打扰。” “呵呵,十七护卫可放心进去罢。” 元福笑呵呵的推开书房门,侧着身子弯腰请十七进去。 他抬脚走进书房内,陛下听到动静,抬眼往他们这边瞧了下。 随即,十七就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腰侧,那里挎着明月。 “考核结束了?” “禀陛下,是的。” “嗯,上前来。”男人的嗓音始终是不轻不重,淡淡的感觉,却自带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势。 十七应了声是,缓步走到陛下身侧,犹豫了片刻,在元福公公的挤眉弄眼中拿起一旁搁置的墨条细细研磨。 景帝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将剩下的折子批完,最后仰身靠在椅背上。 “给剑取名了吗?” “嗯,叫明月。” 男人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闭着的双眼里闪过思绪万千,待到睁开时,只剩一派淡然。 “好名字,你平日里就跟在朕身边,回头让元福同你交代一遍。” 十七愣愣的点点头,跟在陛下身边啊…… 一旁的元福乐呵呵的出声说道:“陛下可是忙完了?那便早些去歇息吧,累了一天,回头让鲍太医给陛下按按。” “嗯。” 景帝接着揉着自己的眉心,应了一声,随即元福将十七挤开,自己则上前在身侧候着。 跟在元福公公身后的十七将伺候人的动作都看进眼中,心想道自己日后也要这般伺候陛下吗? 等到景帝回寝休息,元福公公唤来一个小宫女,吩咐让她去寻太医来,转头笑呵呵的对十七说道:“陛下吩咐了,日后你呀,就和我一同跟在陛下身边,包括上朝和出行,都得跟着。” “上朝也要跟着吗?” 十七有些懵懂,在他的印象中,暗卫似乎没有展现在明面上的,但如今陛下却让他…… “呵呵,都是陛下的安排,十七护卫照做便是。” 拂尘随着元福公公的动作从十七的手背上擦过,他垂眼抬起手嗅了嗅,又是那一股熟悉的幽香。 昏黄的天色欲晚,十七看着远处绚丽晚霞,心中莫名添了几分沉重。 自己未来的路,恐怕不好走。 …… 第二日大早,十七逐步跟在元福公公身后,待到景帝坐上龙椅,自己则在元福公公的指点下站在了另外一侧屏风后面。 他们来的不算早,但底下跪拜的大臣们都低着头,故而也没人看到十七的身影。 “平身。” “谢陛下。” 男人支起一只手撑在龙椅的扶手上,黑沉沉的眸子被微微晃动的墨色珠串给掩盖,偶尔从中露出锐利的目光扫射下面的群臣。 “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一名老臣迈步走出列队,他身材肥胖,十七看着都担心他的双脚担不起身体的重量。 “何事?” “陛下,臣有一孙,名唤魏立峰,近日他与李御史之女暗生情愫,我大景民风开放,此乃我魏李两家幸事,故而臣本欲说媒登门,为其定下婚约。” 说到这里,这位往下都看不到自己脚尖的老臣神情悲戚的擦擦眼角,跪地恳求道:“可这李御史却认为臣孙儿不配其女,前日臣那不成器的孙儿又和那姑娘相约同游,被李御史瞧见了,竟然、竟然直接冲上来揍了臣的孙儿。” 他哭得伤心,十七却蹙起了眉头,他观察了一下,这老臣的容貌,和前日他在街上撞见的那个肥猪一般的男子,似乎有些相似,莫非这就是他口中的孙儿? 再一瞧这老臣身后的其他群臣,有些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有的年轻些,还不太能管住自己的表情,十分怪异。 十七歪了歪头,便听到这老臣声泪俱下:“臣孙虽被宠坏,但身子骨却是算不得好,被李御史这么一打,就连鼻梁骨可都断了啊!” “臣知晓、知晓李御史向来直言不讳,也是个冲动火爆的性子,先前见其在殿上与陛下据理力争便让老臣对他望而生却啊!可臣那不成器的孙儿实在是喜欢,就算被打成这样,还求着老臣去同李御史好好说谈,想娶那姑娘进门啊!” 这老臣耸了耸鼻子,双目通红,似乎心有不甘:“臣只求陛下主持公道啊!臣孙不能就这样白白被人欺负了!” 景帝坐在高位上,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听完这老臣的一番话,整个大殿静了一会,随后才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李御史可在?” “陛下,御史大人身体抱恙,已经在家修养两日了。” 元福公公凑上前来轻声说道:“这李御史性子着实是有些激进……” “陈安。” “臣在。” “带人去李御史府中查明情况。” “是。” 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低眉顺眼的接下景帝交给他的任务。 后面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景帝端坐在龙椅上,垂眼看着下面的群臣,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退朝后,元福公公连忙拿过一件轻薄披风给景帝披上:“陛下,这突然就起了风,小心些别冻着了。” 男人伸手拢了拢自己的披风,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十七则跟在另外一侧,若有所思的模样。 “十七在想什么?” 突然点名把十七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向景帝的黑眸,那一双深邃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任何事情都无法在他眼皮底下作乱。 “陛下,刚刚…在殿上那位是?” “礼部尚书,魏兴。” 元福公公瞪大双眼使劲给十七使眼色,他看到了,后面的话便就卡在了喉咙里。 景帝瞥了一眼挤眉弄眼的元福吩咐道:“元福,你去端些暖身的甜汤来。” “是,陛下。” 元福走之前还冲着十七眨了眨眼,十七也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接着说。” “呃……” “怎么?敢听元福的话,不敢听朕的话了?” “十七不敢。” 十七连忙低下头谢罪:“那魏尚书的孙儿,是不是也是长得…和他身形类似?” 景帝仰起头,似乎回想了一下,露出了一抹难言的表情:“…确实类似。” “属下前日…或许见过魏尚书的孙儿,也…目睹了他口中所言的事情。” “哦?”景帝似乎十分好奇,挑眉让十七详细说说。 十七一遍回想一遍将那天所见描述给景帝,讲到最后,他顿了顿还是加上了一句话:“属下不管怎么看,魏尚书的孙儿和李御史的女儿,都不像是…两情相悦的模样。” 景帝轻哼一声:“那你是认为魏尚书在骗朕?” “十七不敢妄言。” 十七的冷汗都快下来了,天杀的,自己多这句嘴做什么?还有那个魏尚书,颠倒黑白一把好手,不过在十七看来,这件事只要陛下派人去御史家打听打听就能搞清楚,这魏尚书…怎么胆子这么大? 见自己面前的人都快都抖成筛糠了,景帝才好心的放过他:“紧张什么?朕又没说什么。” “属下…不该随意妄论朝事。” “哼。” 景帝没有再说话,元福也端着甜汤过来了。 几人到了御书房,景帝依旧端坐在桌后认真批改着新一批的奏折,元福公公在外头站着,十七看了看四周,选了个屋顶跳了上去。 “哎哟!十七护卫这是做什么?” “啊?我找个位置待会。” 十七挠挠头,不明白为什么元福的反应这么大,陛下不让他上房梁,自己肯定也不可能跟进御书房内坐着,那就只能跳到房顶啊? 元福公公在下面急得手舞足蹈,十七犹豫半晌,正想跳下来时就听到御书房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元福,不用管他,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是,陛下。” 元福低头应道,掩盖掉眼中的诧异,他怎么感觉自打十七护卫来了之后,陛下的…包容度变高了呢?以前的陛下,有这么包容人吗? 见景帝发话了,十七也就安安心心的待在房顶。 此时还未到晌午,阳光算不上毒辣,只是有些耀眼,十七晒着晒着就来了瞌睡,但他谨记自己所处的地方,时不时就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约莫过了有好久,元福公公从外头回来了,敲敲门问道:“陛下,可要用午膳?” “嗯,十七呢?” 第7章 “陛下。” 十七听到景帝喊自己,立刻跳下来闪身到御书房内,身形之快连元福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耳力好,隐隐约约间好像听到了元福公公在说:“这么快?老奴这把年纪能不能也学一下……” 不只是十七,陛下也听到了。 “哼,你这把老骨头少折腾了,十七今年多大,你今年多大?” “哎哟哎哟,让陛下看笑话了。”元福公公赔着笑往后退了几步,吩咐外面守着的宫女上菜。 十七回头也看了他一眼,眨眨眼后就听到陛下在说:“十七,走吧。” 第6章 书房很大,一侧是景帝平日的办公场地,另一处用精美复杂的屏风隔开,里面摆着一张金丝大圆桌,是平时在书房用膳的地方。 宫女们穿着端庄得体的粉绿宫服如游鱼一般有序上菜,元福公公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 等到最后一道菜上完,元福将房门关上,却又侧身将窗棂推开些许,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地上与墙上,形成一道婉约的梅花影子。 十七多看了两眼,不仅感慨工匠的巧手。 景帝扬袍坐下,对着元福公公和十七抬了抬下巴:“一起用膳吧。” 元福公公连忙弯着腰低声道:“哎哟陛下,这可不合规矩。” “这世间的规矩都是朕定下的。” 景帝的语气淡淡的,元福却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容拒绝,点着头笑道:“那老奴就斗胆,同陛下一并用膳,十七,过来坐着罢。” 十七缩手缩脚的坐在元福旁边,离着景帝十万八千里,景帝抬头看了眼却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一言不发的就开始进食。 等到午膳结束,宫女们再次有序的将残羹撤走,景帝看了一眼元福说道:“再端些甜汤和小食来。” 元福一愣:“陛下可是刚刚未吃饱?” “让你去就去。” “是是。” 十七在一旁也好奇的看着景帝,刚刚那顿午膳及其豪华,比他在暗卫营吃得不知道好上多少,也不再对白花花的米饭感到反胃了,反而食指大动。 想到这里,十七悄悄咽了下口水,因为同陛下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缘故,他都不敢吃太多,就连平时的三分之一都没吃到,此时胃里还是空荡荡的。 景帝若有似无的看了十七一眼,回到那张书桌前继续批改折子。 十七依旧跑到外面的房顶上坐着,没一会元福就端着一个食盘进来,十七眼尖,那食盘里放着的是回来时喝过的甜汤,还有几叠漂亮的糕点,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陛下,都端来了。” “放那边。” 景帝头也没抬,听着元福将食盘放好后喊了一声:“十七。” “陛下。” “元福,你去看看陈安问得怎么样了。” “是,陛下。” 元福公公福身退出门外,随即转身离开,十七站在门边不知道陛下喊他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离朕那么远做什么?” “十七不敢。” 十七连忙往前迈了几步,走到书房中间位置时,就听到景帝头也没抬说道:“去把那碗甜汤喝了。” 他脚步一顿,眼神飘到了刚刚才用过膳的桌子上,却半晌没有往那边走。 “怎么?怕朕给你下毒?” 景帝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十七,他挠挠头应道:“陛下,这……” “让你去就去,和元福学得什么毛病。” 见陛下语气中有丝不悦,十七赶忙走到那桌前,甜滋滋的糖水早就开始勾引十七的味蕾,凑近了些更是馋得肚子咕咕叫。 既然陛下下了命令,十七就不客气的将甜汤喝了好几口,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糕点上。 那些糕点做成了粉绿的颜色,看着像是某种花卉的模样,没有什么香味,但粉质细腻,想必也是入口十分甜腻美味的。 十七正在犹豫这糕点能不能吃的时候,陛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那些糕点腻人,你也都拿着吃了吧。” 怎么感觉陛下像是能读懂自己内心一样呢…十七如此作想道,但手上的动作十分诚实,捏起一块粉色糕点放入嘴中,果然如他料想那般,虽然是干干的糕点,但因为粉料极为细腻,入口并不难受,而是十分香甜。 十七一口甜汤一口糕点的,风卷残云般吃完,擦了擦嘴走到还在辛勤工作的景帝身边。 景帝抬眼看了他一眼,打趣道:“还没吃饱?” 十七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这甜汤和糕点哪里是陛下想吃,分明是见自己没吃多少,特地给自己拿的,还不忘把元福公公支开,毕竟如果元福公公在,自己肯定吃得心梗。 他的心头一热,陛下人真好呀…… “多谢陛下。” 十七的声音有些低,但显然是高兴的,景帝只是轻哼一声,十七这次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飞到屋顶上继续待着。 过了有许久,元福公公身后带着一个人回来了,十七定睛一看,正是早上在朝上被陛下委以重任的陈安。 “臣参见陛下。” 陈安跪在地上,冲着景帝行礼,而书桌背后的男人却等了很有一会,才冷淡的说道:“平身吧。” “谢陛下。” 陈安扫了扫下摆,垂着头汇报情况:“臣带领下属前往李府时,李御史确实因病在床,问过之后他只称不满其女与魏大人孙儿相往过甚,在街上看到二人时也是冲昏了头脑才将其揍伤,并非有意。” 景帝靠坐在黑藤椅上,一双黑眸沉沉的盯着陈安,但对方的姿态十分磊落,因为这确实是他前往李府所调查出来的,甚至还是李御史自己亲口所说。 十七听完却是一愣,难道自己猜错了?可那日分明…难道那肥胖男子并非魏尚书的孙儿? 他的心中发寒,自己在陛下面前说了那番话,若是搞错…… “哼,此事暂且搁置,你先回去吧。” “是,陛下。” 陈安低着头退出门外转身离开,元福公公在一旁皱着眉头说道:“这…李御史的性子,可不是会轻易服软的。” “你也觉得魏兴在瞎说?” 景帝落下一笔,元福揣摩了一下,陛下此刻的语气似乎没有什么异样,或许只是简单讨论一下。 “嗐,老奴虽然不懂这些朝堂之事,但魏大人嘛…老奴还是有所耳闻的。” “怕不是有所耳闻吧?” 景帝瞥眼看他,十七在另外一旁好奇的看着打着哑谜的两个人,有些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元福公公瞅了一眼十七,讪笑道:“陛下,十七护卫可还在呢。” “怕什么?此事认真来说与你无关。” 景帝的态度始终很轻松,十七越发好奇了,到底说的什么事情?但他又不敢贸然开口去问,心中盘算着等什么时候和元福公公单独在一块再问。 “话是这么说,但魏大人嘛……” “哼,一个旧党遗部……” 景帝的语气莫名,元福却是立刻反应过来了,住了嘴之后赔笑道:“陛下可别说这些不乐人的事儿了。” “行了,朕回寝休息一会,你带着十七四处转转。” 景帝将毛笔放好,起身径直往外走,元福公公连忙跟上,十七也快步跟在身后,等到将人送进寝宫后,元福公公揣着拂尘问十七:“今日可还习惯?” “十七习惯的。” “呵呵,好好干。” 元福瞧了十七好几眼,除了瞧出这孩子漂亮到异于常人的面容外,实在是没什么别的特点,怎得就让陛下如此看重呢? “元福公公,刚刚在书房,陛下同您说的是?” 十七好奇的问道,元福看了他一眼想着,陛下对此事并不忌讳,那个态度嘛…作为跟在陛下身边多年的老奴,元福眼珠子一转,也就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 “老奴跟在陛下身边时,陛下还是皇子呢,这么多年了,老奴就一直陪着陛下,待到陛下登基后,前太子党却一直对陛下不满,尤其是那个魏兴,作为前太子党的首部,没少和老奴起冲突。” 元福公公的声音压低,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其他人听到。 “老奴明晃晃就是陛下身边的人,这些人可不就看老奴不顺眼么?明里暗里的寻了老奴许多错处,就想把老奴从陛下身边拉下来呢!” 十七听得瞪大双眼,他知道宫内定然不会是和平的,但真的直面这种纷争时,却还是不免为其捏把汗。 “但陛下聪慧,哪能让这些人得逞了?这些年过去了,那些旧党也才安分下来。” 元福公公说的时候,显然是对景帝十分信服与崇拜,对于对方多次救自己于水火也是万分感激,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奴才,陛下却能为自己考虑良多,这换谁都得对着陛下肝脑涂地啊! 十七听完后也是悻悻的点了点头:“太惊险了,陛下可真厉害。” 第8章 “是嘛,所以这次魏兴说的话啊,陛下是一个字都不信!但这魏大人怕也是老了,像是全然忘记了之前和陛下针对的模样,竟然还敢吹起耳旁风来了!” 元福摇头咂舌,他并不清楚陛下的计划,只是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这魏兴啊,怕是活不了多久咯。 …… 是夜,十七依旧兢兢业业的守在寝宫外面,距离他下值还有半个时辰,此时欣赏着月色倒也惬意。 寝宫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十七侧耳听了听,像是陛下起身在穿衣,都这般晚了,陛下还要去何处? “十七。” “属下在。” 十七在陛下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刚落地,就闪身跪在了对方面前。 “起身吧。” “是,谢陛下。” 十七抬起头,面前的景帝只身着墨色衣袍,显然并没有出门的打算,即使是换上这一身素衣,对方周身散发的气势却依旧不容小觑。 景帝的身材很好,平日里穿着厚重的常服时也能窥见那健壮结实的肌肉,此时松松垮垮的素衣着身,却将那浑身的肌肉撑得更加漂亮。 他坐在藤椅上思考了一会,对十七说道:“朕有件事要交给你。” 半个时辰过去,十七打着哈欠回到偏殿睡觉,元福公公还在外面守着,却也已经半睡半醒,外面月朗星稀,明日又是一天好天气呢。 第7章 第二日大早,十七没有去陛下身边上值,而是换好衣服后就准备出门。 他刚推开偏殿的门,就发现有个人倚在墙边,看似已经等候多时。 “月哥?!” 十七诧异,昨日并未看到陛下身边有其他的护卫,他有心想问问,却又担心被陛下误会结党营私,忍了忍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此时却在自己门外见到月哥,十七眨眨眼,便猜测道:“可是陛下派你来的?” 明月弯着眉眼点点头,今日的他依旧是一身神秘的黑衣,带着半截面罩,但已经见过对方容貌的十七并不在意,反而有些兴奋:“我昨日还想问陛下你在何处当值,但想了想觉得不太好,便没有问。”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明月微微侧头看着十七说道:“嗯,是不该问。” “今日我们要去哪里?” 十七仰起头看着明月,显然对方已经深得他的信任,此次陛下肯定也将此事交办给了对方。 “跟我来。” 明月神秘的说道,笑得像只蒙着面的狐狸,十七恍惚了一下,感觉明月的这双眸子…有些眼熟。 他眨眼摇摇头,将脑中奇怪的思绪甩开说道:“好。” 明月带着他往外走,一路上并未碰到过其他人,除了守城的侍卫。 等到出了城,两人直接窜上屋顶,沿着屋顶往前面继续走,十七跟在明月身后有些好奇的左右看看,虽然也出来过这街上,但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来看…有些新奇。 “月哥,我们要去哪里?” 明月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十七一路往前掠去,直到已经离皇城很远很远,远到十七回头都难以看清皇城的模样时,身边的男人才终于说话了。 “十七可知道这是哪里?” 十七伸头看了看,这边应该已经出城很远,四周大多是荒郊,偶尔能看到零星几座房屋,但都比较破败,看着…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荒郊?这些房屋…还有人在住吗?” 他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穷人,哪怕陛下做得再好,也难以照亮这个庞大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可这里是皇城,是邺京。 “去看看。” 明月低声说道,两个人从一旁人迹罕至的小路往前走,十七耳力好,没走多远便感知到了有人在说话,他停住脚步后侧耳仔细聆听,明月在一旁并未打扰他。 “…月哥……” 十七的双眸微微瞪大,似乎有些诧异,也有些疑惑。 “听到什么了?” “嗯…这里住了两三户人家…这家的儿子去了…宫里当差,但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寄钱回来了,这老两口在想要不要去城内寻他……” 听着老两口说的话,他们的身子骨似乎也算不上太好,就这么一个儿子,却有三月未曾寄银两回家,他们并没有觉得儿子是抛弃自己,而是认为孩子出事了。 明月的眸光沉了沉,低声说道:“这家的儿子,三月前被魏尚书的孙子魏立峰,当街打死。” 一听这话,十七的眉眼就抬了起来,震惊而又不可置信的看着明月。 “所以,这就是三月未曾寄回银两的原因……” “跟我来。” 明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商议何时去寻儿子打两位老人,轻叹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十七跟在他身后有些心绪不宁,虽然进入暗卫营会抛弃曾经的过往,但那不代表他不记得。 只是过于悲痛的记忆让他自我封锁起来,但刚刚所看到的夫妻二人,却像是一根刺,钻进他紧闭的心锁当中。 他心中有些难受,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明月在前,自然也有些察觉十七的低落,但他并未出言安慰,也无从安慰。 他们所见是事实,但若是过于思虑,反而会将自己搭进去…就看十七自己能不能想明白了。 前面的脚步突然停住,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十七没有迅速反应过来,直直的撞上一堵肉墙。 明月的肩背宽厚,被他这么一撞没有丝毫的摇晃,反而转身来将十七扶稳。 “…月哥,抱歉。” 十七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心中暗道:月哥的背怎么这么硬? “无事。” 明月将十七拉到身边来,大掌掐住比他瘦小许多的胳膊,一掌便能全部握住…… “这又是哪里?” 十七再次好奇的左右看看,丝毫没注意到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久久未曾松开。 “…前朝丞相,李家旧宅。” 前朝丞相?十七思索了一下,对其了解并不多,教头和营中传授给他的知识大多都是关于陛下的。 只是又想了想,元福公公曾经说过,邺京还留有不少旧党遗部…比如说礼部尚书魏兴。 以魏大人的年纪,可不像是当朝大臣…前朝的尚书,前朝的丞相,前朝的太子…… 十七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扭过头等着明月给他解释。 看着那一双黑眸求知的模样,明月勾起嘴角,松开拉着十七胳膊的手,率先推开已经布满灰尘的大门。 “这里…没人居住了。” 十七走进后,里面院内的花草早已枯萎,虽然无人居住,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灰,但从布置和设计来看,仿佛还能看到当初的鼎盛繁华。 “李相当年深得先帝信任,且几位皇子都是由他来亲自教导,只是后来啊,太子被人蒙骗蛊惑,轻信魏兴的谗言,将李相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连带着全家几十口人,全都斩首于市。” 明月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但十七却莫名听出了一股森然感,他耸着肩膀抖了一下问道:“什么罪名?” “通敌叛国。” 黑眸微微瞪大,十七不知道前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是信任明月。 既然月哥说李相是被污蔑的,那对方也相当于惨死在魏兴手中,甚至是…无人幸免。 “那这里……”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既然李相在世人眼中是因为通敌叛国而被处死,那他的府邸为何还留存?没有被推翻重建呢? “或许是魏兴觉得自己也对不起李相吧,按律法这府邸理应推翻重建,但他却一排众议,说服了先帝和太子将这座府邸留了下来。” 明月抬起头,看着面前虽破败却能从中看出旧日辉煌的房屋。 十七心中有些钝钝的,之前他对于魏兴做的事情…没什么很明确的感知,只是从元福公公那里能感受到,这魏兴不是个好人。 但当他所做的“恶果”摆在自己面前时,却让他有一种无力感。 “月哥…你都知晓这些事,那陛下他……” 他的心中有些疑惑,月哥一个陛下身边的侍卫都知道这些陈年往事,说明这也并非是深藏于心不可言说的,但陛下既然知晓这魏兴是如此之人,为何不早早将他处理了? 明月看出了十七眼中的疑惑,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 “即便是至高之位,也会有不得已而为之。” 十七不太懂,都已经是一国之主,还会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吗?想处理一个坏人,岂不是简简单单?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这可能是明月作为陛下身边的侍卫所为其游说的借口。 他转过头,看着破败的庭院问道:“陛下让我们前来查找的证据,究竟是何物?” “是一个被魏兴藏得极深的东西。” 明月冲着他眨眨眼,刚刚的沉闷似乎一扫而空,十七也不再去想那些帝王心术,笑了笑问道:“什么东西?” 第9章 “魏兴所做之恶众多,但都因其庞大恐怖的权势而被深埋在地下,陛下登基虽已有数年,但在许多老臣心中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这次便是一个好机会。” 明月自顾自的说着,十七有些懵懂,但心中隐隐有种感觉,陛下似乎在盘算什么很厉害的事情,那他…照做就是了。 两人闲聊着又来了一处地方,这里的百姓都穿着破旧的衣物,但却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脸上虽然没什么笑容,但周身的气息却很平和。 十七见这群老老小小都很和蔼,很快就和一众小孩打成一团。 明月则坐在老人堆里和他们闲扯,等扯到日晒正午,十七擦了擦额头的汗,听到身后的明月喊了自己一声:“十七。” “月哥!” 十七脱离小孩们的包围圈,窜到明月身边,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显然是玩得十分开心。 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孩子啊。 明月心中轻叹,起身带着他和一屋子的老老小小告别后,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十七还沉浸在刚刚和小孩的玩闹当中,听到身边的明月问自己:“饿了吧?先去吃饭。” 十七摸摸肚子,正想答应,却突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会问道:“陛下交代的事情…我……” “没事,我们边吃边说。” 明月冲着他扬起一个笑,此时他脸上的面罩早已去掉,露出那张朴实无华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却让十七觉得很违和。 这么好看的一双眸子,似乎不该长在这张脸上。 自己这也太冒犯了!十七猛然回身,冲着明月歉意的笑笑,惹得明月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小孩怎么了。 两人寻了一家安静的饭馆,挑了间二楼的雅房,明月轻车熟路的点完菜之后,就见十七有些局促不安。 “怎么了?” “月哥,这里的饭菜怎么也这么贵啊?” 明月低笑一声:“上次和你说的,都忘了?” 十七撇了撇嘴,倒是没有忘记,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月哥之前说自己每个月的俸禄也不少。 想到这里,十七有些期待,自己到时会拿到多少钱。 明月只需一眼,就明白了十七心中在想什么,这个小十七,心里想的事情可都表现在脸上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第8章 “月哥,陛下交代的事情,我到底该如何去做?” 昨夜陛下将他唤到房内,让他去查明魏兴所做恶事的证据,但具体有哪些却是没说,只说会有人前来帮助自己。 十七夹了一筷子白嫩软甜的鱼肉放入嘴中,嫩黄色的淋汁在鱼肉上滚落,味道十分咸香。 这里的食材与厨艺都是顶尖的,毕竟想在邺京站住脚,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明月也夹了一筷子鱼,笑着说道:“需要十七配我演一场戏。” 十七好奇的看着明月,演戏?他哪里会演戏?又要演什么戏? “边吃边说。” 他们之间没那么多规矩,二人一边吃饭一边商谈,从外头看进去,只见那清秀漂亮的纤细男子时而疑惑,时而恍然,脸上的表情格外生动可爱。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则认真的说着什么,气氛和谐,像是长辈一般在教导。 等到吃完饭后,明月唤来小二结账,十七听着那饭钱咂嘴,等到小二眯着小眼睛捧着钱乐呵呵的走了,他凑到明月身边小声说道:“月哥,宫中何时发放俸禄?” “嗯?每月初一发当月的。” 十七若有所思,随后拍拍胸脯承诺道:“总不能一直让月哥这般破费,等我发了俸禄,也请月哥吃饭!” 他的双眸中亮晶晶的,散发着耀眼却很质朴的光芒,明月的心被闪得晃动一下,勾起嘴角答应下来。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等待着他们的“时机”。 十七长得漂亮,不似普通男子那般剑眉星目,反而更柔美一些。 细眉弯弯,脸上莹白如玉,哪里有暗卫营其他暗卫那般被“操劳”的粗糙模样?也难怪那些人会对十七多加宽容。 毕竟看着这样一张脸,真的很难生气。 明月说的话逗笑他了,抿着的薄唇微微勾起,仿佛荡开了这秋日红枫之下的清潭。 街上路过的行人也都纷纷侧目,但邺京的百姓都挺有分寸,虽然美人身着简单的侍卫服饰,但腰上挎着的那把剑可不似凡物,在这偌大的邺京敢当街挎剑的,除了皇城里的人,想不出第二个。 而美人身边的那名高大男子,身着更是低调,只是二人如出一辙的姿态也能看出怕是同僚。 所以大家也就匆匆扫上一眼一睹绝色,又转过视线去。 十七对于这些视线感觉还好,并不是恶意的,他也不甚在意。 “哟,这哪里来的小美人?” 一道轻佻的嗓音传来,十七抬眼望去,熟悉的身形,正是他那日所见的胖男人。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明月,对方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十七便明白过来了,这便是魏兴的好大孙,魏立峰。 十七蹙着眉头打量了一下这滚胖的男人,正准备从他身侧绕过去,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小美人去哪里啊?要哥哥送你回家吗?” 魏立峰一双小豆眼眯起,里面色眯眯的眼神被肥厚的眼皮挡住,但热烘烘的手掌却透过衣物传递到了十七身上,这让他只觉反胃。 “放开。” 他的声音很冷,是明月也未曾听过的冷意,但那魏立峰却无所畏惧,虽然乖乖放开了手,但嘴上的话却没停。 “别这么凶嘛,见你这模样,是宫里当差的?你可知——我是何人?” 魏立峰满是疙瘩的肥脸凑了上来,十七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被这么嫌弃魏立峰也不恼,而是打量了一下站在十七身侧未曾说话的明月:“这是你好哥哥?这好哥哥可给不了你青云路啊。”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但被纠缠的十七并不想理会,而是转身就想走。 魏立峰被三番两次的忽视也有些恼了,但这美人长得着实好看,他心猿意马,不愿错过这番机会。 “诶诶,把他给我拦住!” 他的一声令下,跟在身后始终没有动作的侍从们才纷纷上前来,将十七和明月包围在其中。 旁边有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低声嘀咕着,十七耳力好,全都被听进去了。 “哎哟,这魏公子怎得又……” “之前还纠缠李大人的姑娘呢,这小伙子也是惨……” “唉,被他看上,还能怎么办?” 百姓们议论纷纷,十七从中分辨出来了他的“结果”。 被魏立峰带回府“玩死”。 十七的手放在长剑上,环视了一圈围住他们的侍从,在思考怎么做既能让魏立峰把自己带回去,还能显出自己的“不情不愿”。 魏立峰摇着手中附庸风雅的折扇上前来,扫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明月说道:“你这好哥哥可没什么用,现在走,还来得及。” 明月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十七,转身从侍从们特地留出来的一道口子离开,背影匆匆。 十七冷眼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魏立峰却已经贴了上来:“我知晓你在皇城做事,若你从了我,保你青云直上。” 很有诱惑力也很赤果的条件。十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美人就算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也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魏立峰这种色迷更是难逃,他想拉起十七的手,却被猛地甩开,不恼,反正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小美人别害怕嘛,哥哥请你吃饭?” “吃过了。” 美人的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像是琉璃珠撞在白瓷上,让魏立峰的心思更加活络了。 这般美妙的嗓音,若是能在榻上…… 他眼中的急色都快溢出来了,十七厌恶的往后退了几步,但四周的侍从却围地格外紧。 十七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思考良策,魏立峰难得有耐心,还在继续劝说:“你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在皇城里也爬不上去的,哥哥今日呢,也不是要对你做什么,只要你陪哥哥吃顿饭,哥哥就放你回去,可好?” 油腻恶心的话在十七耳边响起,他皱着眉头眼神不耐烦,可就在他想要不要答应魏立峰时,一个侍从却突然扑了上来,他反射性的拿起剑鞘去挡,一条帕子却从他身后过来捂住口鼻。 十七躲闪不急,吸了一鼻子的白色粉末,呛得他直咳嗽,但他完全可以直接将人踢开,不过转念一下,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而四周围观的百姓早就离开,想必对魏立峰的“威名”了解颇深,不愿将自己也牵扯其中。 十七嗅了嗅鼻子,快速的分辨出了那白色粉末竟然是蒙汗药,难怪这群侍从都蒙着面呢。 那魏立峰倒是警觉,早早就离他很远,恐怕也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直接将自己强行绑走,那还说那些屁话干什么! 第10章 思绪转瞬而逝,十七顺势做出一副晕晕乎乎的模样,撑着剑鞘半蹲在地上,摇摇头晃晃身子。 魏立峰得意洋洋的走上前来说道:“不过是个小侍卫,得意什么?小爷玩过比你官职还大的呢!” 这个畜生倒是男女不忌…… 十七装作意识模糊,整个人往后仰倒,但手中的剑却还抓得很稳。 他闭着眼睛,感受到自己似乎是被人抬了起来,有人想抠出他的剑,却因为握得太紧而失败。 “哼,倒是称职,把他带去小爷的偏府,待会爷吃个饭就过去,收拾利索咯!” 十七听到抬着他的侍从应了一声,随后自己就晃晃荡荡的被抗走。 这魏立峰…十七心中惊愕,他从元福公公和月哥口中都得知了这魏立峰不做好事,但在皇城脚底下竟然这般大摇大摆的就绑走一个人…… 陛下怎么这么能忍?这可是明晃晃的打陛下的脸啊! 十七不明白陛下为何能放任这样的人在邺京横行霸道多年,心中的疑虑丛生,但面上还是装得一副昏迷模样。 他虽然闭着眼,但却能从周边的声音里听出自己到了那里。 绕过这个路口,他听到了卖馄饨的老爷爷的声音,再往前走,是卖糖葫芦的声音…… 片刻,十七心中便有了数,这畜生的偏府在郊外,不过和那时他与月哥去的荒郊相反,这边反而能嗅到一股山清水秀的味道,估摸着是些达官贵人在外修养的好地方。 他心中丝毫不慌,虽然自己的身手在暗卫营排不上号,但对付这些侍从简直是绰绰有余,再者,他与月哥早已商议好,只等时机到,来个瓮中捉鳖。 十七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放下来了,后背触碰着有些硬的东西,不知道是墙壁还是什么。 随即就有几个人上前来脱他衣服,十七心中暗道不好,脑中在疯狂思索是任由他们去,还是现在就把人打晕? 感受着自己的外袍已经被脱下,温热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脖子,十七暗暗咬牙,算了,不能坏了月哥的计划。 但随即,脱他衣服的人就被喊住,絮絮叨叨的说着:“诶,先别脱,你忘了公子最近的爱好?” “哦哦,对,差点忘了,多谢山哥,我差点可就要挨骂了。” 两人交谈了一番,十七凝神去听,心中对那魏立峰却越发嫌恶唾弃起来。 最近魏立峰的爱好是:强迫。 他要求所有被他带回来的人都穿好衣服,然后他会装作是恶霸,来看着这些人反抗,撕扯衣服来获得快感。 十七心中哑然,这还用装吗?这不就是真恶霸! 听这两人说的话,这偏府估计还有其他被魏立峰掳回来的人,不限男女。 他的心中有些火气上来了,邺京!皇城脚底下!魏立峰仗着自己的爷爷是礼部尚书,竟然如此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心中对陛下的埋怨不免也多了几分。 但十七心中也明白,虽然他现在还想不清楚为何陛下要晾着这些人这么多年,但今日,就是陛下清算之日。 十七侧耳听着那两人离开,瞬间睁开清明的双眼,哪里有半点昏迷的模样? 他看了一下周围,自己似乎是在一间房中,身下是有些硬的床榻,门窗都被关上,窗户上似乎还被订了木板。 这魏立峰,做这档子事情竟然都不舍得用个柔软舒服一些的床褥子。 十七揉了揉自己被丢下时磕到硬床榻的后腰,无声的抱怨着。 第9章 十七盘腿坐在床上听了一会,那些侍从还都挺听魏立峰的话,此时将他丢进房后便离得远远的,估计也是担心惊扰了自家主子。 月哥只说让自己假装被魏立峰抓回来,以找到他在外欺辱那些人时所隐蔽的位置,却是没有具体说会做什么。 他摸了摸身边的长剑,这把剑因为被自己抓得紧,倒是没有被夺走,不过…十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挂着的身份牌不见了。 与此同时,宫里已经闹翻了天。 元福公公本来正惬意的为刚睡醒的陛下准备糕点,却突然见到一个黑影闪身跪在地上。 他手上动作一顿,猜想是不是陛下有要事,正准备带上门出去时,就听那暗卫说道:“陛下,十七被魏立峰掳走了。” 元福手中的茶碗跌落在桌上,发出闷响,景帝瞥了一眼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此物是属下安插在魏府外的线人送上来的,他看到魏立峰又掳走了一名男子,离开时地上掉落此物,他发现这个和属下身上的银牌一致,所以特地送到属下这里来。” 暗卫走上前来,一双锐利的眉眼抬起,同时将手中的物件递给景帝。 那是一个小小的身份牌。 暗卫拨开衣领,露出脖子上如出一辙的银质小牌说道:“这是十七的,线人说,魏立峰掳走人之后回府了一趟,还念叨着今日有了好收获,所以属下猜想十七是被这魏立峰给掳走了。” 景帝摸索着手中的小牌,上面的温度早已消散,只余下丝丝冰凉。 银牌中间刻着两个小字:拾柒。 而递给景帝银牌的那名暗卫,脖子上同样的银牌正在熠熠发光,隐约能看到两个字:零玖。 “查到了吗?” “属下无能。” 景帝将小牌放在桌上,冷声道:“元福,你留在宫内,朕随零九去看看。” “是,陛下。” 元福公公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心中感叹:这魏兴的好日子到头咯。 魏兴所做之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苦于手中没有证据,景帝派人暗中调查多年,却始终没有找到。 至于他那个好孙儿魏立峰,从小被家中人宠坏了,养成一副骄纵蛮横的性格,仗着万事都有爷爷善后,也是在邺京横行霸道多年。 景帝不止一次接到诉状,但这魏兴一张巧嘴颠倒黑白的说,加之一些威逼利诱,往往还没查到什么,就被不了了之。 若说前几年屁股底下的位置还不算安稳,景帝不敢贸然出手,但现在,他势必要将这个盘踞在邺京多年的顽固给彻底拔除! 零九带着陛下到了魏府外,线人收到指示后上前行礼:“见过陛下。” “嗯,魏立峰往哪边去了?” “陛下请随属下来。” 线人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是魏兴的母亲生前居住的偏府,往日魏立峰若是想做些什么事情,就把人带到这偏府。” “他为何不就在自家府里?” “因为魏兴不许,魏兴容许了魏立峰的各种行为,只有这一点,他是坚决不同意的,魏立峰没办法,只能把人带到偏府,玩过之后不论死活,都会给其家人一笔钱,再威胁一番。” 这些事景帝早已知晓,只是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只觉积攒的怒气丝丝溢出,他沉着眉眼说道:“走,去看看。” 这魏立峰还算聪明,找的人都是些没钱的穷人家,人家拿了钱又被威胁,谁敢闹到明面上来?告状?和谁告状? 他想到自己手中已经制作完成的“证据”,眉眼间带了些许寒意,一旁的零九不敢去看他,只心想道:这小十七倒是会挑时候。 …… 十七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间里,思考了一会决定出去探探情况。 刚刚他也想了一圈,感觉陛下好像并非真心将这任务交给自己,倒像是…打发他似的。 不过十七也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要打发他? 但不论如何,陛下所说的总不能是假,这座府邸上也不知有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虽然十七的功夫在暗卫营算不上很好,但面对这偏府的几名侍从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轻巧的绕过这些侍从,从房梁上翻了出去。 这偏府地处何处十七不知道,只是观模样不算小,魏府倒是有钱。 四周山清水秀的,正值秋日,右侧的山头上已经开满了焰如火的红枫,几乎都快将天边给灼烧了。 欣赏了一会美景,十七悄声跳到另外一处偏房上,试图寻找这偏府的“暗道”。 其实十七也不知道这偏府有没有暗道,只是他常听营中的哥哥们说起,许多大户人家的府里最爱搞一堆暗道,也不知道防着谁。 十七蹲在阴影处准备等侍女离开,却突然看到远处跑来一道身影,还能听到那人在喊着:“小兰!小兰!” 被喊到名字的侍女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诧异的挑起眉问道:“赵主簿?” “小兰,你可知孙少爷在何处?” “应当在兰苑吧,你去瞧瞧。” 小兰指了下西侧的一个方向,赵主簿连连道谢,马不停蹄的又朝着兰苑方向去了。 “哎哟,怎得这么急?” 小兰拍了拍裙摆,抱着手中的画卷继续往回走,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一道黑影随着赵主簿往兰苑方向去了。 “孙少爷?” 第11章 “谁啊?” 赵主簿弓着腰敲门,门内却传来一声极为不耐烦的男声,同时还传来几声娇滴滴的喊叫声。 “孙少爷,我是赵元啊。” 赵元面前的木门被打开,里面的胖男人几乎把整个门框都给挤满了,满脸横肉及其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事?” “孙少爷,今年的账表算出来了,似乎有些问题。” 赵元胆战心惊的想来问问对策,毕竟这铺子是老爷交给孙少爷的,但孙少爷整日里花天酒地,没钱了就去找老爷要,老爷被要烦了给他定了额,这孙少爷就跑来铺子里拿钱。 若是以往,他这账本是得直接送到老爷面前的,可今年这亏损的着实太厉害了,他这不寻思着送来给孙少爷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给填补一下。 但赵元却想错了,这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显然对这些没有丝毫的兴趣,只见他伸手接过账本,随意的翻看了两眼就抬头一扬,也不管赵元作何表情,转身“嘭”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随后里面传来声声暧昧的娇叫。 赵元狼狈的将账本收拾好,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亏损事小,若是老爷怪罪到他头上来了可怎么办啊! 有些落寞的背影往远处走着,十七盯着看了一会,确定对方已经离开,立刻翻身跳到刚刚赵元和魏立峰站着的位置,拿起了落在夹缝里的一张纸。 这是刚刚魏立峰把账本丢掉时意外散落过来,因为夹在角落里,被赵元忽视了。 十七拿起一看,却发现这好像不似账目,心中思绪转了一下,立刻翻身揣着这张纸回到了他被绑的房间里。 等回到房内,十七再次掏出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写着很多字,但却读不懂其中的意思,像是得了癔症的人写出来的一般。 十七皱着眉头左看看右看看,又想起之前营中所教过的,拿到阳光底下看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就奇怪了,一张不是账目的纸怎么会夹在账本里呢? 十七的直觉告诉他,这张纸肯定有大作用! 既然自己现在看不出名堂来,干脆先留着吧,等什么时候月哥回来了,或者见到陛下了,再拿去问问。 过了一整个下午,魏立峰都没有来关着十七的这间房,中途十七又跑出去打探了一下,这魏立峰好像是有意想把他晾着?十七搞不懂,但这头肥猪没来打扰自己更好,免得他还要把人打晕,以保住自己的“清白”。 夜深了,这地方本就没什么人,现在却是更少了,十七躺着睡不着,干脆又把那张纸拿出来研究。 桌上点着烛火,十七又想到了什么,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撩了一下。 出现了! 十七大喜过望,原来这纸需要用火苗撩过才能显露重要的字。 他捏着纸小心翼翼的在火苗上撩了一遍,还得当心着别真烧了,好在以前在营中被学过这种方式,现在第一次实践,十七有些紧张,但手还是拿的稳稳的。 很快一整张纸就被烛火撩过了,十七拿起一看,之前还满是字的纸上凸显出来了几个颜色更为深一些的字。 他将这些字连起来读了一遍,脸色有些疑惑,但也看得出来这可不是什么账目。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十七立刻将纸收回自己怀里,飞身躺在床上假装已经睡着了。 闭着眼只能听到房门似乎是被打开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涌了进来…… “陛下?” 十七立刻睁开眼弹跳起来,他闻到了陛下身上的幽香,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大,高兴的看着对方。 景帝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纱,看到十七跳起来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朕?” 他浑身上下蒙得严实,这小十七倒是眼尖。 十七挠挠头没有回答,总不能说是陛下您身上的香味让他分辨出来了吧? “陛下,我发现了这个。” 他想起来刚刚自己的发现,立刻从怀里掏出刚刚被撩过的纸递给景帝。 “你这是从何而来?” 景帝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得极为锐利,似乎还带了一丝兴奋,十七恍然不知,将下午所见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对方。 听完十七的讲述后,景帝定定的看了十七很久,久到十七都有些不自在。 “陛下?可是有什么问题?” “十七,你…运气不错。” 第10章 被陛下这么一说,十七也有些懵,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运气很好? 他的视线落到景帝手心上的纸张上,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这个纸上的内容,或许就是陛下一直在找的“证据”。 景帝垂下眼轻笑一声:“你随我来罢。” 十七歪着头看了一眼景帝,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又看了眼景帝身后,并没有跟着其他人。 “十七看什么呢?” 景帝敏锐的发现了十七的小视线,但在问出来之后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十七恐怕在找“明月”。 好在十七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冲着他笑笑:“没看什么,陛下我们要去哪里?” 景帝回头看了一眼夜色如墨的魏家偏府,眼底的晦暗不明。 “带十七去看一场闹剧。” 带他去?十七有些不解,若是要处置魏兴等人,自己跟着去好像也不能帮上什么…… 但既然景帝开口了,十七自然是要跟在一起的。 二人一同来到了另外一间府邸,十七没来过,并不认识这是哪里,景帝似乎看出来了他的困惑,出言解释道:“这里是李府,李御史家。” 李御史?就是被魏兴污蔑的那个御史吗? 十七心中有些好奇,探头看了一下,这李府中点着灯笼,影影绰绰的十分漂亮。 景帝在门口站了一会,十七也守在他身后,突然他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立刻警觉的看向那边,却撞见了熟悉的一张脸。 十七瞪大双眼,刚想喊出声来,却又想起自己是跟着陛下的,硬生生将即将钻出来的那句“九哥”给咽了回去。 零九看了一眼十七,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景帝假装没看见他俩之间的小动作,沉声道:“人在里面?” “是,属下已经通知金吾卫赶来。” 景帝点点头,十七看着李府门廊上正被微风吹动晃荡的暖色灯笼,心中却蓦然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中缓缓展开,但他现在还无法探究。 景帝扯掉自己的面罩塞进怀里,十七和零九跟在他身后,两人均是身着黑色衣裳,腰间挎着长剑,脸上的表情严肃,让给他们三人带路的下人心中惴惴不安。 “陛下,老爷和魏大人在书房里。” 李府的管家搓了搓手,咽了下口水十分紧张,他并不清楚自家老爷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圣上亲自前来,此时紧张得不得了。 景帝观他紧张的双手都在哆嗦,轻松一笑道:“别紧张,朕并非来找你家老爷的。” “诶诶,是。” 管家讪笑道,哪里敢真的把他的话当真? “叩叩”敲门声响起,里面的交谈声一顿,传来一道十七很陌生的声音:“什么事?” 管家看了一眼景帝,对方微微颔首,他便接着说道:“老爷,圣上驾临。” 他的话音一停,十七先是听到房内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景帝脸色一沉,吩咐道:“零九、十七,进去。” “是!” 零九直接一脚踹开了书房门,十七紧随其后,二人进入房内就见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慌忙的往门口方向赶来,在他的身后呆立着一个十七在早朝上所见过的,魏兴。 零九立刻上前制住魏兴,当然,以对方的体型,估摸着想跑也跑不了。 十七反应迅速的扶住差点踉跄摔倒的李御史,对方满脸的慌张,但细看之下,似乎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有些不解,但还是把人控制住再说。 景帝抬脚走了进来,而随后十七便听到了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逐渐往他们这边逼近。 十七的动作一顿,目光看向了零九那边,对方察觉到了,微微摇头,十七也就继续按兵不动。 片刻后,一名身着黑金飞鱼服的男子踏入房内,看到景帝后弯腰恭敬的行礼:“臣陈靖,参见陛下。” “无需多礼。” 景帝的嗓音很沉,陈靖似乎早就被吩咐过,看到面前的场景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径直走到零九身边,接替他将魏兴给押好。 零九空了手,看了一眼十七,飞身上了房梁隐匿身影,十七也明白了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正准备也飞身上房梁,就听到景帝说道:“十七留下。” 十七的身形停住,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守在李御史身旁。 随后就见金吾卫的大部队如游鱼一般钻了进来,落后于陈靖的男子进来后半跪在景帝面前汇报情况。 第12章 “参见陛下,魏府上下三十二余人已经全部被扣押。” 一听这话,景帝还没什么反应,被陈靖压着的魏兴倒是先跳了起来,只不过陈靖的手劲大,从脸色能看得出来他努力过,但半点都没挪脚。 “陛下!臣是犯了何错?!” 听着魏兴那声泪俱下的控诉,景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看看,这是什么?” 十七眼尖,发现那正是自己发现的那张纸,看来还真是十分有用的东西。 魏兴的双眼在那张纸上扫过,从中闪过惊疑、震惊,最后停留在了绝望上。 “这、这是何物?臣不知情啊!” 见魏兴还在殊死抵抗,景帝也懒得和他掰扯,看着十七的方向淡淡说道:“李御史,你女儿同魏立峰之事,可否同朕讲讲?” 陛下都开口了,李御史哪里还敢欺瞒?以他的性子,之前壮着胆子欺瞒刑部陈安,已经是他做过最恶劣的事情了。 李昌平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守在自己身边的十七,心想这小孩看着年纪不大,怎得气势这般凶? “是,陛下。” 李御史颤颤巍巍的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果然如十七那天所说一般,魏立峰和李御史之女之间,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 魏立峰仗着自己爷爷的权势滔天,在邺京欺男霸女多年,但也有点脑子,知道挑些家中无权无势的人,加之有魏兴给他擦屁股,这么多年来也没人敢告到宫里去。 而这次是魏立峰在街上偶遇出来闲逛的李御史之女,色胆驱使之下意图和以往以前将人强掳回去,可他未曾想这女子竟然是李御史的女儿。 这下可是惹了大麻烦。 之前没人上报,是因为那些被欺负的人家都无权无势,莫说告到宫中,怕是就连宫门外的守城兵都接触不到。 但李御史可不同,他虽比魏兴低下几级,但毕竟也是朝廷命官,又是个直言不讳的性子,若是哪天早朝一秃噜嘴都告诉了陛下,虽说魏兴有把握自己不被处理,但还是以防万一。 所以他便想到个缺德法子,李御史此人与他是同僚,对其也极为了解,知道这人直言不讳,性子也耿直,但同时也是个非常传统的人,曾经就因为炎夏时不少女子在街上穿得毕竟轻薄凉爽而屡次告到陛下面前。 虽然陛下都给他把折子打回去了,也让他少管这些事,但李御史就是锲而不舍。 所以魏兴便想到了利用他女儿的清白来威胁他不告诉陛下实话。 这也就是为何之前陈安前来询问时李御史缄口不提。 景帝听着他说这些事,气得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你女儿所谓的清白,比你女儿被恶霸欺负还要重要?是吗?” 李御史被他这么一怼,也是悻悻的不敢再言。 “罢了,此事过后你也多动脑子想想,将人押走。” 景帝带着两个人悄无声息的来,最后却压着魏兴浩浩荡荡的走。 大景民风较为开放,虽然已经入夜,但外面还有不少摊贩挑着灯笼做生意,也有些男男女女趁着夜色依偎在一起。 加上景帝并没有想掩饰的意思,浩浩荡荡的压着人往宫里走,不少人被吸引,也都在探头探脑的看着。 因为这次行动比较临时,魏兴的一张脸就这样大喇喇的出现在了百姓们的眼前,瞬间就听到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七回头扫了一眼,大家倒是没有吵闹,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押着的魏兴。 元福公公在外头的马车上等候许久,见景帝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陛下,咱们回宫?” “嗯。” 景帝率先上去,十七左右看了看,在思考自己要跟着谁走,却见已经进到马车里的景帝撩开帘子看着他:“上来。” “是,陛下。” 十七连忙也跳上车,规规矩矩的坐在景帝对面的位置。 而对面的男人似乎有些疲惫,正闭着眼睛撑着下颚休息,十七看了他好几眼,心中想:陛下长得还真是俊。 自己长得好看。这件事十七一直都知道,在他的印象中,虽然爹娘都只是普通农民,但也都长得格外俊美漂亮,而十七更是遗传了爹娘的所有的优点,一张堪称完美的脸降生在了那个小村庄里。 长得漂亮,在村中也很受大家喜爱,十七记得自己爹娘外出干活时,自己就经常被各种姨姨接回家吃饭,每个人都笑眯眯的夸自己好看,给自己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十七想着想着就有些出神,后知后觉的肚子饿了。 马车晃荡着,猝不及防就出现了一声清晰且悠长的咕噜噜声音,都把对面的景帝给惊醒了。 十七捂着肚子往后缩了缩,但马车就这么大,他已经无处而退。 “…什么时候吃的饭?” “午时。” 十七老老实实的回答,心想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肚子饿啊,陛下不能因为这种事就罚他吧? 景帝听后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角落坐着的元福,对方显然非常有眼力见,立刻掀帘走到外面吩咐了几句,然后回来说道:“陛下,十七护卫,等回了宫就能吃上饭了。” “嗯。” 景帝继续闭着眼睛小憩,十七撇了撇嘴,捂着肚子不说话,试图让饿得有些难受的胃疼得不那么厉害。 第11章 一路上倒是安静,被金吾卫押着的魏兴如同败家之犬,眼见着神态都老了几分,不过他本身就已经六十好几,再过不了几年就能告老还乡。 只是没料到,却在此时阴沟里翻了船。 因为已经夜深,一行人回到宫中是更是月色暮沉,景帝没有让大家熬夜审讯的习惯,摆摆手把魏兴暂且押入大牢,其余人就回去先行休息,明日再审。 十七困得眼皮子都快黏上了,只是元福公公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还支撑着他。 他知道宫中的饭菜有多好吃,本就饿得慌,此时脑子里又出现了那天和陛下同桌吃饭的场景,满脑子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菜。 想着想着饥饿感和困意一同袭来,十七感觉自己都快晕过去了。 好在景帝的步伐还算快,三人急匆匆的回到寝宫后,隔间里的圆桌上已经摆着满满一桌美味佳肴。 十七在外边就闻着味了,咽了咽口水,肚子里的咕噜声更大了几分。 景帝瞅着他看了一会,终于大发善心的说道:“去吃吧,元福也一同吧,今日大家都累着了。” 元福晚上也没有吃饭,景帝不在宫中,他如何敢私自去吃?此时也是饿得慌。 比起十七有些狼吞虎咽的吃香,景帝的吃香倒是格外优雅,只是从夹菜的速度中也能看出来对方也饿了。 三人沉默的吃完一顿饭,宫女们撤走餐盘后,整个寝宫重回安静。 十七打了个小小的嗝,元福连忙把人往外推,一边推一遍笑道:“那陛下早些休息,老奴同十七护卫去外边守着。” 景帝点点头,起身后宫女们端着净盆进来,洗漱完毕后脱掉外袍便上床休息。 十七简单洗漱了一下也躺在床上,吃饱喝足后,睡意好像没那么浓烈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十七还有些没转过弯来。 但他思索了一会,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便忽视掉心中那一点点莫名的感觉,合眼睡去。 …… 第二日大早,十七准时醒来,外面的天色依旧晦暗,却能从天边窥探到几缕朝阳。 他换好衣服后将明月拿上,推门到了景帝的寝宫外面,元福公公也收拾完毕正站在门口吩咐一名宫女,似乎是要去准备早膳。 “十七护卫来了。” 元福公公乐呵呵的和他打招呼,十七也笑着冲他点点头问道:“陛下醒了吗?” “醒啦,陛下吩咐过,待会十七护卫跟着一同去昭狱呢。” 十七昨夜就想到了,自己发现了证据,今日去审魏兴肯定是要带上自己的。 “好,多谢公公。” “同老奴客气什么?十七护卫可有什么想吃的?让她们一同准备上吧。” 元福公公说得和蔼,十七眨眨眼,感觉元福公公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按陛下平日里的来就好。” 宫女低头福身离开,元福公公揣着手笑道:“这才过一夜,又变冷了不少。” “是啊,这时候的天气变化多端,最容易感染风寒。” 十七望了一眼遥远的天边,太阳已经升起。 今日因为要去审魏兴的缘故,所以景帝早早就吩咐下去取消早朝,但因为事关重大,不少大臣们还是来到宫中守着。 景帝换了一身玄黑常服,和十七之前见过的类似,但款式有着细微的不同,不过同样的是滚边精致的金纹,还有下摆张牙舞爪的金龙。 景帝带着元福和十七到了昭狱,刑部尚书陈安和金吾卫同龄陈靖早已守候在此。 第13章 昨日的事情陈安已经听陈靖讲过一遍,心中也有些恐慌,李御史对他撒谎,自己竟然也没有看出来,不知陛下是否会怪罪于他。 “参见陛下。” “平身。” 陈安和陈靖站在一块,因为金吾卫的身份和暗卫营相当,只不过一支是身处暗处一支则光明正大的站在景帝身旁。 十七看了一眼陈靖,对这名年轻的金吾卫统领有些好奇。 按职位来说,陈靖和李教头应该是同职,但对方却比李教头年轻许多,真的是年少有为。 陈靖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着十七笑笑,十七也感受到了对方和善的态度,也笑着颔首。 元福在外面守着,其余三人则跟着景帝进了昭狱。 昭狱依旧潮湿阴暗,踏入里面都有一瞬间就让人感觉到呼吸困难,这里留下了许多人的性命。 十七和陈靖走在景帝两侧,陈安则落后几步。 很快三人就在昭狱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关押魏兴的牢房。 走近后十七观察了一下,魏兴似乎是一夜未眠,精神萎靡的瑟缩在石床边上,细看之下整个人似乎还在颤抖。 他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景帝时,瞬间瞳孔紧缩,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非常有眼力见的守卫立刻端了把椅子上前来,陈安落在他们身后接过椅子放在景帝后边。 “你、你……” 魏兴的似乎是喊了一夜,不只是脸色疲倦,声音也有些沙哑。 景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从脸色上看不出什么,说出的话却冰冷至极。 “魏兴,需要朕把你在位这三十多年的罪证一条条讲清楚吗?” 魏兴浑身一抖,心中残存的那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景帝竟然、竟然真的什么都知道!自己在位三十多年,手中的人命罪孽他自己都记得不甚清楚。 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魏兴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他的双唇动了动,吐出来一句话:“陛下圣明,罪臣,伏法。” 旁的人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魏兴就伏法了?这让陈安有些莫名,但他悄悄打量了一下景帝和陈靖的脸色,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十七从昭狱中出来,昏暗的环境瞬间变得光明,让他的双眼有些不习惯。 魏兴被抓当晚,因为有不少百姓亲眼所见,等到了第二日已经传遍了整个邺京。 而就在一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吾卫带着人马冲入家中将其带走。 所以这天早上,邺京的百姓们看到了许多官员被全副武装的官兵给押走,其中有他们印象中的好官,也有不少传言中的坏官。 但百姓们的议论也只停留在了早上,等到了晌午时分,在宫门外,几名官兵忙忙碌碌的似乎在竖什么牌子。 百姓们都离得远,不敢靠近去看,毕竟皇城威严,又抓了这么多当官的,谁敢前去? 直到过了午饭时间,宫门的牌子才终于弄好,上面似乎还贴了几张纸,写着什么内容,就像是当初科举放榜似的。 等到官兵们都离开,有胆大的百姓凑上前仔细瞧了瞧,却是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 “这这这、这是魏大人的罪状啊!” 此话一出,还在观望的百姓们瞬间一拥而上,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天啊,我只知道魏大人那孙子横行霸道的,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还喊魏大人呢?这分明就是魏狗贼!” “这么多…天啊,大景竟然藏着这么一名大贪官!” “还好当今陛下厉害,竟然能把他给全盘揪出……” 十七坐在城墙上,因为耳力好,所以他能清楚的听清百姓们的议论内容。 “十七。” “陛下。” 景帝背着手踱步到十七身侧,他连忙起身行礼,双手的手腕却被搭住,他抬头,只见景帝似乎带着笑意。 “无需多礼。” 景帝侧身看了一眼围在告示牌旁的百姓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问道:“十七觉得朕将魏兴之罪全部都罗列出来告诉百姓,有损大景颜面吗?” 十七歪头想了想说道:“不会,若是我,只会觉得陛下圣明。” 其实景帝在提出将魏兴之罪全部公之于众时,就有不少大臣们反对,左言右语也都是说着大景的颜面,但他还是力排众议,做了这件事。 “朕与大景百姓并无不同,既是一体,那就不该有所遮掩。” 他的视线落到底下的百姓身上,大家脸上有诧异有愤怒,还有被魏兴等人欺辱过的人落下了泪,但却独独没有怪罪景帝不该将罪行公布出来的。 “陛下做的决定自然是正确的。” 十七笑笑,思绪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自从他回宫后就再也没见过明月,心中不免有些猜疑和担忧。 “陛下……” 呼唤景帝的声音很轻,其中还带着犹豫,但景帝心情似乎还挺好的,轻应了一声:“何事?” “属下想问问,陛下身旁…可有一名叫明月的侍卫?” 在十七看不见的角度,景帝背着的双手握紧,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有的,之前…朕不是还派他同你一起?” “是,属下想问问,明月在何处?那日属下被掳走之后…便一直未曾见过他。” 十七说得有些委婉犹豫,他不清楚景帝的性子,不知道自己这般说会不会触到对方的逆鳞。 “他被朕派去做别的事情了,放心吧,这次行动…他也都知晓的。”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在安慰十七,让他不必担忧。 既然陛下这么说了,十七也就放下心来,想来也是,明月在陛下身边多年,肯定十分得陛下信任,忙一些,倒也正常。 “那明月同我说的计划,也是陛下吩咐的吗?” 十七抬起头看着景帝,一般来说没有人会直视帝王的脸,只不过十七不太懂,加上景帝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挺宽容的,这才让他敢直面对方。 若是被元福瞧见,又要叽叽喳喳的咋咋呼呼了。 第12章 看着十七如同小鹿般澄澈的眸子,景帝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让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都是朕吩咐的,怎么?” 十七轻轻摇头,望着景帝的眼神带着崇拜和濡慕,显然一副激动的模样。 “陛下可真厉害……” 这个时候十七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想起明月曾带他去过的那个地方,那里的老老小小他分明都见过,在刚刚围着告示牌落泪旁。 十七思索了一会问道:“陛下是不是早就准备处理魏兴了?” 观察了一会,发现十七的眼神中确实没有带有其他意味,景帝稍稍放下心来,现在可不能让十七怀疑上自己。 见状,他浅笑着给十七解释,从头到尾。 原来景帝早在还是皇子时就对魏兴所做之事有所耳闻,只不过那个时候掌权的还是他的父皇,太子还是他的大哥,他作为普通皇子,再不满也不能表露出来。 后来等到自己登基,景帝正准备着手处理魏兴等人时,却又发现对方牵连甚广,从邺京皇城,到江南水乡,再到北地边境,无一没有魏兴的安排。 这也让景帝收了手,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对魏兴下手,如果他还想坐稳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的话。 而也就是景帝的收手,让魏兴越发嚣张起来,而嚣张的代价就是会暴露更多证据。 景帝暗中一直派人盯着魏兴和其他地方的人,其余地方都好说,均让他们拿到了关键的证据,只待出击。 可魏兴这边却久久难以突破,他老谋深算,对大景十分了解,甚至越过了他这个皇帝,而也正是这迟迟未到手的“证据”,才让魏兴纵容着魏立峰嚣张多年。 被魏立峰欺辱过的人都被景帝暗地里收容下来,这也是他的下一步计划,在邺京建立收容所,主要收留一些无儿无女或者无父无母之人。 回到魏兴这边,景帝苦于证据许久,魏兴的年纪也大了,即将退位,到时若是再想将他处置可能就会受到更多阻力,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没有证据,那就自己制造证据。 这几年景帝也并非在位不做事,他的名望已经让他的皇位坐得极为稳固,而这种时候,景帝说什么,这魏兴还能反驳不成?加之对方曾经做的恶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将那些被他欺辱过的人都接进宫中佐证。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突发奇想的举动,却让十七找到了他苦寻多年的证据。 也怪景帝失策,这铺子一直在魏立峰名下,他虽也查过许多次,但就那一张纸,若是有心要藏,确实也是有些难。 那魏立峰色胆包天,将十七掳走,而那赵主簿按照往年的习惯,是会将这账本直接交给魏兴的,但今年偏偏因为魏立峰挥霍过度,这赵主簿也是害怕被骂,才特地走这一趟,也让十七捡了个大漏。 第14章 听着景帝说完这一切,十七满眼的崇拜,同时心中也有些暗暗唾弃自己先前质疑景帝的想法,也终于明白过来明月口中的身不由己是什么了。 “陛下好厉害…那陛下让属下假意被魏立峰掳走,是备着的后手吗?” 景帝轻咳一声笑道:“要朕来说,是十七厉害,也有福气。” “说是后手也不准确,当时只是因为身边没人能混进魏府,想着你生得漂亮,就想试上一试,若是能成功混进去拿到什么东西自然好,但若是什么都没找到,朕这边的计划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十七点点头,心中并没有被利用的不悦,只有自己能够帮上陛下的欢喜。 虽然陛下说没指望自己,但最后自己还是发现了关键的证据,这也说明了他还是挺有用的嘛。 赵主簿其实并不知晓魏兴与他人通信一事,他的账本常年放在铺子里,而且也都不是些特别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也就不甚在意。 真要说起来,是这魏立峰毁掉了他爷爷一手打造的“大业”。 “陛下谬赞了,十七也只是误打误撞罢了,若是没有这一遭,陛下那夜也能直接将魏兴拿下的。” 十七看着他的眼神闪烁,对于景帝的谋算又是更为佩服,这般的心性,他得多久才能学会啊? “十七不必妄自菲薄。” 景帝笑着往城下走,回身冲着十七招手:“回去用膳吧。” 十七又想到那些美味佳肴,不禁咽了咽口水,快步跟上景帝的脚步。 对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十七垂头跟在后面,突然兴起,就踩着景帝的影子玩。 自己不就是对方的影子吗?十七想到。 在陛下身边做事的感觉,好像也没他之前预想的那么差。 …… 第二日的早朝,景帝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魏兴一事已经事了,其他的人也都在有条不紊的抓捕处理中,不会有任何变故。 底下的大臣们有和魏兴交好的,此时也有些害怕景帝会突然发难,把自己也给掀了过去。 这个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景帝已经成熟了,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帝王。 下面一片安静,景帝蜷着手撑在自己下颚,垂着眼听着群臣小声的议论,等到彻底安静后,元福公公一扬拂尘,尖声道:“陛下有旨!” 元福将魏兴的罪状一一罗列出来,扫了一眼下面的群臣,大家的表情有的皱眉,有的咂舌,还有的垂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景帝也不急,抬抬下巴让元福继续念下去。 “……综上,罪臣魏兴择日斩首,以儆效尤!” “然,暗卫营十七寻证有功,忠勇双全,在魏兴一事上功绩卓越,实乃大景之幸。” 元福公公还在上面讲着,群臣之间却是已经炸开了锅。 暗卫营?谁不知道暗卫营?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圣上身后藏着一支队伍,这支队伍隐藏在黑暗中,替圣上处理过许多事情,他们和金吾卫不同,他们生来就是藏在黑暗之中的,不会被任何无关人员见到真容。 所有人都在忌惮这支神出鬼没而又强大的队伍,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人也都渐渐淡忘了这支队伍,甚至还有者轻言。 但今日此时,陛下竟然将暗卫营其中一名暗卫推了出来,推到了他们面前,这是否是一种信号,一种陛下想将暗卫营从暗转明的信号呢? 大家心中作何想景帝一概不知,也不甚在意,他看着从侧边走出来接旨的十七,对方的眼中还有些茫然,只是群臣过于震惊,元福又皱眉挤眼的给他提醒,才没有被除了景帝以外的其他人发现僵硬的姿势。 等到领旨结束,十七在景帝的默许下闪身回到了暗处,他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发抖。 天啊,当初李教头也没告诉他,自己还需要抛头露面啊! 刚刚的事情简直把十七给吓坏了,他从李教头那里得知的,从来都是说他们暗卫是隐藏在暗处,非陛下亲旨,不得信任。 也说过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抛头露面,问过十七想不想离开,当时十七的回答是摇头。 他只想报答陛下的恩情,其余的都不重要。 可也没跟他说过,还有这种环节啊! 等到十七从恍恍惚惚中回过神来,景帝的玄金龙靴正站在自己面前,他瞬间弹起:“陛下!” 景帝挑眉:“这么大声做什么?朕记得朕还没聋?” “…抱歉,陛下。” 十七垂着头,景帝却是轻叹一声说道:“走吧,去用膳。” 这回连用膳都让十七难以重振精神,景帝也知道这件事对于他的冲击有些大,吃完饭后大发善心的让十七早些下值回去休息。 等到十七的身影消失,元福公公凑上前来问道:“陛下,那些假物?” “都毁了吧。” “是。” 元福正准备退下,又听到景帝开口:“元福,你说朕是不是不该把十七牵扯进来?” 一听这话,元福的心头却是一震,只是脸上并未暴露半分:“陛下多虑,十七这孩子心性单纯,不过是有些欣喜罢了。” 见景帝不说话,元福大着胆子又说道:“依着老奴来看,就算陛下将此事全盘托出,十七也会欣然应许的。” 自从十七来到了陛下身边,他看到了陛下从前极少有过的优柔寡断,一时间也不知这件事是好还是坏,但目前来说,陛下的计划是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说得对,是朕思虑过多了,十七这张牌,必须要打出去。” 景帝摆摆手,有些疲惫的回到寝宫休息,元福公公告退后看着湛蓝的天空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希望十七的运气还能和这次一般好吧。 那些旧党,也是时候清理干净了。 十七躺在床上心绪不宁,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想着想着,似乎又把自己给说服了。 陛下这般深思远虑的人,此举肯定是经过了最精密的判断,虽然自己不太清楚陛下为何会将自己推出来,但。 这是陛下要的,他照做就是。 他这条命是陛下捡回来的,就算陛下要他现在就去死,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把自己说服后,十七才缓缓入睡,在梦中他又见到了陛下,只不过陛下不再是平日里看着他那般和蔼的模样,而是冷着一张脸凶相毕露。 对方递给他一把匕首,冰冷的声音像是一条蛇,缠绕在十七身上。 “将它捅进你的心脏里。” 十七握着匕首,抬头看着景帝,似乎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会让对方这般,但…… 他低头看着泛着寒光的匕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顺着黑衣滑落,十七仰面倒在地上,逐渐空白的意识让他看到了爹娘。 抬起的手牵住了娘,娘却笑着将他推开,那张漂亮柔美的脸上含着泪,却很坚定。 “…回去,快些回去。” 十七觉得他娘是在喊他的名字,可他却什么都听不清,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但娘的表情却很悲伤,看着他不停摇头,一直说着“回去”两个字。 他不知道要回去哪里,茫然的看着爹娘变得很浅很淡的身影,而后却又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在喊着他:“十七…十七……” 十七…是谁?好像是他,他叫十七吗? 漆黑的梦境像是猛兽的爪牙一般,将十七全部吞噬进去,但他并不惊恐,反而有着一种解脱感。 猛然睁开眼后,十七看着外面的繁星点点,一时间有些失神。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他披上外袍飞身上了屋顶。 繁星在天空中连成各式模样,十七抬头一颗颗的数着,很认真,却屡次把自己给数晕了。 “十七?”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十七从星空中抽离视线,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明月。 第13章 来者墨衣翻飞,借力也跳上了屋顶,坐在十七身侧。 “月哥,先前没看见你,陛下说派你出去办事了。” 十七往侧边挪了挪,给明月腾位置。 明月笑笑,坐在十七身边,秋夜的寒凉沾到了十七身上,他裹了裹外袍。 “嗯,事情都解决了?” “对,陛下将魏兴抓了。” 十七撑着下巴和明月讲着自己被掳走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末了还不忘夸一句:“陛下真的是太厉害了。” “你的运气不错,陛下先前的计划是,若是你被掳走,他能借口强行闯入魏府,只是没料到你竟然真的能发现证据。” 十七歪着头想了想:“陛下还未同我说过这个呢。” “怕你演不好罢了。” 明月笑着看向星空说道:“十七真是个福星。” “只是凑巧罢了,你和陛下都说我运气好,哪有这么一回事?” 第15章 十七从来不信自己运气好,若是运气好,为何会失去双亲? 见十七一副不同意的模样,明月没有再说这话,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你的出现,对陛下来说是件幸事。” “嗯?”十七不解,自己的出现不都是陛下一手安排的吗?这又是什么说法? 但明月显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揉了揉十七的头,对方毛茸茸的黑发炸起,像只搞花了脸的小黑猫。 “算了,不懂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人,反正我只知道一件事。” 十七看着明月,眼神认真的说道:“我要一直跟在陛下身边。” 猝然的话语让明月有些愣神,他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宣誓一般的话了,可偏偏十七的神情极为认真。 “…若是陛下知晓,也会十分高兴吧。” 十七笑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明月好几眼,看到对方都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我总觉得…月哥和陛下有些相似……” 十七的双眸中带着些疑惑,明月却被他这句话惊得挑眉,片刻后试图解释道:“可能是我跟在陛下身边太久了,有些相似之处也正常吧?” “不只是气质,长相也有些……” 长相也像?明月摸了下自己的脸,心中感觉有些崩塌,自己这张脸这么平凡普通,真的很像吗? 他觉得自己真容长得也没这么…普通吧…… 明月心中在翻江倒海什么十七一概不知,他只是蹙着眉继续看着明月,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对长相不算很敏感,也或许是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难以说出明月和陛下之间具体的相似地方。 对于自己的脸他倒是很清楚,自己眼睛像娘,鼻子和嘴巴像他爹,整体来说还是像他娘多一些,所以有一种漂亮的柔美。 而明月…… 十七脑中灵光一闪,宫中的事情一向很乱,而月哥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两人又如此相似…难道…… 他们是兄弟? 细想之下,这种可能性似乎并非没有,先帝的风流轶事他也听说过不少,据说有好几名公主和皇子都是在外的风流种,后来才被接进宫中的。 再一想,这些宫外私生子的母亲多数都没有显赫的身世,有的甚至去世了,所以孩子们在宫中肯定不会生活的很滋润很幸福。 那这种情况下,若是想寻求帮助,找到一位正统的皇子依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越想十七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虽然他不清楚陛下的生母长相如何,但先帝容貌英俊他是有所耳闻的,再者,能进宫的女子,多半也不会是多么平凡丑陋之辈,所以才能将陛下生得那般俊美。 反观明月,乍一看这张脸还算不错,但细看却是失了许多韵味,很符合英俊的先帝在外和普通女子风流过后的结果啊! 十七摩挲着下巴,看着明月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什么意味,明月不解,硬着头皮问道:“我与陛下…也不是很相似吧?” 明月这般犹豫的态度,让十七更加坐实了心中的想法。 试想,若你是一国之君与普通女子生下的孩子,本想去宫中过好日子,却发现自己也就比宫中的仆从好上一些,或许也没有好上多少。 这种情况下,迫不得已投奔到有善心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这里,隐姓埋名过日子,却被人猜了出来,确实是有些苦恼的。 十七咂咂嘴,心想不愧是皇宫,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乱啊! 只是不知道,陛下日后充裕后宫,也会这样吗? 见明月有些不自在,十七轻咳一声说道:“或许是因为你与陛下常年待在一起吧,气质上有些相似,若说长相,好像确实不怎么像。” 听十七这么说,明月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太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月哥回见。” 十七跳下屋顶冲着明月挥挥手,对方也回应他,随后便进屋去了。 明月看着十七屋中的烛火亮起,人影绰约之间听到了床褥的摩挲声,随后烛火熄灭。 安静了一瞬,明月也会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元福公公在院外睡得七仰八叉,他也没有惊醒对方,悄声进了寝宫。 将脸上的易容卸下后,龙朗月对着镜子观摩了许久,又把那易容皮拿起来贴在脸上瞧了半晌。 “也不像啊……” 十七尚且不知道自己对一国之君的心中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此时在睡梦中,正在那张精美的桌子上狼吞虎咽。 睡在床榻上的人还咂了咂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 邺京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雨不大,但却细细密密雾蒙蒙的,让人心生厌烦。 十七这几天一直跟在陛下身边,每日就是陪陛下早朝,陪陛下用膳,下午陛下批折子,他就在房梁上打瞌睡,再到了下值时间回房睡觉。 虽然有些无聊,但对十七而言是难得的安稳幸福。 他还在屋内就着雨声打瞌睡呢,外面却已经传疯了。 大多都是在猜测陛下那日将一名暗卫推出来是什么想法,是要让暗卫营和金吾卫一样,曝光在明路上吗? 但他们再怎么猜测,也都不知道景帝心中的真实想法。 有些心思活络的,悄悄寻到了陈靖打听,但对方却冷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 而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一阵传言,说陛下身边那个叫十七的暗卫,其实不是真正的暗卫,据说是陛下早年从外面捡回来的,丢在暗卫营训练,但没什么很好的成果,才又被陛下接到了身边来。 但这个传言大家也都不甚相信,陛下这般英明神武的人,怎么会带着一个不中用的侍卫呢? 可那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什么陛下当初心善,这十七虽然身手差了一些,但人忠心啊! 一国之君嘛,都喜欢对自己忠心耿耿的。 听到传言的大臣们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但后来上朝等进宫时,都能看到这十七跟在陛下身边,显然是十分受宠的样子。 这也让他们对这个传言信了几分。 “这种传言也有人信?” 玄衣男子冷哼一声,拿过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说道:“这龙朗月怕不是觉得自己解决了魏兴就万事大吉?”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真的就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有魏兴一人呢?” 坐在玄衣男子面前的红衣男人嘴角含笑,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 “哎哟,殿下可是折寿我了。” “哪里的话?哈哈哈哈……” 红衣男子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笑声晃晃荡荡,上面清晰刻着“昭明”二字。 两人以茶代酒,笑声传到雨声里,被消散成雾,晃晃悠悠的传到了皇宫内。 “这雨都下了好久。” 十七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连着半个月的雨,整个邺京都被笼罩在了阴霾之下,让人心情烦闷。 元福公公走上前来将窗关上,神情有些担忧道:“邺京往年可从来没有下过这么久的雨。” “是呀陛下。” 十七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场连绵雨这般下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随着下雨,温度也低了许多,十七裹着厚厚的外袍,好在他瘦,裹了里三层外三层也不显胖,还是那般灵活的身段。 景帝和元福公公也换上了厚衣,此时元福公公蹲在一小炉旁摇着扇子。 天气冷了,那就要把暖炉给烧上,这些事情元福向来不假于他人之手,都是自己亲自为景帝准备。 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屋内也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十七的双颊不知不觉泛上了些红,将那张白嫩嫩的漂亮小脸映衬着更加透亮。 白里透红的,像个新鲜果子。 景帝不自觉的多看了两眼,饶是他看过许多美人,像十七这般漂亮的也是少见,真不知道他爹娘是何等绝色,才能生下如此精致的人儿。 “十七护卫,可过来暖暖罢。” 元福冲着十七招手,十七手脚有些冷,见陛下没有阻止,便也蹲在元福身旁,伸出手在暖炉旁烤着。 “今日可是冬至呢,待会陛下和十七护卫可得多吃些饺子。” 元福公公乐呵呵的说着,景帝听他这么说,也笑着放下手中的笔:“这么快又是冬至,临近年关了。” “是啊,一年又过去咯。” 三人在屋内其乐融融,外面却突然传来宫人通报的声音:“陛下,淮南王求见。” 淮南王?十七想了想,好像是陛下的亲弟弟,同父同母那种,但他并未见过。 “他这么早就回来了?让人进来吧。” “是。” 元福公公起身说道:“哎呀,殿下这般早就回来了,老奴也去接接。” 景帝冲着他摆摆手,示意他要去就去。 过了一会,元福公公跟在一名男子身后回来了。 第16章 “皇兄!” 淮南王身着一身红衣,腰上挂着叮铃啷当的东西,隔着老远就传进十七耳中了,此时见人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淮南王。” “诶诶,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淮南王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十七抬头时被他腰间的翠绿玉佩晃了一下眼,定睛一看,那玉佩上还刻着两个字“昭明”。 这应该是淮南王的名。十七心中暗暗想到。 “这位便是十七?” 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淮南王为什么还要摇着一把扇子,但十七想,或许这些皇子都比较特立独行吧。 “是,十七见过殿下。” “怎么这么早就回京了?”景帝将手中的笔再次搁置,抬眼看着自己这个亲弟弟。 自己和这个亲弟弟的长相倒是相似,哪里会像那张假皮子…… “江南这段日子太热了,听闻邺京连下半月的雨,回来避避暑。” 淮南王毫无形象的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景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对方立刻收起四仰八叉的坐姿,规规矩矩的坐好。 “江南热,邺京冷,天气有异啊。” “对,臣弟这次回来也是想和皇兄说这个的。”淮南王将扇子搁在一旁,脸上有些严肃,看来是要谈论正事。 “说说。” “臣弟查阅古籍,发现这种异常气候难得一见,而且及易形成天灾。” 淮南王的脸色正经,也并不避讳元福和十七二人。 景帝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会说道:“朕暂时未收到何处遭灾的折子。” “哼,皇兄还不了解那群前朝的废物?” 第14章 对于淮南王这般不客气,景帝倒也没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皇兄笑什么?莫不是被这群废物给气笑了?” 淮南王心虚的摸摸鼻子,皇兄一笑就让他回想起幼时被揍得满宫乱窜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害怕。 “没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惠妹不是刚诞下小世子嘛,今年怕是回不来邺京,臣弟便想着去那边瞧瞧她再回邺京来。” 惠妹名为龙明惠,是景帝的妹妹,虽非一母同胞,但自幼也是受尽宠爱,十六岁那年下嫁于岭南王,夫妻恩爱,今年诞下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一名小世子。 因着岭南地处偏远且路况较差,回一趟邺京费时费力,起初先帝并不愿将女儿嫁到那边去,但这女儿实在是喜欢,那岭南王也是诚意满满,无奈之下只得让公主带着丰厚的嫁妆过去。 “他们那边还好,但稍微挨着山的几处村落都被洪灾淹没,好在岭南王早有防范,倒是没有人员伤亡,但安置这么多的百姓,想必库中也有些羞涩。” 淮南王喝了一口茶水,神情有些担忧:“这是岭南王尽心尽责,才能让百姓们不被天灾困扰,那其他地方的呢?我大景地域辽阔,今年气候如此异常,总觉得不只是岭南,其他地处恐怕……” “朕知道了,此事你不用担心,朕来处理。” 景帝一语定音,淮南王也不再过多赘述,他清楚皇兄的能力,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无需担心。 “听闻皇兄把魏兴给处理了?” 景帝嘴角勾起,看向淮南王的眼神锐利而又危险:“你消息倒是灵通。” 蹲在一旁烤火的十七浑身一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淮南王,他怎么感觉,淮南王有些不对劲呢? “哎哟哎哟,皇兄可别拿这种眼神看臣弟,臣弟心中恐慌得很呀~” 淮南王闭着眼睛微微蹙眉,作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娇柔模样,恶心的十七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景帝也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闭着眼不忍直视:“行了。” “好嘛,那边倒是很谨慎,到现在除了一些边缘消息,什么事情都不会告知于我,看来是还不信臣弟啊。” “朕看,是不相信你有能接此大任的能力吧?” 淮南王一撇嘴,又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说道:“那臣弟能怎么办嘛,再说了,那史书上不都说过,这种人需要的只是个傀儡皇帝,怎得到臣弟这里就需要有能力有魄力了?” 十七听着听着,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瞪着双眸看向一旁的元福公公,对方朝他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的低头继续扇火。 景帝低头继续批阅着奏折:“别让他们起疑了。” “放心吧,等把兵器人马都找出来,咱们就可以收网了。” 淮南王笑嘻嘻的说道,然后转头看向了十七那边:“小十七,上来让本王瞧瞧。” “是。”十七遵命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淮南王身侧,对方打量着他的眼神倒是没什么恶意,只有好奇。 “长得这般俊,等到二十来岁,怕也是要迷倒不少人。” 十七垂着头语气平淡:“谢殿下夸奖,但十七并未有这种想法。” “啧,要我说,你何苦吊在皇兄这一棵树上呢?跟着本王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淮南王将折扇拿过,轻佻的挑起十七垂着的下巴,却蓦然听到一声轻咳。 他立刻放下折扇,规规矩矩的坐好,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皇兄,只是名暗卫罢了。” “那也不是你能随意使唤的。” 景帝依旧垂头批折子,他的上身挺得笔直,像是冬日里最傲骨的雪松。 十七眨眨眼,倒是没把淮南王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臣弟这次来,确实是要向皇兄讨要一些人。” 淮南王思索片刻说道:“那边的警惕不松反紧,得想个办法夺得他们信任才行。” 景帝落笔,奏折上的字锋利而又潇洒,折子上批的话也是直戳重点,让人无处遁逃。 “朕怜惜独自在外的弟弟,特地送了两名侍卫前去,一来缓解思念之情,以表重视。” 淮南王又将折扇“唰”的一下打开,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接话:“二来呢,监视自己这个好弟弟,有没有在外接触一些不该接触的人。”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十七也和元福对视一眼。 十七:这话题我们能听吗? 元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两个人挤眉弄眼的,景帝侧头凉凉的扫了他们一眼,并未说话,而是将批完的折子放在一旁。 “元福,折子批完了。” “是,陛下。” 元福连忙起身,还不忘将手中的蒲扇塞到十七怀里,忙不迭的跑到景帝面前抱起那堆折子。 “老奴先去回折子了。” 见元福离开,十七的眼中充满了不舍,他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陛下和淮南王之间的氛围怎么看怎么诡异,他又脑子转不过弯来,莫名的有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 “十七。” “是!陛下!” 十七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之大连淮南王都愣了一瞬,随后轻咳一声说道:“哎呀,小十七…中气挺足的,很适合跟着本王去江南呢。” 景帝又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但并未拒绝。 十七看着他们兄弟二人的默剧,心中有些不愿,这才刚在陛下身边没待多久,就要离开了…… “等过完年吧,十七,去看看甜汤。” 十七领命离开,外面还下着雾蒙蒙的小雨,他撑开伞,似乎听到了屋内的兄弟二人在说着什么,随即一脚迈入浅浅的水中,溅起朵朵晶莹剔透的花。 “这个小暗卫……” 淮南王看着影影绰绰的纤长背影,若有所思。 “让他跟着吧。” “那皇兄这边?” 景帝捏了捏眉心:“谣言已出,过分了反而会招人怀疑。” 淮南王“啧”了一声:“若不是还未窥到兵马……” “慢慢来吧,已经筹备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 “是。” 十七端着三碗甜汤回来,这冬日的甜汤和秋日的也有所不同,更加暖洋适口,但对于十七来说什么样的都很好喝。 “陛下。” 景帝抬头,十七端着甜汤进来,放在桌上后回身喊他。 “十七先吃吧。” 淮南王的目光在十七身上看看,又转到了景帝身上,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似乎在想些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也去喝。” “皇兄,臣弟不爱吃甜。” “里面加了补药。”景帝的语气始终很淡然,但却不容拒绝。 龙昭明挠了挠下巴,满脸的不情愿,但也知道不能反抗皇兄,毕竟也是为了自己好。 “皇兄,臣弟都已经二十了,身体没以往那般差。” 但他还是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祈祷好皇兄能网开一面。 “那把你从江南调回来,常陪朕身侧。” “这甜汤简直绝味,只应天上有啊!” 十七端着甜汤小口小口的喝着,不明白为什么淮南王变得这么快。 第17章 景帝也懒得理这个耍宝的弟弟,闭着眼休息一会,也起身走到桌边,端起剩下的一碗一饮而尽。 十七喝完后将碗放回盘上,正准备端着送回厨房,却被景帝拦住:“让宫人们来吧。” 说罢他唤了一声,两名宫女垂着头走进将三碗甜汤端走。 “小十七,你什么时候来的邺京呀?” 十七看了一眼景帝,对方只是抬抬下巴,让他随意。 “回殿下,十一岁那年被陛下带回来了。” “十一岁啊…已经好大了呢。” 龙昭明想了想说道:“那个时候皇兄也才十八岁吧?” “嗯。” 景帝应了一声,将龙昭明赶出书房说道:“你回府?” “不,臣弟要和皇兄抵足而眠。” 因为淮南王的表情过于正经,十七还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心中不免感慨他们二人兄弟感情真好,但下一秒,他就看到景帝竟然没有形象的抬脚直接踹了淮南王一脚。 十七震惊的眼神落在景帝身上,对方也察觉到了,收敛住蹙起的眉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赶人:“滚回去。” 景帝在十七面前一向都是十分端庄威严的形象,此时这般…十七有些愣神,但又觉得,这样的陛下好像更有一种亲切感,不似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对自家亲弟弟头疼的好哥哥。 龙昭明被踹了一脚也不恼,拿着伞再次征求道:“那臣弟去找小十七玩,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啊!十七心中震惊,面前好悬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眼神中疯狂的抗拒让龙昭明格外受伤。 “怎么都不欢迎我呢……” 他装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景帝一忍再忍,就连额头上的青筋似乎都清晰可见。 “再不回去就滚回你的江南。” “是是是,臣弟这就告辞!” 龙昭明见皇兄是真的生气了,立刻站直身子,匆匆告退后快步离开。 “陛下,殿下他……” “别管他,小时候发烧脑子给烧坏了。” 十七眨眨眼,心想:若是脑子烧坏了,陛下怎得还敢让他做那些重要的事情呢? 景帝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十七,顿了一下问道:“十七要回去休息吗?” “陛下有何吩咐?”十七摇头问道。 “会下棋吗?” “之前在营中学过一点,不算精通。” “来。” 外面雨幕连绵,屋内的暖炉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相对而坐的两人正垂首看着棋盘,似乎是在苦思冥想。 “陛下好生厉害。” 第15章 十七将手中的白棋放下,棋盘上的他已经被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景帝心情似乎不错,捻起一颗黑棋笑道:“十七年岁还小,多练练,说不定能赢过朕。” “叩叩”敲门声响起,元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折子都送回去了,现在可要用膳?” “嗯。” 元福公公应了一声,十七转头就见那道身影模模糊糊的渐行渐远。 没一会几名宫女身着稍厚一些的宫袍垂头端着盘子进来,将那佳肴放在桌上,冬日临近,御膳房的菜色也都变得热气腾腾许多。 十七咽了咽口水,着实是有些饿,虽然刚刚才喝了一碗甜汤,但完全不抵饿。 宫女们的动作很快,圆桌上立刻就摆满了精致的各色美食,最后呈上来的,是几碗胖乎乎的饺子。 饺子包得滚圆,挤在青瓷碗里显得格外可爱胖乎。 “一同吃吧,待会给淮南王府也送一份去。” “是,陛下。” 景帝对待自己身边贴近的人一向很宽容,元福和十七近些日子也都跟着他吃饭吃习惯了,顺势坐了下来。 寝不言饭不语,十七呼噜噜吃完碗里的饺子,又给自己打了一碗饭哐哐夹菜。 元福公公在一旁看得眼皮子直跳,正想悄悄提醒一下,却见景帝的目光也落在了十七身上,他心头一紧,可还没做出提醒,景帝的目光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元福公公低头扒饭,不再去看狼吞虎咽的十七。 孩子还小嘛,多吃点好,多吃点好啊。 眼见着面前的菜色见了底,十七咽下嘴里的饭,感觉还有些饿。 他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景帝,对方早就吃完了,正慢条斯理的靠坐在一旁,翻看着一本书籍。 元福公公见他放下筷子,连忙上前问道:“十七护卫可是吃完了?那老奴让人来撤盘子。” 十七点点头,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还没吃饱,每到这种冷气候,他的饭量就格外大,教头说这是因为他还在长身体,天气冷身体需要的营养就增多了。 元福侧身出了门去唤宫女,景帝则抬头瞧了一眼十七,目光落到了他的肚子上,等到元福回来,只听景帝淡淡说道:“元福,再去厨房端些饺子来。” “呃?是,陛下。” 他不明所以的挠挠头,陛下没吃饱吗?不过瞬间他就想到了上去,眼神转到了十七身上。 对方显然也听明白了景帝的意思,双眸唰得一下亮起,高兴的看着景帝。 这孩子…… 元福暗暗摇头,转身带上门往御膳房的方向走。 “陛下,是给属下吃的吗?” 虽然是问句,但十七很确定陛下肯定是要给自己吃的!因为据他观察,陛下的饭量其实不大,颇有一种朕肯吃就不错的感觉,大部分的饭菜都进了十七的肚子里。 景帝一挑眉,将手中的书籍合起,轻轻敲了一下十七的头,斥道:“没大没小。” “十七谢过陛下。” 这回十七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反而让景帝又泄露了几分唇边的笑意。 “你年岁小,还在长身体,日后若是没吃饱尽管开口便是。” 十七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景帝带着笑垂眼继续翻看着刚刚的书籍,一时间房内静谧无比。 十七趴在床边看着外面的雨,心中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场雨…是不是下得太久了? 他虽对水利了解不多,但也曾听村里人提过,有几户人家就是因为洪灾而逃难到此地安家。 洪灾…十七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缓缓睡沉,梦里一会是陛下的脸,一会是月哥的,缓慢间,二人的脸重叠在一起,有一些微妙的相似。 …… 后面几日淮南王也常来寻景帝,在无外人时,他们二人的相处倒和普通兄弟没有区别,只是有外人时,淮南王总是做出一副轻佻的模样。 时间久了,十七也回过味来,这是陛下在和淮南王演一场戏呢。 陛下所担心的幕后之人,肯定是不乐意见他们二人如此交好,这恐怕也是他们对外的一种“伪装”。 只有让所有人都信了淮南王和景帝关系极差,才能有机会从中挑拨。 十七低头扒拉着炭火,心里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 临近年关,宫中也开始张灯挂彩的布置起来,来往都能见到脚步匆匆的宫人们,没几日的时间,宫中就一派红火气派。 陛下心好,特地给他放了几日的假,但十七蹲在房里烧着暖炉,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的,他决定出宫一趟。 景帝听完十七的想法,沉吟片刻说道:“去吧,注意安全。” 十七欢天喜地的谢了恩,转身就往房里奔,等到换好衣服,却发现有个人站在门口。 “月哥?你怎么来啦?” 明月身着玄色厚袍,正站在门口,眼中还含着笑看着十七。 “陛下说你想出宫转转,我也没什么事情,就被派来一起了。” 十七也高兴,前不久发了俸禄,他算了算,可以请月哥去一趟比较好的酒楼吃饭,心中也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再联系到他呢! “那正正好,今日我请客!” 十七也换了件较为厚实的衣袍,景帝待他极为看重,这些时日衣柜里几乎都被填满了,他今日便挑了件低调一些的素色衣袍换上。 其实他不太喜欢穿着黑衣,但暗卫嘛,肯定要以黑色为主,但这种出去游玩的时候,他更乐意穿得素净一些。 明月的目光在十七身上转了一圈,十七的容貌本就惊艳,只是平日里被那黑衣给压制着,如今换上一件素衣,反倒是将那张小脸给衬托的越发精致起来。 生得这般漂亮,也不知是怎么长得。 明月心中的思绪转了一圈,十七却是不知的,他拉过明月的手笑道:“我们一同走吧。” 视线落到握住他手腕的手上,明月的眼神闪烁片刻,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宫后,发现外面也热闹非凡。 远行的游子归家,带回来不属于大景的物件,街道两侧摆满了异国特色物件。 十七看得好奇,拿起一尊石雕问道:“这雕得是何物?怎么从来没见过?” 第18章 摊贩将双手揣在袖子里笑吟吟的答道:“这是岭南那边的物件,雕刻是一种动物,名为大象。” 大象?十七思索片刻,从看过的古籍中翻阅出来关于这一生物的信息。 岭南有一异兽,名为象,体型巨如山丘,皮色灰褐,且厚皱纵横,最奇异的那长鼻,极其柔韧,可饮水可卷物,獠牙洁白如玉,长相凶猛却性格温顺,行走时地动山摇,实乃罕见异兽。 当时十七翻阅的时候,心中实在是无法想象出这种异兽到底是长得什么样子,如今倒是见着了,果真如那古籍所言,鼻长且牙獠,只是不知体型是否真的巨如山。 跟在他身后的明月见人看得出神,提议道:“若是喜爱,买下来便是。” 摊贩笑笑,报了一个价格出来,十七浑身一抖,连忙将这石雕放下,这价格都赶上他一月俸禄,哪里舍得买? 摊贩也不恼,将那石雕重新摆好后笑道:“公子可以看看别的。” 十七又瞧了瞧,其他的都没有这石雕象让他眼前一亮,便遗憾的站起身来和明月离开了。 “喜欢那石雕?” 明月侧头问身旁的人,十七摇摇头说道:“不是喜欢,只是从未见过,有些稀奇,这玩意买回去也是无用。” 这话倒是真的,明月感同身受。 两人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座酒楼,十七笑着对身旁的明月说道:“月哥,就这家吧,今日我请客。” 明月含笑点头,这小孩,倒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两人点好菜后看着外面热闹非凡的街道,十七面上带着笑:“好热闹。” “这还不算什么,等到了三十那日,邺京还会放烟火,放完烟火后百姓们会去天河旁放河灯,祈祷来年顺遂。” 明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十七倒了一杯,同他讲解着邺京历年来的习俗。 “从前一直都在营中,还是第一次过邺京的年。” 见十七心情不错,明月也心情颇好的问道:“你从前…是在何处?” 差点他就讲十七的老家名字说出来了,按理说,此事除了景帝和元福,不会其他人知晓。 十七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语气中的停顿,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说道:“我老家在北地石碛村。” 石碛村,一个名如其地的地方。 这里临近北地边缘,也是北戎虎视眈眈之地。 明月端起茶杯,掩饰掉眼中的一抹异色,十七生在北地,却不似北地长相。 或许是爹娘均非北地本土人士吧。 他并未深究这一点异样,毕竟十七的身份,早在将人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不会有任何差错。 “石碛啊,我听说过,在北地边界,你们那里的过年习俗,是如何的?” 十七回想了一下,脑海中慢慢浮现起爹娘的相貌,还有每年的祝福,眼中不由得涌上些笑意和怀念。 “也是会在年前布置许多,不过因为那地方过于寒冷,往往未到年关就已经大雪封路,所以大都是一家人挤在家里吃团年饭,还会吃饺子,饺子里会包上一枚小铜钱,若是吃到了,来年就会祈愿成真。” 说着说着,十七的神情就落寞下来,虽说进了暗卫营就要忘掉过往,但,这哪里是能忘记的呢? 和邺京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铜钱这一环节。 明月思索片刻,又抬眼问道:“那可会给压祟钱?” “会的!我…我曾经听我爹娘说过,年祟只挑未满十五岁的孩童,钻入他们的梦中吓唬人,所以必须要长辈给压祟钱,来将年祟给压住。” 十七笑着说道,当年年幼,爹娘这般说了,他也就信了,年年都将红红的压祟钱放在枕头底下,祈祷着睡着后不要被年祟拖入梦中吓唬。 等再大些,他也明白了哪里会有什么年祟?都是大人们美好的期许罢了。 但那之后,十七却再也没能收到过压祟钱。 眼见着十七的神情变了,明月心中暗道后悔,自己又不是不清楚对方的情况,为何非得问这一句?惹得人不开心了,这可不好办。 第16章 十七垂眼静了一会,再抬眼,就见明月的神情纠结,似乎还带了些歉意。 他不明所以,奇怪的看着对方:“月哥,你怎么了?” “呃…是不是我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十七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月哥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只不过是有些思念罢了。” 见十七的神情已经好转过来,明月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该死的北戎!真是作恶多端,迟早有一天把他们都给端了! “这么看来,大景各地的习俗还都差不多呢。” 十七转头看向窗外,下面的一个摊贩吸引了他的目光。 “咦?那里卖的是什么?” 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摊贩面前摆着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玩意,上面的花色很漂亮,却看不太出来是何物。 十七看得好奇,明月却淡淡一笑:“那是烟火棒,在民间也被称作仙女棒。” “嗯?为何会叫这个名字?” 十七又看了一眼那摊贩面前的“仙女棒”,心中猜测道:难道是因为这花色绚丽,像极了古画里的仙女? “具体是因何典故我也不甚清楚,或许是因为颜色绚丽吧,毕竟都说仙女们的衣着就是绚丽至极的。” 明月歪着头思考了一会说道。 十七点点头,这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具体是为何,他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眼馋的看着那绚丽的仙女棒。 “喜欢?可以买一些回去放。” 但十七却摇了摇头拒绝道:“不了,这仙女棒里头想必也是填了火药的,从外头带回宫不安全,再者,陛下也不一定会允许我在宫里放。” 明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掩饰性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你说得也对,回头可以问问陛下,宫里也有这种烟火棒,只是宫中森严,少有人拿来玩。” “那敢情好,回头我问问元福公公。” 见十七重露笑颜,明月悄悄松了一口气,开始思索去买烟火棒来不来得及。 望着十七单纯澄澈的双眸,明月难得的有些心虚,这孩子这般懵懂,自己却百般算计…罢了,就当是弥补了。 “小十七?” 十七正端着几块糕点往嘴里塞,他和月哥吃完饭后,就在这街上四处走走看看,亲身感受一下热烈氛围。 蓦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回身一瞧,竟然是淮南王。 对方身着一身大红金边衣袍,腰间挂着的玩意依旧是琳琅满目,黑发被高高束起,金丝冠上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一派富家公子模样,四周的百姓们也瞧得出来,离他远远的,生怕惹了这个不知道哪家的少爷。 “殿……” 十七刚张嘴还未喊出来,身侧的明月就拉了他一把,上前一步主动拱手道:“少爷。” 这时十七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喊了一句少爷。 龙昭明手中的扇子摇摇,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高大护卫,心中腾起一个想法。 他将扇子合起,指着明月语气有些犹豫:“你……” 随即明月的目光就和他相对,里面含着的意味不言而喻,龙昭明讪笑一声:“哦哦,哦哦哦,小十七在逛街呢?” 他偏头看向十七,对方落于明月一步,见龙昭明的目光看过来,十七上前一步。 “少爷,属下在和月哥四处逛逛。” “月哥?” 龙昭明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明月身上,十七却以为他这是不认识明月,赶忙介绍道:“这位也是陛下身侧的侍卫,唤明月。” “哦……” 不知为何,十七总觉得淮南王的目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那我们一同走走吧,小十七应当是第一次在邺京过年?” “是的,少爷。” 龙昭明走在外面,十七和明月稍微落后他一点。 一路上基本是龙昭明问什么十七就答什么,倒是明月,一反常态的格外安静。 十七瞧了他好几眼,心中有些担忧,但在淮南王面前他又不能主动说什么,只能蹙着眉时不时看一眼对方。 龙昭明自然也注意到了十七的小眼神,折扇将下半张脸遮住,一双狐狸眼半眯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有有趣的事情,满是笑意。 十七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明月,同样都是兄弟,他与淮南王的地位完全不同…… 好在三人没走太久,淮南王就又碰到了旧友,十七和明月也借回宫之由开溜,溜之前明月看了一眼淮南王,对方也看了一眼他。 而他们二人对视的这一眼,被十七看在了眼里。 淮南王…好似不知道月哥的身份?月哥今日见了淮南王,会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啊…… 第19章 十七心中危机四起,心想不能让明月有这种想法啊,现在跟在陛下身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明月全然不知道十七心中已经脑补了一场大剧,他看向龙昭明的那一眼,只是警告对方别将自己的真实身份给暴露了。 等回了宫,十七踌躇片刻,却还是没有想好该如何开导月哥。 不过他又多看了几眼身旁的男人,对方面色淡然,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十七心想,反正他与月哥日后还会相见,自己得帮着陛下多看着点,别真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 转瞬就近年关,温度也是一日比一日低,到了二十九这日,已经冻得人有些受不了。 往年十七都在营中,烧得暖炉旺,又常常训练,还没怎么觉得冷,倒是今年冷得有些出奇。 他将窗户关上后,景帝坐在桌后叹了一口气:“今年好似要更冷一些。” “陛下可要唤杯热茶来?” 景帝将手中的笔放好,折子也被他摆放整齐:“你去厨房瞧瞧,有什么想吃的就端些来吧。” “是,陛下。” 十七知道,陛下这是知道自己馋嘴,往往总让自己去挑去看,心中也不免有些感动。 毕竟是一国之君,却对身边下属这般好,真真是难求。 没一会十七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浓汤进来,他将两碗汤放好后回身道:“陛下,方御厨说这汤里添了补药,让陛下可得多喝些。” 景帝一时失笑,起身走到那圆桌旁坐下:“朕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需要补身子?” 十七低头喝汤没有说话,陛下现在说得这般好听,那时让淮南王喝汤时怎么理直气壮的? 二人安静的喝完两碗汤,宫女们进来将碗筷收拾走后,景帝揉了揉眉间有些疲惫。 就如龙昭明所说,今年天气异常,该冷的地方热,该热的地方冷,岭南那边的事情是一个警醒。 但这群酒囊饭袋,竟然无一人将灾情上报!每月的折子里只有洋洋洒洒的华丽辞藻! 若不是他心中有数,特地派了人前去调查,恐怕百姓们到死都还在期待着有人会来救他们。 想到各地发生的灾情,景帝有些头疼,但也快了,魏兴势力落幕,迎来的会是真正干实事的官员。 明日便是三十,景帝会在二十九这天举行宫宴,三十当天就留给他们去陪家里人。 元福也是早早的就去布置,故而只剩十七跟在景帝身侧。 等到了暮上三分,随着彩灯的亮起,宫中不再似从前那般庄严肃穆,而是五彩斑斓的,平添几许活泼。 这个点就已经有大臣进宫了,大家纷纷贺喜,熟练的迎接着这一年一度的盛大宫宴。 “哎哟,你这容光焕发啊!” “哪里的话?天天被我那小孙子吵得头疼!瑜儿,叫赵伯伯。” “赵伯伯好。” “哈哈哈!你好你好,我还不知道你这个老小子!在我面前炫耀是吧?” 大臣们结伴而行,身侧伴着妻儿一同,均身着绚丽精致的宫服,在宫人们的带领下有序落座。 宫灯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十分漂亮,帘幕缓缓拉开,宫女们身着鹅黄宫袍上前来摆酒。 底下欢声笑语,连平日里格外严肃的几名文官也带上了罕见的笑意。 这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日子! 随着钟声响起,大家交谈的声音渐渐变小,元福公公身着暗红色太监宫袍走了出来,扫了一眼台下已经安静下来的众大臣,一甩手中拂尘,尖声道:“恭迎陛下——” 随着礼乐响起,率先出现在众臣眼中的是一角明黄衣袍,随即是腰上象征着身份的挂坠,最后出现的,才是那张威严的龙颜。 因着今日日子特殊,景帝早些年便免了众臣在宫宴上的礼节,此刻待他走出,缓缓落座在高位的椅子上。 在他左手边,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那男子面容漂亮,身段纤长,腰间挎着的一把宝剑熠熠生辉,也透露出不菲的价值。 “各位爱卿不必多礼,同历年一般吧。” 说罢景帝抬抬手,元福微微颔首,宫女们得到信号,有条不紊的为他们上菜。 景帝左侧站着十七,和他几乎是在同一高度,而再往下,是太后,太后之下,便是几名太妃。 大景的太后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她在位多年,膝下却无一子半女,先帝虽未言,但多少也是有些不满的。 不过她这个皇后的位置,倒是一直坐得安稳,无他,只因她姓魏。 第17章 此次魏兴倒台,太后心中思忖了许久,最后还是将景帝唤来,二人不知谈了什么,反正魏兴一事并未牵扯到她头上去。 先帝挂在明面上的共五名皇子,一名公主,外界多传先帝风流倜傥,民间遗珠数不胜数,但找上门来的却是没有。 其中大皇子,也就是前太子,最受先帝喜爱,他也是先帝爱妃令贵妃所生,但自前太子因病去世后,令贵妃郁郁寡欢,一直到先帝去世都极少外出见人。 龙朗月和龙昭明均是淑贵妃的亲生子,二人年岁相差不过两岁,淑贵妃性情温和,不争不抢,但却在诞下二子龙昭明后落了病根,龙朗月登基前一年撒手人寰。 此次宫宴,令太妃在魏太后的劝说下来到了宴上,看着是憔悴了不少,但依旧美人绝色。 她垂着头不语,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面前的佳肴,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而令太妃之下,便是嫁于岭南的四公主龙明惠的生母,芝太妃。 她性子活泼一些,又只诞下了一位小公主,受尽了先帝喜爱,如今在宫里过得倒也自在,可她却对身边的令太妃态度不算很好,反倒是一直和身侧的容太妃聊天。 景帝喝了一口茶水,将眼中的暗色压下去。 也不怪芝太妃不喜欢令太妃,当年前太子还在世时,因为龙明惠是唯一的女儿,先帝极为喜爱,因此冷落了前太子很长一段时间,这令太妃也是脑子拎不清,竟然去找芝太妃的麻烦。 自此二人接下梁子,不过一名公主,倒也没什么好争的,芝太妃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心培养自己这唯一的女儿。 容太妃诞下的是一对双生子,前些年满了十六,景帝就给赐了爵位和府邸,搬出宫外住了,此时因为宫宴所以兄弟二人也都过来了,坐在容太妃对面,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母妃。 一旁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男子轻轻掐了一下他,显然要稳重许多。 对着两个双胞胎弟弟,景帝倒是没什么想法,他们二人一人擅武一人擅文,稳重一些的留在邺京辅佐景帝,另外一位便去了北地。 随着礼乐的推进,舞姬们在中间翩翩起舞,恍惚间像是见到了仙女下凡一般。 景帝兴致缺缺,喝了几口酒,夹了几筷子菜,就听到身边似乎传来咕噜声。 他侧头看去,十七面容严肃,丝毫看不出刚刚肚子咕咕叫的是谁。 景帝哑然失笑,轻声吩咐道:“十七,宴已开,你去寻位置歇着吧。” 十七一愣,自己身为陛下的护卫,还可以一同参加宫宴吗? 元福公公眼力劲不错,上前几步轻轻拉了一下十七:“陛下心善,十七护卫,跟老奴走吧。” 十七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和景帝告退后跟在元福公公身后,随即就被带到了宴席的最下面。 虽然是最下面,但并没有坐什么人,这个位置是景帝留给宫中值守的官兵们的,只不过要等他们的宫宴结束。 十七听着元福公公的解释,心头不免有些发热。 景帝一次次打破他对传统帝王的看法,不仅心怀百姓,将自己同百姓放在一起,还会为了宫中值守的大家着想。 诚然,就算景帝不准备这佳肴,二十九、三十这两日还在值守的人,也都会拿到多两倍的俸禄,可他却还是想到了…… 十七落座后,元福公公回身吩咐了几句,宫女们便端着早就准备好的佳肴放在他面前。 看着面前的美食,十七眼眶也有些发热。 陛下怎么,会这么好呀,这让他更不想离开邺京了。 他在此落座,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待到将肚子填的七八分饱,打了个小小的嗝,重新站回陛下身侧。 此时宫宴已过半,群臣们都喝得醉醺醺的,有几位已经起身先行告退。 景帝出言问道:“待会还有烟火,何不留下来看看?” 准备离开的大臣对烟火兴趣不大,但身侧的孙儿扯了扯衣袖,一双憧憬的澄澈双眼看着自己爷爷,显然是十分期待的。 景帝也瞧见了,轻笑一声说道:“来人,上些解酒汤来。” “是。”元福公公应了一声,甩着拂尘就去安排了。 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令太妃起身也要告退,景帝未多留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眼神暗沉。 第20章 十七并未注意到这一瞬的变化,他看着群臣有些犯困,不知道宫宴什么时候正式结束,他想回去睡觉了。 “各位爱卿,宴罢酒酣,正逢良夜,朕命人在御花园设下烟火,诸位不若一同共赏?” 景帝的面容年轻而又轻淡,说出的话诚恳又规矩,但群臣们可不会忘记,前不久他才大刀阔斧的斩掉了一只大蛀虫。 “臣等谢主隆恩,愿随陛下共赏,同迎、同贺新春。” 一名老臣迈步走了出来,替代其他人给予景帝答复。 “那便走罢。” 景帝在前,元福公公和十七一左一右,现在群臣们也都接受了十七常常跟在陛下身侧,倒没有对他过多关注。 御花园离宫宴设立的大殿有些远,期间要路过一处池塘,如今冬日寒风凛凛,池塘边的花草已枯萎,徒留下一阵阵冷风吹过。 一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跟在景帝身后走着,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景帝的心情也不错,偶尔还指点几句,大家的氛围更加热烈起来。 待到一群人刚临近池塘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的跑来,被眼尖的元福瞧见,立刻喝了一声:“做什么?!过来!” 几人也被突如其来的插曲给打断了交谈,纷纷侧头去瞧。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走上前来,跪在地上行礼。 “奴才见过陛下,元福公公。” “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元福公公的一双利眼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带着些许怀疑。 小太监浑身一抖,哪里敢隐瞒,全都给交代了:“前面池塘里掉进去一只野猫,叫得凄惨,奴才本想给捞起来,但那野猫不甚配合,故而奴才想着去寻些人过来帮帮忙。” “你倒是心善,一只野猫子弄得这么慌慌张张。” 元福公公拂尘轻拍在那小太监肩头,景帝这时也开口了:“十七,你去看看。” “是,陛下。” 十七往前走了几步,让那小太监带着他去瞧瞧,元福公公则看了一眼景帝,回身笑吟吟的说道:“扰了各位大人的兴致,随奴才从这边走罢,不去看那晦气玩意儿。” 群臣们哪里会有意见,连忙附和了几句,便见景帝调转方向,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十七跟着那小太监来到池塘,却没听到猫叫声,那冷冰冰的池塘也是一片平静,一圈涟漪都无。 小太监对着十七点头哈腰:“大人,事情奴才都办成了。” “嗯,你走吧。” 十七点点头,那小太监手脚麻利的跑开了,哪里还有先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等到小太监离开后,十七抬脚准备从另外一边绕去找陛下,却突然察觉到池塘旁边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凝神感受了一会,却听到一声弱弱的猫叫声。 还真有猫? 十七诧异,这不过是寻得一个借口罢了,怎么还真出现一只猫了? 他小心翼翼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拨开厚重的草丛后,一只皮毛脏乱,瘦得不成样子的橘色小猫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十七连忙将它抱了起来,好在还有气,正有气无力的喵喵叫,一只爪子还虚虚的扒拉十七,想来也是想活下去。 他看得心疼,抱着猫就摸到了御膳房去,方御厨还在,见他进来笑着说道:“又饿了?想吃些什么?” “不是,我不饿,有只小猫,方御厨可以帮忙弄点吃的吗?” 方御厨这才瞧见十七怀里抱着的小猫,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过来:“哎哟,这么瘦啊,你放我这吧,我多喂几天就养回来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 说罢十七转身迅速离开,他还要去陛下身边看好戏呢! 景帝等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得不快,大家吹吹晚风,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陈安搓了搓胳膊抱怨:“还真冷啊现在这天。” 他身侧的户部尚书汪桥点了点头:“不然怎么叫寒冬腊月呢?” 两人絮絮叨叨的聊着,脚下的青石路踩着极为坚硬,他们快到地方了。 景帝脸上带着笑,侧身说道:“各位爱卿可得把家中孩童看好,这烟火可是不长眼的。” 在他身后的都是几位尚书,除了礼部尚书之位空缺,其余几人都在。 “多谢陛下关心。” 带了小孩过来的大臣们吩咐身侧的夫人,这小孩最是不好控制的,一个没留神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虽说在宫中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那般大张旗鼓的找人,陛下看了肯定也有所不满。 十七从一侧闪身出现,景帝看了他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蹙着眉将人拉到身侧问道:“哪来的血迹?” 被景帝这么一问,十七稍稍愣神,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口,这才笑道:“刚刚捡了一只猫,身上有些伤,或许是那个时候染上了。” “还真有只猫?” 景帝挑眉,他只是让人寻个借口,那群宫人不会真的找只猫丢到池塘里吧? “应当是流浪的,很瘦小,属下将其送到方御厨那里去养着了。” 他们二人的声音很小,只有一旁的元福公公才能听到。 正说这话呢,十七的神情一凝,脚步也停了下来,谨慎的环顾着四周,还不忘站在景帝身前做护卫状。 一众大臣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反应快的却是已经明白了。 “可是有什么异样?” 陈安上前一步问道,他作为刑部尚书也是会武的,虽说没有暗卫那般高超,但比普通人还是强上许多。 十七环顾了一眼四周轻声说道:“有动静。” 陈安皱着眉凝神听了一会,最后目光落在了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树林之中。 他们绕的这个路距离御花园比较远,平日里也少有人来这边,故而一些草木生长的有些放肆。 陈安和十七一同轻声走向那片有动静的树林,那里的花草都有小腿高了,格外茁壮,怕是藏几个人都发现不了。 “什么人?!” 陈安怒喝出声,十七立刻闪身进去,这时那树林里面竟然真的出现了两道黑影,正慌乱的想跑,但陈安和十七的速度很快,立刻将二人制住。 这一制住不要紧,十七当场就愣了。 第18章 当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十七的双颊爆红,陈安也迅速反应过来,他年纪大,小小的错愕之后便立刻将十七推出去。 “去喊陛下过来。” 十七点点头,忙不迭的把手松开,狼狈的钻出草丛往景帝一行人的方向跑。 而被制住的两个人见到陈安和十七,也都面如死灰,跌坐在地。 “跑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景帝蹙着眉看向往自己跑来的十七,状似不解问道。 十七定了定神,在景帝面前站稳后,一旁的元福公公也上前一步怪罪道:“稳重些。” “抱歉,陛下,那里面、呃。” 十七结结巴巴的指着后面,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此不只是景帝,身后的众臣们也都泛起疑惑的神色。 “这位十七暗卫,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些大臣还垫着脚往那边瞧,却只能看到陈安压着一个人在黑暗中。 “呃,要不陛下先过去看看吧。” 十七挠挠下巴,他脸上的燥热现在还未褪去,本就漂亮精致的容貌更添了几分意味,有些年轻些的大臣看得眼睛都直了。 景帝不动神色的将十七挡在自己身侧,沉声道:“朕去瞧瞧。” 随即他跟着十七的脚步走到了那树林旁,等到拨开高耸的草丛,后面的群臣只听到景帝发出一声怒喝。 “滚出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会这般生气。 陈安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而十七也在景帝的示意下押着另外一个人走出来。 这时大家才看清,竟然是一双男女! 女子面容较好,身着的碧绿外袍披在肩头,却能看出内里的衣衫早已凌乱,此时因为寒冷的天气而瑟瑟发抖,十七正经的押着她,只是…的场面,难怪把这小孩吓成这样。 而陈安手下押着的事一名男子,那男子身着太监服,但看那模样,好似也没有缺了那档子物价啊。 更令大家惊讶的是,这男子大家都不认得,但却认得这女子。 分明就是令太妃啊! 令太妃今年不过三十余岁,正是风韵成熟的年纪,此时因为被抓包一副欲泫欲泣的模样让许多人看得眼热。 但更多的想法是,令太妃完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前朝妃子,竟然与一外男苟合!这若是传出去,先帝的面子可都没了! 元福反应的很快,立刻侧身挡住前面几名大臣的视线,一甩手中的拂尘笑道:“各位大人,不若再去喝几杯好酒吧?这烟火,今日怕是瞧不成了。” 第21章 领头的汪桥反应也很快,立刻招呼着同僚们往回走。 能做京官的都是极有眼力见的,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往回走,还生硬的唠着家常。 “若是各位大人赏脸,明日再来宫中瞧这烟火罢。” “那就劳烦元福公公了。” “大人哪里的话?奴才的本分罢了。” 一群人渐行渐远,景帝阴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一对奸夫淫夫,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将人押下去!” 十七和陈安领命,转身押着两个往大牢方向走,这时元福公公小跑着回到景帝身侧,低声问道:“陛下,咱们接下来?” “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说。” 元福点点头,伴着景帝身侧回了寝宫。 这一场好戏,正式开场了。 十七回到寝宫时,见景帝屋内的灯还亮着,元福公公守在门外,他闪身进来:“元福公公,人都关起来了。” “去同陛下汇报罢。” 十七点点头,推开房门走到景帝面前行礼:“陛下,那二人都关起来了。” “嗯,先去休息吧,明日再审。” 景帝合衣坐在桌前,似乎有些头疼,十七小心翼翼的说道:“那陛下也早些歇息吧,属下告退。” …… 第二日因为是年三十,就算是皇帝也要休息的,故而并没有早朝。 等到十七睡醒,已经接近晌午时分,他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后,急急忙忙的换好衣服就往外冲,却猛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唔!” 十七揉着鼻子抬头去看,竟然是明月。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门口,显然也是被他撞懵了。 “月哥?你怎么来了?” 明月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笑道:“这么着急做什么?” “陛下昨夜…呃……” “那两人陛下喊我一同去审了,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便没有喊你。” 明月走进房内,不忘把十七也拉了进来。 “待会一同出去吃饭吧。” 十七听到已经审完人了,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从前这种活,陛下都是喊自己的…… “好啊,月哥怎么突然想着出去吃饭?” “傻小子,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十七一拍脑袋:“哦!今儿个就三十啦!外面还有商铺开着门吗?” “有呢,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嘿嘿,那就谢谢月哥啦。” 明月看着十七笑,笑得十七都有些浑身发毛,连忙转移话题:“月哥,昨夜那二人,那女子好像是宫里的太妃吧?” “嗯,令太妃,前太子的生母。” 十七瞪大双眼:“那她为何、为何要?” “他们二人私情持续很久了,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就私下联系,陛下怀疑…前太子并非先帝亲子。” 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让十七瞬间呆愣在原地。 前太子,并非陛下生子? “这…这可是惊天大秘闻啊……” “不过令太妃不承认,前太子早已去世多年,无从求助了。” 十七撑着下巴好奇的问道:“那陛下会如何处置他们呢?” “令太妃自然是逐出宫去,那男子嘛,估摸着会处死吧。” “哎呀…这男子是什么身份?竟然胆子这般大?敢在宫里和太妃私会。” 明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说道:“宫里的侍卫,据说在令太妃入宫前二人就暗生情愫,这男子也是追着太妃入得宫。” 十七咂舌,这皇室秘闻,可比外面那些戏班子有意思。 “那看来还是先帝棒打鸳鸯了。” 说完后十七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眸子可怜兮兮的看着明月,好似生怕他将此事告知景帝。 “怕什么?你说得倒也没错。” 明月失笑,先帝那风流性子,也就是仗着皇帝身份,不然谁都得唾弃一口。 “嘿嘿,那前太子?” “此事陛下没和你说过?” 十七挠挠头,不明白明月在说什么,随即就听对方解释道:“你可知道,咱们陛下在民间的传闻不太好?” “啊?” 这十七确实不知,陛下的传闻?还不好?为什么?他感觉陛下做的事情都对百姓很有利呀? “准确的说,是前些年。”明月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来:“陛下刚登基的时候,便有传言称前太子是他设计的,更有甚者说先帝也是他害死的,只为了皇位。” “月哥…这是可以说的吗?” 十七有点害怕,月哥怎么开始说这些了?要是被陛下听到了,是不是要把他俩都给砍了啊。 “放心,陛下现在早就不介意这些,而且…也是陛下让我来同你讲清楚的。” 明月垂头低低的笑着,看着十七如临大敌的模样十分好玩。 “但我们都知晓,前太子是因病身亡,先帝也是如此,并未有任何不正当的行为在中,那这些传言,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十七思索片刻,斩钉截铁道:“前太子的旧党。” “对,他们簇拥前太子,一朝希望落空,被陛下捡了漏自然是不服的,但陛下是名正言顺登基,他们无话可说,便想到了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明月显然是十分不屑的,眼中还带着嘲讽。 “也就是陛下这些年干出了不少实绩,才在民间将口碑扭转。” 十七微微蹙眉:“陛下竟然还遭受过如此非议,那些人究竟为何?就算簇拥的是前太子,但陛下登基,也不代表会不为民啊?” “那就得亲自去问问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很快,十七的脑子也转过来了:“所以这次的抓奸戏码,也是陛下安排的吗?” “陛下早就知道令太妃经常在此私会,这次不过是借着群臣的眼,将此事闹大罢了。” “这个我懂!这叫以牙还牙!” 十七举着手兴奋的说道:“之前那群坏人以陛下得位不正来抨击他,现在陛下就要告诉所有人,前太子根本不是先帝亲子,说不定当初先帝本就更属意陛下!” “十七倒是聪明。” 明月蜷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十七的脑门,笑着说道:“这些事就不劳我们十七护卫操心了,走吧,出去吃饭。” 十七的肚子应声的咕咕叫了两声,惹得明月大笑,却得到了十七的拳打脚踢。 街道上没什么人,毕竟这是难得的好日子,大家都在家中休息。 十七跟在明月身后,好奇对方会将自己带去哪里吃饭。 等走了好一会,明月带着他钻进一个巷子里,最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住。 “咦?” 十七抬头看向院墙,这不是人家家里吗? “哎哟,少爷来啦,快些请进吧,饭菜都准备好啦。” 一名老妇擦着手中的水珠往外走,布满沟壑的脸上却盛满了笑意。 “辛苦易奶奶了。” “少爷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这小院也是添了人气的。” 老妇笑呵呵的和十七打招呼,随后又转身钻进厨房了。 “月哥,这位是?” “她的女儿被魏立峰欺辱,想不开跳河了,丈夫受了打击去世,我…陛下寻到她的时候,她也准备跟着他们去了,但被陛下救回来了。” 十七蹙着眉有些心疼:“这魏立峰真是作恶多端……” “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所以咱们是来陪易奶奶过年的,对吗?” 十七抬头看向明月,眼中黑白分明的情绪让明月有些愣神,随即轻笑道:“对,我们来陪她过年。” 第19章 十七认真的看着明月良久,随后点了点头,缓慢说道:“好,我们陪她一起过年。” 明月被他的眼神蓦然震住,却又不知道心头泛起的这团子酸意是因为什么。 正在两人相顾无言之时,易奶奶手中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明月狼狈的转过头,错开和十七的对视。 “易奶奶,我来帮您。” 十七眨眨眼,也跟在后面去帮忙端菜。 明明只有三个人,易奶奶却做了满桌子的饭菜,虽比不上宫中的佳肴,却让十七觉得这是最好吃的一顿年饭。 易奶奶的胃口很小,吃了几口就饱了,怀里抱着个汤婆子笑呵呵的看着十七和明月吃饭。 “老婆子家中也没什么好物,二位少爷别介意。” “哈赤!” 十七吃得头都不抬,声音含糊的夸赞道。 易奶奶看着他们两个人笑,满脸的慈爱:“日后少爷们若想吃些家常菜,便来找老婆子便是。” “易奶奶别总少爷少爷的喊了,就喊我们名字吧。” 明月起身去倒了一壶水,先是给易奶奶添了一杯,再给十七和自己也倒了一杯。 “是啊,易奶奶叫我、叫我十七吧!” 第22章 “十七?” 易奶奶双眼透出些许迷茫:“哪个十?哪个七?” 十七挠挠头,他这个好像确实不像是名字,正在这时,一旁的明月出言淡淡解释道:“他在家族里排行第十七位,我们就照着这个喊,好分辨一些。”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人丁兴旺啊。” 易奶奶又笑呵呵的转头看向明月,对方弯起双眸说道:“易奶奶便唤我明月吧。” “好名字啊,也都是好孩子。” 三人吃完不算热闹,却很温馨的年饭,十七年岁小,陪着易奶奶唠嗑,听着她年轻时的街坊趣事,也是津津有味。 直到天色欲晚,明月放下手中的书,温声唤道:“十七,咱们该回去了。” 十七依依不舍的和易奶奶告别,并承诺了日后还会常来,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明月离开。 “这么舍不得?” 十七挠挠自己的下巴笑道:“易奶奶讲得故事都很有趣。” “她年轻时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但她与丈夫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后来一路坎坷来到了邺京,便也在此定居下来了。” “唉,多美满的家庭,都怪魏立峰。” 十七眼露遗憾,随即疑惑的问道:“月哥怎么这么了解月奶奶的生平?” “之前想救她的女儿,自然也是要了解清楚一些的。” 明月垂眼看着十七,想到夫妻二人晚年得女,却又落得如此境地,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埋藏在大景的蛀虫,他势必要全部纠查出来。 …… 年间倒是没什么大事发生,就连令太妃一事也渐渐的落了幕,不过在景帝暗中的推波助澜之下,那本只该烂在肚子里的丑闻,却已经传遍了邺京。 有大臣在收了年后上朝时,气愤填膺的要求景帝揪出幕后散布谣言的人,景帝当面敷衍答应,背地里则将此事丢得远远的。 开玩笑,这事就是自己暗中操控的,难不成还要自己抓自己? 至此,散布丑闻一事不了了之,而前太子非先帝亲子一事却越传越远,而皇城里默认态度的那位,似乎也在坐实这件事情。 不过再怎么传得汹涌,百姓们也都只是私下聊聊,谁敢当面说?嫌自己脑袋不够了吗? 不过伴随着谣言的,还有当初景帝登基的“真相”。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当年先帝临终前便发现了前太子并非自己亲子,想立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景帝为太子,却被前太子一党暗中设计,让先帝早早归了西。 但那群旧党未曾想到,这位二皇子平日里不声不响,办起事来却雷厉风行,短短的时间就接受了庞大的大景,并花费了几年时候坐稳了屁股底下的皇位。 而景帝登基以来,于大景的变化不可为不大,百姓们是最切身感受到的。 不论是关于日常生活,还是劳作,亦或者是其他,都是一连串有利于大家的政策。 都不是傻子,这般好的陛下,他们当然是要多多夸赞。 对于外界的流言蜚语,宫内的几人一概不理,而十七最近有些发愁。 因为陛下已经当着群臣的面在早朝上宣布了要选两名侍卫赠与淮南王,而淮南王却当场脸色一变,话里话外的还呛了景帝几句。 眼见着兄弟二人之间的氛围愈发火热,兵部尚书韩俊平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王爷性子直率,实非故意。” 说罢他对着景帝拱手,又转身对着淮南王行礼道:“王爷,陛下与您兄弟手足,臣认为这绝非猜忌,而是念及路途遥远,体恤手足啊!” 景帝眼神莫名的看着这个兵部尚书,冷哼一声:“韩大人倒是明白朕心中所忧,倒是你,这么多年了可有什么长进!” 眼见着淮南王又要吵起来,其他的大臣们也都纷纷出言劝解,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位身份尊贵的兄弟才算是熄了火。 等到下了朝,淮南王摇着扇子正准备上自家马车,却被突然喊住:“殿下!” 他回头一看,正是刚刚帮他与皇兄化解争论的韩俊平。 “韩大人。” “臣见过殿下。” 龙昭明摇着扇子,眯着一双眸子问道:“有何事?” 韩俊平抬头看着他,将手中的一个物件借衣袖的掩饰递到对方面前。 “哼。” 龙昭明一甩衣袖,转身径直上了马车,根本没理会韩俊平。 被这般对待韩俊平也不恼,只是收起手心里的物件,笑呵呵的看着淮南王府的马车离去。 “毛头小子罢了……” 十七将自己的衣服都塞进包裹里,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才返回景帝身边上值。 “十七,可会怪朕将你派去江南?” 景帝正在作画,见十七进来,最后一滴墨落下,完成了一张水墨丹青。 “属下惶恐,陛下所言所行均是为了大景,属下唯有领会圣意,尽心尽责,绝无半点怨怼!” 十七垂头半跪行礼,就算他心中有再多的不情愿,也不可能表现在明面上。 景帝轻叹一口气:“同朕这般生分作甚?放心吧,此去江南,朕已经同淮南王交代过,必不会让十七陷入危难之中。” “十七谢陛下体恤,但十七本就是暗卫,为保护陛下、保护王爷实乃是分内之事。” 十七抬着头看向景帝,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景帝要把自己派到淮南王身边,但,他相信陛下。 陛下的言行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必然是自己跟着淮南王,才能让陛下更好的去安排其他事情。 自己绝对不能给陛下添麻烦。 景帝垂眼看着十七半晌,看到对方浑身都有些发毛,才轻笑一声:“起来吧。” “谢陛下。” 十七起身后,站在景帝身侧,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站在了对方身侧,当对方的影子。 而站在侧边,十七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张画卷上。 陛下画得…是他住所外的那一棵梅树。 十七心中哑然,那棵梅树算不上好看,孤零零的屹立在院中,但开得花却是娇艳热烈。 “十七,朕将这幅画赠与你,可好?” 景帝背着手看着十七笑,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十七蓦然抬头,却撞进了对方漆黑的眸子里。 明明都是黑色的眸子,陛下的和淮南王的,却既然不同。 陛下的眸子虽也眼尾有些上挑,但却更显威严肃穆,而淮南王的,倒像是含了无数的情。 此时对方就这样看着自己,黑眸中还能看到自己影影绰绰的倒影,霎那间十七的喉咙就哽住了。 “怎得傻了?” 那双威目中渗出丝丝笑意,仿佛全心全意都是面前的这个人。 十七回过神来,哑着声垂头谢恩:“陛下圣情,属下实在是恐慌。” “都说了同朕不必如此生分,回头将这画带回去挂着罢。” “是,陛下。” 十七看着景帝将那画卷卷好,然后递到自己面前:“拿着吧。” “谢陛下。” 十七怀里抱着画卷,眸子看着景帝,里面仿佛含着万般情意,最后化作坚定。 “好了,先将画卷送回去吧,别傻愣着了。” 景帝卷起手中的书,在十七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将对方迷失的魂给唤了回来。 十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他将那副画卷铺展开来,此时画卷里的内容,和他眼中所见的场景融为一体。 陛下…真的待人极好。 十七心中默念着,思索再三,还是将画卷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包裹里,准备带着一同去江南。 五日后,淮南王正式启程,十七沉默的站在马车旁,看着前来送行的景帝。 在外人眼中,这是景帝思虑胞弟,但只有十七知道,这对兄弟又快吵起来了。 “就不能等开了春再走吗!” 这是淮南王在咬牙切齿。 “滚,早点滚回你的江南去,朕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别忘了。” 这是脸色有些阴沉的景帝。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好不容易把人钓出来了!” “你再不回去他们就要认为你有异心了!” “不可能!他们现在还把我当闲散王爷呢!” 景帝一忍再忍,无需再忍,直接踹了一脚淮南王,将人赶到马车上,随即对坐在前面驾马的十七轻声道:“十七,一路平安。” “皇兄怎么不祝我一路平安!” 景帝直接将掀开的帘子一扯,遮住了淮南王嫉妒的嘴脸。 十七也笑出声来,看着景帝珍重点头:“陛下放心,属下一定会把殿下保护好的。” “…朕不是这个意思。” 景帝哽了一下,还是摆摆手,马蹄踏起灰尘,马车渐行渐远,随行的人也都有序跟上,而站在景帝身侧的元福公公上前问道:“陛下,咱们回宫罢。” 第23章 “嗯,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朕待会就出发。” “是,陛下。” 第20章 十七抱着自己的剑坐在外面,马夫御着马往江南方向疾驰。 按目前的脚程算,估摸着得一月有余。 马车晃晃荡荡的不算很平稳,或许是因为出了城的路没有邺京内那般好走。 不由自主的,十七的思绪随着踏踏马蹄声飘远。 此去江南,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虽不愿,但也深知陛下所做决定必然都有道理,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晃着晃着,十七的耳朵就竖了起来,他不动神色的握紧手中的长剑,侧耳仔细分辨。 随即他起身钻进了马车内,龙昭明正悠闲的坐在里面看着话本,见十七进来,立刻将那话本倒扣在榻上。 十七没关注到他有些心虚的神情,蹙着眉神情严肃道:“殿下,有人跟着我们。” 龙昭明一挑眉,刚准备出声,就见自己身侧的帘子被拉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噌”的一声,长剑拔出,以迅疾之势攻向了那道黑影,却在靠近时被一道幽香给抑制住了。 那道黑影举起手中的剑,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剑。 龙昭明怔在原地,他不太会武,此时也是有些惊到了。 “月哥?” 什么黑影,分明就是明月。 对方身着一身黑衣,将剑放回侧腰挎好后冲着龙昭明行礼:“殿下,陛下派我与十七一同前往江南。” 先前陛下确实说过要派两个人…但后面却一直再未提过,他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龙昭明坐在位置上有些梗喉咙,他幽幽的瞅着明月看了许久许久,久到十七都开始担心,正想开口时却被打断。 “你、你好样的啊。” 明月坦然的站在龙昭明面前接受着龙昭明目光的洗礼,还不忘把十七往自己身后拉拉。 “皇兄可真是,为臣弟着想啊。” 不知为何,十七总觉得淮南王的语气有些奇怪,他看看明月,又看看淮南王,好像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殿下,有人跟着咱们。” 明月淡淡的开口,十七一愣,又凝神侧听片刻,确实是有人跟着,他还以为就是明月呢,但现在想想,以月哥的身手,断然不会让自己发现的。 龙昭明也皱起了眉头:“还真有人跟着?”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道破空声袭来,十七脸色一变,往前几步将龙昭明拉到一侧,而随即而来的,是破门而入的利箭。 外面的马匹受了惊吓,发出高昂的嘶鸣声,马夫也有些慌乱,拽紧缰绳努力想把马匹给安抚住。 随着一阵骚乱声,龙昭明当机立断:“十七留在车内保护本王,呃,明月去迎敌。” 说完龙昭明顿了顿,看了一眼明月,对方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行了个礼就拔剑钻了出去。 很快,一阵兵器相碰的声音响起,而王府自带的侍卫们也都拔剑御敌。 十七撩开一侧的帘子问道:“殿下会武吗?” “不会,十七可得保护好本王。” 龙昭明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把扇子,展开后扇了扇,看似一派平淡,但十七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细微的紧张。 “殿下放心,十七拼死也会保护好殿下的。” 他的声音很淡,语气却非常坚定,龙昭明手中摇着的扇子一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好皇兄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是明月的功夫太好,也或许是追杀之人不欲恋战,过了没一会,外面的声音就渐渐消失。 明月撩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手上的剑还在滴血,十七看了一眼,不自觉的蹙了下眉头。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凶残的场景,但早在暗卫营就接受过类似的训练,此时十七倒也不显得慌乱。 “外面情况如何?” “三名刺客被斩杀,其余五人负伤逃了。” 明月甩了一下剑上的血,他的脸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胸前和肩头似乎也有,不过被黑衣给盖住许多。 十七担忧的问道:“月哥受伤了?” “没有,他们的血。” 明月抹了一把脸,将脸颊的血迹擦拭干净,又把长剑放回鞘内,看向龙昭明回禀:“殿下,可要去看看死了的刺客?” 龙昭明收敛了笑容,也将折扇收起,冷声道:“走,本王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敢在邺京郊外行刺。” 他站起身来往外走,十七和明月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三名刺客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龙昭明率先去看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侍卫:“有人受伤吗?” “禀王爷,吴三和钱四受了些轻伤,无碍。” 一名侍卫头头走上前来抱拳道,随即看向了龙昭明身后的明月:“多谢阁下相救。” 他自是知道这二人是圣上派来的,只是自家主子一直未曾介绍过…… “哼,萧大,你和他们一起去看看尸体,本王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是。”被喊作萧大的男人垂着头应了一声,随即抬脚走到十七和明月身侧。 十七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萧大身形挺高的,看着也挺结实,腰间的那把佩剑虽说不如他的,但也看得出来是上等。 “二位跟我来吧。” 虽然自家主子好似不太待见这二人,但萧大可不能学着主子。 “我叫萧墨文,是殿下从江南带来的,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萧墨文的态度大方温和,十七眨眨眼,回道:“我叫十七,这位是明月。” “二位好,殿下他…只是性子有些骄纵,对二位并无恶意。” 明月一听这话,眉头微微挑起,看来这人是认为龙昭明看不惯这两个被陛下派到身边的侍卫。 “萧大哥多虑,我与月哥并未这般作想。” 十七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来是真是假,但起码不会和他们撕破脸。 见此萧墨文悄悄松了一口气。 三人走到那刺客的尸体旁,刚好一人一个,萧墨文认真翻找了一下,这刺客一身黑衣,摘下面罩后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往鬓角处摸了摸,没有人皮面具,看来这就是真容。 胸口并未藏着什么物件,萧墨文继续仔细摸索,一个硬硬的东西将他的手给硌到了。 他脸色大喜,立刻将那硬物给摸了出来,是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黑木雕刻,上面的纹路复杂精美,中间刻着一个硕大的“暗”字。 萧墨文不知道这令牌是何物,便攥在手里准备拿给殿下去看看。 “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十七和明月抬头,同时将手上的令牌展示给对方看。 萧墨文不认识,十七可认得这个。 这分明是暗卫营的令牌,每名暗卫拥有一枚,但,这令牌早在去年就被废除。 十七看了一眼明月,对方也在看着他,就听萧墨文问道:“你们可认得这个?” 见此,十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明月坦诚道:“是宫中暗卫营的令牌。” 萧墨文心中大惊,立刻戒备的看着同样从宫里出来的两个人。 “萧大哥,你先别紧张,这令牌据我所知,早在去年就被陛下废除销毁,不若先交给殿下看看吧。” 萧墨文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二人,十七满脸真诚,明月倒是一副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思索再三后,三人带着三枚令牌交给了龙昭明,同时也将令牌废除一事尽数告知。 龙昭明手指轻敲着扇骨,双眸眯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本王知道了,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待到驿站自有其他安排。” 萧墨文领命离开,十七和明月站在马车里,明月站在一侧垂着眼,十七则看看淮南王,又看看明月,心想要不要解释一下呢? 毕竟这是暗卫营的令牌,若淮南王不信,恐会认为是陛下派人追杀…… “小十七想说什么?” 龙昭明摇着扇子,看着满脸纠结的十七,挑眉问道。 十七张着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但龙昭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道:“别担心,本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怀疑皇兄?” 一听这话,明月也抬起头看了十七一眼,他的动作尽数落入龙昭明眼中,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是属下多虑。” “诶,你这也是为皇兄着想嘛,他倒是运气好,得了你这么个忠心的。” 龙昭明笑呵呵的说道,冲着十七招招手。 十七走到对方身侧,冰冷的扇骨抵在自己下巴位置,他愣了愣,还是没有往后退。 “莫要担心皇兄,他好得很呢,日后跟在本王身边,记得要先听本王的话。” 十七沉默着点点头,在他身后的明月目光落到龙昭明身上,冷得龙昭明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命不久矣,才讪讪的收回扇子。 第24章 “我与皇兄的计划不便让第三人得知,但十七应当也知晓,我与皇兄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这个十七倒是知道,毕竟淮南王和陛下谈论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他,虽然不清楚全部计划,但也有个大致的猜测。 “是,属下多嘴。” “都说了不必如此,我那些侍卫们也都是不知情的,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小十七还得多包容包容。” 十七认真的点点头:“萧大哥对殿下很忠心。” 龙昭明笑笑,收起扇子没有说话。 …… 临近傍晚,一行人才终于到了驿站。 龙昭明在房间里休息片刻后,听到了敲门声:“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明月,对方腰间挎着长剑,虽然五官不算出色,但那双眸子却仿佛能摄人心魄。 龙昭明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往他身后瞧了瞧,没看到十七。 “找什么?” “诶,找小十七呢。” 明月脸色冷了冷,但还是没有出言纠正。 “他出去买吃食了。” “哟,皇兄怎么不陪着?那般美人…哎哟!” 龙昭明捂着头愤怒的瞪着明月,对方将剑收回,眼神平淡的看着他:“别瞎说话。” “知道了,皇兄你说,这次的刺客会是谁派来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为了挑拨你我之间关系而来。” 龙昭明摸摸下巴:“我猜也是,现在外人都只当我与你不合,但却还没到取而代之的程度,得加一把火才行。” “嗯,静观其变吧。” 明月顿了顿,接着说道:“你那个侍卫头子,是什么来历?” “我就知道皇兄肯定要问我。” 龙昭明轻笑道,随后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和母妃住在江南行宫的时候,认识了他。” 明月挑眉,那般久远吗?若他没记错,那个时候龙昭明才十三岁。 年幼的孩子陪着母妃,在父皇的授意下来到了行宫修养,只因为那是母妃的老家。 “萧大比我大八岁,被仇人追杀到此,慌不择路躲进了行宫中,自此我们便认识了。” 龙昭明说得含糊,但明月却眯起眼,仇人追杀?那个萧墨文还是个江湖人啊,难怪见他身手不凡…… 还有自己这个弟弟…… “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21章 听到这个问题,龙昭明沉默了好久,但依旧什么都没说出来。 明月直觉告诉他这二人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事情,而且是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细想之下,若是自己都不知情,那大概率是在自己还未登基时…… “叩叩”敲门声响起,明月转身一瞧,十七的身影正在门外。 “殿下,月哥在你这里吗?” 十七知道月哥肯定在里面,刚刚他还听到二人在交谈呢。 “在,小十七进来吧。” 明月侧身站在一旁,全然没有先前那副皇兄做派,龙昭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从前也没发现皇兄的演技这么好啊。 “殿下,月哥,我刚刚去买了些吃食,你们要一起尝尝吗?” 十七拎着一堆香气扑鼻的吃食进来,惹得龙昭明咽了咽口水。 “给本王瞧瞧买了些什么?” 在美食的诱惑下,龙昭明完全忽视掉了自家皇兄锐利的目光,笑着接过十七手上的吃食放在桌上。 “现在天气冷,大多是些暖身子的,不过都是些寻常吃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吃习惯。” 十七捧着白色绵软的发糕笑,龙昭明无所谓道:“哪有那么挑嘴?小十七,呃,还有明月,都一起过来吃吧。” 龙昭明顿了一下,差点就把皇兄喊出来了。 明月不动神色的瞪了他一眼,状似随意的坐在十七身侧问道:“外面热闹吗?” “还好,过了年许多人都离开了,这镇上也多为老人妇孺。” 十七咬了一口松软的发糕,淡淡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热腾腾暖洋洋的,就连心窝子都被捂热了。 他们所处的驿站位于邺京东边,往江南去,就得从这块地方经过,若不是中途遇到袭击,一行人应该还会往前行进一段路。 而这个城镇只是临时歇脚的地方,虽紧挨邺京,但也正因为如此,青壮年多数都去邺京或者附近劳作,少数留在家中种地。 毕竟在邺京的工钱可比在本地要多上许多。 明月点点头,这是正常的,三人沉默着吃完饭后,龙昭明将十七和明月留下说道:“今日遇袭,不管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目的绝对是想离间我和皇兄,但我却不能引起他们怀疑,所以我们单独先行。” 是夜,不知哪户养得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引吭高歌,几乎要将墨色天边嚷得裂开一道缝,金灿灿的阳光撒在尾羽上,更添五彩斑斓。 三匹马悄无声息的从驿站后门离开,没入了昏黄阳光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第二天大早,驿站的伙计笑呵呵的将马匹牵给面前这个大高个:“各位一路平安。” 萧墨文点点头,回身对着马车喊了一句:“殿下,咱们出发了。” 随即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再次踏上回程的路途。 若是有细心者会发现,从头到尾马车内都没有任何声音回应萧墨文,而车辙印,似乎比昨日轻上些许。 而早在天亮之前就离开的三人,在晌午时分就已经到达了下一个城镇。 这座城镇比他们昨夜歇息的那个要繁华许多,本来这才是他们第一天的歇脚地,却被突如其来的插曲给拖延了时间。 龙昭明虽然不会武,但皇室子弟都得学一些皮毛,这才没拖后腿。 “安排三个上房。” 他丢出几颗碎银子在桌上,老板立刻笑呵呵的打开账本给他们找房间。 “哎哟,三位不巧,上房只剩两间了,要不三位挤一挤?” 明月和十七腰间挎着剑,显然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老板擦擦额头的汗,祈祷着这人可千万别是那家骄纵蛮横的公子哥。 “没房了?没事,我们挤挤吧,安排一些好菜送上来。” 龙昭明冲着老板抬抬下巴,显然一副有钱人的模样,但却不惹人反感,这让老板心中也舒了一口气。 “好好,三位好生休息,好酒好菜待会就来!” 随即他吩咐一旁的伙计将人带到楼上去,自己乐呵呵的掂起碎银揣进怀里。 “三位自行分配吧,小的先去催后厨上菜了。” 龙昭明摆摆手,丢给那小二几枚铜钱,对方欢天喜地的走了。 “我和月哥一间房吧。” 十七看了看,右侧那间房要小一些,且靠近楼梯。 龙昭明点点头,他自是无所谓的,既然如此,那也就早些去歇息。 他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一晚,等着萧墨文带着其他人赶来,不过就算来了,他们之间也不能相见,必须要到了江南,才能放心。 这刺杀有第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谁也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十七将被子抱出来,身侧的明月伸手接过,就听他说道:“今晚得委屈月哥了。” 明月低头看了十七一眼,将被子放在床上铺好,两床厚被子挤在一张木床上,显然是有些狭隘的。 “不碍事的,在外面哪有那么多功夫去挑剔。” 十七笑着点点头,月哥所言有理,再者他们二人都是男子,也不必如此忌讳。 “叩叩”有人在外面敲门,十七连忙过去打开门,龙昭明正摇着扇子站在门口。 “殿下?” 龙昭明走进房内,目光落到了那小床上的两床被子,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 “要一同出去走走吗?这边离邺京已经有些距离了,风土人情也都有些差别。” 明月从身后走上前来淡声道:“听殿下的便是。” 听罢,十七也点头应道:“好,全凭殿下做主。” 龙昭明看了看明月那张普通的容貌,上前搂着十七的肩膀就往外走。 十七有些莫名其妙,殿下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亲热了?自己做什么了吗? “别太拘束了,你既是皇兄信任的暗卫,那我们自是一家人,现在又无外人,太规矩了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细想之下,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要不我和月哥把剑放着?” 龙昭明笑笑:“不必,这里来往的江湖人也很多,带着刀剑不算什么稀奇事。” 三人漫步在大街上,这里确实比昨天那处要繁华许多,百姓们还穿着厚厚的冬装,正奋力叫卖着。 他们的服饰和邺京的也有所不同,但差距并不大,或许是因为和邺京挨得还是比较近的缘故。 不过十七逛了半圈,发现这里的饮食习惯和邺京倒是不怎么相似。 邺京的饮食习惯更像是天南地北的融合,或许这也和当地有不少其他地上考上来的京官有关系,但这个城镇虽然也有少许邺京的美食,但更多的还是以面食为主。 第25章 十七挑挑拣拣买了一些回去,基本上都是面食,他也不讲究,啥样他都觉得好吃。 龙昭明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骑了一上午的马,他的屁股有些受不住了。 明月和十七坐在一侧,一起分食那堆面食,正在这时,店里的伙计走了过来:“哎哟三位,刚刚送菜瞧着怎么不在呢,现在可要给你们上上来?” 这时三个人才想起来,他们入住前还叫了饭菜。 伙计的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热气腾腾的饭菜都给端了上来,这下十七算是填饱了肚子。 他站起来晃着消消食,明月在一旁打量了他一下,冷不丁的问道:“你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十七一愣,一旁闭着眼睛的龙昭明也睁开了双眼看向十七。 “谁?我吗?” 明月哑然失笑:“我们三个里面就你年纪最小。” 龙昭明一骨碌从椅子上翻起来,拉过十七比划了一下:“诶,好像是诶,年前我回去的时候小十七好像还没到这里。” “殿下说的是,十七年岁小,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说完明月的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饭菜,这一大半都是十七一个人消灭的,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吃又长得快。 十七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应该是吧?我没太注意。” “小十七今年才十六吧我记得?” 龙昭明摸着自己下巴问道,十七点点头,却见对方的眼神变了变,微妙的落在了一旁的明月身上。 明月却面不改色,好似根本不懂这人在给他发射什么信号。 “是的,殿下很高呢,不知道等我到了殿下这个年纪,能不能也有这般高。” 他的语气明显是有些羡慕的,龙昭明大笑:“说不定可以啊,但我还是没有皇兄高。” “嗯,陛下确实也很高,也很英武。” 听着十七的夸赞,龙昭明的脸色一变再变,似乎忍得有些难受:“小十七,去外面帮本王再买些这个面疙瘩回来吧。” “殿下没吃饱吗?” “这面疙瘩挺好吃的。” 十七蹙着眉,但还是依言转身出去买面疙瘩了。 “做什么?” “诶,小十七才十六诶?” 明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十六怎么了?” “不是,十六岁!还那么小!” 龙昭明在一旁挤眼皱眉的,明月却更加不解:“是很小,但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在营中的训练都是适度的,并没有很严厉。” “皇兄你…哦哦哦,我懂了,臣弟懂了懂了。” 明月看着像是发癫了一样的龙昭明,忍着没去踹他一脚:“你发什么疯呢?说清楚。” “没什么,是臣弟之前误会了,嘿嘿。” 前面龙昭明的解释还很合理,如果不加上最后那个语气词的话。 明月完全没明白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天天神神叨叨的,从小这样,现在长大了还这样!是不是该找个算命的给他算算?是不是被什么给上身了啊? “叮铃铃——”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明月一顿,和龙昭明一块倚在窗户上往外瞧。 就见外面似乎有些骚乱,有一户人家在路中间走着,手上还拿着一个长长的棍子,棍子顶端挂着他们刚刚听到的铃铛声。 随着他们的行走,铃铛声悠远,却莫名有一股诡异的感觉。 “二位客官,这可不能看啊。” 在他们身后,店里的伙计紧张兮兮的敲敲门,神情惊慌的提醒道。 “怎么?” “这是在招魂呐,若是被无关人看到,魂也会被招走的。” 伙计说的神秘兮兮的,明月和龙昭明自然是不信的,但还是对视了一下。 龙昭明懂事的从袖口里掏出几枚铜钱丢给伙计:“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这些,你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第22章 小伙计接了铜板也高兴,揣着手走进来把窗户关上,神秘兮兮的说道:“二位是邺京来的吧?这般气度可不是寻常人。” 龙昭明笑着摇着折扇:“并非,我等是从江南而来。” “原来如此,江南好地方啊,养出二位这般气度。” 伙计奉承着,眼中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一些,龙昭明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嗐,二位不知,这是咱们的习俗,若是哪家的人突然陷入惊厥昏迷,那便是哭夜女将那人的魂儿给勾走了,必须要做个法才能将魂儿给招回来。” 伙计说得神秘,龙昭明却是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他们就没想过去请个大夫瞧瞧?” 被这般质疑伙计也不恼,继续给他们解释道:“请过呀,怎么可能没请过,还去邺京请了有名的大夫来瞧呢!可偏偏就是什么都瞧不出来!”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再次出言质疑:“既然连邺京的大夫都治不好,你们怎么就知道是丢了魂儿?” 这伙计却不肯再说了,笑嘻嘻道:“这,我们自有办法,二位可千万别往外瞧啊,小的还有事要忙呢。”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这小二有些奇怪。” 明月看着那伙计跑远的背影低声道,龙昭明点点头,折扇遮住了说话的嘴:“对,还特地打听我们是不是邺京人士,估计其中有什么猫腻,担心我们是邺京下来的京官。” “多留几日吧,查清楚。” 那小二的态度明显有问题,最后却又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此地距离邺京不远,若真的有什么异常那他势必是要一查到底。 龙昭明和他有同感,伸出手吹了口又轻又柔的哨子,就连明月在他身旁都没有注意到这声哨子。 没一会,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黑色小鸟站在对面的屋檐上歪着小脑袋,龙昭明左右看了一眼,并未有人注意到这只冬日里好像不该出现的鸟,给窗户推开一节小缝,小黑鸟扑腾着翅膀挤了进来。 “喏,将这个带回去。” 等待小鸟的功夫,他已经写好了信,此时交于小鸟,让它带给萧墨文等人,让他们继续行驶,莫要露出破绽。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偶尔的小巧招,明月并非全然知晓,但他也不怎么在意,他相信龙昭明。 “殿下?月哥?” 十七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袋油疙瘩,里面估摸着有三四块,还挂着一些其他的吃食。 “小十七,你刚刚去街上,可发现了什么?” 十七一顿,回身将房门关上,见状,龙昭明也立刻回身将窗户关好,三人围坐在方桌旁,桌上热气腾腾的吃食还在散发着香味。 龙昭明实在没忍住,虽说那只是支开十七的借口,但这油疙瘩他也是真的喜欢吃。 干脆伸出手拿着一个慢慢啃,一边听十七讲述他的“奇遇”。 “我刚出去正在找卖油疙瘩的摊贩,就听到一阵铃铛声。” “我们也听到了。” 十七也咬了一口手里的油疙瘩接着说道:“那卖油疙瘩的摊主一把就把我给拉进侧面的巷子里,我还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险些将人打伤了。” 他回想了一下,在他被那摊贩拉进去后,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又想来刺杀,差点反手就给人撂倒了,还好那摊贩开口得及时。 “别看外面!” 十七刚伸出的手一顿,不动神色的收了回去,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是本地人?” 摊贩的目光在十七身上上下扫视,十七摇摇头:“不是,我是从…江南来的。” 本来他想说邺京,但思考了一瞬,还是转口说了江南。 “哦,难怪生得这般漂亮。” 那摊贩的夸奖虽不诚心,但也没什么恶意,十七只是笑笑。 “为何不能看外面?” “外边在招魂儿呢,你瞧见了,就把你的魂儿给招走了,这铃铛声就是提醒我们的。” 十七蹙着眉不解:“招魂?” 摊贩想了想说道:“估摸着是城西那头的许屠夫家吧,他女儿临出嫁前一天突然昏迷,找了大夫也瞧不出来什么,这不就选了个吉日来招魂。” 招魂啊…十七能懂这个意思,也并未在意,莫说寻常百姓家,就连邺京也有信奉神鬼之说的人,算不得稀奇。 “那这招魂好使吗?” 摊贩嘿嘿一笑:“小哥不知道吧?咱们这有个大师!” “大师?” “对!这大师啊,也是几年前云游到我们这里的,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本事啊!若不是他告诉我们这些惊厥昏迷的人是因为被阴曹地府勾了魂,咱们还傻傻的等着大夫治病呢!” 这话十七就有些不赞同,神鬼之说终究是虚无缥缈的,怎么还越过大夫去了? 第26章 不过他也聪明的没有搭腔,这段日子跟在陛下身边锻炼出来的敏锐度让他察觉到此事或许有异,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打听:“这么厉害吗?这…不知道这位大师可愿意去别的地方瞧瞧?” 那摊贩看着十七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怎么?你家中也有病人?” “唉!家父年轻时为了兄弟几个打拼家业,落下了不少病根,这如今家业是壮大了,人却倒下了!” 十七说得痛心疾首,眼中还带着悲伤:“我们此去就是想去邺京寻些厉害的大大夫,随我们回江南瞧瞧呢!” “嘿嘿,要我说啊,那宫中的御医可不一定都比得上这位大师!” 言罢,十七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大概套出来那个大师的基本情况,四五年前来到此地,起初只是个算命的神棍,但他次次都算得极准,久而久之也就闯出了些名气。” “既然这般有名气,我们在邺京可从未听说过。” 龙昭明又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说道:“这就有些奇怪了,这个地方离邺京也不算远,许多人也是经常往来邺京与此,为何一点风声没听到?” “因为这个大师说过,他是天上的神仙下来历练的,因为之前受到了这个地方的百姓们的恩泽,故而前来施善,只不过因为对他有恩的只有这个地方,所以他也只能在此地待着,若是被外人得知或者去了外地,他的神力就不能用了。” 十七也拿起一个白馒头和龙昭明面对面啃着,活像两只小老鼠。 要说也奇,这地方的白面馒头比别处的好吃许多,或许是各地的手法不同吧。 “啧,装神弄鬼之辈。” 龙昭明对这些非常不屑,什么神仙什么神力,无非是一群骗子招摇撞骗。 明月沉吟了一会问道:“这大师可曾收过银两?” 十七摇摇头:“未曾,大师说他即是前来施善,就觉不会再收钱,这样就又欠了因果。” “还不收钱?难道真是劳什子神仙?” “不可能,此事肯定有异。”明月斩钉截铁的说道,十七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龙昭明。 怎么感觉…月哥在殿下面前这么…有威严呢? “小十七,我们在此多留几日,将这个什么大师给搞清楚了。” 十七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今日招魂的那家在哪,待会我悄悄摸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明月在一旁沉沉开口,十七没觉得有什么,龙昭明却瞪大了双眼:“你跟着做什么?” 一道无语的视线射了过来:“十七功夫不算特别好,那大师万一会武怎么办?” “哦哦哦,哦哦……” 龙昭明讪笑着,似乎在唾弃自己的污秽想法。 明月无言的看了他一眼,一旁的十七完全没搞明白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懵懵懂懂的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这包子的皮发得可真松软啊,临走前他得多买些带着。 深夜,整条街道都陷入了安静,只有城西的许屠夫家还点着烛火。 他的夫人正坐在床边默默流泪,许屠夫轻轻揽住夫人的肩头,轻声安慰道:“与你无关,是我这辈子杀生太多,造了孽,但要罚就罚我吧,为何要连累孩子呢?” 许夫人回抱住他哽咽道:“若是没有你,我们还在那泥沟子里打滚呢,别这么说自己。” “好,好,我不说了,先等着吧,大师说了,今日招了魂,倩娘就能醒过来了。” “嗯,大师说得总归是对的,我们信他便是。” 夫妻二人又轻轻啜泣起来,回荡在不大的房间内。 在他们顶上的屋檐上,静静蹲着两道黑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院中的鸡都安稳的呼呼大睡。 十七和明月等了一会,发现躺在床上的姑娘还没醒,夫妻二人却一直没有去休息的打算,心中疑惑。 “月哥,要不要去大师那边看看?” 十七低声道,明月轻轻摇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 又过了一会,十七耳朵动了动,院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微微侧头看向院外,一名浑身发着光的男子身披彩袍“飘”了进来。 真的是在飘,起码十七压根就没有看到对方的脚步动作。 在屋内的夫妻二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忙出门去迎。 “大师!” 那彩袍大师垂着眉眼,一副圣洁的模样,双眼却并没有看向这对夫妻,而是十分无神。 “进去罢。” 他的也非常缥缈,倒真的像是从空中传来的声音一样。 打眼这么一瞧,这不活脱脱的神仙下凡吗? 第23章 当然,十七也很快看出了其中的关窍。 彩袍很长,完全盖住了双脚,又看不到双脚之间的起伏动作,这才看起来像是在飘。 而实则他的双腿就在彩袍下面藏着,用的不过是某种戏法,经过训练可以让自己的步伐小巧,但却不影响速度,加之又有彩袍和周身的白光做遮挡,也就先入为主认为此人真的在飘。 至于周身的白光,十七努力瞧了许久,才发现他那彩袍上似乎沾染着什么东西,好似就是那玩意发出的白光,这说明白光也不过是障眼法。 还有那远处飘来的空灵嗓音…这就更好解释了,将内力聚气,就很轻松能发出这种从空中飘下来一样的嗓音。 但这些玩意,也就是十七和明月看得明白,若是换作龙昭明,怕是就被唬进去了。 难怪这大师不出此地呢,也不让百姓们招露自己的身份,这若是来个武功高强的,可是一眼就给瞧出来了。 眼见着大师随着许屠夫二人进了屋,十七和明月又悄悄的扒在上面看。 就见大师站在躺在床上的女子边上,手心朝上,上面还端着一碗水,那水很澄澈,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大师另外一只手沾了些水,像是播撒一般从头到脚都给那女子撒了一遍,撒完之后就开始念念有词,然后将手中的水递给许屠夫。 “将神水喂给她喝下,神已经将她的魂找回来了,就藏在此碗里。” 许屠夫二人惊疑片刻,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水,十七和明月的目光也随着看去。 那碗被拿着很稳的水却无风自起,晃动的幅度很大,却始终没有洒出边缘。 见此情形,许屠夫二人也是消除了那点不安和怀疑,毫不犹豫的将水给床上的女儿喂了进去。 过了没一会,躺着的女子发出几声轻咳,随后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爹?娘?” “倩娘…!倩娘啊!”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许屠夫也抹了把泪,转身冲着大师行礼:“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啊!” 那大师倒是客气,垂着眼说道:“不必如此,这是我来还你们的情。”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 许屠夫连忙道歉,欲言又止,看着大师转身离开,随后站在门口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许屠夫看得惊奇,十七却也看明白了,这大师分明是放出了一个烟雾弹,然后闪身到了一旁的树叉子上,本就黑夜,加之这大师还手脚麻利的把外面的彩袍给脱掉了,只余一件黑衣,可不就是消失在了原地吗? 十七不免有些怀疑,这么简单的把戏,难道一直无人发觉吗? 他正想起身追过去,却被明月给摁住了,他回头,对方冲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去追。 虽然不解,但十七还是重新蹲回刚刚的位置。 二人看着屋内的三人平复了心情,许夫人有些担忧的问道:“明日要不还是去找个大夫给倩娘瞧瞧?” 许屠夫摆摆手:“随你吧。” “不过咱们倩娘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许夫人抹着眼泪,女儿昏迷的这段日子,她同丈夫也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许屠夫还老是怪自己杀生太多,才把孽债造到孩子头上来了。 “倩娘可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女子蹙着秀眉思索片刻,似乎还有些惊疑:“我、我好像是在挑水的时候突然晕了的。” 许夫人点点头,看来孩子没什么问题。 “不过…爹,娘,虽然我昏迷之后,并不知晓自己是在昏迷,但……” “怎么了?” 许夫人又担忧的问道,倩娘捂住她娘的手轻声安慰道:“娘,别担心,只是女儿在挑水时晕倒,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极其阴暗的地方,四周…似乎游荡着许多人,女儿还瞧见了远远的桥……” 第27章 倩娘讲得有些乱,但许屠夫夫妇二人却是一怔,这说的,怎么像是阴曹地府呢? “好孩子,你还瞧见什么了?” 许夫人担忧的将倩娘抱进怀里,抖着声音问道,她不敢想,若是女儿的魂没有被招回来,是不是就要离他们而去了? “我…我其实也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往前面走,不记得走了多久,有个人突然和我说,我来错了地方,急急忙忙的拉着我就往反方向走。” 倩娘努力回忆着之前见过的场景:“很刺眼的一道光,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许屠夫拍拍夫人的肩膀,哑着声音说道:“好了,先让孩子休息吧。” “好好,倩娘,今夜娘陪你睡,可好?” “好,娘。” 十七看向一旁的明月,对方冲他招招手,随后闪身往别的方向跳去,十七紧随其后。 “呼,这大师的把戏倒是搞明白了,但这个姑娘……” 十七沉思片刻,总不能是这大师逼迫这姑娘配合吧?而这姑娘所言似乎也并非作假,难道还真有什么阴曹地府不成? 明月摘下蒙住半张脸的面罩说道:“这姑娘说得不像是假的,可能也是某种戏法,先别急,我们再观察几天。” “嗯,说来也怪,这大师不图财不害命的,我倒是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十七百思不得其解,别的算命先生,那都是为了一□□计,而这大师摆明了自己不收钱,但却又让这镇上的百姓这般信任他…难道还真是劳什子神仙下凡还恩? 怎么可能嘛! “不清楚,先回去休息吧,一晚上就想弄清楚肯定不可能的。” 明月抬起头揉了揉十七的脑袋,轻声笑道。 “月哥,刚刚怎么不让我追着那大师去?” “我们还搞不清楚那大师背后在玩什么把戏,怎么好贸然追去?万一他那头有百来个武林高手等着我们呢?” 明月说得夸张,但十七也明白对方的担忧,也没再追问。 第二日大早,十七被一阵马蹄声吵醒,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半晌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睡在哪里了。 好一会他才瞪大双眼,自己怎么滚到月哥怀里了! 身上的厚被子太舒服了,很重,但压在身上特别好入眠,这才让他一时迷了魂。 但自己为什么会滚到月哥怀里!他俩不是分了被子吗! 十七立刻弹跳起射,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还不小心把沉睡着的明月给闹醒了。 “唔…大早上的闹什么?” 明月睡得迷迷糊糊的,本来前夜他就担心十七发现自己的人皮面具,直直等到了十七陷入沉睡,自己才敢睡觉。 被吵醒后,他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一道身影闪过去,立刻伸手一抓,把还没翻过去的十七给重新抓了回去。 “月哥!醒醒!” 十七急得去看他,自己的腰却被死死摁住,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怀里蹭了两下。 而就在十七喊出那句话后,怀里的男人似乎身体僵硬了一瞬,立刻翻身坐起来,把十七给放开了。 十七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月哥这是梦见哪家的姑娘了?” 对于十七的调侃,明月讪笑道:“没有,不是姑娘。” “啊?”十七一愣,脑子里转了一圈,犹犹豫豫的问道:“月哥好龙阳啊?”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爆栗就在他额间炸开,十七捂着额头痛呼:“月哥!!” “瞎说什么呢,不过是…想起了之前在北地养过的一只狼,也是这般毛茸茸的。” 虽然理由有些牵强,但十七完全没有发现,而是被另外一句话给吸引住了。 “月哥还去过北地?还养过狼?” 明月失笑:“自然是去过,不过是跟着陛下一同去的,那狼…也是陛下养的。” “哇!陛下还养过狼!好厉害!” 于是这个早晨,就在十七叽叽喳喳的要明月和他讲当初景帝在北地的故事,还有他养得那只狼。 最后十七得出结论:陛下是真的真的很厉害,自己的功夫完全不如对方,但陛下却还这般看重他…他一定会为陛下肝脑涂地! 明月看着他笑,却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些问题。 若到时…他该如何和十七坦白? 想到这里,明月悄悄看了一眼十七,这傻小子还沉浸在刚刚讲述的景帝英勇事迹中,双眼都放光了。 嘶,既然小十七这么崇拜自己,那就算是坦诚相对那天,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吧? “二位,醒得早啊。 龙昭明打着哈欠坐在他们身边,拿起桌上的包子就咬了一口。 “哟呵,酸菜馅。” “好吃吗殿下?” 十七歪着头问他,这一堆早饭都是店里的伙计拿上来的,他只吃了两个包子,都是芝麻糖馅的。 “不错,好吃。” 龙昭明几口就把包子给吃完了,又拿了一个起来,可惜这次的是芝麻糖馅。 十七挑挑拣拣的拿起一个咬开,运气不错,酸菜馅的。 他在宫中还未吃过这种馅的包子,此时也有些新鲜。 “你喜欢吃这种?” 明月看他吃酸菜馅包子比吃芝麻糖馅的时候还要高兴一些,忍不住问道。 宫中自然是有酸菜的,但并不会当做馅料食用,而是用来饭前开胃的小碟菜。 不过看十七和龙昭明吃得这么香,他好像也有些食指大动。 “嗯嗯嗯,好吃!月哥也尝一个!” 十七发现了,月哥的胃口很小,这种大小的包子,他最多吃两个就饱了,自己就不同了,吃五个都不见底。 这么小的胃口,为什么还会长得这么高?十七陷入沉思。 明月拿过十七递过来的包子,一旁的龙昭明震惊的看着明月,正想开口解个围,却见自家皇兄一口咬到了包子上。 别人不清楚,但他可是仅次于元福最了解皇兄的人啊!! 皇兄幼时因为被逼迫吃过一些不喜欢吃的菜,导致一直有些厌食,虽然长大后身体也挺健康的,体格子很壮,但那挑嘴的毛病却是留下了。 但在宫里嘛,都是为了他一个人服务,自然是无所谓的,但这宫外…… 而且这个包子!还是十七用手!捏着!递给他的! 龙昭明不禁想起有一次,他也是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没注意到礼仪,抓起一个就想给皇兄分享,结果皇兄是怎么做的呢? 打掉了他的手!浪费了美食!还嫌弃的骂了他一顿! 哦美食没有被浪费,最后被皇兄拿去喂狗了。 龙昭明不禁有些想落泪,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般大? 就这!皇兄还信誓旦旦的说绝对和十七没有任何私情! 他看未必。 不过嘛…龙昭明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嘴里塞吃的东西的十七,狐狸眼微微眯起:皇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第24章 几人吃完早饭后,让伙计来把垃圾给收走,龙昭明打了个哈欠,十七喝了一口水看向他:“殿下,今天咱们怎么安排?” 龙昭明一听这话,反射性的看向了明月,但对方却垂着眼没有和他对视。 “殿下?” 十七见龙昭明看着明月,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呃,十七,你先去那许屠夫家盯着,看看他家女儿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明月就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去这镇上打听一下其他的情况。” 十七点点头,闪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像是一只灵巧的燕儿不见身影。 “皇兄怎么看?” 明月沉吟片刻:“目前看来,这大师好似是真的发善心,但…怎么可能会是魂被勾错了呢?” “所谓招魂之说,感觉只是一种把戏,但这大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龙昭明百思不得其解,他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脑海中满是疑团。 “这个大师是前几年才出现的,那就说明之前并不在此,也没有任何风声,而此地距离邺京不远,多数人得了病若不好治,便会寻到邺京去。” “百姓之间的消息其实传得极快,若是那时就有这什么丢魂之事,我在邺京不可能全无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来,这丢魂一事,恐怕背后还是这个大师在捣鬼。” 第28章 明月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滚入喉咙里,在这寒冬增添了几分暖意。 “我很在意他所说的分文不取…如果这事是他们在背后捣鬼,那为什么一分钱都不收呢?” 龙昭明扇了扇扇子,明月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寒冬腊日的再让我看见你扇这个破扇子,就给你连人带扇子都丢出去。” “好好好。” 龙昭明悻悻的收起扇子,也就是仗着十七不在,要是十七在场,皇兄肯定不敢说他的扇子! “虽然明面上我们看到的是不收钱,但背地里到底收没收,谁也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 明月站起身来,把剑拿起来冲着龙昭明说道:“走吧,去街上看看。” 二人正准备出门,一道短而促的哨子声让明月的脚步蹲在原地。 “怎么了?” “宫里有消息传来。” 这么多年来,明月在宫中也有自己的势力,这回他将元福留在宫里,一来是暂且不被人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二来则是可以配合陈靖里应外合,将幕后之人揪出。 明月接过扑腾而来的胖鸽子,摘下脚上的信筒展开纸条扫了一眼。 “什么消息?” 龙昭明在一旁皱眉问道,他其实并不知道皇兄会跟着他们一起,所以当时在马车上见到对方时是真的有些诧异。 “景帝染了重疾,生死不明。” “?” 龙昭明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景帝重疾,那我面前的是谁?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准备瓮中捉鳖。 “皇兄在宫中留了谁?” “陈靖。” 明月淡声道:“等到将你送至江南,我就即刻启程回京。” “啪”的一声,龙昭明的扇子拍在手心,他瞪着双眼问道:“原来皇兄是为了护送我?” 明月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不然呢?万一那伙人不准备直入皇城,反而准备先把你给抓了怎么办?” 瞬间龙昭明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思想污秽的可怕!原来!原来他的皇兄竟然这般为自己着想! 而非常了解自己弟弟的明月,立刻警觉的打断他想说出来的话:“停!还有一事,令太妃在宫外自缢身亡了。” 龙昭明一顿:“令太妃死了?确定是自缢吗?” “嗯,金吾卫的调查不会出错。” “她为何要自缢?外面人又不知她是太妃,家中亲系早已寥寥无几……” 明月垂眼不语,当初他将令太妃送出宫,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 令太妃不管怎么问,都只承认和那情郎的私情,却一口否认前太子也是与其所生,坚定前太子就是先帝的孩子…… 而他想到的是另外一层,令太妃当年受尽宠爱,即使前太子不幸病逝,父皇怜惜她,对其宠爱有加。 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偏偏要寻个情郎呢?而这个情郎他也调查过,不过某家侍卫,虽说生得高大威猛,却不甚好看,先帝与其年岁相当,生得却是更加英俊。 难道真的只是令太妃所寻真爱? 本能让明月对其不太相信,但令太妃的嘴实在是硬,任他怎么问都不肯说出其他的来。 无奈之下,他便想着暂且将人留下,遣出宫去,派些人盯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上报。 而也就是在这期间,令太妃在屋中自己自缢了,等到零九等人发现时,尸体都冻硬了。 着实奇怪…虽然派了人监视,但那段时日一日三餐正常,只是模样有些憔悴,并未看出有死志。 怎么会突然自缢呢?而随着信来的还有一条消息,令太妃留了张字条。 字条上她承认了前太子并非先帝的种,而是她与那情郎的孩子,前太子的病逝也并非突然,而是那侍卫与她…是血亲,血亲诞下的孩子,能正常长到二十来岁已经很不容易了。 龙昭明看着沉思的明月疑惑不已:“皇兄,你在想什么?” 明月抬眼看了一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思索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龙昭明,但想了想,现在自己也没调查出个结果来,也就算了。 “没什么,在想令太妃的事情,陈靖那边已经着手调查了,不久后应该就能有结果。” “那我们现在?” 明月站起身来,再次拿着剑说道:“走,出去转转。” 龙昭明遗憾的将嘴闭上,有些抓耳挠腮,他感觉皇兄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却不告诉自己,这让他心里直痒痒,但也只能瘪着嘴跟在明月身后出了门。 那日的伙计好奇的瞧瞧,怎得这护卫比主子还凶呢? 另外一边的十七蹲在昨天他和明月蹲过的老位置,认真的盯着屋子里。 倩娘今日的气色比昨晚上好上许多,她爹娘都不允许她下地干活,先修养一段时间再说。 她拗不过爹娘,也就只能乖乖待在家里喝汤。 虽说如此,但倩娘心中还是一股暖意,从前爹娘就宠自己,别人家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早早就嫁了人,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而她却迟迟没有找到婆家。 也有人来家中说亲,但爹娘都太满意,给推了回去,她也曾说过,挑一家尚还不错的就行了,自己家也就这样,不能太挑剔了。 但爹娘却摆摆手,非要她挑到个如意郎君才肯,这么拖着拖着,她也就成了大家嘴中的老姑娘。 但爹娘丝毫不在意,爹还说等到自己身体好些了,就教她杀猪呢!叫那些人瞧瞧,他许家的姑娘可不是个柔柔弱弱的,届时就算双亲走了,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倩娘低着头喝了一口汤,热腾腾的汤水顺着口腔滑到喉咙,再落入肚中,将经过的地方都带起暖意。 突然,她的眉头微微锁起,似乎有些不适,将手中的汤放在一旁,倩娘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位置,小口小口的喘息起来。 十七也很紧张的盯着她,这姑娘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倩娘捂着心口呼吸了好久,直到额间泛起细密汗珠,她才脱力似的靠在床头,拿起一旁的汤小口的继续喝。 心口疼…… 十七暗暗将这个异样记下,他来的时候也顺便摸清楚了之前被那些大师救过的人,又等了一会,见再无其他异样,干脆换了个目标。 他如同灵巧的燕雀一般在房屋之间跳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虽然总说他功夫不太行,但这轻功反倒学得比其他人都要好,教头说这是他的天赋。 十七倒是没想过,自己在轻功上面还有天赋。 但这个时候他的轻功确实是帮了大忙了。 小巧的黑影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护院,他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静静的看着下面来回走动的护院们。 据他从那个摊主嘴里得知的情况,这家人有钱,算得上此地数一数二的商人,和邺京也有不少往来。 大约一年前,这家的宝贝儿子突然陷入惊厥,寻了不少大夫来,开了不少药可都没能治好,这家老爷正在着急之际,听家中的下人提起那大师,本着试试看的心态携重金前去求医,但那重金却被悉数拒绝,大师来到了府中,毫不费力就把儿子给治好了。 这下大师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出来了,之前大师还只在平民百姓中瞧瞧,这富商一宣扬,不少外地的人也慕名而来,却都被大师拒绝。 大师发了话,不出城,因为他的恩在这里,也不收钱,否则会重新沾染凡间业果,让他无法顺利回到天庭。 虽说也有人对此将信将疑,但大多数人也就是冲着不要钱去的,一来二去的治好了许多人,百姓们心中也就暗暗的为这位大师加了不少码,也都默契的没有对外提起。 十七来得正是这富商之家,他的想法很简单,那许屠夫家事典型的贫民,靠着一手杀猪的本事立足,但却算不上大富大贵,而这富商却与之截然相反,或许两个不同的病人,会有不同的发现? 第25章 十七摸索了一会,寻到内院里,他身法灵活,悄悄的藏在暗处,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府邸是此地最大的一间宅子,主人家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漂泊,做的生意可是遍布了大江南北。 大景对农商一视同仁,只是相对而言农要更受重视一些,毕竟民以食为天。 这家富商姓周,今年五十六岁,做得是粮食买卖,已经临近年老还乡的时候,家中产业都在陆续转交给大儿子周新仁。 第29章 而这周新仁就是十七要找寻的“病人”。 一年前,周新仁在店里处理事务,突然昏迷倒地,仆从们惊慌失措将他送了回来,寻了好多大夫来瞧,却都瞧不出来毛病,只说脉象正常。 周老爷心里头急啊,连夜去邺京请了大夫,却依旧没什么结果,也就是这时,有人提出可以请那位大师来瞧瞧。 而这一瞧,还真给人瞧好了。 十七静静的蹲在隐蔽的角落里,看着下面的仆从来来往往,此时正是临近午饭的点,他们手中端着饭菜进出房间。 没一会,一名体态挺拔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长得倒是正气,看得出来年轻时怕也是风靡一方的俊俏郎君。 “大少爷,饭菜都备好了。” 被称作大少爷,那就必定是周新仁了。 十七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企图找寻出来异样的地方。 周新仁点点头:“辛苦,都下去吧。” “是,少爷。” 随即周新仁走进屋内,十七悄悄掀开一角,看着屋内的人。 除了周新仁,屋内还坐着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想必是他的夫人。 “老爷回来了,快些用饭吧。” 那妇人笑着走上前,周新仁拉着她的手也笑道:“好,夫人也一同吧。” 二人的感情看起来不错,周新仁还给夫人夹了好几次菜。 “对了夫人,那菩萨像快做好了,改日你去趟庙里求个签回来,让工匠们放在菩萨里面。” 那妇人点点头,柔着眉眼说道:“好,是该去求求了,也得保佑家中可不能再出这档子事了。” 周新仁温柔的笑着:“放心吧,大师说过,此劫已过,咱们家日后定能顺遂平安。” “希望如此吧。” 二人小声交谈着吃完饭,十七心中盘算了一下,那个什么菩萨像会不会和那大师有关?要不要去找找看? 但他并不清楚这菩萨像在何处,一丝线索也无,又想了一会,干脆在隐蔽处继续蹲着。 等到饭菜吃完后,仆从们来收走残羹,那妇人掩面打了个哈欠说道:“有些乏力,老爷,妾先去休息了。” “夫人去吧。” 周新仁坐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十七在想要不还是先回去和月哥他们汇报一下这个消息,这个周府可能也查不出来什么了。 就在十七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闭着眼的周新仁突然睁眼起身,在门口观望了一下,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十七一顿,又缩了回去,并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确保周新仁不会发现自己。 见四周似乎没什么人,周新仁喊来了一个仆从吩咐道:“我要处理一些事情,别让人来打扰。” 仆从垂着头应道:“是,大少爷。” 随即周新仁便关上了房门,他又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发呆,十七心下奇怪,不是说要处理事情吗? 又过了一会,周新仁才终于起身,他警惕的看了一眼房外,确定了那仆从只是守在院外,并没有进来。 他将房门的锁栓给锁好,这才呼出一口气。 十七看得稀奇,处理事情而已,有必要这么谨慎吗?他见陛下处理国务时可都没有这么严谨的检查四周环境。 周新仁转身往刚刚吃饭的桌子方向走,那旁边是一个大书桌,上面还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十七眯眼去瞧,似乎还有账本。 但周新仁的目标似乎并不在此,他走到挨着墙放着的博物柜前,伸手扒拉了一下什么,十七因为角度原因没有看清。 随即,就听一声“咔哒”,那博物柜侧边竟然裂开了一道小口! 十七一惊,这博物柜背后竟然还有暗室! 惊讶过后不免大喜,今日来此蹲守还真是挑对了! 可十七又有些失望,这博物柜后的通道明显十分狭小,只供一人同行,他眼睁睁看着周新仁进去,自己却没办法跟上。 若是周新仁半路发现了,那就会打草惊蛇,若是不跟上,万一里面是什么很重要的证据呢? 刚刚自己也没有看清这周新仁是如何打开暗道的…… 就在十七思绪飞转间,周新仁进去已经有一会了,他蹙着眉头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悄悄跟进去,周新仁却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出来后的他没有任何变化,连神态也并无一二,十七悄声换了个角度看了一会,发现他是拨动了博物柜上的一个花瓶打开的暗室。 看来只能以后有机会再悄悄潜入来看看了。 今日的收获不错,十七再次准备离开,转身跳走的一瞬间他眼角却扫到了一处反光。 这是什么? 那一丝丝的反光让十七停下离开的脚步,仔细观察着周新仁身上。 因为他和这周新仁在屋内待了一下午,虽说临近春天,但傍晚时分天黑的还是很快的。 而刚刚十七就是被周新仁衣摆处的一点反光给吸引住了。 或许是因为黑天的缘故,这点反光格外明显,十七心下疑惑,进去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点反光? 这个反光…十七猛地瞪大双眼,压住自己激动的气息没被周新仁发现。 哪里是什么反光!分明是昨夜那大师身上发的光! 这周新仁,身上竟然有和那大师一样的光!这也间接说明了那大师肯定和其有关! 想到此,十七的思绪却再也转不开了,见周新仁这边确实已经再没有什么线索,他才悄声离开。 而房内的周新仁,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已经被人尽收眼底,还恍然未闻的喝着茶。 …… 等十七回到客栈时,明月和龙昭明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在房内坐了一会,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盯了一整天也没吃口饭。 想了想,十七起身准备去外面买些吃的回来,却正好和进门的伙计撞上。 “哎哟,小的没注意到,客官莫怪。” 那伙计笑着赔罪,十七并不在意,摆摆手想绕过他出门,却被拦了下来。 “客官,和您一同的两位吩咐了,等您回来就给上些吃食的,您看,现在就要上菜吗?” 十七挑眉,心中猜想这或许是月哥和殿下吩咐的,心中不免有些暖意,也正好免了自己花钱。 “好,现在就上吧。” 伙计点头哈腰的转身离开,回身打量了十七一下,又扬着笑脸问道:“客官今日可是出门了?要不要顺便再唤水洗漱一下?” 十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也没脏啊,有这么明显吗? 随即他便是一怔,迅速收敛了一刹那的表情变化,淡声道:“嗯,你们这镇外的风景倒是不错。” 伙计笑笑:“客官好眼力,咱们这也常有邺京来的贵人去山上赏景呢。”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十七看着他的背影沉思。 这伙计…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十七在房内坐了一会,等到饭菜都上上来后他对着上菜的小二说道:“把门带上吧。” 年轻的小二连声应道,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十七在房内等了一会,顺手吃了几筷子菜,便推开了窗户飞身上了屋顶。 他沿着木头屋檐悄声行走,像是一只灵巧的黑猫一样,几乎完全融入夜色之中。 随即他翻过一道墙,重新进到了客栈里面,只不过从这里可以将客栈大堂的情形尽收眼底,而自己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他蹲着看了一会,刚刚那个伙计正在忙前忙后,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再没有人进来了。 整个大堂也渐渐归于平静,那日的老板正在笑眯眯的打着算盘,摆摆手说道:“小武啊,今日应当再没客人来了,你先回家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收尾就行。” “诶,好,多谢掌柜的。” 那伙计笑眯眯的道了谢,转身进了里间,十七思索了一下,从另外一旁翻进了里间,那小武伙计正在换衣服,并没有发现十七在监视他。 等到换好衣服,他从后门离开,沿着月色往外走。 十七就悄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走过很长的一条街,又绕了两个弯,小武停在了一处矮房外。 他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但屋内并没有人回应他,十七疑惑,溜到了屋檐上瞧了瞧,发现屋内并没有人,而那小武喊的,竟是一个牌位。 小武进了门之后就点燃三炷香在那牌位面前磕了三个头,絮絮叨叨的:“娘,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和你说的那几名贵客吗?他们是从江南来的。” 第30章 十七一听,这说的不是他们三人吗? 随即又听到小武继续念念有词:“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这大师来的,若是真的,那我就能给娘报仇了。” 大师?报仇?十七心生疑惑,继续耐心的听了下去。 “那几名贵客看着身份就不简单,咱们这也来过不少贵人,都没那几位看起来矜贵呢,我想,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那个大师的事情,会不会一时兴起去看一看呢?” 小武将台面上的灰尘给清扫干净,叹了一口气:“今日有位贵客去了镇外,也不知道他发没发现那些人的勾当,若是真的发现了,那咱们镇的百姓就都有救了。” 说完这句话后,小武再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坐在排位前,十七心中回想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和这个伙计正面打过交道,但月哥和殿下曾和他说过,这伙计若有似无的和他们打听过是不是邺京来的人。 看来这伙计藏着秘密啊。 十七又悄悄盯了一会,这小武再没有别的动作,洗漱完后便上床睡觉了。 见此,十七也飞身回到了客栈,推窗进来后,就见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小十七回来了?” 龙昭明笑着冲他招招手,没有问他怎么回来了却又出去了,只是让他赶紧来吃饭。 “快些吃,饭菜快凉了。” 十七点点头,先狼吞虎咽的将自己喂饱,等到打了个饱饱的嗝后,他才缓缓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这二人。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都看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我今日和明月出去呢,也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就是那伙计念叨的镇外的勾当。” 龙昭明习惯性的又将扇子给展开了,明月在一旁凉凉的扫了他一眼,他持扇的手顿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将其合起。 十七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疑惑的问道:“什么勾当?” “这镇外面有一座山,山上人迹罕至,但景色极美,往日我也曾听说过此地这座山的美名,当时我和明月在镇里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去了那山上一趟,正巧山上有个寺庙,就去拜了拜。” 龙昭明笑着说道,他和皇兄确实是巧合,现在已过年关,百姓们出去劳作的劳作,休息的休息,来上香的人少,小沙弥见他们二人来,好心提醒了一句。 “二位施主面生,想必是头次来,这后山有野兽,可千万别走错了路。” 听到有野兽,龙昭明也没当回事,只是二人上完香离开后的途中,皇兄突然和他说:“我去后山看看,你去不去?” “啊?” 龙昭明一愣,那后山有野兽啊,去了万一碰到野兽了怎么办? 但他又瞧了一眼自家皇兄,不得不说亲兄弟还是有些心灵感应的。 “皇兄认为后山有问题?但我不会武,去了怕是会拖后腿。” 龙昭明有些为难,他是真的不会武,若是遇到野兽,皇兄自己一人就能跑,自己却是跑不脱的。 “那你等我回来?” 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龙昭明遗憾的看着明月飞身上了树不见踪影,心上生出一股羡慕之情,若是自己也会武该多好啊。 或者把萧墨文带着,对方会武,还能帮着点皇兄。 龙昭明在半山腰寻了个歇脚的地方坐着,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眼见着太阳过了头顶,明月才姗姗回来。 “发现什么了?” 明月的脸色不是很好,龙昭明见状便知道对方肯定是发现东西了。 “哪里有什么野兽,往里走就见有人牵着好几条大狼狗四处巡视,再往里是一个大山洞,我在外面盯了一会,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像是在制作什么东西。” 龙昭明“咦”一声,陷入了沉思:“什么东西要藏在深山老林?还这么怕被人发现?总不会是我们查得那批兵器吧?” “不像是兵器,兵器的敲打声和这个不一样。” “没有进去看看吗?” 明月摇头:“那洞口并不隐蔽,又有人守着,没办法溜进去,不过我倒是从出来的人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伸出手,一小片金色的东西躺在手心,龙昭明捻起来一瞧,诧异道:“金粉?怎么会有金粉?里面难不成是座金矿?” “不,金矿的敲打声也不是这样的,我听着倒像是在打造什么较大的物件。” 二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下山又去镇上溜达了一圈,也顺便探听了一些可有可无的消息。 这些消息大都是镇上的百姓们的变化,如不深想,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比如穷了半辈子,却不知道在哪找到个活计,短短几年就盖上了新房子的人;再比如哪家的儿子看上个美娇娘,魂儿都被勾走了,再也没有回过家,二老天天在家抹泪。 明月边听边想,盖新房子的人手上的钱来路正吗?跟着美娇娘私奔的儿子真的是私奔了吗? 他们不得而知,只是从百姓口中窥得些许。 十七听完他们的讲述,歪着头思索了一会:“殿下,那个洞里会不会是在造菩萨像?” 被他这么一点醒,龙昭明和明月也反应过来了,不似兵器,不似金矿,那就有可能是造菩萨像,但为什么要躲着人呢? 十七也不知道,明月沉吟一会说道:“我知道了,那菩萨像,恐怕是要献给那位大师。” “嗯?你怎么知道?” “这大师说他从不收钱,据我们观察也确实没有收过百姓们的一分钱,不论是贫民还是富商,他都一视同仁。” 十七和龙昭明点点头,这确实是他们打探到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如果这大师是真的积德做善事,倒也无可厚非,但今日十七探查到的那伙计一事,显然说明了这大师背后确实是有其他的勾当。” 对,若说之前他们还只是将信将疑,那今日小武伙计的话,就确认了他们的猜想。 “可往日所见的招摇撞骗之人,多数为利为财,他偏偏扬言不收分文……” 十七和龙昭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清澈的茫然。 “贿赂送礼,从古至今都算不得新鲜事,旧时也曾听闻过,有小官为了讨好大官,百般送礼对方却屡屡拒绝,无他,只因当朝明文规定不可接收贵重礼品,否则当贪污处置。” “那小官便想了个好法子,这大官为民为国做了不少政绩,坊间亦有百姓将他看做天上下凡来的神仙,为他建庙,为他塑菩萨像。” 听到这里,龙昭明立刻反应过来了,拍了一下桌子,这举动把十七吓了一跳。 他茫然的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还是没明白明月是什么意思。 “月哥,这是什么意思?” 龙昭明撑在桌子上对着十七激动的说道:“这小官想了个法子,也为这大官塑菩萨像送去府中,大官虽不收贵重礼品,但却信佛,对此也是欣然接受,可谁知某日大官家中一幼童调皮,将那菩萨像给刮了一块下去,竟然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内里!” 十七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圆圈,这时他也明白过来了:“殿下的意思是,大师虽然不收金银,但却会收这菩萨像,而那周新仁便是用金子制成这菩萨像送去,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报酬?” “对!十七聪明。” 龙昭明揉了揉十七的脑袋,一旁的明月喝了口茶水,心想道:明明是我点出的这个猜想,怎么到十七嘴里就成了龙昭明的意思? “所以月哥才会在那山洞外发现金粉,还有敲打的声音,就是在打造金身菩萨。” “答对了,就是不知道这金菩萨,那大师收到后会如何处理,而且他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说到大师,十七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他傍晚时分发现的反光。 “既然那反光是大师身上的,而周新仁进了一趟暗室身上就带了这个…会不会那大师就藏在暗室里?” 这个猜测让龙昭明和明月都思索起来。 “并非全无可能…只是若那周新仁只是想给大师报酬,为什么会藏着大师?除非二人本就是一伙…可那样又为何要去塑这金菩萨?” 龙昭明皱着眉头思索着,却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明月指节轻敲着桌子,也在沉思,十七看了一眼他敲着桌子的手心想道:月哥怕是和陛下在一块待久了,也染上这思考时敲东西的毛病了。 第31章 “周新仁…周…他父亲叫什么?” 龙昭明茫然的看着他,他哪里知道周新仁的父亲叫什么,那老头子都半条腿入土了吧?应当不会参与这件事吧? “我知道!他父亲叫周世泽。” “周世泽……” 终于,明月眼前一亮,他想起来这个周世泽是谁了。 “皇…明月,你想起来什么了?” 龙昭明差点说秃噜嘴了,他悄悄的看了十七一眼,对方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秃噜嘴,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明月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记得之前陛下提过,令太妃姓周。” 屋内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十七不明白令太妃和此事有何关系,他的阅历还不足以让他将其串联起来,但龙昭明可以。 龙昭明倒吸一口冷气,看了一眼十七说道:“那我们恐怕还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动静,似乎是有人入住了客栈,还牵着马,他们听到了马匹的踢踏声和鼻息声。 “咦,萧墨文他们到了。” 他们一上午就骑马赶到的路程,大部队却花了一天半,所以他的屁股到现在还没好完全。 龙昭明悄悄揉了一下自己可怜的屁股。 “要下去吗?” 十七扒在窗户往外看,马夫正牵着几匹马往后院的马棚走,十七认得,那正是他们的马。 马夫将马牵到了马棚,几匹马见到里面已经停着三匹,有些焦躁的踩着蹄子,有经验的马夫安抚了几下,将几匹马拴在一起。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刚牵过来的马就已经和之前几匹马亲昵的蹭着脑袋了,马夫呵呵笑,这动物之间啊就是简单,哪像人那么复杂。 “不下去,之前我和萧墨文交代过了,他不会暴露我们不在车队里这件事的。” 龙昭明慢吞吞的摇着扇子,显然已经有些犯困。 虽然刚刚的话话题说到一半,但十七也打了个哈欠,双眸中渗出泪水,一旁的明月看了他一眼说道:“明日再谈吧,今天先休息。” 说罢他和十七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龙昭明唤来热水洗漱后也躺在了暖呼呼的被子里。 迷迷糊糊正要陷入沉睡时,龙昭明只觉得自己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就将他惊醒了,抬起头一瞧,一道黑影站在自己床侧。 “谁?!” 他怒斥一声,正想喊隔壁的明月和十七,却听到了那黑影开口:“怎么?我都认不出来了?” 龙昭明一愣,声音压低了些,但却还带着些火气:“萧墨文你是不是有病!” 萧墨文回身点燃烛火,瞬间整个房间就亮堂起来了。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来找我们,要是被发现会坏事的。” 龙昭明坐起身靠在床头,扯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满脸不爽的看着萧墨文。 对方深邃的眉眼间似乎带着些不满,听到龙昭明的质问没有反驳,只是闷声道:“不会的,我功夫好,他们发现不了。” 重点是这个吗?!龙昭明快被他气笑了。 “有事就说。”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毕竟你是王爷,若是出事了陛下定然会怪罪于我。”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龙昭明蹙着眉看他,一双狐狸眼上挑,在暖色烛火的映照下像是成了精的狐狸。 “你还会对本王上心呢?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滚回去。” 萧墨文没有对龙昭明的嫌弃感到不满,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闪身从房里离开。 龙昭明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不明白这个萧墨文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追着他屁股后面跑的时候不当回事,现在装模作样的干什么?演给谁看啊? 隔壁房间,十七敏锐的听到了动静,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细细听着龙昭明房内的动静,心中有些不安。 殿下在和谁交谈? 正沉思着,脑袋上就摁下来一只大掌,明月懒洋洋还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他那边没事,快睡觉。” “嗯?月哥也听到了吗?” 十七翻了个身,面对着明月,他看着明月熟悉的眉眼想:虽然月哥没有陛下那么出色的容貌,但这双眼睛倒是给他加了不少分。 此时这双眼微微眯起,竟然让十七看出了几分龙昭明狐狸眼的模样,该说不说,果然都是有血缘的兄弟,某些时刻还是很相似的。 “嗯,是他府里的人,应该是有事要汇报,别管了,早些睡吧。” 他伸出手在十七肩头捻了一下被子,随后又缩回自己的被子里。 “好,月哥也早些睡。” 十七乖巧的闭上双眼,很快就被朦胧梦境席卷,沉沉的睡着了。 听着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加深,明月睁开眼看着十七,对方本就漂亮的容貌此时因为睡着而显得更加恬静。 想到昨夜的“乌龙”,不如说是明月的顺势而为。 他自认为也是见过许多美人,父皇曾经的后宫,以及在外的红颜,那可谓是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只是在他看来却都平平无奇,并非外貌平平无奇,而是那种感觉。 刚登基的时候,那群老臣还未见识过自己的手段,争着抢着要把女儿送进宫来,却都被他一一拦掉。 几时他也思考过未来会立什么样的女子为后,却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毕竟他从未遇到过能让他平淡无波的心跳动的人。 刚见到十七的时候是个雨天,小小的孩子已经饥不择食,饶是他见过许多血腥,却都没有这一个画面更具有冲击力,也是这时,他下定决心要将大景变得更好,变得再穷也不会饿肚子,再难也不会吃草根蛆虫。 那时也只是觉得这孩子生得如此漂亮,竟然还能在北地活下去,后来想着,或许是他的父母极为疼爱,又觉得可惜,那么好的一双夫妻,却因战事离去。 再后来他养成了会悄悄去看一眼十七的习惯,起初只是有些关切,毕竟暗卫营中都是从小就进来的,而十七当时已经十一岁了,他有些担心这孩子融入不了暗卫营,那他还能再做其他打算。 但对方很争气,虽然功夫差了些,却在轻功上开辟了天赋,李教头作为他在北地军营时的好友,也常常夸赞。 就这样,一个无心救回来的孩子,慢慢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而后隐瞒身份却是仓皇之举。 直到现在,龙朗月也没想好届时该如何坦白,虽说知道十七应当不会生自己的气,但心中却多有顾虑。 至于那夜…小孩睡着睡着自己喊热,给他把被子弄下去却又喊冷滚到了自己被子里。 看着那张被热得红扑扑的漂亮脸蛋,他却没有做出将人推回自己被子里的行为,而是默默的为他捻好肩头的被子,拥在怀里沉沉睡去。 龙朗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两个人睡觉,肯定比一个人暖和。 第二日大早,他还在思索若是十七问起自己该如何说,却没想到对方轻飘飘就揭过了这一茬,只是说的话却重重砸在了自己心上。 龙阳? 龙朗月从未想过这个,他并未怀疑过自己不喜欢女子,只是对众多女子都没什么感觉而已,他也不愿为此去随便将一名女子接入宫来,这地方,进来了可就不好出去,故而这让他认为自己只是天生的冷心冷情。 直到十七开玩笑似的一句话,却让他恍然大悟,难道自己并非冷心冷情,而是喜欢男子吗? 但他随即又思考了一下,宫里宫外的男子不少,除开几个年纪大的,还有几个长得丑的,剩下长得英俊清秀的几个人,若是让自己和他们睡在一起……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龙朗月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的连早饭都没吃几口。 看来自己也不是喜欢男子啊,那为什么偏偏就能接受十七和自己睡在一块呢? 他也有些疑惑,但却将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在其看来,情爱一事不过是万般事的最底端,不值得他去深思。 …… 清晨,十七准时准点的醒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还好还好,今天没有莫名其妙的跑到月哥怀里。 他起床换好衣服,回头一瞧,明月也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对方的肩膀很宽,里衣松散的挂在身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胸口,但他似乎是没睡好,眉眼间有些恹恹的。 “月哥昨夜没睡好吗?” 第32章 十七有些担忧,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明月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慢的摇头道:“没事,没休息好。” “月哥先收拾,我出去买些早饭回来。” 十七冲着他挥挥手,一派轻松的好哥俩模样,若是得知他的好月哥昨夜做的梦,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明月揉了揉眉心,将郁气疏散一些,起身换好衣物后就听到有人敲门:“皇兄起来了吗?” 是龙昭明。 龙昭明推门而出,显然睡得还不错,他一进来就瞧出来了明月的精神不济,疑惑的问道:“皇兄没睡好吗?” “没事,昨夜有些冷。” 冷?龙昭明不解,这客栈的被子还挺厚的啊? “小十七去买早饭了,咱们接着聊昨天的事情?” 明月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昨天的冷茶,仰头灌了进去,刺激着他的神经,让其清醒一些。 龙昭明在一旁看得咂舌,裹紧外袍抖了抖。 “令太妃会和周家有关吗?” 前太妃的事他们并不了解,还得去宫里查查才清楚。 “我派人回去查了,下午就有结果。” “嗯?皇兄派谁回去了?” “暗卫。”明月的语气淡淡的,显然没有和龙昭明解释的意思。 “好吧好吧,我们就当令太妃和这个周家真的有联系,那她的自杀会不会也和这大师的事情有关?” 明月喝了一口热茶,垂着眼思索:“有可能,她死前那般痛快的承认了前太子非父皇亲生,当时只觉得她是觉得人走茶凉,也无所谓了,现在看来,或许是想通过前太子一事,让我们的注意力不会到这边来。” “那她怎么会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歇脚,还会发现这件事呢?” “嗯…她可能并不清楚,只是…一种未雨绸缪吧。” 龙昭明端着茶杯转了一圈,并没有喝茶,而是在思考。 “若周家是这件事的主谋,那他们为何又要特地给大师单独塑菩萨像呢?不塑像反而更坐实了这大师是仙人下凡这件事。” 明月叹了一口气,他倒是真没料到,自己只是担忧龙昭明在半路被人截杀,所以想着来送一程,怎么还真遇到事儿了。 抱怨归抱怨,作为一国之君,他对于邺京底下竟然还有这种藏污纳垢之事也是感到震怒,只是现在尚且不知幕后之人,也不知他们的真实目的。 “不知道,再继续查查看吧,总会露出马脚来的。” 十七在街上瞎溜达,挑着些前些日没吃过的新鲜玩意买回去带给月哥和殿下尝尝鲜。 他生得好看,虽然身着打扮都很朴素,腰间还挎着一把剑,但还是有不少姑娘家投来目光,但都碍于腰间的剑都没敢上前来。 十七恍然未觉,他已经习惯了各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甚至可以精准的分辨出其中包含的好奇和恶意。 “哥哥,看下我织的花吧,很漂亮的,可以送给心上人。” 一道怯生生的嗓音在十七身后响起,他回头一瞧,是一名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得衣裳还算厚实,只是看得出来有些脏乱,还有些地方破了口子。 怀里抱着零零星星几朵编织而成的花,五颜六色的,算不上好看,手法也不怎么娴熟。 十七面前的摊主看到这小姑娘表情有些嫌恶,但面前尊贵的客人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没敢说什么,只是低声呵斥:“一边卖去,我还在这里卖东西呢。” 小姑娘怯生生的往后退了几步,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七,那双乌黑亮丽的眼里却带着害怕和惊惧,十七还没来得及出声,小姑娘就转身跑了。 “这哪家的小姑娘?” 摊主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嗐,城东头那家的,她娘是从宫里出来的绣娘,手艺可好了,当初怀着这丫头的时候,就把丫头她爹克死了,她娘苟延残喘活了几年,把她拉扯大后,也没扛过今年的雪。” 十七听得蹙眉:“什么叫克死了?” 摊主见他感兴趣,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大师可说了,这丫头是个天煞孤星,天生无父无母的,可偏偏必须要降生于世,这不,就把亲缘都给克死了。” “无稽之谈。” 十七冷声怒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虽然有些恼火,但十七还是没忘记有两个人等着他的早饭,随便买了些吃食就匆匆忙忙回去了。 “小十七?怎得脸色这般差?” 龙昭明皱着眉看向十七,明月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有些担忧的问道:“可是遇见何事了?” 十七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闷头就灌了下去,随后将那小姑娘的事情讲给他们二人听。 “什么天煞孤星?那不过就是个还没我腰高的小姑娘!”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十七,你先冷静一下,这事有问题。” “嗯?什么问题?” 十七一愣,脑子清醒过来疑惑的问道:“不过是这大师胡编乱造罢了。” “我们昨天说过,这大师背后定有其他人,如果真的如此,那他的目标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被这么一提醒,十七也明白过来了:“对啊,那大师背后之人肯定不会专门针对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小姑娘,可为何还是说了这样的话呢?” “待会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个小姑娘瞧瞧,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十七点点头,心头有些闷闷的难受:“那小姑娘身上穿着是厚袄,只是看得出来许久没有打理过了,想来是她娘去世后就没有人帮她收拾了。” “嗯,是个可怜的孩子,待会我们买些吃食和小衣服送过去吧。” 十七双眼亮起,感激的看着明月:“好,多谢月哥。” 明月拿起茶杯放在嘴边,龙昭明看着对方勾起的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奇怪,似乎像是在憋笑。 “不过也能从此看出,这个地方的百姓们都很信任那名大师。”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6章 正在三人交谈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窗外,十七瞬间警觉,但明月却淡声道:“十七,是暗卫营的人。” “啊?” 十七一愣,手中的剑收起,随即就见窗户被推开,一名黑衣人跳窗钻了进来,半跪在龙昭明面前。 龙昭明被这么一跪,身体僵硬了一瞬,悄咪咪的打量了一下明月,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也就轻咳一声说道:“调查出什么来了?” 跪在地上的男子抬头,十七仔细分辨了一下,对方的眉眼有些陌生,他似乎并未在暗卫营见过这人,但月哥说是暗卫营的…… “属下零五,见过王爷。” 零五垂着头汇报道:“已经查明,令太妃为周氏主家嫡女,周新仁为旁系。” “还真是周家的……” 零五汇报完后闪身离开,十七看着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十七?怎么了?” 明月侧头看着发呆的十七,眼神中有些关切。 “啊,没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哥。” “暗卫们都各司其职,难以见面也很正常。” 十七点点头,他都明白的,目前为止,只有三哥、四哥和五哥他没见过,五哥刚刚才见。 听教头说,他们三人都被陛下派到别的地方去了,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回来过邺京,只是书信不断。 看到了零五,十七的思绪不免有些飘远,想起了远在皇城的那个人。 “不知道陛下如何了……” “小十七说什么呢?陛下还能出事不成?” 龙昭明笑眯眯的看着十七,眼神却悄悄溜到了明月身上,而对方显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十七身上,根本没有关注到自己。 “…殿下说的是。” 十七垂着头不语,显然是有些不开心的,龙昭明不明白,但明月却清楚,这孩子是想家了。 和别的暗卫不同,十七来的时候已经记事,已经塑造成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观念,其他的暗卫们则因为从小的训练与刻意培养,更偏冷血一些。 但这孩子心又软,而又正是恋家的年纪。 明月突然就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把十七放在暗卫营,也不该…让他掺合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十七收敛了思绪,再怎么烦忧,也要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好,这样才能不让陛下失望。 第33章 晌午时分很快就到了,三人在客栈吃完午饭后,龙昭明先行去休息,明月也准备回去小憩一会,再和十七一起去找那名小姑娘。 十七年纪小,不爱睡午觉,干脆就在客栈门口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看他生得漂亮给他递了几块糕点的老板,也有将热乎乎的米糕送给他的老婆婆。 十七吃得开心极了,正在这时,他的余光瞧见了小武。 对方和平日一样在店里忙活着,十七思索了一下,喊了一声:“诶,小…小伙计。” 差一点他就脱口而出喊了小武,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没有理由知道对方的名字。 小武听着是在喊自己,小跑过来带着笑脸问道:“贵客可有什么需要的?” 十七思索了一下问道:“你知道你们这镇上,有一个小姑娘被说是天煞孤星吗?” 小武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知道的。” 其实十七选择直接问小武也是觉得,那夜小武的话不像是和大师他们是一伙的,反而在暗中提醒他们,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可能是不够信任,让他才会做出暗示之举。 “你可知道那小姑娘家在何处?” “知道的,往这边走,过了三个巷口,再右转,就到了。” 小武给他指了个方向,十七瞧了瞧,确实是城东方向。 十七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丢给他:“多谢了。” 小武接过铜板,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些犹豫:“贵客…找她做什么?” “你们店的伙计,都喜欢刨根问底?” 十七笑笑,看着小武的神色瞬间就慌神了,也没有出言解释:“问你什么答什么就行了,别问多余的话。” 小武点点头,悻悻的转身离开了。 十七又坐了一会,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十七,怎么这会功夫不见,你又在吃东西了?” 明月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对于十七的食量一直很疑惑,对方总给他一种吃不饱的感觉。 但转念想想,十七年岁还小,自己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北地,吃得好像也不怎么少。 “嘿嘿,月哥,这是那边那位卖米糕的婆婆送给我的,你尝尝吗?” 十七递给他一块米糕,明月垂眼看了一瞬,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就着十七的手咬了一口。 而十七被他这个动作惊到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但又见明月脸色正常,十七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了一些。 嗯…在营中的时候,他也经常和九哥抢饭…所以这种行为也很正常的,对吧? 咬了一口之后,明月也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轻咳一声正想解释,却见十七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微微蹙了下眉。 “月哥喜欢吃,就都给你吧,我刚刚吃了好多呢,都撑着了。” 十七笑笑,将手中的米糕都递给明月,然后说道:“我刚刚问到了那小姑娘家住那里,我们现在去看看?” 明月看着手中的米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走在路上的时候,十七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找不到那小姑娘的家,但转弯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因为此地的百姓所住都是平房,矮矮小小的,有的打理的精致一些,有的打理的邋遢一些。 而这小姑娘家,显然是后者。 再想来,这丫头家中无父无母,自己也还那么小,谁来打理呢? 十七的心口有些闷闷的,他敲了几下门,并没有人回应他。 “不在家吗?” 十七有些疑惑,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事了,干脆翻身上了院墙进到了里面。 进去后他先是开了门,二人一同往主屋走。 靠近主屋,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十七在想这小姑娘莫不是还在外面卖花?那自己这样翻进人家家里来,若是被撞见了可就说不清了。 但等到靠近屋门,十七才惊觉不对,屋内有人! 他放缓了脚步,轻轻靠近那主屋,薄薄的窗户纸早就破开好几个洞了,凑过去一瞧,小姑娘正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十七一愣,原来是睡着了,他正想转身离开,明月却一把拉住了他:“那孩子发烧了。” “什么?” 十七一惊,也来不及想别的,推开门就快步走了进去。 等靠近床边,才知道明月说的是真的,小姑娘满脸通红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脏脏的却很厚实的被子,正在呓语。 他凑近听了听,似乎还在喊着娘什么什么的,这让十七想起了自己,顿时眼眶有些发酸,闷声道:“月哥,我们将她带去医馆看看吧。” 明月却轻轻摇头:“不可,此地的人信奉那大师都认为这小姑娘是天煞孤星,我们贸然带她去医馆,有些说不清楚。” 十七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他和月哥都是男子,不论怎么说,也都有些不合适,若是以后对这小姑娘有什么流言蜚语,那他就更难受了。 “也对,那直接去抓点药吧,我去,月哥在这里守着吧。” 明月拉起那小姑娘的手腕,垂眼诊断了一下脉象说道:“嗯,抓些风寒的药就行,这孩子只是有些风寒入体。” 十七点点头,转身很快就不见身影。 明月留在屋内,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处水井,费力的打上水后,又去寻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条子,打湿后整齐折好,放在了那小姑娘的额头。 接触到凉意的一瞬间,小姑娘发出一声喟叹,神情也不那么难受了,只是还是没醒。 这个时候感染风寒发热,虽然已经热得不行,却不能褪下被子,明月又给她盖严实了一些。 十七的动作很快,或许是心中着急,没一会他就拎着几包药回来了。 “月哥,那医馆刚好有煎好的药,我直接盛了一碗带回来,又拿了些药材。” 十七将手中一滴未洒的药碗递给明月,他接过后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实是正确的药。 “你去喊喊她,我与她没有打过照面,担心会把人吓着。” 十七点点头,侧身坐在床边轻轻喊了几声,那小姑娘本就因为布条而清醒了一些,此时被人一喊,也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见到一个极为漂亮的人在自己面前,小姑娘迷迷瞪瞪的念叨着:“我、我死了吗?怎么、怎么好像看到漂亮仙女了……” 十七一顿,一旁的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立刻憋了回去。 “你再看看,我是谁?” 小姑娘睁着眼看着十七许久,记忆也渐渐回笼:“啊!是街上的漂亮哥哥!” 十七有些无奈,接过汤药柔声道:“先喝药吧,你发热了知道吗?” 小姑娘似乎对十七没有任何戒心,也不管手中的汤药是不是真的,仰头咕噜咕噜就灌了进去。 等到喝下暖呼呼却的汤药,小姑娘怔怔的问道:“这药怎么不苦?” 十七笑着说道:“里面放了些糖。” 这时小姑娘才回过神来,诧异的问道:“漂亮哥哥,你怎么在我家?” 第27章 十七哑然失笑,这小姑娘的警惕性未免太差了些,待会可得好好教一下才行。 “我们来找你有事情,敲门没有人回应,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就直接进来了,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小姑娘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嗯?这么确定?” “嗯!娘和我说过,长得漂亮的,又穿着贵衣裳的,都是邺京来的好人!” 听到小姑娘这么说,十七和明月也是微微一笑,但还是轻声说道:“日后你可不能这么分辨好人和坏人了,好人并不是都长得漂亮,坏人也不一定都长得丑。”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十七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现已经许久未曾洗过了,心头一紧。 “你叫什么名字?” “厉雁。”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看着十七问道:“漂亮哥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哥哥是想问下你,关于你爹和你娘的事情。” 厉雁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爹和我娘?你们要问什么呢?” 十七正想开口,身后的明月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厉雁,那些花是你织的吗?” 他的手指指向了这屋内唯一的桌子上,那上面放着十七买回来的药,还有几朵歪歪扭扭的花。 “是呀,是我娘教我做的,但我学得不好,没人愿意买。” 第34章 厉雁挠挠自己的下巴,神情有些落寞,随即又听明月问道:“你爹和你娘,是怎么去世的?” “我爹是我娘还怀着我的时候,在外教书,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山匪,他为了保护一同回来的几个学生被山匪给害死了。” 厉雁认真的说道,神情却算不上伤心,想来也正常,她自出生就未曾见过这名父亲,没什么感情也很合理。 “我娘是今年天气太冷了,我们没有钱去买药,娘就……” 说到她娘的时候,厉雁的神情明显伤心许多,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我听说,你娘曾经是宫里的绣娘,怎么会没钱呢?” 厉雁想了想说道:“娘说,她读书不多,所以要把钱拿来给爹读书。” 十七和明月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了下数,便不再问了。 “厉雁,我们帮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好不好?” 厉雁高兴的看着十七,从床上下来后冲着他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谢谢漂亮哥哥!” “你从哪里学得?” 十七有些失笑,这小姑娘还会宫里的礼呢,想来是她娘教给她的。 “我娘教的!” 厉雁的声音很清脆,十七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估计并不清楚外面人对她的评价,也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天煞孤星是何意思。 十七和明月的动作都很快,二人将这间小屋打扫干净后,厉雁崇拜的看着他们:“哥哥,你们都好厉害。” “打扫个屋子罢了,你……” 十七的话音未落,院门就被推开,一个和厉雁年岁差不多的男孩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两个陌生人后,神情立刻警觉起来,冲上来将厉雁拉到自己身后,盯着十七和明月两个人,脸上的戒备十分明显。 厉雁哎呀了一声,拍了一下那男孩说道:“你干什么!这两位哥哥是大好人!” 男孩狐疑的打量了了一下十七和明月,厉雁又拍拍他说道:“你看,屋子就是他们打扫的呀!” 这时男孩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张着嘴“啊啊”了几声,将手上的两个大馒头递给厉雁。 “我不要两个,我吃一个就够了,你也吃一个!” 厉雁拿了一个馒头,另外一个重新塞给了男孩。 明月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男孩,突然问道:“你不会说话?” 男孩点点头,虽然眼里的戒备还是存在,态度却也温和许多。 “手伸出来,我看看。” 男孩歪着头不解,后面的厉雁推了他一把,这才将双手伸了出来。 明月轻笑,搭在了他左手的脉搏上。 十七疑惑的问道:“月哥?” 明月头也没回的说道:“回去和你说。” “中毒导致的哑。” “中毒?!”十七诧异出声,这么小的孩子,谁会给他下毒?! 男孩默默的收回手,看向明月的目光显然十分敬佩。 “你知道自己是被下毒才不能说话的?” “啊啊。” 男孩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 明月眉眼沉了沉,声音有些低:“你照顾好厉雁,我们后面还会来的。” 男孩点点头,厉雁却往前跑了几步拉住了十七的手说道:“漂亮哥哥,他叫袁满。” 明月在一旁挑眉:“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袁满会写字,我娘告诉我,他叫袁满。” 在厉雁身后的男孩再次默默点头。 …… 十七和明月回到客栈后,龙昭明正坐在桌边看话本,见二人回来,将话本放下后笑着问道:“如何了?” 明月喝了一口水说道:“得派人去查查厉雁她娘。” “厉雁?” “就是那个小姑娘。” 龙昭明疑惑的问道:“她娘不是宫里的绣娘吗?需要查什么?是假的吗?” “不,有几个疑问,她娘在宫里做绣娘,宫里的俸禄不少,她娘能去宫里那手艺肯定很好,既然如此,出宫后不该过得如此贫苦才对。” “可厉雁不是说,她娘的钱都拿来供他爹读书了吗?” 十七疑惑的问道,这是厉雁告诉他们的,难道是假的? “读书不可能花那么多钱的,就算天天买书,也不会花掉很多钱,在大景,文人是很受尊敬的。” 明月沉思了一会说道:“厉雁年岁不大,她娘就算再晚嫁人,年纪估计也就在三十昨天,宫里的绣娘是可以做到五十岁再出宫自谋生路的,一般来说不会这么早就离开。” “你是觉得,她娘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连俸禄都不要了匆忙离开?” 龙昭明猜测道,明月点点头:“对,而她出宫后也没有用自己的手艺赚钱,这可能说明她不愿意过于抛头露面,也能印证她在宫里极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不太好的事情,让她要隐姓埋名。” 十七听着他们交谈,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道:“那厉雁她爹真的是意外被害的吗?她娘…也真的是因为生病没钱治才去世的吗?” 明月的眉眼间仿佛蕴含着风暴,他自宫里诞生,那个地方藏污纳垢,数不清的脏污,若真的是他们猜测的那般,厉雁…就实在是太可怜了。 “还有那个袁满……” “袁满又是谁?” 龙昭明满脸茫然,怎么出去一趟就认识了这么多人? “是一个男孩,和厉雁差不多大小,不清楚底细,嗓子被人下毒毒哑了。” “下毒毒哑了?”龙昭明咂舌,有些诧异的问道:“谁会去毒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就像我们不明白那个大师为什么要针对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样。” 明月淡淡的一句话,却将另外二人都惊醒了。 “也是那大师干的?可他毒哑别人做什么?” 十七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也有些震惊,他想不明白,一个大师,一个在当地还算有名望的大师,为何要做这些事情。 “先查查吧,我总觉得厉雁、袁满还有那个大师之间,都有着某种关系。” 龙昭明看明白了明月的意思,生硬的吹了个哨,才见过的零五闪身出现在屋内,半跪在龙昭明面前。 “都听到了吧?去查查。” 龙昭明抬了抬下巴,零五点头答道:“属下明白”便转身离开。 十七看着零五思索了一会,看着龙昭明问道:“殿下,我可以给陛下写信吗?” 这话让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龙昭明看了一眼明月问道:“写信说什么?我们离邺京不算远。” “嗯…总觉得有些担心,虽然不远,但陛下派给我的任务就是要保护殿下,我自然是不能独自回去的。” 龙昭明似笑非笑的瞄了一眼明月,对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接收到了龙昭明的目光,抬了抬眼皮说道:“你写吧。” 十七高高兴兴的去外面找纸笔了,留下龙昭明和明月在房内面面相觑。 “不是,你真让他写信啊?” “为何不能写?” 龙昭明皱着眉似笑非笑的:“嗯…写吧写吧,我是不懂你反正…不过他是不是还不知道陛下病重这事?”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道声响,明月的脸色一变,瞪了一眼龙昭明,随后就见十七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陛下怎么了?什么病重?怎么回事?” 十七手中的纸笔被攥成一团丢在桌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龙昭明,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对方刚刚说的什么。 龙昭明心中尖叫不好,自己这张嘴啊!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再去否认也不行,见此,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会说道:“皇兄他…他突然染了恶疾,情况不太好……” 十七的双眼瞬间就变得通红,明月在一旁看得心惊,立刻上前将人拉住:“十七!冷静一些!” “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十七怔怔的看着龙昭明,又看了看明月,并没人给他答案。 明月和龙昭明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戏,但十七不同,十七…不知道明月就是陛下啊…… 眼见着十七似乎都快哭出来了,龙昭明半晌不知道说什么,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战场”留给了明月。 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吧! 第28章 十七看着明月半晌没有说话,看着看着,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陛下。 月哥和陛下…那双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怕是亲兄弟,也没有他们二人这般相似的眸子…… 明月踌躇许久,想了又想,最后只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没和你说,是怕你担心……” 第35章 可十七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明月被他看得心虚,心一横想着要不现在就交代算了,总比日后左瞒右骗的好。 但随即十七转身就想走,明月心头漏了一拍,慌得立刻将人拉住急声问道:“你去哪里?” “回邺京看看。” 明月瞪大双眼,十七现在回去了,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龙榻,和孤身一人的元福,那自己到时再想解释可就更难了。 “你、你回去有什么用?邺京有名的大夫多,何况宫内还有太医,陛下不会有事的。” 说完明月就有些后悔,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心中的一把秤在左右摇晃。 一边在说告诉十七吧,现在就坦白吧,总好过日后解释不清徒增误会,毕竟你也不是有意隐瞒,不是吗? 而另外一边则在拼命拒绝,不能说,不能现在就说,你忘了你的计划吗?十七年岁小,若是不经意间露出些破绽,被旁人得知了那你的计划可就全毁了! 明月左右摇摆的厉害,一边他的情感告诉他不能这么瞒着十七,一边又担心若是十七对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他人得知又该如何。 思来想去的,他还是没说。 十七回头还能哄哄,若是自己身份暴露,势必会打草惊蛇,那时再想将旧党揪出来就更难了。 听明月这么一说,十七沉默下来,沉默到明月都害怕这小孩是不是被自己说的话给伤到了,才听到对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月哥说的对,我回去好像确实没什么用,何况陛下身边还有元福公公,他做事可比我靠谱多了。” 明月一听,心中琢磨着怎么觉得这小孩有点自贬的意思,又赶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而是陛下派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将王爷安全送回江南,若是此时回去了,王爷身边没人,出了事咱们也不好交代。” 十七回身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道:“月哥说的对,是我有些关心则乱了。” 见状,明月才松了一口气,也坐在十七身边说道:“这大师一事是我们误打误撞发现的,若是能办好了,不也是为陛下分忧?” “对,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到江南。” 十七往外看了一眼,已经是夜幕降临,黑暗将这座邺京脚底下的小镇笼罩,屹立在远处的皇城,全然未觉此地的异心。 “等这大师一事解决,咱们即可启程。” 明月弯着眉眼笑笑,十七一时间看呆了神,月哥的这双眼睛,和陛下真的真的很相似。 “唉,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师是什么来头,我都还没搞明白。” 十七趴在桌子上抱怨,明月浅笑着问他:“哪里没搞明白?” “这个大师到底是怎么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针对厉雁和袁满呢?” 明月沉吟片刻道:“目前可以断定,这大师背后的人,和当初的旧党有关,但具体是哪一方的还不得而知。” 旧党一事十七略有耳闻,毕竟陛下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自己,显然是把十七当作自己人看待。 “什么叫哪一方?旧党不是前太子党吗?我之前好像听陛下是这么说过。” 十七疑惑的看着明月,不明白旧党怎么还分了好几方?这么多人觊觎着陛下的皇位吗? “不,其实旧党有两拨,前段时间袭击王爷的,大概就是你所知道的前太子党那一拨人。” “咦?”十七有些傻眼,他一直以为陛下的对手只有前太子党呢,怎么还有一波? “准确的说现在不能说是前太子党了,应该叫王爷党。” 明月看着十七懵懵的表情,没忍住在他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这小孩刚到自己身边来的时候,脸颊还很清瘦,看着挺羸弱的,虽说知道轻功好,却没什么实感。 跟着一块从邺京离开,他才有了一些真实感受,十七的轻功确实出类拔萃。 而自己又喂得好,十七这张小脸眼见着圆润起来,倒是不胖,只是更加可爱了些。 十七被戳了脸也不生气,歪着头思索了一会说道:“是因为他们想拉拢殿下?” “嗯,这波人最初以前太子为首,后来前太子病逝,他们便将目光转到了王爷身上。” “我不明白,陛下也是皇子,为何他们偏偏要换一个?” 明月的嘴角扬起,眼中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嘲讽:“谁知道呢。” 十七蹙着眉头不解:“那月哥为何猜测刺杀殿下的是这波人呢?若是殿下真的被他们杀死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明月笑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他看向十七的肚子,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没说话。 “都忙得忘记吃饭了,我去叫些饭菜上来。” 明月起身出了门,没一会就又上来了。 “月哥,你刚刚还没说完呢。” 显然,比起肚子饿,十七更在意旧党一事,因为他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难免有些好奇。 明月也不介意,左右没人监听,告诉十七也无妨,他也从来不惧这些藏在背后的人。 “若你是殿下,你被别人策反后,身为皇帝的皇兄给你派了两个名为照顾实则监视的护卫,你心里痛快吗?” 十七想了想,摇了摇头:“肯定不痛快,这不是明摆着怀疑我吗?” “那如果刚巧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刺杀,且这些刺杀的人还疑似皇兄身边的暗卫,你又会如何作想?” “嗯…这些刺杀的人肯定是皇兄派来的,目的可能是让两名护卫保护我,从而获得信任,也有可能是皇兄就想将我在路上解决掉,以绝后患。” 明月轻叹一声:“不论是哪种可能性,你都会往皇兄身上想,何况是本就对陛下不满的王爷呢?” 这时十七才恍然大悟,这是在挑拨陛下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啊,若殿下真的如他们所想那般,那这件事就会在殿下心中形成一根刺,每每看到陛下就会想起这事,而他又无法亲自去质问,心中肯定会越来越对其不满。 “还好,还好殿下并非那种人。” “可惜他们并不清楚,暗卫的令牌早就更换了,不过和旧版的不太一样,所以一直未曾发现。” 说罢,明月伸手勾了一下十七脖子上的令牌,被带出后令牌瞬间被气温浸得冰凉,而很快又落回十七的脖间。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十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将令牌塞回衣服里问道:“他们失策了。” “嗯,至于这个大师,我目前感觉应该是另外一拨人做的。” “这另外一波,又是什么来头?” 正在这时,店里的小二端着菜敲门,明月止住了话头,直到所有的饭菜都上完了,才放心的继续说。 他顺手给十七夹了一筷子菜,对方接受良好。 明月看着他神态自若的模样,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低头闷声笑了笑,继续给好奇的十七讲解。 “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他们是从前太子党里分出去的一波人,似乎两拨人有什么矛盾。” 这让十七有些诧异:“他们的目的不应该都是将陛下拉下马吗?为何还会产生矛盾?” 明月摇头:“不清楚,可能和其目的有关吧,或许这次我们能从大师这条线里得知一些这波人的消息。” 十七想了想,吃了几口饭菜后肚子里饱饱暖暖的,脑子似乎也变得灵活了一些。 “诶,月哥,你说陛下这次病重,会不会也是计划之一?” 十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只是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似乎不会那么轻易生病,更何谈被人下毒。 明月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十七会想到这茬上去,思索了一会也没有说得太确凿:“我也不是很确定,此事只有陛下和殿下二人知道,不过以我对陛下的了解,此事肯定不会是简单的病重。” “那月哥之前还不直接和我说,让我白担心一场。” 十七抱怨道,只是面色倒没有当真,他心中也清楚,月哥对此也只知皮毛,怎么和自己说呢? “是月哥错了,我给你道歉。” 十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人的氛围其乐融融,明月却突然侧头看了一眼门外。 “谁在外面?” “咳咳,是本王。” 龙昭明推开房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怪罪道:“好啊,小十七和明月偷偷吃独食,怎得也不喊上本王?” 转头他看向明月,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你竟然将人哄好了!那为什么我小时候被母妃责骂你不哄我! 第36章 明月有些无言的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一个大字:滚。 兄弟二人悄悄的眼神对话十七全然不知,他连忙起身道歉:“抱歉,是十七思虑不周,殿下也坐下一同吧。” 明月虽然也跟着十七站了起来,但眼中的刀子快把龙昭明砍成肉沫了,意味十分明显。 龙昭明微微一抖,连忙说道:“诶诶,小十七客气了,我不过开个玩笑,不必如此当真。” 说罢,他回身又唤来伙计加了几道好菜。 “等零五回来,我们或许能将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 明月点点头说道:“是,不论是那一拨人,他们的起点都在前太子身上,换言之,令太妃之死,或许与其也有关系。” 十七的脑海里回想起令太妃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心中有些微微的疑惑:前太子是令太妃的孩子,难道这些事真的都和令太妃有关吗? 第29章 等到三人吃完饭,外面街道上已无多少行人,大家也都回去休息了。 十七打了个哈欠,人吃饱了最容易犯困,此时打完哈欠眼中还渗出了晶莹泪水。 明月见状,扭头看了一眼龙昭明,对方显然十分上道,立刻说道:“天色已晚,今日先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和十七还有明月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了。 十七揉了揉眼睛,将生理性的泪水给擦去后说道:“我去唤水。” 他刚踏出门外,就听到一阵悠远轻灵的铃声,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 这铃声十分耳熟,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听到的所谓“招魂”仪式。 正在楼下休息着的伙计脸色一变,抬头看向二楼,而正不巧,二楼的贵客也正看着他。 只需一眼,小武便明白了,这几位贵客,怕是早就心中门清。 一狠心一咬牙,小武看了眼还在做账本的老板,转身摸到了二楼。 十七和明月对视一眼,随即明月转身去敲隔壁的门,龙昭明打着哈欠出来了。 三人和小武伙计悄悄的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除了外面街上的铃铛声,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一进房间,小武就跪在地上磕头,吓得十七都有些手脚慌乱,明月和龙昭明倒还算镇定,将其扶了起来。 “说说吧。” “是、是。” 从小武嘴里,他们得知了一个名为施善,实则害命的惊天事实。 这大师自从治好周家大少爷后,在此地便闯出了名堂,不过那时还没什么百姓敢找他,毕竟这种事说起来有些玄乎,大家心中也都半信半疑。 小武的娘,身体一直算不得太好,年轻时丧父,带着个儿子勤勤恳恳劳作,年纪大了之后,小武在镇上找了份活计,娘俩也就搬到了镇上来。 其实小武想的也很开,他娘年轻的时候劳累过度,但也都是为了自己,不求娘能长命百岁,只求在有限的生命里,自己能尽到一份儿子的责任。 对于大师一事,他有耳闻,却不甚在意,他向来不信这些,否则,他爹为何会死?他们为何发不了财? 可某日,他娘突然昏迷倒地,惊厥胡言,小武慌了神,请了大夫来瞧,却瞧不出什么毛病来。 那大夫临走前,悄声跟他说可以找大师看看,他娘这模样,像是丢了魂。 小武不信,但他娘眼见着都快不行了,不信也得信。 干脆一咬牙,就去寻了那大夫。 那大夫的治病过程,倒是和十七那夜见到的一样,小武他娘醒了。 娘醒了之后,小武高兴的不得了,心中对那大师也多了几分敬畏,可没过多久,他娘的身体状况直线下降。 起初小武没想那么多,他以为是他娘本身年纪大了,那大师也说过他娘年纪大,就算招了魂回来,可能也受了损伤,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伺候了娘大半年,还是不幸离世。 等到给娘办完葬礼,小武擦干眼泪,日子还需继续,不能沉浸在过往的悲痛之中。 而也就在这时,他在收拾娘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册子。 他娘其实不太会写字,但他会,那个时候他在学堂上完学,回来就教他娘写字,日子久了,他娘也会写字了。 小册子上起初记录着是他娘的一些日常琐事,看得小武笑了出来,却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是他娘留下的,他得好好保存。 可越往后看越不对。 他娘丢魂之前,在册子上写过,总察觉有人似乎盯着自己,可自己一介老妇人,谁会这么做呢?她便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精神出毛病了。 再然后他娘就因为昏迷而断了这本册子的记录,重启时,便是他娘被招魂回来第三日。 醒来后,他娘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但又怕儿子担心,也就瞒着不说,只尽数写在册子里。 心口疼,头晕,眼前总是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主要症状就集中在这几样里面,小武看着看着觉得不对,他娘就算身体不好,也没有心口疼的毛病,何谈看到奇怪的东西呢? 他便想到了那大师,会不会是招魂出了差错呢?可他娘已经去世,难以证实。 不过小武心里存了疑惑,还是观察起来那名大师。 观察来观察去,他也没观察出什么,只觉得那大师好似并非凡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仙气,各种行为也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难道真的只是他娘身体太差? 但小武心有不甘,寻了一日空闲求到了那大师府上。 可他刚走到大师府旁,就见求病的人太多了,便想着等人少些再来,可这时,他却看见一道身影从侧门溜了出来,绕过了那些求病的百姓。 小武心生疑惑,那身影怎么像是大师? 见此,小武便悄悄跟了上去,一跟就跟到了山上。 山上有座庙,小武和他娘也来这里求过签,求来的是顺风顺水,百病无忧。 那大师边走还边回头,似乎是怕有人跟上自己,小武在这地方生活了许多年,对这座山熟悉的很,悄悄的跟在很远的地方,没被大师发现。 那大师和庙里的方丈见面了,二人不知道交谈着什么,随后大师又转身往回走。 小武躲在一旁,想了想,悄悄的摸到了那庙旁,那方丈还没走远,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他觉得奇怪,这大师为何要同方丈见面?莫不是为谁超度? 但心中对大师的怀疑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拔出。 小武趴在庙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那方丈说着什么,只听的清几个字眼。 药…哪来的…计划…风险…… 小武不太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他也没办法再听清了,便转身也下了山。 不过他的心里对大师的怀疑程度加深,甚至怀疑他娘的死和大师也脱不了干系。 心中盘算着,他就想能不能去找一些也被大师治好的人?若他娘的死真的和大师有关,那其他人呢? 小武接触不到被大师治好的那些达官贵人,便找到了几位关系较好的,问了问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年纪大的病人,有很大一部分在招魂后去世了,但本身年纪就大了,大师也有过提醒,故而压根无人在意,甚至还觉得减轻了自己的负担,不必照顾老人了。 年纪轻些的呢,虽然都还活着,却常常有类似心口疼,偶尔头晕的毛病,他们见小武来问,也悄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怀疑这大师。 可这大师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那些达官贵人将这位大师奉为座上宾,旁的人近身都难。 直到小武遇到了十七他们。 其实那夜十七跟着他他是知道的,因为他就是为了让十七跟上,不过小武并未察觉到十七的气息,只是猜测,他每晚都会演上那么一出戏,只要有一晚这几名贵客跟上了,就能看到。 听完小武的讲述,龙昭明皱着眉,扇骨在手心里摩擦,脸色却不太好。 小武有些胆怯,他知道自己这个法子有些冒进了,可他真的不愿再看到镇上的百姓们再被蒙骗。 “我们知道了,此事你依旧勿跟其他人提起,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小武一听,这是不怪罪自己,也答应查这件事的意思了,连忙磕头道谢。 等到小武离开,房内的氛围安静下来。 “看来我们猜得没错,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上去。” 第37章 龙昭明的神色不虞,他只当这大师在积攒威望,背后之人要做什么暂且不知,倒是没想到居然还害人性命。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十七听完心中也有些难受,心中迫不及待的想把那个大师的真面目给掀开,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个骗子,你们都被骗了。 龙昭明想了想说道:“十七,你再去那几个年纪比较轻的病人家中瞧瞧,看看是不是真的都有心口疼、昏迷等毛病,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十七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明月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此事不能再拖。” 刚刚的铃声,便预示着一下个人生命的终结。 “我们现在得知,这大师所谓招魂定然是装神弄鬼,他背后极有可能是周家的人。” 明月点点头:“只是不明白他们的目的,塑造起这么一名大师的意义是什么呢?” 随即他的话头一顿,龙昭明疑惑:“想到什么了?” “你说,这里离邺京极近,若是这大师真的被塑造成神仙下凡,那他说的话,百姓们是信,还是不信。” “这… 就算半信半疑,百姓们心中肯定也会有所顾虑吧?” 转瞬,龙昭明也明白了皇兄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想给大师造势,再去邺京散布谣言?” 明月垂眼,指腹摩擦着杯壁没有说话。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走,跟上那招魂的队伍去瞧瞧。” 这边的十七穿梭在屋檐之上,此时夜色正浓,大部分的人家早已入眠。 十七按照之前得来的名单一家一家找,除了开始那家屠夫,这大师治过的年轻人不算多。 也难怪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怀疑,看来还是有点顾忌的。 他心想道,蹲在了一处还亮着灯的人家院墙上。 十七左右看了看,摸到了一处自己能看清房内情况,又不会被发现的好地方,静静的蹲在那里,顺手把角落的老鼠窝给捅一下。 老鼠吱吱呀呀的跑到屋内,正坐在床上的姑娘被吓了一跳。 “哎呀!怎么这么多的老鼠!” 姑娘的爹娘就睡在隔壁,听到女儿叫唤,披上衣服连忙推开门走了过来。 “怎么了?” “爹,好多的老鼠啊。” 十七八岁的姑娘委委屈屈的,她娘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吩咐道:“孩她爹,你今晚睡这屋,孩子跟我睡。” 老实巴交的汉子挠挠头,答应了下来。 姑娘扑到娘怀里,却突然浑身一阵。 “怎么了?毛病又犯了?” “嗯,有些疼。” 姑娘捂着心口,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 “也不知道那大师怎么招的魂,早知这般,当初不如去寻个收钱的!” 她娘显然是有些泼辣,狠狠得骂了那大师几句。 姑娘笑着安慰她娘:“没事儿,娘别担心,这毛病一会也就好了,大师不是说过吗?总得有个时间适应魂魄归体。” “说得这般玄乎……” 十七的身影在黑夜里几乎融为一体,他又去看了几家还未休息的,也都提起过这个心口疼的毛病,甚至发作的十分频繁,倒是头晕、眼花的毛病他没有见这些人发作过,不过想想也正常,就算发作了自己也难以发现,只有身边人才知道。 看来这小武说的倒是实话。 第30章 三人深夜才再次汇合,确定了小武所说为实话,也看到了那大师和那夜一样的“招魂”手段。 至于大师那碗“招魂”的水里到底放了什么才会导致心口疼等症状却不得而知。 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明月探知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 春回大地,百物正在缓慢复苏,不论是季节还是人,都从寒冷冻结的冬日里醒过神来,迎接新的一年。 所以大景有个习俗,便是在三月之际选一天出来迎春。 具体的日期要等钦天监算出来后,挑个良辰吉日告知大众,再做准备。 而今年的迎春节就在五日之后。 明月在跟踪那大师时,见他与一男子碰面,交谈中得知他们在迎春节会有大动作,隐约间听到菩萨二字。 稍微想一想便能明白,想必是那周家要在迎春节这日将菩萨像献给大师,从而为对方造势,而迎春节就是最好的时候。 果不其然,三人休息了一晚,第二日边听店里的伙计小武说道:“五日后便是迎春节,据说那日大师要在山上的庙内为大家祈福,祈福结束就完成了他的报恩,回到天上去了。” 明月垂眼喝了一口茶水,一旁的龙昭明若有所思:“知道了,你有办法将怀疑大师的那些百姓们集结在一起吗?” 小武似乎有些犹豫:“贵客,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无权无势的……” 明月轻敲一下桌子,龙昭明看向他问道:“怎么?” “若是能说动最好,若是说不动就算了,但迎春节,你们应该都会去参加吧?” 小武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便行了。”明月朝着小武勾勾手,对方凑回来后低声说了些什么,就见小武的神情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了。 “但贵客,我也不保证能有很好的效果……” 龙昭明摆摆手:“没事,我们也另有安排。” 既然如此小武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十七听到了刚刚明月交代小武的话,但思绪却不在其上,他盯着明月的手发愣。 “十七?十七?发什么呆呢?” 明月骨节分明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十七眨眨眼,忽然将那只手给抓住。 十七的手要比明月小上一圈,也更加瘦一些,两只手才能将明月的手掌给握住。 明月被握住手后一顿,却没有急着抽回,另外一旁的龙昭明左看看右看看,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识趣的离开,但好像没什么很好的借口。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十七疑惑的问道:“月哥,你可是救过殿下的命?” 余下的两个人均是一愣,龙昭明茫然的看向他们,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明月也是,不过他脑子快,一会就转过来了。 “不是,我和…殿下昨日就商量好了,今日才会这般和小武说的。” 虽然龙昭明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只需要附和就对了。 “对,昨天我和明月都商议好了的。” 十七却还是蹙着眉,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哪里不太对劲,双手松开,温热的触感离开自己的手侧,明月突然觉得有些冷。 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十七也没有过多纠结。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迎春节那日吧。” “嗯,殿下,回头还得劳烦您去衙门走一趟了。” 龙昭明摆摆手,听着明月的语气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可偏偏皇兄非要在十七面前瞒着,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任十七还是不信任。 难以捉摸的男人。 五日时间转瞬而过,这几天十七天天睡了吃吃了睡,偶尔出去观察一下那些心口疼的人,再去监听一下那大师和周新仁,眼见着脸颊圆润起来。 倒是龙昭明和明月,应该是在布置迎春节当天的计划,早出晚归的,若不是每日都吩咐了小武上来送菜,十七都怀疑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抛弃自己偷偷去江南了。 每到晚上,十七都睡沉后,明月才摸上床躺在另外一边,还带着些初春的凉意。 他睡得迷迷糊糊,半睁半闭着眼看向另外一侧:“月哥回来了?” 明月顿了一下,轻声“嗯”了一下,随后问道:“吵醒你了?” 随即十七就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被子似乎被人往上扯了一下,知道是明月在自己身旁,他也少了许多警惕心。 “没有,早点睡吧。” 十七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倒头又陷进蓬松温暖的枕头里呼呼大睡。 明月不禁哑然失笑,伸出手给十七把露出来的肩头拢了拢,指节在对方白嫩圆润的脸边停留了一下,随即轻轻碰了一下,却又像是触火似的收了回来。 一夜无梦。 一大早上,十七就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吆喝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换好衣服后推门出去。 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大堂里聊着什么,也是难得的,整个大堂都坐了不少人,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十七往下走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大概是都在讨论周家要为大师建庙的话。 第38章 “殿下,月哥。” “小十七来了,先吃些早饭吧,待会咱们也一起去参加迎春节。” 龙昭明将一笼白滚暄软的包子推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十七点点头,夹起一个包子沾了沾料水就往嘴里塞。 不得不说,这地方的早饭着实丰富,十七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竟然都没吃到重样的。 “萧墨文他们已经出发了?” 明月喝了一口白花花的豆腐脑问道,不知为何,十七觉得龙昭明的脸色好像变了变,再看却又恢复了正常。 “嗯,今早就出发了,周家还派了人明里暗里打听他们的身份。” 龙昭明眯着眼说道,萧墨文半夜来他房里就为了说这事,问他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早点走啊。 本来真正的王爷就不在他们的车队里,若是耽搁久了,保不准还会引起怀疑。 “周家是真的很担心有邺京的人下来发现这件事。” “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搞明白,周家背后是谁?” 龙昭明想了想低声说道:“我那派人里,似乎没有周家。” 明月点点头,随即站起身说道:“走吧,快开始了。” 他们三人顺着拥簇着的人群走到镇外的山脚下,十七没来过,明月和龙昭明却是眼熟。 此时山路两侧的树上都被挂上了缤纷漂亮的彩灯和装饰,大人牵着小孩,都谈笑着往山上走。 推搡间,十七瞧见了小武,他正和另外一名男子走在一起,察觉到十七的目光抬头瞧了瞧,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和身旁的男子说话。 很快,几人就到了山腰上,龙昭明曾经休息过的地方被收拾干净,大家有序的排排队站好,虔诚的看着山顶上的寺庙。 深色庙顶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随着里面悠长的钟声,百姓们纷纷跪拜在地。 十七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和明月打了个招呼,闪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再次出现,就已经藏身于寺庙屋檐上。 十七眯着眼往下瞧,庙里的小沙弥正跪在蒲团上念经,另外一个小沙弥跑过来问道:“师兄,师父呢?” “在里间吧。” 问话的小沙弥点点头转身又往里面跑,十七连忙跟上,就见小沙弥停留在一间禅房外,双手合十说道:“师父,外面的百姓都到了。” 十七摸到一处屋檐,甩身钻了过去,小沙弥抬头看了看,却只看到了被惊飞的鸟。 “嗯。” 里面的老和尚声音有些低沉,小沙弥连忙合掌离开,十七则饶有兴趣的盯着屋内的两个人。 一人年岁明显较大,衣着打扮应当就是此庙的主持,在他对面还站着一人,分明就是周新仁。 “主持,请吧。” 周新仁嘴里的话很尊敬,但语气和态度却十分轻蔑,那主持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眼一言不发。 见状,周新仁冷哼一声:“若你听话些,日后等大业一成,必然亏待不了你们妙法寺。” 主持依旧气定神闲的闭着眼,对周新仁的诱惑纹丝不动。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你今日不配合我们,明日你这个位置可就坐上了别人。” 周新仁威胁的意味很明显,主持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苍老,却十分低沉威严:“老衲断不可能配合你们去做这等颠倒黑白之事。” “颠倒黑白?”周新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在这装得多么仁慈,我们找上那些百姓的时候,你也没出来帮他们啊?” 主持深吸一口气,又闭上了眼,显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正在这时,从偏门走进来一位白衣男子,十七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大师! 那大师身着素雅却繁重的法袍,焦急的问道:“好了没?外面人都等着呢。” 周新仁又半劝半威胁的说了半天,但主持已经纹丝不动,见状,他甩袖愤怒离开。 大师跟在周新仁身后离开,回头看了一眼那主持,撇着嘴摇头。 十七正想跟上周新仁,却突然听到那主持开口说话:“檐上的施主,请下来吧。” 他一顿,犹豫了一会飞身出现在主持面前。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呵呵,施主一来就发现了。” 主持睁开眼,这时十七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好像有些异于常人。 这主持…有一双重瞳。 见十七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眼睛,主持也没有生气,只是笑呵呵的拍着旁边的蒲团说道:“坐下吧,老衲有些话想让你带给外面那位。” 十七很疑惑,这主持知道些什么? 见十七还带着警惕,主持也不脑,慢吞吞的说道:“我曾经算过,当今陛下乃是金龙下凡普度人间。” 这还用你说?十七蹙着眉看着这位奇奇怪怪的主持,陛下若不是真空天子,怎么可能坐上这个位置?还能带领大景安居乐业? 第31章 那主持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有些无奈,轻笑一声说道:“施主同外面那位说,紫薇归正,先龙之脉分流遗失,乃是大凶,日后必争天纲,恐起风波啊。” 十七听着皱眉,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施主原话告诉外面那位便是。” 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神叨叨的主持在说什么东西,但十七想了想,一句话而已,对月哥和殿下应该也没什么影响,便转身准备离开。 那主持却又喊住了他说了一声:“施主留步,老衲观施主红鸾星悸动,可是有心仪的女子?” 十七一顿,眼中对这个主持的怀疑程度又多了几分:“没有,你是不是装神棍骗我呢?” 主持一愣,疑惑的又盯着十七瞧了许久,随后释然的笑了:“老衲从不妄言,罢了,施主快些离去吧,外面的好戏应当正上场。” 见状十七也不再纠结,转身从檐上飞身消失。 主持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高高的神佛,笑呵呵地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明月和龙昭明隐藏在百姓之中并不显眼,十七却能精准的找到他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旁。 “回来了?发现什么了?” 十七低声道:“周新仁威胁主持配合他们一起为大师造势,但主持拒绝了。” 明月点点头,一副猜到了的模样:“这个寺庙挺灵验的,邺京也有许多贵人喜欢来这边求签,这主持不会为了这种事毁掉自己的名声。” 十七想了想,觉得这主持好像不是单纯为了名声,但四周的百姓太多了,半晌还是没有说出来。 “等回去了再和你们说吧,这里人多眼杂。” 明月看了十七一眼,没有再问。 龙昭明的扇尖轻点了一下明月,低声说道:“开始了。” 十七和明月噤声,抬头看向前方。 寺庙的大门敞开,大师身着法袍,缓慢从外往里走,小沙弥们垂头合掌站在两侧。 百姓们都安静下来了,静静的看着这一时刻。 在大师踏入寺庙的一刹那,狂风骤起,一大团的乌云聚集在他们头顶,有百姓们惊呼,但前头的大师不受丝毫影响。 随着他的步伐坚定踏入,乌云轰隆隆了一声就散开了,露出一道道金光。 若十七等人毫不知情,也会觉得这大师莫不是神仙降世。 空灵的念经声在寺庙内响起,随即就听到百鸟争鸣,叽叽喳喳的有些吵闹,却象征着新生。 百姓们都合掌闭眼祈福,祈福着风调雨顺,祈福着平安健康。 正在这时,寺庙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迎春节的主角出场了。 他同样身着锦袍,身后跟着一众仆从,仆从们正奋力端着某个被红布盖着的巨大物件。 十七眼神一亮,这是把菩萨送来了。 周新仁冲着那大师鞠躬行礼,言辞恳切:“大师,之前您救过我一命,可还记得?” 大师却只是微微一笑,神态淡然:“吾所救之人众多,不过是都是善举罢了。” 周新仁听了这话也不闹,只是感激的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说道:“大师,我知您不收钱财,只为百姓,但此物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他冲着后面挥挥手,仆从将红布掀开,露出慈眉善目的佛像。 这菩萨像雕刻地十分精细,将神佛慈眉善目的模样描绘地活灵活现,更别提在此时阳光的照映下竟然平添了一丝佛光,真真像是神佛在世。 第39章 百姓们都惊叹于这座大佛,也有几名百姓发出小声疑惑:“怎么不见主持?” 但无人在意他的疑问,大家都虔诚的拜着面前的菩萨像,心想这果然是真佛显世,要保佑他们啊! 大师看着这佛像,神情依旧不咸不淡,只是眼中多了几抹赞许。 “佛像制作精美,却是劳工废财。” 周新仁连忙解释:“大师别误会,起初我也只是想招募几名工人来造的,但大家一听说是为您塑像,连工钱都不肯要,非要参与其中,只为一锤一钉中将自己的感谢献给大师。” “不过大师放心,该给的工钱我还是给了的。” 见状,大师只是轻轻一叹,挥了挥手道:“百姓之心,吾不可忽视。” 周新仁高高兴兴的行礼,吩咐身后的仆从:“将佛像端进去,小心一些。” 仆从们再次端起底座,佛像稳稳当当的往前走着。 日光绚烂,百鸟争鸣,这若不是神仙下凡,还会是什么? 百姓们都仰着头目送大师和佛像远去,突然,一个小孩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灵巧的躲过了仆从们周边的侍卫,狠狠的将其中一个仆从一撞。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侍卫们反应迅速,立刻扭身去抓那小孩,可这小孩也是聪明,钻进百姓里就消失不见了。 被撞的仆从晃晃荡荡的就要摔倒,手中端着的底座也松了手,其他的仆从蓦然吃了力,竟也有些不稳当。 眼见着高大的菩萨像晃晃荡荡的就要倒,侍卫和仆从们都心下一惊,想冲过去将其稳住,走在前面的周新仁刚反应过来这场意外闹剧,就看到菩萨像轰然倒地。 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了破碎的菩萨像,还有金灿灿的光芒。 百姓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懵在原地,然后就听到不知谁喊的一声:“这是金子吗?”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有人捡起蹦到脚边的菩萨像一块仔细看了半天惊呼:“真的是金子!” “怎么会是金子?!” “为什么有金子?!” “周家为什么会有金子做的菩萨像?” “你们都在骗我们!”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地,百姓们神情激愤,挥舞着手中捡到的石块就往周新仁的方向砸。 被这一幕惊得都呼吸不上来的周新仁脑袋一片空白,在他身后的大师再也没有先前那副淡然的模样,而是有些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有冲动一些的百姓已经到了跟前,听到了那大师问的话顿时高呼:“你这大师居然和他是一伙的!你们这群骗子!” 被愤怒和惊讶冲昏了头脑的百姓们也都反应过来了,找大师招过魂的人家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爹是你们害死的!” “娘!你们害死了我娘!” 十七蹙着眉混在人群里没有上前,只是看着这一场闹剧。 起初老人身亡时巴不得赶紧下葬摆脱麻烦,现在倒知道找麻烦了。 周家的侍卫也慌了神,纷纷回头看向周新仁。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周新仁尖叫,回神就往庙里跑,大师手足无措,也只能跟着他跑。 谁知这法袍过于繁琐,刚跑两步就被自己绊倒了,重重的摔在地上。 外面是群起激愤的百姓,眼前是抛下他仓皇逃走的周新仁,大师心中泛起绝望,而这时,一双黑色靴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大师满含着希望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漂亮至极的脸,只是对方腰间挎着的长剑,和明明带着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的神态,却让大师浑身一抖。 十七拎小鸡一样将大师拎了起来,眼见着外面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况,他赶忙闪身躲进了禅房里。 “你、你你、你……” 大师被吓得都快说不出话来,十七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就这样还敢出去装神弄鬼? “我什么?” “你你、你是什么人?” 十七撇嘴:“戳穿你和周家阴谋的人。” 大师吓得抖了抖身子,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周家的事情会暴露,但想了想,看着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却又产生了疑惑。 会不会只是在诈自己? 想到这里,大师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一下,只听“唰”的一声,泛着寒光的剑便出现在他面前,停留在他的脖颈处。 十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再无刚刚的轻淡,而是十分严肃:“别乱动。” 这下大师就算不信也得信了,毕竟一把看着就很锋利的剑指着自己,稍不注意小命可就没了。 十七等了一会,外面的骚动渐渐平息,猜想到或许是衙门带着人前来制止住了情况。 正在这时,禅房的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出现在十七面前。 “殿下,月哥。” 殿下?大师听到这个称呼,也抬眼看向了门口。 龙昭明和明月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僧人。 十七一瞧,正是那位主持。 “周新仁也抓到了,让衙役带回去先关着了。” 十七将剑收回来,看着龙昭明点点头:“这大师胆子好小。” 大师一听这话差点晕过去,心中呐喊:大哥!你那把剑就横在我脖子上!! 明月不甚在意大师的反应,走到他身边问道:“跟着周新仁干多久了?” 大师瑟瑟发抖,老老实实的回答:“一年多。” 龙昭明走上前来,拧着眉头问他:“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大师却摇摇头:“不知道,我本来只是在偏远城镇招摇撞骗,只骗些小钱,这周家不知道怎么就找到我了,让我帮他们演一出戏,如果不配合他们就杀了我,如果配合就给我万贯钱财。” “具体的情况讲一下。” “起初,他让我在这里就和当初在别的地方一样,小打小闹,但不准我收钱。” 大师努力回忆道,这是他唯一的活命机会了,可得把握住。 第32章 “后来他就和我说,让我演戏救他。” 大师说的正是那周新仁突然昏迷倒地的时候,而也就是那一次,大师的名声彻底在此地打响。 “周少爷让我和那些百姓们说,说我是神仙下凡报恩来的,出不了这个城镇,也不准和外人提起,否则会法力失效。” 十七听着听着只觉得荒谬至极,可偏偏骗到了那么多人。 “你知道他让你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吗?” 龙昭明在一旁问道,可大师却摇摇头:“不知道,起初我也问过,但他让我别问,否则就要杀了我,反正他给钱也痛快,我又能享受到追捧,就没再纠结过了。” 这大师倒是诚实,明月在一旁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认识厉雁吗?” “厉雁?”大师似乎回想了一下,隐约间想起来什么。 “是那个小姑娘吗?她娘是宫里的绣娘那个?” “对。” 大师挠挠头,语气中有些不确定:“我听说过,但和那个小姑娘没什么接触。” 没有接触过,那就说明厉雁她娘的死真的只是因为生病。 十七蹙着眉头接着问道:“那袁满呢?” “袁满?”大师又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是不是那个小哑巴?” “你认识?” “认识,他好像是跟着周少爷做事的,但年纪挺小的,也不知道让他做些什么。” 见大师确实也不清楚更加具体的情况,几人便决定先将他抓回去关着再说。 回去的路上十七问身边的明月:“月哥,那大师说的都是真的吗?” 明月点点头:“不像假话,他也没必要为周新仁隐瞒什么。” 三人告别了主持后,并没有去衙门,而是先回客栈休息,顺便叫了个饭菜。 今日所有的百姓都去了山上观礼,此时大堂里坐着的百姓很多,都在议论纷纷。 左右都在讨论那一件事情。 他们的饭菜被吩咐单独送上来,是小武送来的。 “几位贵客慢用。” 小武笑眯眯的把饭菜放好,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喊住了:“今天也多谢你了。” 他的脚步一顿,语气似乎有些哽咽:“我没帮到什么,我也只是,想为我娘讨回公道。” 龙昭明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小武远去的背影发愣。 第40章 “可怜人。” “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有将周新仁和大师的阴谋公之于众,才对他们有交代。” 龙昭明轻声说道,一旁的明月也点点头:“殿下说的对,别难过了。” 十七心中其实都明白,只是难免有些酸涩。 “啊,对了,那主持让我给…应该是殿下吧?带一句话。” 十七突然想到了他和主持单独交谈时说的话,临走时那主持明明可以直接说却没有说,为什么非要从他这里转一道? 龙昭明和明月疑惑的看着他,随后就听到十七神神叨叨的说出了一段话。 “这…是那主持让你转达的?” 龙昭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主持又是为什么不当面和他说呢? 明月在一旁沉思了半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然抬眼看着龙昭明。 对方被他看得莫名,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殿下,当年先帝风流,可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被这么一说,龙昭明才堪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父皇有私生子流落在外,还会威胁皇兄的皇位?” 十七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的,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能对应上。 “可我之前听说,先帝风流,在外有私生子好像也很正常吧?” 龙昭明沉思许久,看向明月的目光灼灼,对方却淡然的吃着菜说道:“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想都是瞎猜,不如明天直接去问周新仁,他作为周家的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有道理。十七想到,但他看看龙昭明又看看明月,怎么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月哥更占有主导权呢?难道不该是月哥听殿下的吗? …… 深夜,十七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半睁着一只眼问道:“唔…天亮了吗?” 明月弯腰给他盖好被子,声音很低很轻:“还没有,继续睡吧,我去出恭。” 十七一听这话,转头就继续跌入梦乡了。 明月看着沉睡中的人嘴角轻轻勾起,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打开了隔壁的房间。 “皇兄。” 龙昭明还未入眠,正等着明月来呢。 “你说那主持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百思不得其解,字面上看似乎就是他们理解的意思,但是…… “应该意思就是父皇在外有私生子,且这个私生子对皇位虎视眈眈。” 明月说得倒是轻描淡写,龙昭明却快急死了:“旁人不知也就罢了,我们自家兄弟还能不知道吗?父皇哪来的那么多私生子?何谈还有遗留在外的?” “这个主持,莫不是在胡言乱语?” 明月摇头:“应当不会,我觉得其中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肯定啊,现在不就是不知道这个主持所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到底是谁吗?” “不,我觉得,他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个。” 见明月陷入沉思,龙昭明也安静下来,陷入了思考中。 主持的意思肯定是没错的,父皇有儿子流落在外,且会威胁皇兄,但是…… 龙昭明挠了挠头,还是没明白其中的关窍。 父皇虽风流,却很看重血脉,外人传得乱七八糟,他们自己人却是清楚,父皇绝对不可能在外面和其他女子生下一个孩子。 就算真的有了孩子,以父皇的性格,也势必会将这个孩子弄死。 但如果是某位女子神通广大,将孩子藏了起来? 龙昭明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却还是难以说服自己。 明月把玩着手中的剑柄,许久没有说话,龙昭明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你老玩你这把剑干什么?”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笼月啊。” 龙昭明莫名其妙,这是在干什么,随堂小测试吗? “你知道十七那把剑叫什么吗?” 龙昭明回忆了一下,十七那把剑…好像是笼月的伴生剑吧? “不知道,很少见他用过。” 明月轻笑:“他那把剑,叫明月。” 龙昭明一怔,随后无语的看着他:“你要是闲的没事做就回去睡觉吧,还能好好看着你的小十七呢。” “瞎说话。” 明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十七拔出那把明月时,他就突然想到了这个。 当初十七取名字时在想什么呢?时在想他吗?是哪个他呢?身为明月的他,还是身为景帝的他呢? “我在想,或许主持说的没错,你我说的也没错。” “那难道真的是父皇他…?” 龙昭明有些不可置信,他不认为父皇那么看重正统血脉的人,会在外遗落私生子且不被发现。 “不,父皇也没错。” “?” 龙昭明无语,为什么都喜欢卖关子,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所以小时候读书就难,好在父皇也没指望他继承皇位,才让他逍遥自在。 “你说,令太妃之前死不承认前太子是她与外人私生的,为何死前突然承认了呢?” 这…这确实也是龙昭明心中的疑惑,如果不想承认,那到死也不该承认,否则只怕会牵连母族,可偏偏,她最后关头承认了…… “会不会是,那前太子确实不是父皇的亲生孩子,但,也不是令太妃的呢?”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龙昭明耳边炸开,他没明白过来这话中的意思,结结巴巴的问道:“什、什么意思?不是父皇的?也不是令太妃的?” “我一直在想,令太妃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死前改口了。” 明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如果她死后,我们还坚持要查清前太子到底是不是父皇的亲子,或许会触碰到她的某个秘密,而只有干脆利落的承认了非亲子这件事,我们才会放弃追查。” “什么秘密?” “若前太子非父皇与她的亲生子,那她亲生的孩子呢?” 在宫中没有秘密,一个妃子到底有没有怀孕,有没有生下孩子,是不可能瞒天过海的,既然这么多年以来,宫中没有丝毫传言称令太妃并未生子,那这个孩子,令太妃肯定是生了。 “这…她亲生的孩子…和前太子做了交换?” 龙昭明算是想明白了,但却还是不懂:“她为何要换?那孩子是她与父皇的亲子,放在宫中抚养岂不是更好?” “她生子那年,我们虽还未出世,但也听宫中老人感慨过,那段时间各宫妃子斗得厉害,就连咱们的母妃,也被斗掉过一个孩子。” 对,这件事龙昭明是知道的,他们的母妃淑妃,在怀上皇兄之前还有过一个孩子,却因为宫中的争斗等原因意外失去。 这也是她对自己和皇兄格外宠爱的原因。 “一个妃子,如果想在宫中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孩子,要么自己有权有势,要么……” 龙昭明彻底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交换的孩子,为得是让这个假孩子,代替自己的亲生孩子扛过宫中的争斗风波。” “嗯,而前太子和令太妃长得相似,或许也是从旁系这边抱来的孩子,周新仁也是周家旁系。” “那这个令太妃,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龙昭明气笑了,逐渐拼凑起当年的真相。 “她诞下龙子,且是老大,按照父皇那般传统的观念,定然会立他为太子,那面临的风波可就数不胜数了。” 明月赞许的点点头,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中带着欣慰:“长脑子了。” 龙昭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她就想了个办法,从外面旁系抱过来一个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交换,让这个假孩子当靶子,替自己的孩子挡下风波,若能成功登基,再直接取而代之,若失败……” “若失败,她的亲子依旧存活于世。”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凶得惊心。 第33章 龙昭明心头一跳,也猜到了明月话里的意思,不免有些心惊:“若真如此…那令太妃的算计未免太长远了些。” “她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背后的整个周家。” 明月垂眼思索半晌:“我或许知道另外一波人是谁了。” “嗯?”龙昭明皱眉,也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嗯,我们之前一直探不到另外一波人的踪迹,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他们本就是一体。” 明月看着漆黑沉闷的笼月,这把剑陪他许多年,陪着他从皇子到皇帝,日后还要伴着他走过许久的路。 第41章 “你的意思是…前太子死了之后,他们分为了两波,一波想拉拢我,将我推上皇位,另一波不知为何与其决裂,一直藏在暗处。” “对,他们手中可能就有令太妃的亲子。” 龙昭明安静了许久,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这个孩子,到底是令太妃与父皇的,还是与那个情郎的?” “我猜应该是父皇的,周家不会那么傻,让一个血脉不正的人当做自己的筹码,令太妃也不至于蠢到真的生下一个外男的孩子。” 既然如此,那许多事情也就有了答案。 “那主持…是不是知道什么?” 龙昭明第一时间怀疑那个主持,此事就连他与皇兄都不得而知,这主持又是从哪里知道的?难道真的是算出来的不成? 明月也有同样的疑惑,他可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每年的祈福也不过是给自己图个心里安慰。 “不知,但目前看来,他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龙昭明点点头:“那就暂且不管这个主持,明日先去审一下周新仁,看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嗯。”说罢他起身,拿着笼月就往回走,龙昭明看着看着突然冒出来一句话:“皇兄,十七他还小啊。” 明月皱着眉头回身看他,眼中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都说了让你别瞎说,再乱说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好好好。” 龙昭明看着明月进了隔壁房间关上门,窸窸窣窣的似乎是上了床,心中却有些激荡万分。 他皇兄这棵老铁树可算是开花了啊! 就是这朵花能不能开成功,就不好说咯。 …… 十七睡得正香,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猛得睁开眼,明月正衣着整齐的站在床边看着他。 不知为何,感觉自从和月哥睡在一起,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以前哪敢睡得这么沉。 “醒了?” 十七揉了揉眼睛问道:“月哥,怎得这么早?” 明月伸手将十七散落在侧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笑道:“都晌午了,可不早,我们准备去审那周新仁,你可要一同?” 一听这话,十七的眼睛都亮了,忙不迭道:“去!” 等到两人收拾好,龙昭明已经在外等待许久了,他不敢再把扇子展开摇了,只是轻轻的晃着扇骨,见到十七跟在明月身后出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殿下何事这般高兴?” 十七懵懂,疑惑的看着龙昭明,却将对方看得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咳咳,没什么,咱们走吧。” 去衙门的路上,十七也听明月和殿下讲述了昨天那件事的处理。 周新仁被直接扣押,大师也是,那镇外的洞穴里确实是在打造菩萨像,却不是像周新仁所说招募而来的工匠,而是绑来的。 想来也正常,他那菩萨像可不普通,里面要填满金石,这可不是能让旁人知晓的事情。 而明月也印证了当日的猜想,那些所谓私奔,所谓发财,不过都是周新仁干的好事。 至于袁满,因为这小孩说不出话来,虽然会写字,却认得不多,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遗憾作罢。 好消息是袁满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只有嗓子被毒哑,或许周新仁是想让他做什么,却没有来得及。 早上的时候明月和龙昭明也没闲着,派出去的零五风尘仆仆的带着消息回来,正和他们此前的猜想对应上了。 当初令太妃怀孕诞下一子,因为宫中新生儿的衣物都会提前准备,这个活便落到了当时还是绣娘的厉雁她娘手上。 厉雁她娘制出衣物后送往令太妃所住的寝宫,却意外撞见一个老婆婆鬼鬼祟祟的抱着一个婴儿往外走,她也在宫中多年,知晓有些事不是自己一个绣娘能打听的,便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模样送上了衣服。 就在所有人庆贺先帝第一位皇子的诞生时,厉雁她娘却被令太妃找上门了。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零五查不到,只知道那次会面之后,厉雁她娘称病休息了很久,再次出现就是准备出宫。 未满年纪的绣娘出宫其实并不容易,但不知是不是令太妃在其中操作,她顺利出了宫,和在宫外的情郎成了亲,并顺利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可就在厉雁她娘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安顺遂下去之际,她的夫君,在一次送住的较为偏远的孩子回家时,被凶神恶煞的山贼给杀了。 被杀时,他兜里一块银两都没有,可还是死死护着那个孩子。 厉雁她娘大受打击,早产生下了厉雁,从而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她有手艺,倒也不愁吃喝,之前家中的钱都给了夫君,为了那些贫苦孩子,倒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如今无需再交出去,也能攒着一些留给厉雁了。 而就在母女二人开开心心的过完了新年,厉雁她娘却突然病倒了。 零五后来查到,她娘是在见过一次周新仁后突然病倒的,合理怀疑就是周新仁搞的鬼。 那之后的事情,便如厉雁所说。 十七听着听着心中有些不忿:“厉雁她娘什么都不知道,周新仁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昭明瞥了一眼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将昨夜他与明月密谈的猜测也同他讲述了一番,得到了十七震惊的眼神。 十七小小的脑袋里还不知道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多阴暗的事情,顿时有些宕机。 “啊?” 他怔了良久,只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明月被他这幅懵懵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掐了下他圆嘟嘟的脸颊笑道:“怎么了?接受不了?那以后可不能和你说这些事。” “不是不是,不是接受不了,只是有些…震惊。” 十七脑子里都快被这复杂的关系给绕成一团乱麻。 “所以是令太妃互换了孩子,然后亲子放在周家抚养,但是假太子死了之后,周家的人就起了别的心思。” 十七略微思考一下,用自己的语言组织了一遍。 明月点点头:“嗯,我之前听你说过,觊觎皇位的有两拨人,其实都是从周家分支出去的,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探查到他们的消息。” “唉,搞不懂,活得这么累做什么。” 十七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的摇了摇头,龙昭明笑着问他:“那小十七觉得活着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让十七狠狠纠结了一下,他想,活着应该是有家,有饭吃,有床睡。 但自己的爹娘已经离世,他没有家了,那对于他来说,活着是什么呢? 十七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身影,对方宽厚的臂膀像是一座山,为他、为大景抵挡住一切风雨。 “活着或许就是,有饭吃,有觉睡吧。” 十七笑笑,垂眼情绪有些低落。 龙昭明敏锐的察觉到十七刚刚是想到何人了,才会突然情绪低落,他的目光转到明月身上,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明月的脸色不好看,龙昭明就乐了起来。 三人脚程不快,边走边聊了许久才到了衙门。 早上就和县令打过招呼,此时三人直驱而入,没有任何阻拦。 等到了地牢里,县令才姗姗来迟。 “下官见过王爷。” 县令当着周新仁的面和龙昭明行礼,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你、你不是!” 周新仁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龙昭明,似乎想将他脸上戳穿。 “本王怎么?莫不是你以为,本王昨日就该随着车队一同走了?” 该说不说,龙昭明虽然在十七和明月面前有些吊儿郎当和纨绔的模样,但面对正事时,那股子王爷气质就冒了出来,可能唬人了。 十七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恍惚间觉得殿下这周身的气质,居然有些像陛下。 “你、你们一直在骗我?” 周新仁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为什么会被淮南王发现呢? “现在,本王问,你答,知道吗?” 龙昭明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新仁,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新仁死死咬着牙,心中不停的盘算着自己的脱身之法,最后却浑身一软,彻底卸了劲。 好像…一切都完了。 “你指使这大师在外招摇撞骗是为何?” 周新仁沉默了一会,声音低沉沙哑:“我想利用这个骗子造势,让百姓们都更信任他,到时再散播一些当今圣上的谣言,可信度也会更高。” 第42章 “所以你的目的是皇位,那让我想想,你是想自己坐上这个位置……” 龙昭明中间停顿了许久,仔细观察着周新仁的表情,而十七和明月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周新仁听到龙昭明的前半段话明显脸色有些差,听到了后面却又好似放松了一些。 龙昭明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还是给周新仁判了死刑:“还是为了,让令太妃的孩子坐上这个位置呢?” 此话一出,周新仁如同上岸的鱼一般抽挺了一下,差点就晕了过去。 “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第34章 看着周新仁在自己面前抽抽,龙昭明面露嫌恶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从哪里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抽抽完后,他猛得扑上前来,抓着铁柱子用力摇晃,似乎不敢置信自己隐瞒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轻易的被人揭开。 十七和明月脸色一凝,一左一右上前,同时拔剑指着周新仁。 被两把利刃指着的周新仁终于冷静下来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完了,没有任何回旋余力。 “先帝的亲子现在在哪里?” 周新仁面如枯槁,跌坐在地上喃喃摇头:“不知道,他在主家,主家只让我办好这一件事。” 主家。 龙昭明有所耳闻,周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可以说遍布大江南北,若真是这家人想要谋逆…那还有些不好办。 “还有一事,你为何要害厉雁的娘?” “厉雁?” 周新仁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道:“那个绣娘是吧?也是主家的命令,说这个绣娘知道当初令妃换子一事,查到她如今在我这里,让我务必除掉对方。” 就因如此。 十七气得胸口不停起伏,明月撤后一步站在他身侧,无声的安慰。 龙昭明也有些失语,半晌后被气笑了:“她娘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听主家的话?” “主家…主家的话,当然要听。” 周新仁抬头看着这三个人,眼中带着坚定的神色,龙昭明蹙了蹙眉头,觉得对方都神态似乎有些异样。 “那袁满呢?也是主家的命令?” 周新仁想了一下,好像没记起来袁满是谁,又过了一会才犹豫道:“是一个男孩子吗?如果是那个男孩,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龙昭明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送到你身边,还被毒哑了!你和我说你不知道!” 周欣然被吓得连连后退,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那孩子送来的时候就是个哑巴啊!你们、你们可以去问我府里的那个管事,那管事是跟着那个孩子一起来的!” 见周新仁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龙昭明也只得作罢。 三人出来后,得知那管事也被暂且关押起来,商量了一番决定先晾晾他们再做打算,便直接回到了客栈,刚坐定,小武就高高兴兴的来找他们:“几位贵客,前头的告示牌上把周家和这大师的事情都写上去了。” 这是仿照邺京得来的想法,十七看了一眼龙昭明问道:“殿下吩咐的吗?” 龙昭明手上的动作一顿,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明月,对方什么表现都没有,他也只能点头承认。 “陛下曾经说过,他与百姓们是站在一起的。” 十七又想起来在城墙上的那天,阳光洒在身上,只觉平静安详。 龙昭明的话头顿住了,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十分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武再次喜气洋洋的端着饭菜进来,语气中也带着喜悦:“贵客们,邺京来了大夫,给大家都瞧过了,是一种什么什么毒,我也不明白,但能治好。” 龙昭明笑着说道:“没事就好,他们胆子还不够大,不敢做的太出格。” “是呀,虽然…但不论如何,现在都没事了。” 小武的神情也有些落寞,若是早日发现这些大师的阴谋,他娘,那么多的老人家,是不是都不会去世呢? “这回也多谢三位贵客,说实话,我之前真的没想过这件事能被发现。” 小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龙昭明笑着用扇子将人抬起:“不必这般,不过是分内之事。” 三人安静的吃完一顿饭,十七突然说道:“殿下,我想去看看厉雁。” 明月将筷子放下后淡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龙昭明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两个人孤立了一样。 “去吧去吧,本王就不去了。” 但他也清楚,这时候要是横插一脚,回头他皇兄得把他大卸八块。 十七点点头,难得的有些沉默。 等过了晌午,十七收拾好后就准备出门,明月在一旁看着他神情似乎有些落寞,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十七轻轻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确实还没有结束,周家为这大师造势的目的我们还不得而知,那个亲生子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虽说在主家……” 十七好奇的问道:“周家的主家,是什么样子的?看你和殿下的模样好像很棘手。” “周家不棘手,棘手的是证据。”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快要依偎在一起了。 “刚刚去见周新仁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十七思考了一下说道:“感觉他很害怕我们知道主家和先帝亲子的事情。” “嗯,他身为旁系,不应当会对此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又是为何?” 十七有些不解,若是出于担心自己的性命那般激动尚且还能理解,可先帝亲子一事与周新仁毫无关系,充其量他也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罪名。 明月沉思许久,却没有得到答案。 “不知道,周家…我了解其实并不多。” 周家是令妃入宫后才渐渐起势的,虽是借着令妃的名头,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家也确实有做生意的才能,不过短短几年,便将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 他们做的是布料生意,和皇城有着紧密的联系,到现在为止,宫内还用着周家提供的面料制衣。 明月心中琢磨着,当初刚登基时,并没有想到周家居然也会有问题,故而就一直沿用下来。 要是他早知道周家参与其中,早把他们给扒下来了。 十七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头笑道:“好啦,别想那么多,反正大师这件事我们处理的漂亮,回头说不定陛下还会奖赏些什么呢。” 说罢他的笑容又淡了一些:“不知道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明月揉了揉眉心,心想自己真是给自己挖坑跳。 “应当没事,最近宫里都没传出什么消息来。”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厉雁家门口,十七上前一步敲敲门喊了一声:“厉雁,你在家吗?” 随即他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跑来,面前的大门打开,厉雁眼见着比之前干净整洁了许多。 “哥哥!你们来了!” 厉雁显然十分高兴,扎着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可爱又灵动。 “真漂亮,谁给你打扮的?” “邻居大姨!” 厉雁坐在焕然一新的床边上,笑眯眯的说道:“大姨人可好了,给我换了新衣服,扎了辫子,还帮我把床上也都换了呢!” 十七柔着眉眼问道:“那厉雁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里,厉雁天真的神情稍稍收敛,她并非痴傻孩童,自爹娘去世后,自己被骂做天煞孤星一事也是知晓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多少努力的想法,反正没爹没娘,还被人处处嫌弃,就这样过吧,活到哪天算哪天。 可突然有一天,一位漂亮哥哥出现了,给她收拾了家里,还帮她澄清了自己并不是天煞孤星,之前因为担心此的大姨也终于能放心照顾自己了,这也让厉雁重燃了生活的希望。 “哥哥,我想学刺绣,和娘一样。” 厉雁仰着头看着十七,眼神认真而又专注,十七突然就在想,厉雁这双眼睛,会不会很像她娘呢? “好,你想怎么学呢?” “我娘之前在镇上教过学生,那个姐姐如今开了家绣铺,前些天她来问过我,要不要跟着她学。” 厉雁的目光很坚定,显然已经给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十七也不再多言,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和她告别。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之际,突然被一道小小的身影给拦住。 是袁满,他正站在厉雁家门口,不知道是在等厉雁,还是等十七。 第43章 见十七二人出来,袁满抬头看向他们,十七诧异的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居然也是一双重瞳。 他想到了妙法寺的主持,心中泛起了疑虑。 在十七身旁的明月自然也想到了,他面色微顿,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厉雁,干脆将袁满带回客栈。 龙昭明看到他们带了个小孩回来也是惊了一下,再打量,也被那双重瞳给吸引住了。 “这双眼睛…和妙法寺的主持像极了。” 十七点点头,一旁的明月将房门带上后问道:“袁满,你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袁满用力的点点头,左右看了看,龙昭明没懂,十七却明白了:“殿下,可有纸笔?袁满不会说话。” “哦哦哦,有,我去拿。” 没一会龙昭明就拿着纸笔回来,袁满接过后在上面写着什么,随即递给十七他们看。 只见白纸上写着一行小字,字不算好看,但对于他们来说够了。 那纸上写的是:哥哥,主家将我送来给周新仁催眠。 显然袁满还不太会写复杂的字,催眠写的有些歪歪扭扭,但不影响观看。 “催眠?这是什么?” 十七疑惑的问道,对这个词有些陌生,明月和龙昭明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袁满挠了挠头,在思考该怎么说,随即又低头写了半天:我在主家的时候,偷听到他们谈话,生有双瞳之人可以催眠别人,但需要旁人与其配合。 袁满似乎是怕他们不信,伸过头来想给他们看自己的重瞳,十七蹙着眉头问道:“我们先前见你时,眼睛好似不是这样的。” 袁满张着嘴啊啊了几声,似乎是怕十七怀疑自己,又赶紧写了几句:管事给了我一个东西,不需要催眠的时候就带在眼睛上,别人就看不到重瞳了。 第35章 见十七等人面露怀疑,袁满赶忙从怀里拿出来一个东西,对着眼睛戳了一下,别说,还真变成正常瞳孔了。 十七好奇的趴在他面前瞧,一旁的龙昭明倒是淡定,或许是看在袁满的年岁小,语气也比较和善。 “那你今天来找我们说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袁满坐在椅子上对着他们三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性也不害怕,想了想歪着脑袋又写下了一段话:我不想回到主家,你们能不能帮我离开? “主家…你的嗓子也是主家毒哑的?” 袁满用力的点点头,埋头苦写:因为主家说如果会说话,就会影响催眠效果,所以让我喝了好长时间的药,然后就不能说话了。 什么药,分明是毒。 十七蹙着眉头脸色不甚好看,明月在一旁垂眼思索道:“管事就是和你配合催眠的人?” 见袁满点头,几人心中有着不少疑虑,对主家的印象也变了一些。 在这之前,周家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富贵之家,赚了许多钱,人脉广,若是没拿到证据轻易发动,极容易将自己反噬。 可从袁满口中,却得知了另外一个显得十分陌生且神秘的事情:催眠。 此术他们知之甚少,勉强能从脑海里扒拉出来些许碎片,也都是古籍上寥寥几笔。 周家为何要利用袁满进行催眠?催眠别人的意义在哪里呢? 现在尚不得知。 龙昭明将扇子捎在腰间问道:“你若不想回到周家,那将你送去妙法寺如何?” 他想到了妙法寺的主持也是这般的重瞳,在佛家的观念里,或许这二人有缘。 明月点了点头,也很赞同这个想法。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疑虑很多,却只能一点点抽丝剥茧将其理顺。 所以几人决定暂且不去想,先早日回到江南,不只是周家主家,拉拢龙昭明的那一拨人同样也很重要,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弄明白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明月之前就有猜测,会不会是官场中人,但手上没证据,发难谁都不合常理,只能暂且压制下来。 既然决定了要将袁满送去妙法寺,那他们也就不再耽搁,收拾好后就带着袁满到了镇外。 袁满有些胆怯,他以前都被主家关在房间里,送到这边来后管事看他看得也很严,偶尔才能偷溜一次出来去找厉雁玩。 四人还在山路上走着,这段路上,龙昭明也和袁满打听清楚了,不过毕竟还是小孩,知道的也不算多,只知道主家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搞这种秘法,但具体是谁先搞的却不清楚。 这也让周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若只是有谋逆之心,他们尚且还能解决,可涉及到了这种东西,却是有些束手无策。 “算了,袁满知道的也不多,等到时候我们去审审那个管事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 明月点点头说道:“就是不清楚主家会不会来找袁满。” 袁满拉着十七的手摇头,掏出纸笔写道:不会的,主家送我来的时候就下了命令,如果周新仁的计划失败,让我直接自尽。 十七的眉头皱起,语气中带着些怒意:“自尽?他们还是人吗?” 龙昭明也有些生气,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明月的眼神很沉,沉得吓人。 “不过也能从侧面说明,他们对于周新仁还有大师一事十分看重,看重到宁愿损失一个所谓的催眠秘法,也不能让别人知道真相。” 这点倒是没错,只不过主家没料到,虽然周新仁没有亲自说出来,却被他们推断出来了,而且袁满还临阵倒戈。 “啧,谋逆一事,谁敢让别人知道?” 龙昭明的语气带着嘲讽,心中对那帮人十分唾弃,但同时也觉得他们不自量力。 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皇兄能坐上皇位那是有真本事的,这些人不想着怎么好好辅佐皇帝,反而弄些有的没的…… 四人正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细细望去竟然是妙法寺的主持。 对方远远的也看见了他们,笑呵呵的走过来打招呼:“见过王爷。” “主持不必客气,今日怎得下山了?” 龙昭明虚虚抬手将人扶起,虽然他们心中对主持还有些怀疑,但没有证据,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的足。 “老衲昨夜观天象,算出今日有缘会出现在镇上,就想着下来看看,顺便也给寺中采购些东西回去。” 主持笑呵呵的模样十分和蔼,十七瞧着他倒还真有几分那殿中大佛的神态。 “缘?什么缘?” 龙昭明眨眨眼,和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难道说的是袁满吗? 主持却微微皱着眉摇头:“具体不得知,因为是涉及老衲自身了,难以窥视清楚,粗略看来,是个大缘。” 龙昭明挑眉,笑着冲袁满挥挥手,小孩怯怯的躲在他身后,似乎是知道自己帮着主家干了坏事,担心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会怪罪自己。 “主持看看,可是此缘?” 主持“咦”了一声,和袁满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和常人的不同之处,但这不同之处却是他们二人的相同之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主持笑着招手,袁满有些害羞似的,但也有些好奇,这世上居然有两个重瞳之人? “还真是老衲的缘,看来妙法寺的香火绵延不断啊。” 龙昭明和明月都听出来了主持话中的意思,也有些意外。 他们本是打算送来给主持看看的,毕竟两人都是重瞳,或许有什么共同话题,但听主持这意思,是准备直接将袁满收做弟子,甚至还打算将妙法寺传于此。 袁满听不懂,但主持给他的感觉很好,与主家那些人都不太一样,小孩对情绪的感知最为明显,就像他会鼓起勇气来找十七等人坦白,就是因为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了善意。 “小施主,你叫何名?” 龙昭明在一旁解释道:“他不会说话,情况比较复杂,不如我们上去说?” 主持将袁满的手拉出来,搭脉瞧了瞧,叹了一口气道:“好,先回寺中吧。” 一行人回到庙里后,龙昭明率先将袁满一事简略说给主持,只不过隐去了周家的真实目的,只说培养小孩对他人进行催眠。 主持沉吟半晌说道:“此法其实老衲也知道。” 还有意外收获? 龙昭明挑眉,这主持竟也有过此经历吗? “那时老衲才只是庙中的一介小沙弥。” 主持温和的笑着,讲述着那段过往。 “因为重瞳,老衲被丢弃于庙中,但当时的主持,也就是老衲的师父说过,重瞳乃是先天之兆,有重瞳者可算天命,晓将来,便将老衲捡回去了。” 第44章 “而后,老衲在妙法寺中长大,有日师父将我独自留下,将一本古籍拿于我。” 主持慢慢回想着当日的场景,已经过去数十年,但却没有丝毫褪色。 “那古籍上写着师父当时给老衲的批文,算天命,晓将来,可上面还写着,若加以辅佐,可惑乱人心,使其失智丧魂。” 龙昭明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古籍,顿时好奇的追问道:“居然还有此事?这古籍可还在世?” 主持遗憾的摇摇头:“王爷可还记得妙法寺曾经有过一场大火?” 龙昭明点头,自然是记得的,那个时候他还是皇子,不过八九岁,因为妙法寺意外失火还被母妃叮嘱过不能乱玩火。 “许多古籍便在那场大火中随风而逝,若不是今日见到这位小施主,又听王爷说起这事,老衲都快忘记了。” 主持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很温和,带着一股悲悯沉静,莫名让人安心下来。 即使是那双重瞳,也并不觉得可怕。 龙昭明突然心有顿悟,或许袁满与主持,是同一颗星,只不过身边的人不一样,才导致了截然相反的后果。 袁满听得懵懵懂懂,但主持讲话的速度不快,声音也很沉稳,听着让他感觉自己的罪孽都消散了,乖乖的跪在蒲团上。 “既如此,那主持觉得将袁满留在此处可好?” 虽然主持没有明说,但龙昭明已经知晓了对方的意思,也就顺水推舟。 “呵呵,那自然是好,不过小施主尘缘未断,还不能剃度出家,索性也没别的去处,就留在妙法寺吧。” 袁满和主持的目光对视,那一霎那,两双重瞳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或许也就是所谓的天命。 “那行,袁满就交给大师了,周家一事交给本王处理。” 主持点点头,龙昭明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主持怎么知道……” 他的目光看向了明月,随后又收了回来接着说道:“怎么知道先帝有亲子遗留在外呢?” 主持将佛珠放在手上,一颗一颗的盘过去,声音平淡无波,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重瞳者,可算天命,晓将来。” 对此说法,龙昭明等人都有些不信,但主持这副模样,却又让人觉得不似作假。 毕竟前头还有一个大师当“榜样”,他们很难相信主持所说。 主持盯着怀疑的目光也不恼,只是依旧平淡和蔼:“王爷不信也无妨,只是日后若是有需要,尽可来找老衲。” 说罢他看向了明月:“这位施主,可是有话单独要和老衲讲?” 明月一顿,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龙昭明和十七。 十七一直在听他们说,并未插嘴,此时听到这话也抬眼看了一下明月。 龙昭明将扇子展开,勾起嘴角笑道:“既如此,小十七,小袁满,陪本王去庙中走走吧。” “是,殿下。” 十七应了一声,和袁满一起跟在龙昭明身后离开了。 等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主持才缓缓开口问道:“陛下想问何事?” 第36章 “先帝之事,真的是你算出来的?” 没有外人在场,明月的眼神变得犀利严肃许多,若是叫十七瞧见了怕是会惊呼,这分明就是陛下。 主持面对着他怀疑的目光,不急也不恼:“陛下不信也情有可原,但老衲从未说过一句虚言。” 对此,明月自然还是带着几分怀疑和探究,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是装神弄鬼的,可却从这主持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心虚之色。 “哼。” 但他也没有和这个主持纠缠下去的想法,不管是真是假,总不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出花来。 主持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冲着明月行礼道:“陛下若不信,老衲现在可以浅算一下。” 明月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道:“可以,算什么?” “呵呵,陛下将手伸出来看看。” 明月依言伸出自己的手,只见主持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他的手心上划拉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算出什么了?” 明月抱胸看着他,等待着这位主持会给他一个什么样子的答案。 “前些日那位十七施主来时,老衲便观他红鸾星动,只是却蒙着一层纱,让老衲看不清楚。” 主持并没有急着说关于他的事情,而是说起了十七。 听此话,明月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主持的意思,什么叫红鸾星动?十七有中意的人了? “可十七施主却矢口否认,老衲从来没有算错过,便多瞧了一会,呵呵,原来红鸾星的另外一端,连在了陛下这里。” 这主持的话却将明月怔住了,按理来说,若是旁人这般对他这般,多少也是会有些生气的。 就像曾经有一次,某位官员也是拉着他情深意切,仗着曾经与父皇的关系说什么自家女儿和他八字很合之类的话,一听这话他就直接将人赶了出去,也让这群盯着他后宫之位的人消停了一段时间。 只是此时听到主持这般说,明月心中泛起的第一念头竟然是:不可能。 而第二个念头则是想起了那夜十七脸颊红扑扑的滚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自己这段时间也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喜欢女子还是男子,却没有什么结果,只是看着十七,却总是会做出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情。 若是旁人看来怕是会惊掉下巴,也不怪龙昭明天天那副死样子看着他,他自己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忍不住,看着十七的模样,他总有些行为不受控。 明月沉吟半晌却只说道:“此事不可外传。” 主持微微挑眉,倒是没料到这位居然默认下来了,意外的也有些愣神。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主持垂首笑道:“那是自然,陛下尽可放心。” “既然你会算命,那你不如算算我们此行可会顺利?” 主持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温和的笑道:“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大景自然会繁荣昌盛。”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明月哼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主持站在屋内看着远去的男人,不免得有些思绪飘远。 他从不说妄言,大景是真的会繁荣昌盛,就像他不愿与周家同流合污一般,他相信自己算出来的天命,今日见了大景的帝王,更加笃定了心中的念头。 …… 回到客栈后,三人也收拾收拾准备继续启程了,既然龙昭明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他们就没必要再分开行动,故而王府的车位已经在下一个地点等候他们许久。 三人告别了这里,重新踏上归途。 十七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明月看了他好几次,实在没忍住探过头问了一句:“十七,想什么呢?” “啊,月哥。” 十七侧头看着他,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春意化作微风拂过脸颊,已经初觉暖意了。 “不知道宫中的情况如何了。” 说着宫里,不如说是在担心陛下。 在十七心中,总觉得陛下重病一事有异,但月哥和殿下都不告诉自己,他也不会逼迫他们说出实情,陛下如此交代,定有缘由的,就是觉得心中空荡荡的。 明月嘴里说出来的话比脑子转得快:“是想陛下了?” 一说出这话,他自己就愣住了,刚想找补一下,却看到十七认真的点点头:“嗯,确实有些想的。” 十七过于的坦率,倒让明月有些不自在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十七太过于直白的话,还是其他的什么,明知道对方没有那种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在二人身侧的龙昭明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做了什么孽才让他看到自家老铁树一个的皇兄开花,还开得乱七八糟的。 只不过他瞅了又瞅十七,只觉自家皇兄的路还很漫长,根本看不到头啊。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分和大部队集合了。 萧墨文翻身下马走到龙昭明面前行礼:“殿下。” 龙昭明冷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客栈里。 见状,萧墨文只是挠挠头,看向了十七和明月二人问道:“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 十七下马拉着缰绳点头:“解决了,后面安心往江南赶就行了。” 明月在一旁没说话,一双眼睛都快粘到十七身上了,可偏偏被粘上的人毫无自觉,兀自打理着马匹。 第45章 萧墨文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悄无声息的溜走了,钻进了龙昭明的房间。 “月哥,咱们到江南得多久啊?” 十七没有回头,一边给马喂草料一边问道。 “约莫还需半个月。” “唉,好久。” 十七的语气有些落寞,明月听得不舒坦,凑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不想去江南?” “哪能说这种话,陛下派的任务自然是要遵守的。” 明月轻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何须担心?” “那也不行,陛下教过的,隔墙有耳。” 见十七这幅认真的模样,明月只觉得他好可爱,没忍住伸出手在人肉乎乎的脸颊上掐了一下。 “月哥!” 十七瞪着眼看他,怎么总喜欢掐自己的脸?奇怪的癖好。 “咳咳,十七,你是不是胖了些?” “啊?” 十七如同遭雷劈一般愣住了,回过神来后念念叨叨的:“不行不行,不能胖啊,胖了轻功就使不动了啊。” 明月被他的碎碎念逗笑,倚着一旁的柱子歪头看着他:“怕什么?我倒觉得你胖些更好看了。” “我是暗卫,要那般好看作甚?” 十七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身上的草料转身离开,明月连忙跟上笑着道歉:“是月哥说错了,莫要生气。” “没有生气啊,我又不是小孩子啦。” 十七和明月一边聊天一边往二楼走,这次客栈的余房很多,萧墨文便给十七和明月一人订了一间。 明月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遗憾的看着十七毫不留念的进了自己的房间,似乎又回想起来那夜的温香软玉,突然觉得有些喉咙发紧。 一夜好梦,萧墨文和十七坐在外面,明月和龙昭明在车内小声交谈。 “约莫半月才能到,希望途中一切顺利吧。” 龙昭明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觉得回江南的路这般艰辛。 明月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少说这些话。” “哎呀哎呀。” 龙昭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伸着脖子瞅了一眼外面,低声问道:“咱们兄弟间别说那些虚的,你对小十七到底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显然,明月就是在装傻,龙昭明有些气:“小十七一看就单纯,你这只老狐狸可别骗人家。” “你倒是对他挺有好感的。” 明月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却依旧不松口。 “你别转移话题,算了,反正我左右也管不着你,不过两个男子之间,总要辛苦些的,你可得想好了。” “你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明月抱胸挑眉看着龙昭明,反客为主问道:“那你和萧墨文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被明月这样问,龙昭明心虚的将眼神挪开,打哈哈道:“什么怎么回事?他就是一个江湖客而已,现在在王府做事啊。” “骗骗别人得了,想骗我?” 明月的语气十分不屑,直接戳破了龙昭明的谎言,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凭什么我问你本来你不说,你问我我就必须要告诉你。” 龙昭明显然胆子有些肥了,撇着嘴顶嘴。 明月冷哼一声,伸手摸到了笼月,却被龙昭明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我说我说,别老吓我行不行?” “交代一下吧。” 龙昭明结结巴巴半天,才冒出来一句话:“就是之前,追过一段时间,这不是没追到嘛,就、就放弃了,我俩现在真的没什么关系。” “你追他,没追到?他拒绝你了?” 明月一听这话差点就拿着剑出去找萧墨文打一架了,虽然自己总是嫌弃这个烦人弟弟,但被别人嫌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就知道!他、他有些,有些转不过弯来。” 龙昭明瘫在椅子上,任凭明月再怎么问怎么威胁都不肯说了。 “罢了,你俩的事情我同样也管不着。” 明月一双黑眸沉沉的看着龙昭明,眼中的意思明晃晃,龙昭明不由得有些鼻头发酸。 “哎呀,我有分寸的,放心吧。” 龙昭明又一骨碌坐了起来,指着笼月问道:“小十七不认得笼月吗?” 明月摇头:“只见过寥寥几次,不认得也正常。” “诶,你就没想过,若是那天被发现了该如何交代?” 龙昭明满脸的幸灾乐祸,现在皇兄这副模样显然是动了情的,可若是十七知晓真相,难保不会生气。 明月只是垂眼细细擦拭着笼月,声音平淡道:“行至尽头必有路。” 虽然他语气很淡,但龙昭明隐隐约约听出了其中暗含的担心意味,顿时觉得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笑得诡异至极。 下场就是又被瞪了一眼。 马车晃晃悠悠的,十七坐在外面和萧墨文瞎聊。 对方曾经是江湖客,知晓的事情多,让十七听得入了神。 “萧大哥好厉害,难怪能被殿下看中留在身边。” 第37章 听到十七这般夸赞,萧墨文倒是没有很高兴的神色,只是淡淡的笑着:“十七也很厉害,年纪轻轻功夫就这般好。” 十七腼腆的笑笑,没说自己功夫在暗卫营可排不上名号,但这可不是能随意与他人谈论的。 一行人一路歇会走会,除了刚开始不习惯的几天,后面十七也就慢慢适应了这种赶路的日子。 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没赶到下一个城镇,无奈之下只能找了片空地暂时扎营。 好在本身王府带的人就不多,一群人倒也不算显眼。 萧墨文和十七、明月一起将马匹系好后说道:“我去做饭。” 十七听这话瞪大双眼:“萧大哥,你还会做饭?” 只见萧墨文微微一笑:“不难,勉强果腹。” 虽然萧墨文自己说是勉强果腹,但十七却吃得头也不抬。 明月吃了几口也有些惊讶,他的手艺倒是真的不错,尤其是在这种条件不算很充足的时候,还能做出这般美味,实属难得。 这让他看向萧墨文的目光又变了几分。 一旁的龙昭明吃得也很欢,根本没注意到明月的眼神在萧墨文身上落了很久。 “殿下以前也常吃吗?” 听到明月状似无意的一句问话,萧墨文点了点头,正想应一句,就见龙昭明突然抬头瞪着自己,又看向了明月那边。 两个人的眼神对视,却让萧墨文莫名产生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呃,味道还不错吧哈哈哈哈。” 龙昭明生怕萧墨文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可不想让皇兄知道自己那些荒唐事。 明月微微蹙眉,对于龙昭明的拙劣隐瞒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眼思索着。 龙昭明瞪了萧墨文一眼,这让萧墨文莫名其妙的挠挠头,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十七浑然未觉这短暂的插曲,哐哐哐吃了一碗米饭后舒服的眯着眼睛。 “萧大哥,你手艺真不错,说是勉强果腹实在是谦虚了。” 萧墨文也笑笑,带了几分真心在里面:“谬赞谬赞。” 显然对于一个哪怕不是专业的厨子来说,能得到认可也是非常让人高兴的。 萧墨文和几名仆人一起收拾碗筷去了,十七缩在帐篷里打哈欠。 “不出去走走吗?刚吃完饭呢。” 明月撩开帐子走了进来,手上拿着被子问道。 今夜特殊,帐篷实在不多,虽然龙昭明可以在马车里休息,但他们作为护卫可不行,只得让他俩挤一间帐篷了。 十七倒是不在意,反正之前也和月哥同间房睡过,倒是明月的表情怔了怔,虽说很快就收敛起来,却还是被龙昭明抓住了。 他眯着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月,对方丝毫不惧回望过去。 决定后就去搬了些被子进来,虽说已初觉暖意,但夜间还是有些凉在的。 十七揉了揉眼睛,思考了一下答应下来:“可以,出去走走吧。” 明月倒是没料到他会答应下来,笑着把被子铺好后转身说道:“那走吧,我们一起。” 和萧墨文说了一声后,十七和明月并肩走在一起,漫步在黄昏之下。 还未完全入夜,昏黄的夕阳为大地镀上了一层金纱,漂亮柔美,像是垂首轻抚自己孩子的母亲落在身上的衣衫。 十七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和身边的明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第46章 “冷吗?” “还好,不算冷,穿得多着呢。” 十七将自己的袖口翻出来给明月看,精致的脸蛋上带着笑,若不是一身黑衣侍卫服,哪里像是暗卫,分明是哪家的富贵小公子。 “诶,月哥,你今年多大了?” “嗯?二十三。” “那和陛下一般大啊。” 十七歪着头想了想,果然是先帝在外地私生子吗?连年岁都差不多大。 想到了之前他们查到的先帝亲子,十七的心情有些微妙。 同样都是亲子,差别可真大啊。 两人正聊着,十七和明月同时一顿,在他们前方不远的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道黑影,看着不像人,应该是某种动物。 十七眼疾手快往旁边退了一步,明月也同样反方向撤了一步,那道黑影从草丛里冲出来后就往十七脚边钻,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咦?” 他弯下腰才看清,这黑影是一只小猫,只是浑身脏兮兮的,看不清楚原本的毛发颜色,只隐约能辨别出来或许是白色的。 而跟着这只小猫出来的,是一条蛇。 那蛇粗如手腕,正凶狠地吐着信子。 十七心中一紧,就听到一阵破空声,一把漆黑锋利的剑插在了那条蛇身上。 被剑插中后还疯狂扭动了许久,好一会才没了动静。 十七弯腰将那只小猫抱起来,还挺乖的,不挠也不咬人,就缩在十七怀里瑟瑟发抖。 “是只小狸奴呢。” 明月将剑拔出来后随意擦拭了一下就塞回剑鞘里,走到十七身边垂首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猫。 “嗯,带回去吧,在外面也活不下去。” 十七点点头,两人也不再继续散步,而是转身回了扎营地。 龙昭明听到动静从马车里出来,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萧墨文。 见到两道身影出来,明月的眼神立刻变了,龙昭明抖了抖,轻咳一声问道:“小十七怀里抱着什么呢?” “嗳唷,哪来的一只小狸奴呀?” 龙昭明伸着扇子逗了几下那小猫,圆溜溜亮晶晶的绿眼睛在此时熠熠生辉,像是最稀世的绿宝石。 十七简单将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问道:“殿下,咱们能带着它吗?” “自然可以,不过现在得想办法先给它洗洗,咦?脖子上是不是有东西?” 龙昭明的扇尖挑起小猫脖子处被毛发盖住的东西,那是一个细绳。 因为太脏了,十七抱了一路居然也没有发现。 “居然有脖绳,难道是谁家养的吗?” 十七举起小猫左右看了看,小猫被举起来也不恼,软绵绵的喵了一声。 这让十七心头发软,摸了摸小猫头。 “不清楚,先洗洗吧,萧墨文,去烧些热水,别给小狸奴弄着凉了。” “是。” 萧墨文深深的看了一眼龙昭明,转身去烧水了。 等到四个人手忙脚乱的将小猫洗干净擦好又想办法烘干,十七才将其抱到自己的帐篷里。 “你今晚要抱着它睡觉?” 明月擦拭着双手问道,十七笑眯眯的点着小猫脑袋说道:“它都打呼噜了,现在说也晚啦。” 确实,小白猫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睡得四脚朝天,还不忘往暖和的十七身边挤挤。 明月失笑,突然觉得这幅场景好温馨。 “早些睡吧,这只猫看起来不似流浪的野猫,或许是附近城镇谁家养的。” 能有闲心养猫的,约莫也是大户人家,只是不知为何让这只小白猫跑了出来,险些丧命蛇口。 第二日天刚亮,十七就被胸前动静吵醒,警觉的睁开眼一瞧,竟然是小白猫正奋力的在他胸前踩奶。 十七笑着将小白猫抱在自己怀里,嗅着暖乎乎的猫味,鼻尖似乎被什么东西搔了一下。 伸出手一摸,是一簇黑发。 身侧的明月睡得正熟,呼吸声舒缓,长睫毛盖住黑眸,倒是安宁。 十七不由得有些愣神,看着他出神了许久。 “怎么了?” 明月微微眯着眼看着十七,侧身半撑着坐了起来。 “没怎么,被猫吵醒了。” 十七举着小白猫递到明月面前,他伸手点了点小猫的脑袋,笑着说道:“今天可以去镇上问问,看看谁家丢了猫。” 龙昭明打着哈欠歪在马车里的软垫上,看着十七抱着猫走进来问道:“怎么了小十七?” “殿下,小猫暂时放在马车里可以吗?我们在外面不太方便。” “自然。” 龙昭明接过小猫,依旧是温顺的窝在怀中,冲着他软绵绵的喵喵叫,叫的心都化了。 十七转身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 过了晌午,几人都饿的咕咕叫才到了落脚的城镇。 此镇名为枫林县,地如其名,每到秋季就会看到染红整座镇的枫叶,绵延不断,像是耀眼的火凤凰。 几人进了镇之后寻了间客栈暂做休息,十七问正在算账的掌柜:“掌柜的,最近镇里可有人丢了只猫?” “猫?” 掌柜疑惑的抬头看着他们,思索了一会说道:“这我还真不太清楚,要不几位贵客问问旁人?” 旁边正在端菜的小姑娘凑上前来问道:“什么样子的猫?” “白色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根红绳。” 十七比划了一下,那小姑娘“啊”了一声说道:“是不是于老爷家的呀?” 掌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十七察觉到他的脸色似乎变了变:“于老爷?” “是呀,我姐姐不是在于老爷家做事嘛,前些日子她就和我说,于家小姐养得一只白色狸奴不见了。” 十七点了点头问道:“那于老爷家在何处?回头我给猫送过去。” “嗳唷贵客啊……” 掌柜冲着小姑娘摆摆手,那小姑娘吐吐舌头跑走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明月走到十七身侧来,看着他们二人交谈倚在桌边。 他看了看高大的明月,又琢磨了一下这行人的身份,想必是非富即贵,若是在他们这出了事…… “贵客有所不知,于家最近不太安分啊。” “说说。” 虽然俗套,但银两大法总是最好使的,掌柜连忙接过碎银两陪着笑道:“这里不方便说,待晚些我先给几位贵客上菜,再说可好?” 见此十七也不再纠结,转身去了楼上 这回依旧是他和明月分开住,十七休息了一会,龙昭明就抱着猫过来了。 “问到了吗?” “殿下。” 十七站起身来接过小白猫,显然一上午睡得高兴了,此时昂着小脑袋瞅着十七,像是知道这是救自己命的恩人,亲密的蹭着。 “它倒是喜欢你。” 十七笑笑,将在掌柜的那里得知的情况说了一下。 “不安分?” 龙昭明不明白,自己往来江南与邺京如此多年,怎么偏偏这次老碰到事情?肯定都是因为他皇兄! 第38章 “一个地主老爷家,还能不安分什么?莫不是后宅那些事?” 龙昭明有些不理解,他们总不能真的运气那么差,又碰到了一个大师吧? 十七摇头道:“不清楚,殿下要去看看吗?” “怎么了?” 明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十七的房间就看到房内两人相对而立,正交谈着什么。 “月哥,是这猫儿的事。” 随即他又将掌柜所说给明月讲了一遍。 “不安分?” 明月也有些沉默了,他们这一路怎么这么多的事情?难道是因为龙昭明自带惹是生非的能力吗? 三人沉默下来,十七左瞧瞧右看看,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我先去看看?” “我……” “要不让……” 明月和龙昭明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龙昭明顿了顿接着话头说道:“让明月和你一起同去吧,先瞧瞧是怎么回事,这小狸奴就留在我这里。” 十七点点头,将怀里的小白猫递给龙昭明,好在小白猫性格乖巧,也不排斥陌生人,龙昭明顺着毛摸了几下就闭着眼睛打小呼噜。 “你倒是没心没肺。” 龙昭明笑着轻戳一下小白猫的脑门,这时萧墨文瞧见屋内一堆人,也凑了进来。 “殿下。” 龙昭明抬眼看他,摸着怀里的小白猫语气冷淡:“嗯,都收拾好了吗?” 第47章 “是,殿下可以去休息了。” 萧墨文跟着龙昭明离开,十七抬头看着明月问道:“我们现在去吗?” “不饿了?” 明月挑眉,这话刚问出口,十七的肚子就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先去街上逛逛吃点东西吧,贸然去于老爷家也不一定能知道什么。” 既然如此,二人便决定先去街上走走。 可等十七站在街上,才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现在虽然已过晌午,但天色却不算晚,若说都回去休息了,那这街上的人是不是也太少了些。 只有些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人家还在街边卖着各种小玩意和吃食,但却不甚繁华。 哪怕是偏远的小城镇,也不至于冷清至此。 “…月哥?” 十七迟疑的喊了一声身侧的明月,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先去买些吃的。” 明月低声道,随即二人寻到一个老婆婆开的馄饨铺子,叫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老婆婆虽然年岁大,但看得出来干这行有许多年了,手脚麻利的捞起一把圆滚滚的白色馄饨放在热汤里烫了几下,伴随着沸汤,她又回身拿出两个碗,在里面放了许多调料,等到放好调料就将已经煮好的馄饨一把捞起,甚至无需去数,便两个碗一样分量。 “二位贵客,小心些烫。” 十七接过碗,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和明月面前,转头笑眯眯的对着老婆婆道谢:“谢谢婆婆。” 或许是十七生得好看,老婆婆擦了擦手,也乐呵呵的说道:“二位贵客是途径这里吗?” 十七点点头,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鲜香伴随着弹牙的肉感爆开,瞬间口腔内就被热气填满。 “那二位记得早些回去,咱们这最近不太安分,晚些时候就别出门了。” 十七疑惑的歪头看她,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刚刚我就发现了,咱们这街上怎么都没有人呀?一点都不热闹。” 老婆婆擦拭着桌面,虽然还带着笑,却能看出脸上的一丝担忧:“二位贵客可莫要多问,吃完了就早些回去吧。” 见老婆婆不愿意说,十七也没有强求,和明月埋头呼噜呼噜吃完了馄饨后抹了抹嘴,向老婆婆道别。 离开后的二人没有回客栈,而是躲在一处隐秘角落低声交谈着。 “有点不对劲。” 明月也皱着眉头思索:“不安分?怎么又是不安分?” “月哥,咱们去于家瞧瞧吧,感觉枫林县有些异常。” 明月点点头,心中不由得感慨:为什么走到哪都会遇到事情啊,回去得让龙昭明和自己一起去上上香才行。 虽然不信这些,但偶尔的心里安慰还是很有必要的。 两个人悄声攀上屋檐,却突然发现一个事情,他们不知道于家在哪里。 十七和明月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为对方难得的疏忽感到意外。 “于家,听那小姑娘的口气应当也是大家,要不四处找找?” 明月笑着揉了一下十七的脑袋,手感比那只猫好多了。 “不用这么麻烦。” 话音刚落,明月便吹了声哨,眨眼间一道身影便落到他们身边。 “五哥?” 十七诧异,明月怎么还能喊来暗卫呢,他以为他俩应该是同级啊。 明月低声和他解释道:“临行前陛下交代的。” 他解释的不清不楚,但十七却自己给脑补完了。 陛下居然这么看重月哥,真的是兄弟情深啊。 十七感慨完,就听到零五有些低沉的嗓音说道:“于家在东边。” 说罢他指了指一个方向,将更加详细的地址告诉这二人。 明月点点头,说了句“多谢”便转头和十七说道:“咱们走?” 十七冲着零五挥挥手,随即便跟着明月离开了。 零五还蹲在屋檐上,看着远去的两个人有些不理解。 陛下为什么要骗十七?还让他们都帮着隐瞒?难道是不放心十七吗? …… 顺着零五指的路线,他们很顺利的找到了于家。 果然,于家是他们途径最大最豪华的一家,府邸坐落在极好的方位,远远望去院内小桥流水,惬意而又精致。 只是不知为何,于家上下的仆从们好似都有些紧张,垂着头来来往往。 十七和明月蹲在不会被发现的房梁上,试图从这些人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他们就只是低着头来来回回的忙活,整个府邸安静的诡异。 明月也有些意外,这于家究竟是出了何事? 他们蹲了有一会,却只看到那些仆从,并未见过于家的老爷,连那名于家小姐也未见着。 若是丢失了心爱的小宠,不该急着去寻吗?怎么这般安静? 两个人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可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只能暂且作罢先行回到客栈。 不过那老婆婆让他们晚上别出门,大概率是因为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便在此静候几天便是。 等到他们回到房间,龙昭明却不在,只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原来是当地县令听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想宴请这位王爷,龙昭明百般推拒不成,只能带着人赴宴了。 明月垂眼冷声道:“这县令消息倒是灵通。” 他其实知道这些地方官最喜欢做的就是巴结上级,偶尔还会搞些明令禁止的玩意。 不过只要无伤大雅,他也不会拦得很严,否则物极必反。 十七在一旁笑道,也察觉到了明月的心情似乎不好,宽慰他道:“地方官不都这样,我们等殿下回来商议一下吧。” 直到他们都洗漱完过了很久,龙昭明才带着浑身酒气回来。 萧墨文将他扶回房间,十七嗅到了酒味跟了过来:“萧大哥,殿下怎么喝得这么多?” 听到十七这么问,萧墨文的脸色算不上好,闷着嗓子说道:“被那个县令大人灌得。” 明月跟在十七身后也进来了,看到冲天酒气的龙昭明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殿下……” “若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谈吧,殿下现在醉的不省人事,估摸着也是讲不清醒,我先给殿下收拾一下,你们早些回去。” 萧墨文赶人的态度很明显,十七和明月顿了顿话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十七打了个哈欠:“月哥,我先去休息了。” 明月点点头,看着十七进了房间关上门,影影绰绰的只能看到一道正在脱衣服的身影,他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定定的看了许久,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翌日,龙昭明睁着迷迷瞪瞪的双眼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明月,好悬没给他吓得当场又晕过去。 “…皇兄,请问您大早上的站床边是想暗杀臣弟吗?” 龙昭明半撑着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脑袋。 “昨夜怎么喝得那么多?” “咳咳,那个县令有些问题。” 龙昭明的嗓子还有些沙哑,显然也是醉酒后遗症。 “感觉他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我们来枫林县的真实目的,有种催着我们赶紧走的感觉。” “催我们走?”明月有些疑惑,他记得…枫林县的县令是前些年才派下来的,也并非世家…… “嗯,我没接他的话茬,也没让他怀疑,我在想,咱们要不要再让王府的车队先走?” 龙昭明有些头疼,不只是身体上的,自己只是从江南回来过个年,怎么再回江南的路会这么波折?早知道不回来了。 就不该体恤皇兄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邺京!害得自己多了这么多麻烦事。 “先等等,不急,看看能不能套出来他为什么急着让我们走。” “行,皇兄还有什么事情吗?没事我要继续睡觉了。” 龙昭明眼见着疲惫,明月也不多留,趁着其他人还没醒回了自己房间。 等到了外面街上有些叫卖声,十七才悠悠转醒。 他迷瞪着眼穿好衣服,洗漱完后才彻底清醒过来。 “叩叩”敲门声响起,传来了明月的声音:“十七,醒了吗?” “醒了。” 十七将外袍系好后拿好明月剑推门走了出去。 明月也同样一身黑衣,只不过更加高大挺拔一些,十七在他面前简直是个小孩,虽然本来也是 这让他不免有些羡慕:“月哥,你说我还有机会长高吗?” 第39章 明月被他问得一愣,垂头看着他笑,十七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才感觉自己刚刚问的话怎么和小孩子似的。 正想开口解释几句,脑袋上就压下来一只大手,还有带着笑的嗓音:“我们小十七才十六岁呢,以后有的是机会长高。” 第48章 这是明月第一次在十七前面加了个“小”字,嗓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还包含着宠溺,这让十七心中像是在敲锣打鼓一般,顿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胸腔里在砰砰乱跳,十七压制了一下突然窜起莫名其妙的情绪蹙着眉说道:“月哥哄我呢是不是?” “真的,没骗你。”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到了客栈大堂,叫了几份早点慢悠悠的吃着。 没过一会龙昭明也慢悠悠的下楼来了,坐在他们身边吃早饭。 等到三人吃完后,十七和明月寻了个安静地方才将事情告诉龙昭明。 龙昭明也将昨夜的事情告诉对方,接着说道:“此地县令姓蒲,是前些年皇兄前些年派来此地的,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知道也相信皇兄看人的眼光,此地虽距离邺京较远,但因为风景好,前来的人并不少,其中不乏达官贵族。 也正是如此,此地的发展也不差,设施完整,百姓们安居乐业,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那就很奇怪了,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们走?” 龙昭明歪头想了想,逐渐清醒的脑袋里回忆起昨夜的点点细节,试图找出其中的突破点。 “不过…虽然他话里话外像是在赶我们走,但似乎还有些…害怕?担心?” 他想着想着想起了这一点,当时看那蒲县令的脸色,比起要赶他们走,好似更像让他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王爷,若真的碰到什么事情,何不直接来求呢? 十七和明月对视一眼,也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蒲县令绝对有事瞒着我们,不急,咱们先歇几天脚,若是期间发现了什么再去解决,若是什么都没发生,就先启程,再悄悄回来看看。” 龙昭明一锤定音,十七和明月也不再多想,安心休息去了。 左右龙昭明也不急着回江南,十七和明月闲来无事结伴去街上逛会,也看看能不能碰运气发现些什么。 这个点街上的百姓倒是比昨天多,从他们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和其他地方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 十七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边的吃食和邺京大体上类似,但做法却都有些区别。 虽然都是以面食为主,但枫林县的味道更偏重偏辣一些,走在街上鼻子嗅到的都是极重的八角辣椒味道,惹得十七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睛都红了。 明月摸出一张帕子递给他问道:“要不先回去?这边的饮食习惯都是这样的。” “阿嚏!但我们昨天吃的馄饨好像没这么重。” “那个老婆婆年纪大了,口味要清淡一些。” 明月笑着说道:“还好吗?” “还好,只是有些不习惯这些味道,没事儿,我们看看买点什么吃的吧。” 十七摸了摸肚子,虽然那家客栈的饭菜很好吃,但他还是饿得很快。 明月应了一声,左右看了一下,选了一家铺子拉着十七就往那边走。 十七的手臂被他拉着,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触碰到肌肤,不由得让他想起明月那低沉的嗓音。 正在他走神的时候,明月已经带着他坐到了铺子的木椅子上。 很快,两碗黏黏糊糊的热面条就端到了他们面前。 十七拿起筷子卷了一块放进嘴里,那股害得他喷嚏打不停的八角辣椒味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但却不再令他难受,而是辛辣鲜香的融合。 “唔!好吃!” 十七眼前一亮,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个,居然如此对他胃口,刚刚还有些难受的鼻子被甩到脑后,闷头吃个不停。 明月慢悠悠的吃着,看着十七因为打喷嚏有些泛红的双眸,蓦然腾起一股压抑的冲动。 “吃慢些,不急。” 做面的是名男人,约莫三十多岁,擦了擦手笑呵呵的问道:“二位第一次吃吧?” 明月点点头,夸赞道:“这面做得确实好吃。” “那是,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做这面了,到我这可是第三代!不好吃能开这么久?” 男人说起自己的手艺高兴的不得了,左右也没有其他客人了,干脆坐到明月和十七边上。 “二位吃完午饭可就别出门了啊,最近镇上有些不安分。” 又是不安分,到底在不安分什么? 明月有些烦躁,可偏偏出去打探消息的零五还没回来。 “是出什么事情了?” 男人的话头顿住,似乎有些犹豫,但他看了看埋头吃面的十七,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咱们这外面有山贼,猖狂的不得了,掳走了好多女子孩童,大家心中又急又怕的。” 山贼?明月的眉头一竖,怒气溢于表面:“有这种事情?当地县令怎么不去抓他们?” “诶诶!小点声!”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但他也能理解明月的生气,给他解释道:“不是县令不去,县令大人好像也被威胁了,但具体是怎么威胁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县令也拿他们没辙,而且据说啊,这群山贼还截了通信,咱们这连个消息都传不出去呢!” 他说完后摆了摆手,又叮嘱道:“反正你们千万当心,做山贼的人可没什么心软可言。” 十七和明月吃完饭后,慢慢往客栈散步,一边走一边聊:“好奇怪,一伙山贼怎么会成气候?” 明月的脸色算不上好看,这山贼定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这蒲县令虽然能力不错,但性子却较为温吞,他当初派人来此地的时候也是考量过的。 倒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还这般畏畏缩缩! “我去外面看看。” 明月突然停住脚步,十七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我和你一起。” 听此,明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好,注意安全。” …… 两人蹲在山外的树枝上,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想来也是,既然是山贼,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山贼营地建在明晃晃的地方呢? 道理明月都明白,但他现在心中非常焦躁,恨不得直捣山贼老巢,把那些百姓都给救出来。 十七明白他的急躁,不声不响的跟在他后面。 “月哥,这山贼既然敢威胁县令,还敢掳走百姓,胆子定然是极大的,我们贸然去寻恐怕会打草惊蛇,若是伤了那些被绑走的百姓可就不好了。” 他轻声安慰道,他理解明月的急切,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但这伙山贼明显就不是好对付的,哪有山贼敢到镇上抢人?还威胁县令的? 明月冷静了一下,反思自己确实有些冲动。 自他上位以来,大刀阔斧的清掉了很大一批蛀虫官员,但却没办法让每个人都如自己一般会为了大景呕心沥血,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针对世家的原因。 就算那些官员再怎么样,也是真材实料考上来的,怎么说也比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蛀虫好。 慢慢来吧。他如此宽慰着自己。 他闭了闭眼,平复一下心中焦躁的情绪说道:“你说得对,是我有些急了,先回去吧,和殿下商议一下对策。” 等到他们二人将山贼一事告知龙昭明后,对方也如明月一般,就差暴跳如雷了。 “好好好,这群人!胆子这么大!” 龙昭明气得不行,撑着桌子思索许久,又抬眼看了一下明月,下了决策。 “先去找蒲县令,让他先交代。”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临出门前萧墨文从外面进来,看到他们三人愣了一下问道:“殿下要出门吗?” 龙昭明扫了他一眼,没准备带他,但萧墨文却拉住了他的手臂:“殿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不能去,你在这边看着车队。” 龙昭明的声音很冷,萧墨文抓着龙昭明的手紧了紧,随后无力放开。 “你们多当心。” 等三人赶到衙门,县令正在处理事务,龙昭明看着着急忙慌赶来迎接的蒲县令冷声道:“县令大人,寻个说话方便些的地方吧。” 一听这语气,蒲县令肉眼可见的瑟缩了一下,十七暗暗唾弃,一城县令居然如此胆小,当初陛下怎么看上这个人的? 蒲县令心中叫苦,但却莫名又有一丝希望,若是这位王爷真的能解决呢? 他赶紧将三人带到一处安静偏远的房间,坐下后还不等龙昭明说话,“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方。 龙昭明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县令大人跪什么?” 第49章 “下官有罪!” 蒲县令像是倾泻一般,倒豆子似的将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 原来大约年后没多久,枫林镇外面的山上就出现了一伙山贼,不知道什么来头,起初还只是劫一些过路人的财,后来却是变本加厉,开始调戏路过女子,若是反抗就将人打一顿。 好在这地方的民风烈,姑娘们也都凶得很,除了被摸了几把倒是没出别的事情,但这也足以激起民愤了,纷纷告到了衙门来。 蒲县令知道这事后,立刻就组织了人手准备先上山探探情况。 一般来说,会流落至山贼的,大部分是孤苦之人,走投无路,这种情况下还是可以好好谈判的,比如说将他们接到镇上来做活。 但蒲县令一上去就因为经验不足,又见这伙山贼似乎挺好说话的,贸然跟着山贼头头去了一间小屋密谈。 等蒲县令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就被捆住手脚关在柴房里。 十七听得忍住没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当上县令的?难怪当初教头都看不惯那些文绉绉的人,一根筋的脑子,没把自己命丢掉就算好的,那可是山贼啊! 第40章 蒲县令继续缩着脖子畏畏缩缩的说道:“那个山贼头子威胁我,说我若是报信到了邺京,就把我的头和妻儿的头都砍了,我心中害怕,但又觉得不能让他如此猖狂。” 他垂着头,声音有些小:“刚和他据理力争几句话,他没说什么,就是让几个人带着我出去转了一圈,我发现、发现……” 眼见着蒲县令犹犹豫豫的半天说不出来,龙昭明一拍桌子,将本就害怕的蒲县令吓得更是一激灵,几乎连脸都贴在地上了。 “发现那贼营里居然、居然放着不少兵器!” 此话一出,一坐两站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十七有些疑惑,大景是禁止私自造兵器的,这山贼怎么敢的?又是哪来的材料?这县令确定没看错吗?真的是兵器不是普通菜刀? 龙昭明和明月则是瞬间想到了某个可能性,也是他们追寻许久的东西。 当初魏兴被处决后,虽然连着揪出了不少前太子党的人,但那却不是全部。 魏兴的背后还藏着一个人,世家之首。 而也只有这人才敢于拉拢龙昭明,将自己的计划坦白。 只是明月始终觉得他们肯定不会只是简单拉拢龙昭明,他不信一支想要谋反的队伍里,竟然只靠着嘴皮子。 而龙昭明与其的交谈中也察觉到对方背后绝对还有后手,他们猜来猜去,便猜到了兵器头上。 古往今来,但凡涉及谋逆的必须得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兵器,二是人马。 若无人马无兵器,那还谋得哪门子反? 曾经也让龙昭明去试探过,可对方不知为何瞒得紧,也或许是不够信任龙昭明,始终没松口。 所以他们二人也一直在暗中探查,不过一直没什么结果。 蒲县令见房内的氛围过于安静,又开始畏畏缩缩的不敢说了。 “接着说。” 龙昭明皱着眉头呵斥道,蒲县令连应了好几声,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那、那山贼头子威胁我,说他们干的事…是大事,我若不听他们的,不仅会杀死我的家人,还会、还会把我打为同党……” 龙昭明揉着眉心有些无语,这个蒲县令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他觉得谋逆是别人一句话就能定罪的吗? 不过转念想想也能理解,这蒲县令性格本就温吞,派来此地也是看中他的温吞,不会出什么大错,会出现山贼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行了,此事你自己也注意些,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蒲县令连连点头,龙昭明这才放过他。 三人从衙门回到客栈后,关上门开始密谈。 “这兵器…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吗?” 龙昭明沉吟半晌说道:“不管是真是假,这趟贼营我们必须要走一趟了。” 明月也是这个想法,但若想不被发现混进贼营可不容易。 更何况他们还在强抢民女,虽暂时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总这么下去也会人心惶惶。 难怪到了下午时分都没人在街上了。 明月越想脸色越阴沉,龙昭明知道他心中不痛快,看了眼十七说道:“一步步来吧,先想办法混进去看看那些兵器是真是假,到时再将人抓了审审。” 十七蹙眉疑惑问道:“咱们不能直入贼营吗?反正都是要把人抓了的。” 龙昭明轻笑道:“可若是那些兵器是真的,一来怕会打草惊蛇,二来也容易对我们的人造成伤害。” “也是。”十七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只能说还好现在枫林镇上暂时没人受到伤害。 正在这时,外面有客栈的伙计敲门:“贵客,外面有人找。” 龙昭明一愣,问道:“谁找?” “是于家老爷。” 屋内的另外两个人也愣住了,于老爷?找他们? “让他过来吧。” 伙计应了一声,没一会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伙计刚帮忙推开门,身着淡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外面的伙计好悬没摔倒。 他暗暗抱怨了两句,将房门给关上了。 贵客说的东西,他们可听不得。 那紫袍男人一进来双腿一弯就要跪,明月眼疾手快立刻将他扶住,十七也连忙来到另外一边给他胳膊架住,没让人跪下去。 龙昭明皱着眉问道:“你便是那于家老爷?” “是是,草民见过王爷。” 龙昭明摆摆手:“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来找本王有何事?” 于老爷双手都在颤抖,十七见他神态不对,扶着人坐到了另外一边。 “王爷可知县外山贼一事?” “嗯。” “草民求王爷,救救小女!” 于老爷又像跪,十七连忙把他再次架住,龙昭明淡声问道:“说说。” “是、是,小女于慧心,性子从小就烈,学了几年拳脚便觉得天不怕地不怕,得知那山贼一事后就坐不住了,又听闻县令大人不管,更是愤慨,吵着闹着要去剿了那窝贼,我、草民不愿让她如此涉险,便将她关在家中。” 于老爷边说边抖,十七感觉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可前些日,草民发现小女她不见了啊!我思来想去的,觉得她定是孤身去了这贼营!求求王爷,救救小女吧!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介女子啊!若是、若是……” 眼见着于老爷都快晕过去了,十七连忙给他拍背舒气。 龙昭明听闻后,眉头也是皱得很紧。 “本王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会将她救出来的,十七,送送客。” 十七点点头,搀扶着不停道谢的于老爷离开,明月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道:“性子真这般烈?” “说得倒不似作假,皇兄怎么想?” “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刻混进山贼营里。” 明月的声音很沉,龙昭明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一会十七便回来了,有些担忧的问道:“殿下,那于小姐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龙昭明摇头:“不知,所以我们得尽快潜入营中打探情况。” “这…那我们该如何做?我和月哥先去附近探探?” 思来想去,好像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等到十七和明月问过蒲县令那贼营的具体位置后,再次启程上了山。 这贼营确实不好摸,尤其是这种未被发现的荒山地带,若不是有人指路,怕是晕晕乎乎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等到十七和明月摸到位置时,已经临近傍晚。 昏黄的夕阳洒在发了新芽的树上,显得这座山安静而又神秘。 等到枫红之时,更是漫山遍野的火,漂亮的不像话。 十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蹲在粗树枝上小声问道:“月哥,这些人功夫好像都不太行,我试试能不能从侧边溜进去。” 贼营很大,几个门口的位置都有人把守,十七观察了一下,这几个人的功夫都不怎么好,以自己的能力应该可以不被发现溜进去。 “好,注意安全,被发现了就立刻撤退。” 明月在外面观察情况,十七悄无声息的落在了贼营的边缘上。 全程他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这个贼营也很安静,安静的奇怪。 十七心中奇怪,屏住呼吸等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仿佛就是一座简单不过的营地。 他蹲在阴暗处静静的守着,等待着可乘之机。 第50章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眼见着半边太阳已经看不到了,他才终于见到除了门口看门的其他人。 那人看起来像是个厨子,身上还围着围裙,擦着手往西侧的一间屋子走去。 十七连忙跟上,那男人刚到西侧的屋子就喊道:“老大,饭好了。” “知道了,让兄弟们先吃吧。” 屋内的男声听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很陌生的声音。 十七静静的看着他们,等到那厨子走了之后,门开了,走出来一个明显土匪打扮的男人。 他满脸横肉,身材魁梧,背上还背着一把大长刀,很标准的匪徒模样。 那土匪头子往那厨子离开的方向走,这时旁边的房子也打开了门,走出来一个身材纤瘦的男子。 那男子不仅身材纤弱,声音也偏中性,十七差点没认出这是一名男子,还以为这营中有女子呢。 “老大。” “嗯,怎么没去吃饭?” 这山贼头子对这个纤弱男人的态度倒是挺好的,和颜悦色的。 “不是很饿,不吃了。” 纤弱男子笑笑,将身上的外袍拢了拢,山贼头头看着直皱眉:“这都开春了,兄弟们有些都快穿上短褂了,你这身子骨,真不像个男人。” 被这么说那纤弱男子也不恼,只是淡淡的笑着:“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什么情况,习惯了,反正也没几年好活。” “算了算了,说不过你们这种嘴皮子利索的。” 山贼老大嗤笑一声,转身走了,那纤弱男子轻咳两声小追两步:“还是去吃点吧,打点饭回来,怕晚上饿了。” 十七静静的看着,却突然发现脚底下好像有动静,他刚刚为了观察这二人,换到了那纤弱男子住的屋子上面蹲着,这时却突然察觉屋内似乎还有人。 他瞬间就屏住呼吸,确保自己不会被屋内的人发现。 透过一丝不算严实的缝隙看去,那屋内赫然坐着一名女子! 十七大惊,连呼吸都忘了,这山贼营里怎么还真有女子啊?莫不是那山贼头子掳来的? 不过细细看了半晌,又不像,这女子明显在躲在外面的人,连拿个东西都不敢从窗户边上走。 这时十七才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于家小姐于慧心,疑似独自来了这山贼营。 这女子莫不是就是于慧心? 她这模样…十七心中犯嘀咕,于慧心怎么会躲在那纤弱男子的屋内?看起来应该还瞒着那山贼头子的,难道那男人是个叛徒? 第41章 十七没有惊动屋内的于慧心,静悄悄的蹲在屋顶观察着她。 过了没一会,那纤弱男子便端着几碗饭菜走过来,帮着他端菜的几个年轻男子笑道:“晚上再吃可就冷了。” “咳咳,没事,到时我自己热热就行。” “嗐,到时候再让老钱给你做呗。”一名年轻男子有些不赞同道,十七猜测这老钱或许就是刚刚那个厨子。 “不麻烦老钱了,他也辛苦。” 几人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屋门口,纤弱男子转身说道:“我自己拿进去吧,多谢了。” 几名年轻男子也没和他客气,叮嘱了几句之后便走了。 那纤弱男子看着那几人离开,才转身推门进去。 一进屋他便轻声喊了一句:“快些来吃。” 于慧心连忙过来接过他手上的饭菜,小声问道:“你没被怀疑吧?” 纤弱男子摇摇头,坐在一侧笑道:“不会的,我跟着他们这么多年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于慧心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还不准备走吗?” 纤弱男子将筷子放下后擦了擦嘴问道,于慧心的动作一顿,语气中带着些不忿:“我知道我一个人干不掉他们,但…我总是不甘心。” 见此,纤弱男子轻叹一声:“你在这里待的越久越危险,他们背后的人不是你对付得了的。” “…那我该怎么办?继续看着他们欺负百姓们吗?” 于慧心显然有些生气,连饭也不吃了,气呼呼的瞪着纤弱男子。 “唉,你…你先回去吧,其余的我来想办法,别急,他们嚣张不了多久。” “若是我能认识一个大好官就好了,将你收集到的证据都交上去,定能将这里的坏人都给剿了。” 纤弱男子笑笑,对于于慧心天真而又孩子气的话没什么反应。 若是真有那么一位大好官便好了。 “今夜我想办法送你离开,你别回来了,别馋和这里的事情,知道吗?” 于慧心半晌没有答应,最后还是在对方灼灼的坚定目光中点了点头。 今夜啊。十七摸摸下巴,转身如同燕雀一般灵巧的跳走,和外面等候许久的明月会和。 随即他将探听到的消息都告诉明月后说道:“感觉那个男子好像和这群山贼不是一伙人。” “先回去吧,我们晚上再来一趟。” 十七也是这么打算的,二人回去后又和龙昭明讲了一遍这里的事情。 “没发现兵器,这种东西若是真的,定然要好好藏着的。” 龙昭明沉吟片刻说道:“他们手上持有的兵器数量肯定不会太多,就算有大概也是藏在某处的,不然到时若真心带人谋反,一大堆兵器如何送到手上也是个麻烦事。” “嗯,我和月哥晚上再去看看,那个于慧心肯定知道什么,到时候再问问。” 十七双手撑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后就听到肚子咕咕直叫。 龙昭明一乐,转头看到了明月,又将笑容收了回去。 “饿了吗?先叫些饭菜填填肚子,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明月弯着眉眼看着十七,那副摸样直让龙昭明心中发酸,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十七点头笑道:“好。” 眼见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升温,龙昭明特别有眼力见的轻咳一声说道:“那什么,我先回房休息,你们出发的时候和我说一下,对了,要不要把萧墨文也带着?” 明月摇了摇头:“不用,他留在这里保护你。” 龙昭明一哽,有种想当着十七的面把自家皇兄那张虚伪的皮子扯开的冲动,但最后骨子里对皇兄的恐惧战胜了他的冲动。 明月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凉凉的看他,龙昭明做最后的挣扎:“小十七你说,我现在学武还来得及吗?” “啊?”十七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龙昭明,语气有些犹豫:“呃…如果殿下想学的话…应该可以?” 明月抬眼凉凉的看着他,龙昭明闭着眼轻叹:“唉,算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十七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殿下怎么突然想学武?” “不清楚,这些当王爷的脑子都有问题。” 十七连忙扑上来捂住明月的嘴,双眸带着惊恐,低声道:“瞎说什么呢?我们哪能妄论殿下?” 明月一顿,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有些陌生,而随着触感而来的还有一股清香。 并不刺鼻,但也不明显,淡淡的,就像是十七自带的香味一样。 一瞬间明月有些失神,他看着十七凑过来的脸,连脑子都不会转了。 “…知道了。” 十七松开手,小声抱怨道:“若是让殿下听见了可就不好了。” 房内安静下来,好在没一会上菜的伙计就来了,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进来。 “二位贵客慢用。” 说完后伙计退出门外,又重新端着菜去了隔壁龙昭明的房间。 十七一边吃饭一边分析:“月哥你说,这群山贼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好说,若是普通山贼,定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私造兵器,可若是旧党那伙人,也未免有些……” 明月的眉头皱起,对此也有些不解。 十七歪头想了想:“不管怎么说,这伙山贼肯定是要早点解决掉的,不能总让他们欺负百姓。” “唉,也不知道这伙人到底做了多少恶。” 十七有些惆怅,他知道这世道不太平,但真的将残酷的事情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总觉得心有不忍。 可他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尽自己所能了。 明月点点头,给十七夹了一筷子菜安慰道:“别想太多,一步步的来。” “也不知道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第51章 十七低头戳着碗里的饭低声呢喃,明月手中的动作一顿,声音有些轻:“十七,你很在意陛下吗?” 听到这话的十七有些不解:“我是陛下救回来的,可以说我的命都是陛下给的,在意陛下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他看向明月的眼神带着些戒备:“你对陛下有什么意见吗?” 十七想起从前明月也和自己说过这些类似的话,不由得有些怀疑。 明月也是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了,怎么会对陛下这么针对呢? 见十七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月轻咳一声解释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对陛下有意见,只是暗卫很少会这般在意陛下,我还当……” “还当什么?” 十七歪头看他,他知道自己和其他的暗卫不一样,但陛下对他,也和其他的暗卫不一样呀。 “没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提前去吧,不然怕是会错过。” 明月垂眼看着十七,心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这么在意陛下,怎么也不在意一下自己。 …… 临近戌时,十七和明月依旧在贼营外蹲了有一会了。 他们观察了一下这附近的路线,估计于慧心应该会从他们那个房屋的侧后方走。 但他们也不确定今晚那人到底什么安排,看到有一间屋子亮着灯,时不时传来不知是欢呼还是什么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都蹲到了那间屋子外面。 “嘿嘿嘿,咱们这回到手的可是一笔大钱,够我们挥霍好久了。” 十七凝神去听,隐约间听到了这句话,随后另外一个人也大笑着说道:“再厉害,不还是被我们瞒在鼓里了?” “老大威武,回头派人去报个信,免得引起那位怀疑。” “放心吧,兵器在我们手上,他们不得多让着咱们点?” “哈哈哈!喝!” 听来听去,十七心中大概估摸出来了是什么情况。 这兵器是真,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或许就是陛下他们苦寻的幕后之人。 这人不知为何很信任这伙山贼,将私造的兵器交给他们保管,可这伙山贼却起了异心,借着兵器威胁县令,四处作恶,欺男霸女。 而为了不让背后那人知道,他们甚至杀了那边派来的一些人,最后还“苦兮兮”的报信回去,说是被不知名的人暗杀了。 那山贼头子似乎很了解邺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把杀人的事情引到景帝头上。 但十七猜测这人或许不是了解邺京,而是清楚背后那人与景帝的矛盾。 这样的人,居然会在一个山头上当山贼。 这不免让十七有些惊疑,一时间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明月也同样分析出来了这些事情,对此的惊疑不少反多,但他却深深看了十七一眼,心中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好像只要十七在,他们总能误打误撞发现重要的事情和证据。 饶是他这般不信鬼神之说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十七或许真的是他大景的福星。 十七和明月蹲了很久,脚都快麻了,才终于听到了动静。 那纤弱男子被一个人搀扶着出来,看模样应该是喝醉了。 等送到了屋门口,纤弱男子轻咳两声,没让搀扶着他的人进门:“麻烦你了,今夜喝得有些多了。” 搀扶着他的男子松开手,笑呵呵的说道:“好日子多喝点没事儿,那你好好休息,反正钱到手了,索性也没什么大事,多休息几天。” 纤弱男子点点头,等到那人远去才推门进去。 十七凝神听着屋里人的交谈。 “喝这么多?”这是于慧心的声音。 “嗯,拿了笔钱回来,他们都高兴。” 说的内容是高兴,但他的语气却带着嘲讽,于慧心沉默了一会问道:“他们害了多少人?” 随即便是许久的沉默。 “他们现在都在外面喝酒,你从这侧边出去,一直往前走,等看到一个裂开的树桩子,三条裂缝,两条往左一条往右,你再顺着裂缝方向往左走,就能下山了。” 男子叮嘱的很详细,于慧心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快些走吧。” 于慧心这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十七和明月功夫在身,脚程也快,顺着那男子所言率先一步找到了木桩,隐藏在一旁。 “月哥,你说于慧心能顺利出来吗?” 明月点点头:“能,她有些功夫傍身,问题不大。” “唉…她倒是侠肝义胆,只是可惜。” “回头将此事上报给殿下,再由殿下报给陛下,不将这伙人碎尸万段难消怨。” 明月的声音很低,十七轻声叹道:“最后,都是百姓受苦。” 第42章 明月沉默着不发一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因为十七说的都是事实。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沉默下来,十七心中的情绪有点纷乱,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世间的许多遗憾也不是朝夕便能解决的。 只是总觉得,能帮一个,是一个。 明月微微侧头看着十七的侧脸,淡淡月光洒在眼睛上,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朦胧却又让人向往。 当初…确实是看在十七这张脸才把人捡回来的…… 只是现在,心中那点因为容貌而多看两眼的心思好像变了质。 明月狼狈的转过头去,对于十七的情感在他心中乱窜,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总觉得面对十七的时候,总是会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十七偏偏从不看他,一心只有陛下。 有时候明月都在想要不要直接坦白算了,反正十七这么在意陛下,肯定也不会为自己的欺骗生气。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哽住了。 十七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什么,只是紧盯着前方一片漆黑,由远至近,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他眼神一凝,轻声对身侧的明月说道:“月哥,人来了。” 两人瞬间戒备起来,躲在暗处观察着那渐行渐近的黑影。 果不其然,那正是于慧心,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身后,担心会被山贼发现。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她顺利的跑到了树桩这里。 于慧心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木桩上的纹路,顺着纹路方向准备下山去,正在这时,她察觉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惊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猛地回身,和一张漂亮的脸撞个正着。 十七并没有带面罩,一身黑衣在黑夜中十分低调,若不是那张脸几乎都难以被发现。 “你、你们……” 于慧心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一般,心中同时也腾起一股恐惧感,绝望涌上心头。 但就在她脑袋空白,不知道是不是要迎接自己死亡时,面前的漂亮男子突然开口了:“你是于慧心?” 于慧心眨眨眼,愣了许久,才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是、我是。” “跟我们下山去吧,你爹一直在找你。” 明月从十七身后走出来,明显高大许多的身形极具压迫感,于慧心咽了咽口水,心想她爹是从哪里找来这两个人的?看着就吓人。 “你、你们是?” 十七笑笑:“回去再说吧,这里不方便。” 于慧心懵着脑袋和十七他们一起下了山,等回到客栈,于老爷早已等候多时。 不过因为深夜缘故,并未惊动其他人,龙昭明倚靠在一旁打哈欠,萧墨文握着剑守在门口。 十七他们没走正门,大堂还有伙计在,他们不欲让人发现,干脆带着于慧心飞檐走壁从窗户钻了进来。 于老爷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自己姑娘好端端的站在屋内,瞬间两眼老泪纵横,双膝一软又要跪。 明月再次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低声说道:“我们有事要问于小姐。” 于老爷知道他们的身份,连连点头,倒是于慧心还被蒙在鼓里,疑惑的看着她爹。 “慧心!傻孩子!这位是淮南王,这二位是王府的侍卫。” 于慧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什么人带回来了,惊呼一声连忙行礼。 虽说她性子大大咧咧的,但毕竟也是大家闺秀,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落。 龙昭明摆摆手,显然有些犯困:“明月。” “是。” 明月上前一步,看着于慧心问道:“将你藏在贼营的那个男子是谁?” 第52章 于慧心没想到他们连这都知道,不由得有些敬佩。 “是这贼营里的算账先生,据他自己所说,当年他的父母死于山贼手下,他便一直隐姓埋名收集这群人的罪证,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将其全部解决掉。” 于慧心明白,现在不是撒谎的时候,而且…她觉得这位淮南王,或许可以帮到枫林镇的百姓们。 “原来如此…此人姓甚名谁你可知道?” “姓谢,名青砚。” 明月喃喃道:“谢青砚……” “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会亲自去于府上再问些情况的。” 于老爷看了一眼龙昭明,对方的态度显然是随这名明月侍卫去了,见此他也不再坚持,非常有眼力见的将于慧心拉走:“多谢王爷,多谢两位侍卫兄弟,明日草民定备好酒好菜恭候几位。” “别搞这些东西,我们就是去问问情况,也别太担心了,这个山贼营迟早是要剿的。” 龙昭明的话算是给于老爷吞了个定心丸,连连道谢后拉着于慧心离开了。 在大堂打瞌睡的小伙计被脚步声吵醒,抬眼看了一下,迷迷糊糊的问道:“客官怎么这么晚出去?” “办些事,与你无关。” 于老爷的声音很淡,小伙计抖了抖,决定不给自己找麻烦,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十七看着龙昭明打哈欠,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他擦了擦渗出来的泪水说道:“那殿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龙昭明点点头,强睁着快黏上的双眼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十七看向身侧的明月问道:“月哥不去休息吗?” 明月侧头看着他,半晌后才说道:“我……” 他话还未说完,外面突然劈来一道惊雷,带着白花花的光,吓得十七抖了一下。 “怎么突然打雷了,要下雨了吗?” 十七走到窗边推开瞧了瞧,远处虽已被夜色覆盖,但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乌云正在聚集,空气中还能嗅到属于雷雨前的潮湿味道。 “春雷无情,来得急。” 明月也走到他身后看着外面说道,十七没当回事,关上窗户后说道:“那月哥早些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办事呢。” 他转身和明月面对面,但明月却一直不动弹,十七不解,疑惑的抬头看他:“怎么了?” “我…我怕打雷,能不能和你暂时睡一宿?” 这话一说出口,明月自己就后悔了,心想这么拙劣的借口也亏自己想得出来,面前的十七听他这般说,也是瞪大了双眼。 十七从来不知道明月怕打雷,视线上下扫视着明月比他大上一圈的体格,觉得有些人不可貌相。 但他还是充分尊重个人性格。 “可以啊,那我们一起睡吧。” 十七掀起被子,后知后觉发现问题:“但我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不然月哥去把你的被子抱过来?” 明月点点头,转身去自己房间抱被子,十七看着明月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但却不甚清晰,不过…他知道明月怕打雷多半只是借口。 那为何,要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呢? 十七眨眨眼,想到了之前他随口说过的一句话:“月哥好龙阳吗?” 难道明月对自己?十七的心跳的很快,他不知道明月是不是对自己有那种意思,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明月很快就抱着一床被子回来了,两床厚被子在床铺上有些急,像两团白花花的馒头似的。 十七缩在被子里打量着明月,心中的情绪有些奇怪,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想着想着,他就陷入了梦境之中,身侧的明月伸出手替他拢好被子,也闭着眼进入沉睡中。 阳光晴朗,十七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宫里。 咦?他应该在宫里吗? 十七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但却想不起来,正在这时,他听到前方有人在喊他。 “十七。” 他抬眼看去,一道身着玄色的身影不远不近的站在前面,但却看不清面容。 不过十七一眼就知道了,这是陛下。 他连忙小跑过去行礼:“陛下。” “十七。” 景帝的脸看得很模糊,但十七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而景帝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十七愣在原地。 对方宽厚的大掌伸了过来,轻抚上他的脸颊,十七想躲,但又想到这是陛下,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任由那双手抚摸着自己。 “…陛下?” 十七抬眼看着对方,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对自己做这种事情?但景帝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只是轻轻笑着。 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过火,十七脸颊腾起红晕,也顾不上别的了,伸手抓住景帝的双手结结巴巴的问道:“陛下?是十七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啊,十七做得很好,朕这是在奖励你。” 奖励?这是奖励吗! 十七感觉脸颊上的血都冲到了脑袋里,让他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方向。 而正在这时,从景帝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十七眯着眼看向那道熟悉的声音,语气轻飘飘的:“月哥?” 而迎接十七的,是两个人。 …… 十七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热意还未消退,他看向身侧早已冷却的床榻,捂着脸不可置信。 天哪,自己都梦到了什么!怎么、怎么会梦到陛下和月哥…… 一想到梦里影影绰绰的场景,十七就想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月哥了! “叩叩”敲门声响起,明月的声音在外传来:“十七,醒了吗?” “啊!醒了醒了!” 一听到明月的声音,十七就又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梦里,月哥和景帝极其相似的一双手…一双眼…… 他拍了拍脸颊,强逼自己不再去想,快速的穿好衣服打开门,就见明月拎着一笼包子站在门口。 见房门打开,明月刚想说话,却发现十七似乎不太对劲。 脸颊很红,眼神也晕晕乎乎的。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明月皱着眉走进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后,伸出手想摸一下十七的额头,但却被躲开了。 伸出的手还顿在半空,十七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好像过度了一些,但他也没办法啊! 一看到明月的手就、就…… “我、我没事的,月哥别担心。” 他仰起脸看着明月,对方那双担忧的眼眸撞了进来,十七心跳激烈,让他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第43章 十七看着他呼吸有些加重,刚压下去的热意又翻腾而来,他侧过头略显狼狈的用手背遮住下半脸解释道:“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昨夜没睡好。” 明月有些不明所以,十七的状态明显很不对劲,但却不肯和自己说,若是陛下在他面前,怕是会倒豆子一样全说给他听吧? 还说什么昨夜没睡好…分明在自己怀里睡得格外香甜,软乎乎的脸颊肉挤在自己胸前,像是一只贪睡的小肥猫。 他心中闷闷想着,十七倒是什么都没发觉,侧开头伸手去拿桌上的吃食 “月哥,我们待会就出发吧,殿下起来了吗?” “本王可没有小十七这般懒惰,早早就起了床。” 龙昭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冲外面传来,十七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殿下。” “诶,不必道歉,小十七本就年岁小,还在长身体呢。” 龙昭明走进房内,顺手从桌上也拿起一块米糕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察觉到了一股视线,扭头一看,明月正冷冷的看着他。 这时龙昭明才后知后觉起来,这是他能吃的吗?不过都已经咽下去了,也没办法再吐出来。 龙昭明只得讪笑道:“小十七带着路上吃吧,咱们走过去也得一会呢。” 十七点点头,把桌上好拿好带的东西往自己怀里一揣,还不忘递给明月几块。 “月哥,我俩分分。” 刚说完这话,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有个人。 “殿下早饭吃过了吗?” 龙昭明的目光哀怨,吃没吃过重要吗?感觉这两人根本就不是真的关心自己吧! “咳,我吃过了,小十七拿着吧,防着路上饿。” 三人收拾妥当就出门了,萧墨文依旧被留在客栈里,等走远了些十七回头去看,孤零零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像是被人抛弃的猛犬。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十七摆摆头,觉得自己的念头太离谱了。 第53章 等到三人悠哉悠哉的到了于家门口,早早就被吩咐过的两名门倌远远的就认出了出来,一人前去领路一人往回跑去喊人。 他们今日没有大张旗鼓的来,故而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门倌也是被吩咐说是贵客,未说这位是王爷。 “见过三位贵客,老爷昨个就吩咐过了,请随小的来吧。” 门倌一张圆乎乎的胖脸蛋格外喜庆,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好感。 龙昭明摇着扇子点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门倌不知其身份,只是光从这气度来瞧,可就不像是一般人。 于老爷匆匆忙忙的往门口来,于慧心紧随其后,门倌差些都没跟上这二位主子。 “草民见过……”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龙昭明的扇尖摁住肩头,抬头一瞧,就见龙昭明脸上似笑非笑。 于老爷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自然也是极会察言观色,立马就住了话头,转身笑道:“贵客们随我来吧。” 于慧心也跟在她爹身后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今日收拾打扮了一下,比昨夜看起来要精神许多,倒是有几分千金小姐的模样。 十七等人在于老爷的带领下进到了里间,这里应当是特地收拾出来谈事的,毕竟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于老爷清退了所有的仆从,亲自为龙昭明端上一杯茶,而于慧心也给十七和明月端茶。 “于老爷不必这般客气,本王也只是来问一些关于贼营的事情。” 龙昭明笑着接过茶,态度很是和蔼,让于老爷心中稍稍放下心来。 “王爷尽管问便是,您有所不知,昨夜我听这不孝女说了一遍,给吓得是一晚上没睡好觉。” 眼见着于老爷脸上都快皱成苦瓜了,在他身侧的于慧心有些心虚的低着头。 “坐吧。” 既然王爷开口,于老爷也就带着于慧心坐在一侧。 “我们只是简单问问,你别担心。” 这话是在安慰于慧心,虽然看起来她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留下什么阴影,但还是谨慎些好。 于慧心点点头说道:“王爷尽管问吧,小女必知无不言。” “你当初从家中离开,是如何去的那贼营?” 于慧心回想了一下说道:“当时逃出家后,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想到那贼窝子就来气,边想着去碰碰运气。” 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些信心的,虽然比不上王爷两侧的侍卫,但对付个地痞流氓还是不在话下。 而小姑娘家的,气性大,胆子也大,便闷着头往那山上去了。 可这贼营连十七和明月都寻得艰难,何谈于慧心呢?果不其然,她迷路了。 这座山很大,虽然前山常有百姓上山采药或者游玩,但后山却还是未曾被涉足过,等到了天黑,四周幽幽的不知名虫叫,偶尔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兽奇异叫声,让于慧心后悔了。 她不由得有些伤心,自己真不该一时生气离家出走,若是、若是死在了这里,她爹该多么伤心啊! 但事已至此,山上情况她尚不明确,也不敢继续往深处走,便琢磨着能不能往回走试试。 这一走更是完蛋,她连回头路都找不到了。 就在于慧心绝望之际,她听到了细微的交谈声,这里有人? 她瞬间就提起警惕来,难道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贼营? 等到她悄悄摸到传来声音的地方,才发现是两名男子,离得有些远,于慧心也不敢靠近,便一直蹲在原地。 直到二人交谈结束往某个方向走后,于慧心也悄悄跟上了。 就在她静悄悄的跟在那两个人身后时,突然,她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瞬间心跳就变得激烈起来,双眸惊恐的瞪大,整个人如同下坠一般完全僵住了。 可背后那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你是谁?” 背后的声音很淡,却很好听,像是一汪清泉哗啦啦流过心底,于慧心剧烈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呜呜了两声示意自己现在被捂住了嘴,说不出来话。 身后的男子松开捂着她的手,但却还是制约住她的身体,让于慧心无法逃脱。 “我、我是山下的百姓,在后山迷、迷路了。” 于慧心结结巴巴的解释,也不知道这男子是信了还是没信,静静的等了一会。 随后这男子便低声和她说道:“跟着我走。” 这时于慧心才被松开,那男子也走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名长相很秀气的男子,身形看起来非常纤弱,有一种风吹便会倒的感觉。 于慧心比划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可以把这个人揍一顿? 可那男子仿佛能看穿于慧心的想法似的,淡淡的丢出一句:“想活着下山就听我的。” 这话让于慧心彻底哑火了,垂头丧气的跟在男子身后。 这男子似乎也在避开贼营里的人,带着于慧心左拐右拐的竟然进到了贼营里面,而后更是避开其他人钻进了屋子里。 于慧心瞪着眼睛问道:“你不是山贼吗?” 男子轻咳了一声,脸色随着咳嗽声越发苍白,于慧心都怀疑这人能不能扛过去今晚。 “是,也不是。” 他神秘莫测的一句话让于慧心摸不着头脑,但出于求生的本能,于慧心还是决定暂且听这个人的话。 “好吧,我没懂,但是你说你可以送我下山?真的吗?” 对于男子到底想做什么于慧心不关心,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家,什么山贼全被她抛之脑后。 “可以,等晚些时候我给你指条路,你沿着路走就行。” 本该当夜就回家的于慧心,却在深夜意外探听到了那男子与其他贼人的谈话,谈话中她得知这伙贼营根本不是普通的山贼,而是…… 这让她心惊,饶是她自认为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时世面,但这种事可不是能拿来当饭后谈资的。 于慧心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当时听到他们谈话的时候,我连死法都想好了,但没想到,谢青砚居然没有和那伙贼人透露我的行踪,反而将我藏了起来。” “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想法,说不定能从这个山贼窝里发现什么东西,到时…到时若是……” 她的话未尽,在场的几人中除了十七却都明白了。 龙昭明眼中划过一抹敬佩,于慧心竟然也有这般保家卫国的信念。 于老爷则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将这个女儿培养的过于野性了。 十七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没有问,准备等结束后回去再做询问。 “谢青砚不赞同我这么做,他说他的身份特殊,并非真的和他们一伙,这些事他会一点点来收集,等时机到了,他自会将证据送到邺京去,绝不让贼人得逞。” 于慧心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她空有一身抱负,却什么都没有做到,此时也有些失落。 龙昭明轻叹一声,鼓励道:“你有此心,是我大景的荣幸。” 于老爷连忙在一旁行礼:“王爷谬赞了,小女不过是被草民养得有些、有些……”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龙昭明打断了。 “依本王看来,此女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这话算是肯定了于慧心的信念,于老爷也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王、王爷的意思是?” 龙昭明没有再言,只是勾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于慧心懵懵懂懂间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有了什么大转变,却不甚清楚,倒是她爹怎么这般激动?可别又晕过去了啊! 昨晚上晕了半晚上了!她可再不乐意伺候了! “草民、草民这就写信,让、让内人速速归家!” 于老爷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有些语无伦次,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龙昭明挑眉问道:“哦?她在何处?” 于老爷显然是想笑,但又觉得不合规矩,嘴角压了又翘,翘了又压,滑稽的不得了。 “内人、内人在外游历呢!这丫头可是随了她娘的根,就爱这些男子们干的事儿!” 于老爷虽然嘴里说着怪罪的话,但面上显然是很骄傲的。 毕竟,若他真的不喜欢于慧心这般性子,又怎么会让她自幼习武呢? 第44章 于家的家事他们不参与,告别了再三想挽留他们吃饭的于老爷后,三人回到了客栈。 第54章 十七好奇地问道:“殿下,您在于家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龙昭明反应了一下,刚想开口,一旁的明月就替他解释了:“于慧心有资质,也有魄力,适合参军。” “参军?” 十七歪头想了想,这好像确实很符合于慧心的性子,便“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殿下后面什么安排?” 明月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问道,龙昭明受宠若惊,将茶杯恭恭敬敬的端好后思索了一会说道:“这个贼营势必要除,我猜他们背后之人恐怕还不知道这伙人在枫林镇为非作歹,只是现在还没有查到那批兵器的具体藏匿位置,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倒有个想法,不如先调兵过来此地埋伏,莫要引起那伙贼人的注意,这期间我和十七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将那个谢青砚给拉拢过来。” 龙昭明点了点头,对明月的办法表示了赞同,十七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感觉殿下和月哥之间,好像月哥更占主导权? 好奇怪,从前他就觉得殿下和月哥之间的氛围奇怪,却一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奇怪。 “那就先这么办,这伙人手上绝对也不干净。” 说做就做,龙昭明这边刚发了消息出去,那边明月就已经带着十七重新蹲回了熟悉的地方。 此时刚过晌午,谢青砚躺在床上小憩,脸色很苍白,看起来非常不妙。 十七轻轻戳了一下身边的明月,低声问道:“他是不是身体不好?” “气息虚浮,像是沉疴痼疾……” 明月的眉头微微蹙起,谢家的…还生了重病,难道并非是他知晓的那个谢家? 旁边的十七并没有发现明月的沉思,只是看着床上的谢青砚思考,该怎么将这人拉入己方呢? 正在这时,床上躺着的谢青砚睁开眼,一双清澈明亮的黑眸直直的看向十七和明月蹲着的地方。 十七心头一惊,身侧的明月立刻将他往后一拉,腰间的力道和温热的触感让十七微微愣住。 “二位贵客,下来谈谈吧。” 谢青砚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就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上面有两个人在盯着他一样。 十七诧异,自己的轻功目前为止几乎是可以瞒过所有人,这谢青砚…一时间他也有些紧张和慌乱。 倒是在后面托着他后腰的明月脸色未变,定了定神低声说道:“下去吧。” 两道身影从上面跳下来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轻巧的像两只猫。 谢青砚轻咳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十七,又看了看明月,发出了“咦”的一声疑惑。 明月倒是依旧淡定,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咳咳,昨夜你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明月不语,走上前来站在床边,径直伸出手搭在谢青砚的脉搏处。 十七看得心惊,刚想说什么,就被谢青砚打断了:“我自幼染疾,没几年好活的了,这是实话。” 说完他低低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但明月很淡定,说出来的话却让谢青砚无法平静:“能治。” 谢青砚一愣,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嗫嚅着双唇问道:“什、什么?” “你有功夫底子,这毒一直被压制着,能治好,只不过会武功尽失。” 谢青砚还是好久没有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我这身功夫现在也用不了,废了就废了…真的能治?你、你们到底是何人?” 明月轻笑道:“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们的身份?” “二位莫怪,实则是顾及不上。” 十七也走上前来,谢青砚细细打量着这二人,似乎不像是这枫林镇哪户富商的侍卫,难道并非那于慧心家中的? “我们听于慧心说,你在收集这伙山贼作恶的证据。” 此话一出,谢青砚也明白了这二人的目的,心中莫名腾起一股畅快,还含着隐隐的期待。 “是,我、我自幼被养在谢家,但我知道,我并非他们的亲子,他们…给我下了毒,好一直操控我,而且他们还意图谋逆。” 掉脑袋的话,就这样被谢青砚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说说看。” 见这二人听到谋逆竟然还能如此镇定,谢青砚心中的猜测不免有些偏移:莫不是哪位大官?倒还真让于慧心说准了。 “他们做事很隐蔽,我也是被喂了好多年的毒,到了及冠那日才被告知实情,他们以毒来威胁我,若是不帮着做事,只有死路一条。” 谢青砚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谢老弟,还好吗?” “咳咳,没事,起得有些急了。” 就在有人靠近的时候,十七和明月瞬间收敛了气息,并没有被发现。 这么一瞧,谢青砚的功夫可不算低,或许是被这毒给拖累了。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谢青砚缓了一会说道:“我知道的其实也不算多,他们还是不太信任我,会让我跟着他们也是因为知道这山贼头子不靠谱,哼,果不其然,瞒着谢家在枫林镇作威作福。” 明月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道:“所以你算是默认了这伙人的所作所为,还帮着隐瞒?” 谢青砚沉默了一会,轻轻摇头说道:“这伙人手上,没有一个是没沾过血的,我起初也拦过,但我的身份特殊,不仅没拦住,还被他们嘲笑了很久,时日久了我就想不如直接收集起来他们作恶的证据,若是日后有机会,一并交出去。” “那你就没有想过,若是交不出去呢?” “他们至今都还没有怀疑过我。” 谢青砚说得委婉,明月却是听明白了,这是两手打算,若是谋逆成功,他作为谢家的棋子还有机会活下来,若是失败,他手上的证据也足以让自己留下一条命。 左右他都是不亏的。 “你倒是惬意,坐享渔翁之利。” 明月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似乎真的只是在夸谢青砚一样。 十七也反应过来了,心中有些不舒服,不过他也明白,若他是谢青砚,恐怕也会做出如此选择。 世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认识到的这一点让他叹息。 “跟我们走吗?” 谢青砚点头:“这伙人的罪证我都收集完成了,若是你们需要,我现在就能交出来,只是可惜谢家那边……” “他们计划多年,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发现?” 明月倒是没什么可惜,起码现在他知道了背后谋逆的除了周家还有谢家的参与。 “把藏匿兵器的地方告诉我们,晚些时候会有人来端了这窝贼,到时我们再来接应你。” 谢青砚点点头,对于这二人十分信任,或许是因为那高大男子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让他不由得产生信任感。 十七和明月快速撤回到了外面,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前回到了客栈。 龙昭明早就等候在此,明月将拿到的证据还有经过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证据我路上翻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嗯,我已经通知附近的驻军,让他们迅速赶来,约莫今夜就能到。” 十七在一旁撑着下巴听这二人交谈,可谓是面面俱到,不由得有些感慨,殿下这般厉害也就罢了,月哥竟然也这么厉害,举手投足间竟然还能看到些许陛下的影子。 自己如果常年跟在陛下身侧,也会变得这么厉害吗? 想到了陛下,十七的思绪又飘远了,不知道邺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陛下如何了。 “…十七?十七?” 直到听见有人喊自己,十七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殿下和月哥正关切的看着自己:“小十七怎么了?怎么突然呆住了?” “啊…没有没有,殿下和月哥都商议好了吗?” 龙昭明含着笑点头,余光瞥到了身侧的明月那边去,朗声笑道:“小十七在想什么?都快入了迷。” “在想陛下,殿下,我能不能写封信寄回邺京?” 十七想起了之前被打断的寄信,那个时候他知道了陛下病重,慌乱之下竟然也将此事给忘得一干二净,而后虽然慢慢反应过来或许这是陛下的计策,但寄信一事依旧没能想起。 直到刚刚,十七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飞回邺京去了,只想知道陛下如今如何了?邺京的形势又是如何?陛下…也会和他这般担忧自己吗? 眼见着十七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龙昭明压制住上翘的嘴角,看着明月传递自己的眼神:皇兄好福气啊。 明月却没有理会他,只是沉着一双眸子看着十七,随即淡声开嗓:“可以,你写吧,回头让零五送回去。” 第55章 “好!” 十七开心极了,匆匆告退后回到自己房间,找来了纸笔开始思索写什么。 那边的十七还沉浸在高兴之中,这一边被留下的二人却陷入了沉默。 龙昭明感觉自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却有些不敢相信。 “真写啊?” “不让他写便总是忧心,倒是再写封回信便是。” 明月的态度很冷静,仿佛刚刚在龙昭明面前那一刹那的失控是错觉一般,但龙昭明清楚那可不是错觉。 “不是,皇兄你…你自己要办成这样的,你现在还……” 有时候龙昭明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别这么了解皇兄,他真的不想被当成这二人之间的乐子。 第45章 明月没有理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人知晓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 “诶对了,邺京那边情况如何?” “有耐心得很,都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些许水珠泼洒出来,溅在木桌上后,被吸纳其中,最后只剩下一小块比其他地方都要深的颜色。 “…若陛下有需……” 十七戳着脑袋有些头疼,陛下毕竟不是常人,写得过于亲昵会显得自己没大没小,还玩忽职守,可若写得过于官方,又会担心陛下觉得自己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 良久,他才终于将笔放下,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心头不免有些焦虑。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陛下写信,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 “叩叩”敲门声响起,明月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十七,信写好了吗?零五来了。” “啊!写好了!我马上过来!” 十七应了一声,赶紧将信折好,仔仔细细的放进信封里。 “见过殿下。” 零五半跪在地上,十七一进来和他打了个照面,相□□点头后算是打过招呼。 “此信你回去交由陛下。” 龙昭明接过十七递过来的信,转手递到了零五面前,被递了信的零五一顿,面色如常的接过信后应道:“是。” “陛下那边如何了?” “一切如常。” 龙昭明点点头:“下去吧。” 零五转眼消失在房内,十七虽然心中有疑问,但却没有问出来。 其实他从殿下和月哥对陛下病重一事的态度上就能隐约猜到,或许陛下根本无事,只是不知道为何,却要瞒着自己。 这种念头让十七有些难过,不过转念又安慰自己,或许陛下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呢? 也不知道这个理由有没有说服十七,反正他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来了。 “下午多休息会,今晚有场大战。” 龙昭明拍拍十七的肩头说道,一旁的明月问道:“殿下通知衙门了吗?” “通知了,已经一家家的叮嘱过了。” 十七看着外面的艳阳天,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不知道在夏天正式来临之前他们能顺利到江南吗? 深夜,月儿高悬在漆黑的夜空中,为它庇佑的土地撒下清冷光辉,静谧而又神秘。 枫林镇的百姓们早早就入了眠,偶尔只能听到外面不算恼人的虫鸟鸣。 十七蹲在贼营外面,驻兵已经到了枫林镇,悄无声息的在镇外扎了营。 他被派来先行盯着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趁机将谢青砚救走。 此时的贼营里同样很安静,只有门口的守卫和幽幽的几盏昏黄灯光,守在外面的山贼打了个哈欠,一旁的人手握长矛也被传染打了个哈欠:“还有几个点啊,困死了。” “快了。” 两个人的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这时十七身边扑腾来了一只白胖鸽子,他展开信筒里抽出来的纸条一看,撕吧撕吧丢在地上。 鸽子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十七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道:“回去吧。” 驻兵已到山下,为了防止这伙人发觉通风报信,得先把外面守着的人解决了。 龙昭明已经下了命令,十七也没有再犹豫,观察了一下站位,在心中默默的标了点。 左侧大门两个,右侧两个,另外两边的哨塔上各一人。 一个六人。 十七悄无声息的攀到哨塔半腰处,此时塔上的鼾声震破了天,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连一只虫子都没有被惊动,十七已经出现在了那个鼾声连天的山贼身后,随着月光下的寒光闪过,那贼人在睡梦中便丢了自己的性命。 十七将剑拎着,也不顾上面滴落的血迹,环顾了一下并没有被发现,又悄声下了这座哨塔,来到了另外一座。 或许是好日子过多了,这伙人是一点警觉都无,十七轻易的便将两个哨塔上的山贼了结性命。 他随手扯过那已经死了的山贼身上的衣服,把剑身擦了擦,有些嫌弃。 血腥味散发的很快,尤其是在这逐渐炎热的天。 站在高高的哨塔上,视线可开阔了许多,远远的他就瞧见了山下的点点星火,若不是这两个哨塔都在睡大觉,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十七不语,翻身下了哨塔,离开了恶臭的血腥之地。 门口的两个不太好一起解决,这二人离得近,死了一个另外一个但凡喊一声就会被发现。 他思索片刻,捡起身侧的一块小石头砸了一下树上的不知什么鸟。 鸟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引起了那两个守卫的注意。 “什么动静?” 其中一人瞬间警觉,握紧手中的长矛紧盯着那只鸟的方向。 “好像是鸟。” “无缘无故的,鸟怎么会被惊飞?” 还不算傻。十七听得乐,静静等着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去看看?” “可是……” “我过去看看,情况不对我就发信号。” “行,注意安全。” 其中一个守卫一手握着长矛,一手握着信号弹小心翼翼的往那处走,另外一人则紧紧盯着他,全然没发觉阎王已经在自己身后了。 轻微的“噗呲”一声,鲜血喷涌而出,他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发出,软着身体倒地,十七伸出手将人接住,轻轻放在地上,甩了甩剑上的血,看着已经走入深处的另外一人,驭起轻功快速追了上去。 “没人啊?可能是看错——” 他的话音未落,泛着寒光的剑便已经横在了脖子上,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掩盖住了地上的腥臭,十七看向山下的方向,那些点点星光已经在逐渐逼近。 不再犹豫,他立刻从外墙溜到了另外一侧,用同样的办法将剩下那两名守卫快速解决掉。 就在明月剑上的血滴落在地时,一声巨响震彻了贼营。 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蜂拥而至的驻兵给压住,有些反抗激烈的直接被就地处决。 十七看着营内的熙攘,转身直接溜进了谢青砚的房间。 “走。” 谢青砚早就收拾好了,站在屋内静静的等着,就连外面突如其来的纷扰都没有打扰到他。 直到看见十七,他才双眼发亮,快步走到十七身侧,轻咳两声:“我东西不多,走吧。” 十七侧头看他,这谢青砚虽然身体不好,但长得倒是挺高,瘦长一条,像个竹竿子。 “还扛得住吗?” “没问题。” 既然谢青砚说得信誓旦旦,十七也不再犹豫,考虑到对方现在无法施展武功,干脆将人的腰一搂,飞速往后山的林子飞去。 营中的一切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谢青砚心中莫名有一股畅快感,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久违的飞驰感,还是其他的什么。 等到了之前他给于慧心指路的那个大树桩子旁,十七才将人放下,还不忘嘟囔两句:“你看着挺瘦的,怎么还这么重?” 谢青砚被他逗笑,再仔细一瞧,才发觉十七的年岁并不大,好似才十几岁的样子。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成年男人,该有的重量还是有的,之前是谢某失仪,忘记问您二位的姓名了,不知今日可否补上?” 十七跟在龙昭明和明月身边久了,对这般文绉绉的说法有些不喜,但也没表达出来。 “十七,另外一位叫明月,我们是淮南王的人。” 这些事出发前明月告诉过他的,若是谢青砚问起,就如实回答。 谢青砚双眼一亮,但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问道:“淮南王…可是也想拉拢我?” 十七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拉拢你干嘛?” 在两人聊天之际,贼营那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十七住了嘴,皱眉说道:“先下山吧,这里不宜久留。” 第56章 谢青砚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包裹里翻出一个白玉瓶子,从里面倒出几粒小白丸咽下。 十七看完他的全程操作问道:“这是你的药吗?” “对,不吃些药我不一定能扛到下山,走吧。” 既然如此十七也不再犹豫,和谢青砚一同快步往山下走,到了途中,十七嫌他太慢了,干脆又把人搂着施展轻功往下飞驰。 谢青砚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觉,这个小侍卫倒是一身的好功夫。 等到二人回到客栈,十七将谢青砚带回自己的房间,床上的被褥换过新的一套:“你先就在这边歇息,都是新的。” 说罢他便坐在一旁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香冲散了鼻尖萦绕的血腥味。 谢青砚环顾四周看了看,也发觉到了:“这是你住的房间吗?” “对,现在不能让你单独住,我要看着你。” 十七毫不客气的话倒是没让谢青砚恼,反而笑了笑:“辛苦十七侍卫了。” 说是歇息,可这种情况谁能睡得着? 谢青砚睁着眼坐在床上,看着一旁的十七问道:“十七侍卫,可否问一下您今年多大?” 十七摆摆手:“不必这么客气,喊我十七就行,过了年就十七了。” “喔,那还挺巧,名字叫十七,今年十七岁。” 十七看着突然笑起来的谢青砚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吗?谁没有过十七岁? “能问一下,淮南王殿下是如何发现这伙人的吗?” 十七歪头想了想,这些好像也不算什么秘密,便如实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发现枫林镇的百姓都有些胆怯,问了一些人发现有山贼,刚好于老爷找到我们,就摸到了你们的山贼营地。” 虽然都是实话,但十七还是隐瞒了蒲县令被威胁的事情,他也不确定谢青砚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觉得朝廷命官被山贼威胁听起来好像有些丢脸。 谢青砚恍然大悟:“这个营地当初选地的时候为了隐蔽做了不少功夫,你们能找到也是真的厉害。” 十七喝了口茶水,撇眼看着谢青砚,似乎没有在说谎,而是真情实意的。 难道他不知道蒲县令被威胁的事情吗? 第46章 十七心中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看了看谢青砚,又看了眼外面。 谢青砚看他这样,猜测的问道:“十七侍卫可是有事要去办?” “没有。” 十七踌躇了一会,还是暂且压制住心中的异样,但眼神却多次落在外面。 “若是有要事便去吧,我不会跑的。” 谢青砚说得诚恳,十七却还是没答应:“不用。” “唉,我这一身的毒,有什么好跑的?再者我就算跑能跑到哪里去?刚刚下山我的那副样子十七侍卫也瞧见了,真的无需担心。” 十七心中的天秤摇摆了一下,眨了眨眼看着谢青砚,对方眼中很诚恳,也很认真,那一双黑眸清澈如水,和那伙山贼完全不像。 他瞧着瞧着,却觉得有些眼熟,这谢青砚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好吧,我就出去一会,你别想着跑,我很快就回来。” 十七再三警告他,谢青砚不气不恼,每句话都规规矩矩的答应下来。 直到十七心中那股异样再次腾起,他才终于转身离去。 夜色如墨,远远能看到山尖上的一点点火光,但却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十七心中盘算着,飞檐走壁到了衙门外,衙门的人没有被派去剿匪,那伙人手上有兵器,这衙门里的人对付不了。 所以此时的衙门格外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十七想了想,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左拐右拐,到了蒲县令府中。 蒲府同样安静,只有几名值夜的侍卫在外面站着打哈欠。 十七摸到了府内,刚想往主房去,却见一道身影从一间房内走了出来。 他连忙闪身躲好,一双眼却紧盯着那道身影。 是蒲县令。 对方不知道在干什么,大半夜的竟然衣着完整,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但十七却见他左右环顾了一下,从一间侧门出去了。 奇怪…自己的府内,为何要走侧门? 十七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跟着蒲县令到了衙门,不由得有些惊讶。 莫不是半夜来处理公事?还是说殿下吩咐了他等到剿匪完就来处理? 十七不解,却还是蹲在一旁盯着他。 蒲县令进了衙门后却没有去处理事务,而是转身进了后院。 衙门的后院里有两间房,一间堆着积年累月的案卷,灰尘扑扑的,另外一间是厨房,他们平日里吃饭就在这里。 蒲县令进了后院后直奔厨房,十七跟在身后犯嘀咕:来厨房做什么?难不成是饿了? 十七藏在暗处紧盯着蒲县令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进了厨房后将一个木头做的大盖子掀起来,天色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看上去像是米缸。 蒲县令来米缸做什么?大晚上的煮米吃吗? 十七越来越疑惑,却又见那蒲县令掀开木盖后,似乎是把手伸进米缸里扒拉了一下什么,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一声,在那米缸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挪动了一下。 蒲县令回头看了看,没人跟着,伸手将一块地板掀了起来,快步的钻了进去,又立刻将那块地板盖上。 十七被这一系列迅速的动作震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上,他略微等了一会好像没什么动静,心想着蒲县令怎么看也不像是干好事,若是撞见了正好来个人赃并获。 思量至此,十七也跳下房檐跑到那米缸附近左看看右看看,果不其然有一块地板的缝隙较比其他的都要大一些,不是特别明显,但或许是刚被开启过的原因,加上十七特地去瞧,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伸手稍稍用力,本就比较纤细的身子根本无需太大动作,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儿一般钻了进去,从外面看整个厨房依旧平静。 十七摸着黑往前走,好在眼睛已经逐渐适应,看得虽不甚清楚,但面前只有一条路,伸手一摸,四周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壁。 他沿着路往前走,脚步轻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越走越长,十七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听见前面细微的异响。 听到这道异响后,十七瞬间屏住呼吸,弯着身子降低自己的高度,往那异响的方向继续走。 走了又有一会,他的眼前终于开阔,四周的石壁已经变成了工整的木板,像是谁家里一样。 而在他的视线前方,是一个屋子内部。 说是屋子,应该是一个密洞,只不过打造成了屋子内部的样子,比较简陋。 而浦县令就在前方,背对着十七摸索着什么。 十七凝神侧身贴在墙边,呼吸轻微,没有引起浦县令的注意。 就见浦县令似乎是按下了墙上一个什么机关,旁边的木板往上升起,露出里面的空间,而十七双目震惊,那处小空间里面居然是密密麻麻、金光闪闪的一堆物件,大致看去应该有一些珍宝黄金之类的。 他一介县令!怎么会私藏这么多东西?! 十七大为震惊,却只能隐藏住心中的震撼,往后慢慢退出了密道。 他又重新蹲回房梁之上,过了一会,蒲县令也出来了,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最后咬牙决定了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 等到蒲县令离开回到蒲府,十七才转身离开,他一路都有些恍惚,这蒲县令不是说自己被山贼威胁性命和家人安全才不得不和其合作的吗?怎么会私藏这么多稀罕物件?莫不是个贪官? 可听殿下和月哥提过,这蒲县令政绩中庸,为人老实憨厚,不与其他人拉帮结派,这也是当初陛下将其下派到这里的原因。 一直到回客栈,十七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一进门就看到谢青砚悠哉悠哉的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喝。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县令和那伙山贼之间的勾结?” 谢青砚刚扬起笑脸准备打个招呼,一听这话勾起的嘴角就僵住了,面露疑惑问道、“什么勾结?他们还与县令有勾结?” “我只知此地县令胆小怕事,为人老实,若说他是害怕山贼尚还能理解,可用上勾结二字,有些不应该吧?” 谢青砚微微蹙着细眉,不明白十七为什么会问这话,十七还没回答他,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是殿下和月哥回来了。 萧墨文这回也跟着去了,不知为何,十七觉得萧大哥好像没以前那么凶的感觉了,似乎心情颇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剿匪给他剿开心了。 第57章 “殿下,月哥,萧大哥。” 十七和他们三人打招呼,小小的房间内坐下四个成年人加上一个十七,属实是有些挤。 “山贼都被暂时押进牢里了,明日再审。” 龙昭明显然有些疲惫,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行动,但很多部署都要经由他的手,此时也是有些倦意。 萧墨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有些担忧。 十七思忖片刻,还是将自己刚刚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 “你是说,衙门里藏着一大笔金银财宝?” 龙昭明目瞪口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到底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啊? 明月也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中,蒲县令此人为人老实憨厚,当初在邺京也从不与人拉帮结派,虽说有些中庸,但确实规规矩矩的老好人。 “你确定吗?没看错?” 十七摇头:“没有,不会看错的,只不过我没有看到那密道的具体打开方式,没办法私下再去一趟。” “无事,左右那伙山贼都被抓了,现在枫林镇有驻兵值守,他也翻不出花来。” 龙昭明撑着头打了个哈欠,明月在一旁开腔:“殿下安排了人去审那些山贼吗?” “嗯,那些小山贼让驻兵先去审审,不过估计也没什么有用的,明天我亲自去审那个山贼头子。” 确实夜深了,再不睡就能看到曙光,几人匆匆道别后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了。 直到龙昭明和萧墨文都离开,明月脚步一顿,看向了房内的两个人问道:“谢青砚,你跟我来。” 谢青砚一愣,转头看了眼十七,对方也不清楚明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啊,怎么了吗?” “他和我一起,好看管。” 明月的语气很淡,没有一点别的意味,似乎只是单纯害怕谢青砚逃跑。 十七歪头想了想,月哥的功夫在自己之上,而且经验也比自己足,确实更合适一些。 谢青砚懵着一张脸跟着明月去了隔壁房间,一夜无梦。 …… 第二日大早,十七揉了揉有些迷蒙的双眼,昨夜睡得有些晚,早上差点没醒过来。 好在明月过来喊他了,此时正坐在床侧。 “清醒了?那你先收拾,我在外面等你。” 十七听着他带着些笑意的嗓音,不由得有些心头暖意膨胀,过了会又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暗卫!怎么能天天被别人喊起床了!简直不像话! 所以十七一边穿衣服,一边暗暗下定决心,一会一定早起!做一名合格的暗卫! 其实在暗卫营的时候起得也挺早的,或许是因为跟了殿下之后比较放松,也或许是殿下对他们太宽容了。 等到十七收拾好,三人才一同去了衙门。 萧墨文再次被留在客栈,但却没有之前那股气闷闷的感觉,反而十分惬意。 十七不明所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难道那伙山贼能记大功吗? 等他们到了衙门,驻兵副将快步上前来行礼:“末将柯镇海,见过殿下。” 龙昭明笑着将他扶了起来:“柯副将免礼,昨夜辛苦你们了,让兄弟们都回去休息休息吧。” “是!” 柯镇海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长得又高又壮的,青色胡茬将下巴围了一圈,看着就很靠谱。 “昨夜弟兄们都审了一遍,普通的山贼知道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游手好闲之辈,在当地生活不下去了,就被吸纳进了贼营。” 柯镇海一边往里走,一边给龙昭明汇报情况。 第47章 “他们都是各地街上的二混子,有活做点,没活抢点偷点,手脚很不干净。” 柯镇海腰侧挎着的长刀几乎都快有十七高了,但这位副将身量过高,高到这把长刀在他身侧像是玩具一样。 “后来听一个乞丐说,有地方在招人做活,给的价钱高,也就去了,去了之后才发现好像不是普通的活计,他们心里头也都清楚,这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一来背后之人给钱快,又大方,二来不怎么拘束着他们,除了严令禁止谈论一些事情,其余的随他们去。” 几人沿着潮湿的地板往里走,滴滴答答的水声环绕在四周,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十七耸了耸鼻子,血腥味传入他的鼻中,和昨夜尚还残留的血腥混在一起,有些不习惯。 明月在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默不作声的将一个物件塞在十七鼻子底下晃了一圈,又收回手。 这突如起来的动作让十七愣了一下,但鼻尖的血腥气瞬间被冲散,只有一股幽幽的莹香。 他顿了顿,想起来这是陛下身侧常常萦绕的味道,没想到…月哥会随身带着。 “那些人吓唬一下全交代了,不过他们也只知道背后的人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估摸着是要被砍头的,其余的就一概不知,只听那山贼头子派遣。” 柯镇海的脚步停住,望向前方的牢笼。 “殿下,到了。” 他转身行礼,龙昭明缓步走上前,牢中的狱卒早就全部换成了驻兵,此时立刻上前打开牢门。 龙昭明走进牢内,一股血腥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鼻而来,十七没忍住又皱了一下眉头,这味道怎么比血腥味还难闻? “抬起头来。” 双手双脚都被锁住的山贼头子垂着头,浑身的血迹,看起来是昨夜经历了一场大战。 半跪在地上的人许久没有动静,一旁的驻兵直接进来揪住他的头发就拉了起来。 这时十七等人才看清这个山贼头子的长相。 极其普通平凡的相貌,只是那双眼里带着一股子凶劲,像是喜欢杀人取乐的野兽,哪怕是这种情况之下,他也依旧保持着那股野性的猖狂。 龙昭明倒是毫不在意,轻轻弹了下手中的扇子将其展开后问道:“兵器藏在何处?” 山贼头子早就知道抓他们的根本不是枫林镇的衙役,而是训练有素的驻兵,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的山贼不清楚,他却是一清二楚,若只是寻常山贼,或许还能留下一丝活路,但他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不过之前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可这位尊贵的殿下一开口就是兵器,这也意味着他们将一切都掌握其中。 山贼头子发出“赫赫”的声音,像是嗓子哑了一般,龙昭明疑惑,侧头问一旁的柯镇海:“你们对他嗓子做什么了?” 柯镇海一脸茫然和无辜,抬脚走近后摁在那山贼头子的脖子上,正正摁上那滚动的喉结,猛得刺激让那山贼头子差点呕吐出来,冷汗夹杂着血迹灰尘将他脏污的脸上劈开几道印子。 “兵器、兵器在……”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疾风从身后飞驰而来,擦过龙昭明的脖颈,直直钉入了那山贼头子的喉咙,正好在喉结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场的人都愣了神,那山贼头子瞪大双眼,就着半跪的姿势往后仰去,死不瞑目。 十七和明月立刻转身往那道疾风驰来的方向追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人的尸体静悄悄的躺在地上,了无气息。 柯镇海黑着一张脸走过来,探了下鼻息沉声道:“死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在淮南王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直接将贼人暗杀,这简直是大失职! 柯镇海转身半跪在龙昭明面前,声音洪亮但却难掩气氛:“是末将失职!请殿下惩罚!” 龙昭明的脸色也不甚好看,只觉得背后那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他淮南王还在这里呢!当着他的面就杀人灭口! 转念一想,这得亏他与皇兄并非真的有裂痕,且皇兄一直跟在身侧,若真的遂了那些人的愿,此事传回邺京,他在皇兄面前也无法交代! 好个一石二鸟。 明月和十七吩咐驻兵将那人的尸体先行抬下去,让仵作来检查一下,又回身问道:“殿下,这人应该就是为了杀那山贼而来。” 龙昭明点头,脸色阴沉:“胆子真够大的。” 说罢他一甩袖,没理会还跪在地上的柯镇海径直离开,明月也快步跟上,十七看了看柯镇海,小声说道:“殿下没生你的气,快些起来吧。” 柯镇海自然知晓,殿下这是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也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冲着十七抱拳:“此事末将定会调查清楚。” 十七顿了顿说道:“等殿下吩咐吧。” 说完他也转身跟上了走远的二人。 柯镇海转身阴恻恻的看着守在牢房外的驻兵吩咐道:“将这人也抬回去,既然不怕死,那就让他们死了也不安生。” “还有其他几个人,也都别让他们好过了,将殿下想知道的事情问个清楚!” 第58章 驻兵严肃的领命,柯镇海裹着一身煞气离开了牢房。 十七追上明月和殿下后,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心中也在盘算今天的突发状况。 起初他们从谢青砚口中得知,谢家意图谋逆,将兵马分开藏匿,其中兵器交于此贼人保管。 而这贼人不知为何起了别的心思,反正一路上烧杀抢掠,跑到了枫林镇来,与蒲县令勾结。 而谢家从头到尾都不清楚此贼人早已有了他心,谢青砚也在帮其隐瞒,只为收集证据,等待有朝一日可以将其伏诛。 这样说的话,那个刺杀贼人的人,出现的就很奇怪了。 既然谢家不清楚贼人在背后的作乱,那也不会派人来将他灭口,而且胆子极大,当着驻兵甚至王爷的面直接将人杀了,转头自己立刻自尽。 这是存了要将兵器所在地彻底埋藏的想法。 “下雨了。” 龙昭明站在出口处,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雾几乎将视线模糊,一股寒风吹了进来,十七缩了缩脖子。 “殿下稍等会,我回去喊人来接应。” 明月走到他身侧说道,龙昭明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被各种复杂情绪冲乱,无暇再去顾及皇兄那与他假客气的话。 看着明月正准备冲进雨幕,十七连忙将人喊住:“月哥!” “我去吧,我轻功比你好,脚程快。” 明月没有拒绝,只是脱去外袍披在十七身上,瞬间那股熟悉幽香就将十七包裹住了,他嗅了嗅,笑着说道:“你怎么还随身带着香包?这好似和陛下如出一辙。” 龙昭明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句话,吓得一个哆嗦,瞪大双眼看向十七。 明月倒是依旧不动如山:“就这一件沾了些味,想着今日来牢中,味道大,给散一散。” “月哥心细。” 十七不再多言,转身披着明月的外袍快步回到客栈喊人前去,他们出门前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孤零零三个人。 萧墨文听到动静后探出头来,见是十七便问道:“可是殿下需要接应?我看着外面下雨了,不算小。” 十七甩了甩打湿的马尾,将外袍解下来抖了抖说道:“嗯,你先去吧,我去洗漱一下,好像有些凉。” 说完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后,将浑身的水汽也给抖了抖。 萧墨文笑道:“去吧,我带人去接他们。” 看着雨幕哗啦啦的二人,心知这个地方不是能够谈心的地儿,便都憋着没说话。 明月倒是无所谓,蹲在墙边看着大雨哗啦,模模糊糊的看去像是一串串珠帘,随着风摇摆晃动。 只可惜这种“珠帘”,千金也买不到。 龙昭明倒是稀奇,感觉自家皇兄以前没这么…不得体过,思忖片刻也蹲在了他身侧。 明月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殿下怎可做出这般没教养的动作?” 龙昭明:? “你怎么连自己都骂?” 明月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龙昭明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干脆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你和十七之间咋了?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怎么。” “不信哈。” 龙昭明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大有一种你不说我就要把你这件事全都宣扬出去的势头。 明月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外面朦胧灰雾。 “到底是咋了?” 龙昭明抓耳挠腮,皇兄与十七之间的事情,是他这一路上为数不多的乐趣,再说了,大家都是兄弟,分享一下怎么了! 明月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捡起,随手一丢,石头落入草丛中,传来一声细小尖锐的叫声,随即,龙昭明就看到一只肥硕大老鼠吭哧吭哧的跑走了。 “……” “和十七无关,那个谢青砚,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嗯?”龙昭明皱眉思索,谢青砚…那张清秀纤弱的脸出现在脑海中,眼熟?好像没觉得啊? “我没觉得眼熟…你觉得他像谁?” “周月令。” 周月令乃是令太妃的闺名,周家嫡系长女,如月般皎洁清冷,入宫后深得先帝喜爱。 龙昭明的脑子咔哒了一下,随后才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他是…亲子?” “不知道周月令当年生了几个。” 明月的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惊雷一般炸开在龙昭明耳边,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老天降下了一道白如昼的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哪里是假的。 “殿下!” 萧墨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龙昭明扭头,就见他撑着一把伞拿着一把伞破开雨幕往他们快步走来。 第48章 龙昭明站直身子看着他小跑过来,目光落到他手上的伞上:“怎么只拿了一把伞?” 萧墨文将手中拿的伞递给明月说道:“我同殿下一把足够。” 龙昭明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明月倒是挑眉接过了伞道谢:“多谢。” 虽然脸色变了,但龙昭明还是和萧墨文挤在一把伞里,两个高大的男人明显有些超出这把伞的遮挡范围,明月落后他们半步,瞥了一眼萧墨文半边都湿透的衣衫。 明月:这招,有用吗? 有没有用明月不知道,只知道回到马车上后,龙昭明立刻将萧墨文赶了出去,萧墨文还有些不乐意,明月在一旁幽幽开嗓:“萧大哥半边身子都湿了,待会回去可得洗个热水澡驱寒。” 还在赶人的龙昭明动作一顿,目光也落到了萧墨文那湿透了半边的黑衣上,不过并没有露出些许心软的神色,而是更坚定的将他赶了出去。 “谁让你只带一把伞?打湿了也活该,滚出去。” 见龙昭明好似真的有些恼怒,萧墨文也不敢再磨蹭,掀开帘子麻溜滚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和明月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位好兄弟是推波助澜很是感谢。 明月:行,没用。 龙昭明气呼呼的坐会软垫上,心中有些忐忑,思考着若是待会皇兄来问该如何解释,但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明月的声音,往那边一瞧,那人早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些许雨滴也钻过厚重的帘子飘了进来,像是垂坠在帘上的吊坠,晶莹剔透。 这一场春雨的到来,也预示着一切的新开始。 …… 十七看着手中的纸条陷入沉默,那上面用墨写着一行字:子时,贼营约见。 他想不明白,谁会给他送来一张纸条?下去喊伙计打热水的时候还没有,等再回来就出现在了自己房间的桌子上。 这肯定是给自己的,只是不知道是谁给的? 思索了一会,十七还是先把纸条收了起来,他心中有些慌慌的,感觉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听到外面的动静,十七连忙小跑出去,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打招呼:“殿下!月哥!” 随后他又看向刚从后边出来的伙计抬抬下巴:“上菜吧。” 明月收了伞搁置在一旁,今日的雨下得大,一楼的大堂中也没什么人,老板不在,只有一两名小伙计忙前忙后。 十七他的住得久,身份又尊贵,伙计们定是不敢怠慢的,没一会的功夫就把热腾腾的饭菜送来了。 明月坐在十七身侧,鼻尖忽然撞进一股水汽,侧头看向十七:“洗了个澡?” 十七点点头:“打湿了一些。” “别着凉了,煮点生姜水祛祛寒?” “不要,生姜水太难喝了。” 眼见着十七都皱起鼻子来了,明月轻笑一声,也没有强求。 两个人的声音很低,龙昭明在对面看得牙酸,但余光又瞧见了贴过来的萧墨文,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先吃饭吧,都饿狠了。” 龙昭明招呼着大家吃饭,时日久了十七也清楚,这位殿下是真的很平易近人,相处起来也是非常愉快轻松。 等到四人呼噜呼噜吃完饭,十七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感慨:“感觉长胖了一些。” 龙昭明笑出声来:“小十七以前太瘦了,胖点好。” 明月的目光则是落到了十七的肚子上。 因为开春的缘故,他们的衣衫在渐渐减少,今日虽然下了雨,但也算不上多冷,十七洗漱完后干脆就穿着里衣外面披了件不薄不厚的外袍。 外袍的腰带系紧,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给勾勒的很明显,不过因为吃多了的原因,宽腰带下面稍稍卷起来了一些。 第59章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十七不明所以,扭头看他:“月哥笑什么呢?” 龙昭明一脸不想看他们的表情,拉着萧墨文就离开了,十七却连忙喊住他:“殿下!稍等一会,我有些事要和你们说。” 四人转移战地到了十七的房间里,十七掏了掏兜,把那张纸条递给龙昭明:“殿下,我回来的时候桌上还没有,等去唤热水上来后,就发现这个出现在我桌上了。” 龙昭明疑惑的拿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皱起问道:“什么意思?谁给你的?” 十七摇头:“不知道,悄无声息的,我一点都没发现。” “给我看看。” 龙昭明将纸条递给明月,对方接过后都扫了一眼,抬眼看向了龙昭明。 “怎么了?” “殿下不觉得这纸条上的字迹有些眼熟吗?” 龙昭明满脸茫然,怎么又眼熟了?他又不是个瞎子,怎么自己就看不出来? 他接过纸条再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了许久,才终于明白了明月所说的眼熟是什么。 “是他们写的,想拉拢小十七?” 明月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先前陛下将十七推到群臣面前,应当就猜到了这一天。” 说罢他侧头看向十七,对方果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明月承认自己有些赌的成分,当十七知道他敬爱尊重的陛下一直在将他当做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会如何作想呢? 龙昭明也没想到明月会在十七面前将这件事挑开,也有些微微愣神,随后低声道:“萧墨文,你先退下。” 房门关上,龙昭明看着十七茫然的黑眸,又看到明月好似有些紧张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出来。 “小十七可知道,当初陛下为何当着百官的面赏赐于你?” 十七扭头看他,双眸还是懵懵的,赏赐他不是因为发现了证据吗? 眼见着明月这是准备直接撂明白了,龙昭明也就替他说出了藏在背后的话。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 龙昭明侧过身来看着十七,一双狐狸眼明明带着笑,但十七却觉得有些…压迫感。 “小十七应当知道,我与皇兄一直在查旧党,可来拉拢本王的人不知为何,一直对我有所隐瞒,如此这般皇兄便想到了一个法子,将你推出去。” “从前的暗卫,是一支隐藏在黑暗中的队伍,无人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只知道他们会效忠于陛下。” “可如今的陛下却想将暗卫推到明面上来,这无疑给了他们一个讯息,或许陛下要重用这一支队伍。” 十七听得懵懵懂懂的,他对权谋朝堂之事了解的不甚清楚,只是从龙昭明的话勉强能够分辨出来,陛下或许是想让暗卫和某些人打擂台。 “这个时候将你推出到百官面前,一来是给他们一种压力,二来则是试探旧党,看看会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你身上来。” 龙昭明的扇尖点了点桌上的纸条,笑着说道:“喏,这不就来了。” “他们为何要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来?我能做什么?” 十七很疑惑,自己只是一名暗卫罢了,能为那些旧党做什么呢? “陛下能将你第一个推出来,加之那些时日你与陛下的亲密人尽皆知,但凡想一想就知道,陛下绝对是看重你的,那如果将陛下身侧最信任的人拉到自己阵营来,再想对其下手,是不是简单很多呢?” “这……”十七嗫嚅着嘴唇没有说话,他的脑子有些乱。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就是要让旧党相信我深受陛下的信任,再来试图拉拢我?” 十七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乱糟糟的,找不到头。 “可他们怎么敢确定能拉拢成功我呢?如果…我不同意,那岂不是他们的计划都败露了?” 龙昭明指了指自己笑道:“小十七忘啦?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哦。” 这回十七明白过来了,他们是想让殿下拉拢自己。 “可是……” 十七的犹豫很多,龙昭明却是明明白白的:“你是皇兄派给我的侍卫,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都应该听命与我,若是我,让你去做某些事情呢?”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谈龙昭明还是王爷,十七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名侍卫,不听龙昭明的命令,还会听谁的? 十七心里头有些闷闷的,半晌没有说话,龙昭明侧头看了一眼明月,对方还握着茶杯,只不过一口水都没有喝下去。 “殿下……” “好啦好啦,小十七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真的让你去干这些事。” 龙昭明笑眯眯的摸着他的脑袋,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但他心中一点吓唬小孩的愧疚心理都没有,将话题跳到另外一个上面了。 “对于陛下的这个决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十七眨眨眼,将自己从刚刚有些低沉烦闷的情绪中拉扯出来,打起精神问道:“什么决策?说什么?” “啊,是说让旧党来拉拢我这个事吗?” 他歪着头看着龙昭明,眼中满是疑惑:“我需要说什么吗?” 龙昭明一下子哽住了,他以为十七会有些不高兴呢,但好像完全将这个环节给跳过了。 “哒”的一声,明月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十七问道:“你不会觉得陛下是将你当作棋子吗?不会对陛下生气吗?” 十七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明月,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月哥,你真的不是对陛下有什么意见吗?” 龙昭明:? 明月:? “陛下做出的决策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如果不是陛下,我都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就算陛下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犹豫的。” 对此十七非常不解,为什么他们会认为自己会对陛下陛下的决策有异议呢? “陛下所策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只需遵旨便是,何须多加揣测?虽然不清楚为何不肯直接告知我,但想必陛下定然有自己的决断。” 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雨势变小了,露出了天边一抹金光。 龙昭明沉默住了,默默的看向了明月,明月也沉默住了。 这时明月也彻底明白,十七是真的完全拿自己当主子、陛下,所言皆是金科玉律,纵是刀山火海,他也万死不辞。 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明月想。 若是从前,他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非常受用,但不知为何换到了十七身上,他却有些不满。 十七为什么就不怪他呢?为什么非要对他死心塌地呢? 身为帝王,对手下人的忠心总是会欣慰几分,但换到十七身上,他却只觉得前路渺茫。 若自己没有那种心思,倒也还罢,可如今…… 明月两眼一黑。 第49章 龙昭明一合折扇,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倒是无需担心,之前还担忧小十七会对陛下的隐藏有所不满。” 十七勾起嘴角轻轻摇头:“不会的。” “那就好,今夜便去赴一赴这人吧。” 扇尖落到纸条上,龙昭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明月也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 那群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邺京那边的情况不算好,景帝重病未愈一直未曾露面,万事均由元福和陈靖负责。 先帝子嗣本就不算多,年岁大的也就头几个,太子为大,景帝为二,淮南王为三,再往下的都是些毛头小子,自然担不起大任。 然,先帝当年踩着兄弟尸身坐上皇位,连名皇亲都无,此时元福皱着一张老脸,眼下乌青。 陈靖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大公公辛苦了,再熬一熬,过段时日陛下就回来了。” 元福是知晓计划的,只要等到背后之人坐不住了,陈靖将人一举拿下后,他也可以露面了。 而他手上拿着的信,便是零五带回来的。 “信上说,那些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或许是见陛下许久未露面,心思活络了。” 陈靖点点头:“陛下那边无需担心,咱们只要把邺京守好就行。” * 十七打了个哈欠,蹲在粗壮的树杈子上看着下面。 这人非要子时约见,本来昨夜就没怎么睡觉,今天又得熬夜,不免得也带了些怒气。 第60章 正在他放空之际,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由远至近。 十七瞬间清醒过来,紧盯着传来脚步声的那边。 一名穿着黑袍的男子走近,似乎左右看了看,抬脚正准备离开,十七察觉到这人身上没有内力,看来是不会武。 就在黑袍人转身想去那空荡荡的贼营中瞧瞧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黑袍人浑身一震,反射性的想跑但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死死钉在原地。 “是你约我来的?” 少年人清润的嗓音在此时却如同鬼魅,黑袍人毫不怀疑,若自己说错了话,这把剑会直接深入自己的脖子里。 “…是。” “你们是何人?” 你们。黑袍人心中惊讶,主子只说这少年人功夫不错,但心性天真,可如今看来主子倒是说错了。 “不若…先将我放开?” 十七眯着眼没动弹,过了半晌将剑收回鞘中。 黑袍人转过身来看他,只见少年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燕,脸上并未作任何遮挡,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清冷森然的月光下格外妖艳。 像是从林间走出来的妖精。 “咳咳,别紧张,我们约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黑袍人定了定神,低声和十七说了几句,就见十七的眉头皱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就这么简单同我说了,不怕我转头就告到陛下那里?” “嘿嘿,陛下如今什么情况,你我还不知?再者……” 他的话音未落,从外侧又走进来一个人,看样子是等候多时,十七扭头看去,面露讶然:“殿下?” 说罢他眨眨眼,又看向那黑袍人,眯着眼问道:“原来殿下……” “呵呵,小十七,刚刚咱们还见过面呢。” 龙昭明此时装得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十七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记得他们二人的约定。 “殿下居然……” “小十七啊,如今皇兄生死未卜,你认为,邺京还能撑多久呢?” 他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十七脸色一沉,握着剑的手收紧,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面前两个人就淡定的看着他,自龙昭明出来后,那黑袍人也变得大胆许多,不由得又出言劝了几句。 十七却只是看着龙昭明,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龙昭明心头一跳,若是让皇兄看到,怕不是又要揍自己一顿。 半晌没等到十七的回应,黑袍人有些着急,看向了龙昭明,对方却微微摇头,示意别去打扰十七。 十七顿了顿说道:“让我想想。” 说罢他转身离去,龙昭明看着远去的背影眯起一双狐狸眼,身侧的黑袍人有些急切的问道:“殿下,何不再逼他一把?” “没必要,如今皇兄病重,他就算将此事告回邺京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松一松,给他一点时间思考。” 黑袍人若有所思:“殿下说的是,那属下先告退了。” 龙昭明孤零零的站在荒凉的贼营里,虽然知道萧墨文就在不远处,但还是莫名有一股孤寂感。 等十七回到客栈里,明月还未睡下,坐在他房内的桌边等着。 “月哥。” “嗯,回来了,受伤了吗?” 十七摇摇头,明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没有,那人只是个说客,背后之人还是没出现。” 说此,他有些泄气,若是能早些把事情解决,或许他就能早些回到邺京去,他…有些思念陛下了。 “对了月哥,信送到邺京了吗?” 明月一顿,点了点头说道:“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刚到,放心,陛下没事的。” 这话算是给十七吃了颗定心丸,虽然心中猜得出来陛下肯定没事,这或许也是他的计划之中,但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那人倒是会威逼利诱,殿下怎么还没回?” “小十七想我了?” 龙昭明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月皱着眉,看向了从门口进来的人。 “等过几日,我替小十七传封信回去,他们或许就信了。” 龙昭明也坐下,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新杯子,也只能遗憾放弃。 “已经夜深了,其他事明日再谈吧。” 既然这里不欢迎他,龙昭明干脆就回去睡大觉了。 外面的月色晃荡,哪里看得出来白日里下了一场大雨?此时皎洁月光洒在安宁的城镇之上,像是一层薄纱。 * “改日去那贼营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批兵器。” 明月始终觉得那批兵器肯定还藏在后山,若是不在,那伙山贼也没必要守在这里,大概率还是随身携带的。 龙昭明点点头,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 这是枫林镇的特色,暖烘烘又黏糊糊的汤下了肚,赶走了疲惫,让人重新打起精神来。 “还有蒲县令那事…我想了一下,咱们暂时别惊动他。” 龙昭明放下碗思索片刻说道:“等到何时有空,咱们悄悄去那个地方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十七对于他的决策自然是无条件服从,明月无所谓,左右也对他们的计划没什么影响。 今日无事,其他的事情也都无需他们再管,皆有驻兵去处理,在这平安盛世的城内值守,总得让他们做点事才行。 十七知晓今日没有事情要办,便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睡到一半突然被一声惊雷打醒,吓得他猛的坐直身子。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十七披着外袍去把窗户关上,可不能让雨水飘了进来。 “十七?要不要下来吃点饭?” 十七转身,明月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月哥,什么时辰了?” “刚过申时。” 明月走进房内,看着十七还有些惺忪的模样笑道:“吃点再睡吧,你今日都没吃多少。” 确实,就早上起来吃了个饭,知道没事之后就回房睡觉了,竟然一觉睡到了申时,连午饭也没吃。 “好,我换衣服。” “罢了,我拿过来吧,看你这样子待会怕是还得再睡。” 听到明月带着笑意的打趣,十七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他啊,前夜就未怎么睡,昨夜也是,今日难得休息不得好好补个觉? 二人交谈之际,又是一声惊雷劈了下来,透过了窗,为阴沉沉的天破开了一丝光亮。 十七话头一顿,想到什么似的勾起嘴角,瞥眼看着明月问道:“月哥今日不怕打雷了?” 明月一哽,听出这是打趣自己呢,那上次…… 思绪纷乱万千,明月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既然十七对自己的“谎言”这般纵容,是不是说明…… 想着他就想靠近些十七,但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样貌,收敛了些神色退了回去:“怕啊,待会可能还要十七侍卫好好保护我才行。” 十七瞪圆了眼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月哥、月哥怎么说出这般话! 这过分暧昧旖旎的话让十七不免有些多想,可…… “好了,别想了,我去给你端菜。” 明月的大掌摁在十七头上揉了揉,嗓音中含着笑意,十七看着他离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热热的,还挺舒服。 两个人凑在一块懒洋洋的吃完了饭,十七打了个哈欠,明月看着他笑:“再睡会?春雨多,估计还得下一会。” 十七焉头巴脑的把自己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明月:“月哥等会也要休息一会吗?” 明月起身的动作一顿,眼中含着莫名复杂的情绪看着十七:“十七在邀请我吗?” 十七被他问得一哽,红着脸蒙住自己的头,不理这个人了。 真烦人。 明月看着床上的“蝉蛹”发笑,低低的笑声传到十七的耳中,带动了他的耳膜,痒痒的,惹得他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浓浓睡意来袭,十七再次跌入梦境之中,再次看到了陛下。 龙袍染血的陛下正淡定的看着他,但十七却不太淡定,连心跳都快停止了一般小跑过去,惊慌的问道:“陛、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血?” 第61章 景帝微微垂眼,看着直到他胸口高的十七,伸出沾着血的手挑起被养的有些圆润的下巴笑道:“朕快死了,十七不高兴吗?” “陛下…?” 十七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开心?陛下要死了,他为什么会开心? “十七,日后你可以好好辅佐龙昭明,做他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再会被朕困扰,朕也不再是你的……” 景帝的话未尽,十七却大不敬的将他的嘴捂住,可看那双眼,分明已经红透了。 第50章 十七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灌了沸水,咽不下,说不出。 他就这般大不敬的捂着景帝的嘴,两双同样漆眸子直直对上,只是一方红得惊人。 十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流了出来,或许是泪吧,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很远,却很熟悉。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好似…是在唤他。 眨了眨眼,手上的力道松开,景帝那双漆黑的眸子还是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猎物一般,可十七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这人…不是景帝。 那道呼唤声越来越清晰,十七猛然从梦中惊醒,撞进眼中的是明月担忧的神情。 “…月哥?” “做噩梦了吗?听你一直在呓语。” 明月将他扶了起来,半靠在床头,十七小脸煞白,眼睛也有些泛红,不只是梦到什么可怕场景,把人吓成这样。 听到明月的声音后,十七稍稍缓过劲来,也明白了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是自己过于忧心了…… “没什么,月哥,陛下回信了吗?” 十七的声音也很沙哑,粗糙的磨着明月,一阵心疼涌了上来。 “…还未,但应当快了,你莫要着急。” “嗯,多谢月哥,我出去转转吧。”十七摆了摆头,将梦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丢了出去。 明月低低应了一声:“我陪你。” “不必,我就随便走走,顺便去衙门和后山瞧瞧,看看能不能早点找到。” 他急切的心传达到了明月那里,对方也有些沉默,随即缓缓说道:“好,那你一切当心。” 等到十七收拾整齐出了门,明月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拿出那封信。 熟悉的信,也是十七交由零五的信。 写给景帝的信。 * 十七蹲在衙门外看着里面的人来来往往,此时正是饭点,蒲县令似乎还在忙,埋头在书房奋笔疾书。 这衙门里的衙役功夫都没他好,所以并未有人发现墙上蹲着一个人,正监视着他们。 蒲县令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说道:“天色已晚,大家先行回去休息吧。” 有几名应当是府内的吏员,听闻也纷纷收拾东西回家。 等到黄昏彻底落下,衙门只剩下值守的衙役,内里则是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影。 十七心念一动,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他身姿灵巧的换了个房顶,确定了这一圈除了巡逻的衙役没有其他任何人,便趁着衙役离开后快速溜进了厨房里。 或许是刚刚才做过饭的原因,厨房内还有一股饭香味,引得十七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连忙捂住肚子暗叫,早知道吃点东西再来了! 不过衙役们已经走远,无人发现这一丁点的咕咕声。 十七将米缸的盖子打开,回忆着那天蒲县令的姿势,伸手进了米缸里摸了摸。 左摸右摸的好似没什么关窍,十七拧眉,难道那蒲县令是虚晃一枪? 不应该啊。 十七抿着嘴又伸手进去,这回干脆仔仔细细全部探了一圈,终于在底部中心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凸起。 小到说这是米粒硌手都会相信,难怪刚刚摸了半天没摸到。 只需轻轻一按,那凸起便被摁了下去,没有任何声响,但十七看到了身侧有块板子微微翘起一点,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蒲县令倒是搞得精密。 见那块板子正是他那日偷偷跟着溜进去掀开的,十七心中暗喜,找到了。 随即他小心翼翼的掀开板子,钻进去后还不忘将板子轻轻盖上,但却不能盖死,不然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果然是记忆中的那条路,十七摸索着往前走,心中估摸着时间,快到了。 等他进了那内壁,走到蒲县令当时放着一堆金银财宝的地方,却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 十七心想这定然是还有机关,便在墙体上摸索起来。 不一会他便发现有一块墙砖似乎颜色和其他的不同,只不过因为昏暗的灯光让人难以发现。 随着十七的力道落下,那块墙砖深陷进去,一道像是挪重物的声音响起,十七侧头一瞧,险些被那堆珠宝闪瞎了眼。 这下他心里头也有数了,蹲下身子看了看,从中挑出几件不大的珠子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给殿下他们敲敲。 等到揣完东西,十七沿着原路返回,不忘把一路的机关都给恢复,以免引起蒲县令的疑心。 不过嘛,就算他起疑心也没用,这堆东西,他敢去报官吗?虽然他自己就是官。 十七乐滋滋地揣着几颗大珠子回了客栈,下午的噩梦也被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亮盈盈的大珠子。 “殿下!月哥!” 十七快步跑到他们面前,看到萧墨文也在,顺便也打了声招呼:“萧大哥。” “小十七这是跑哪去了?身上都沾了些灰。” 龙昭明话音刚落,明月就走上前来给他把身上的灰尘拍掉,全然没顾旁边挤眉弄眼的龙昭明。 “殿下,我找到了些东西,我们上去看吧。” 见十七的神情似乎是十分欣喜,龙昭明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上去了,明月和萧墨文紧随其后。 “看。” 十七将怀里的大珠子掏出来,此时因为天黑屋内还点着灯,但这几颗大珠子一露面,硬是给这间屋子添了几分光彩。 饶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几颗珠子的品质上佳。 “这是…御赐之物。” 龙昭明的语气犹豫,他有些不确定,转头看向了明月,而明月拿起一颗珠子仔细观察半晌确定道:“是御赐的,若我没记错…是赐给了谢道远。” 谢道远,一个对十七来说很陌生的名字,他茫然的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好奇的问道:“谢道远是谁?” “前朝太师。” 饶是十七对朝堂不算了解,也知道太师之位可算不得低,这种人竟然会是…… 他扭头看向明月,对方的神情晦暗不明,龙昭明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兄心情不佳,有心想走,但又觉得不合适。 “前朝太师,为何会想要……” 十七将“谋逆”二字咽了回去,他同样也察觉到了月哥心情似乎不好,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明月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头,扯起嘴角,也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不知,十七真厉害,回头我和你一同再去那密室一趟。” 十七点点头,龙昭明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萧墨文则若有所思的看着明月放在十七头上的手。 “本王有一个想法。” 龙昭明的狐狸眼滴溜溜的转,感觉浑身都在冒着坏水:“这玩意蒲县令肯定不敢公之于众,就算哪天发现失踪了,他也不敢声张吧?” 明月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兄弟二人对视一笑,像是两只偷了腥的狐狸,十七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二人身后有两个狐狸尾巴在摇。 龙昭明带着萧墨文离开了,十七打了个小哈欠,明月在一旁看得稀奇:“你睡了这么久还困吗?” “唔,有点。” 十七揉了揉眼睛,明月无奈的摇头笑笑:“忍一下,晚上还没吃东西呢,吃点再睡。” 明月地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十七强撑着眼皮看他,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等到人离开,十七睁开黑溜溜的眸子,又想到了中午的梦,伸手揪住心口的位置,喃喃道:“陛下……” 陛下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眨眨眼,却又换成了月哥的。 十七呼吸加重,恍惚间看到月哥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两个人好似都…呼吸交缠,水乳交融。 第62章 “…十七?脸怎么这么红?” 明月推开门将饭菜放在桌上,正想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却愣住了。 十七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迷蒙,双颊、耳垂上覆着一层明显的红晕,显然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的心头一跳,喊了一声,就见床上的十七瞬间弹跳起来,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双眸看着他。 明月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十七倒是毫无知觉,看向桌上的饭菜笑道:“没事,有些热。” 十七避开他的眼神,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长条形卷卷上面去了。 那玩意被炸得金黄酥脆,隐约可以看到内里抱着的绿馅,闻起来油味夹杂着清香,让人食指大动。 “春卷?” “嗯,店里的伙计说去摘了一些野菜回来,尝尝?” 十七以前吃过,宫里的厨子自然手艺是顶尖的,不过他也不挑食,此时闻到这一沓酥脆春卷,也是有些咽口水。 他夹起一根咬下,油脂在口腔中爆开,分明是放在油中煎炸的玩意,吃下去却不腻,因为内里的馅料正正好中和了外皮。 野菜被炸得有些焉了,旁边的肉末与其搅和在一块,只觉得鲜味直冲天灵盖。 见十七吃得开心,明月也含着笑坐下吃了几口,还顺手添了两碗米饭。 “吃点饭。” 十七一顿,把米饭往外推了推:“不想吃米饭,月哥吃吧。” 其实之前明月就发现了十七的一个小习惯,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点,唯独不爱吃米饭。 对此也有过疑惑,但也无伤大雅。 此时却是有些好奇:“为何不吃米饭?那光吃这些菜可能吃不饱,我再叫些上来。” 说罢他推开门冲着楼下的伙计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重新坐了回来。 十七被他的问题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打哈哈过去。 见十七不愿意说,明月也不强求,只是在心中存下了,回头再想办法问问。 第51章 十七风卷残云的吃完了饭,打了个小小的嗝,又懒洋洋的任由明月带着他去洗漱干净,重新扑到了床上。 他是一点没发觉自己是被伺候了全程,缩在被子里舒舒服服的又开始犯瞌睡。 明月看他已经困意来袭,也不再打扰,关上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龙昭明敲了敲门:“皇兄。” 明月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淡声道:“进来。” “皇兄,后面我们要怎么做?” 龙昭明进来后将门关严实,确定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兵器还没寻到,得把东西找到了才能走。” 明月弯曲着手指,无意识的敲打桌面,这是他的习惯。 “皇兄觉得那批兵器会在后山吗?” 龙昭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开始思索。 “应该是,零五。” 一道黑影闪身半跪在他们面前,正是零五,他垂着头一板一眼的汇报情况:“范右为谢道远的亲信,自幼在谢家长大,极受信任。” 范右是那山贼头子的名字。 明月早就料到这点,若范右非谢家亲信,不会被委任如此重任,只可惜啊,那谢道远识人不清,培养出来了一只白眼狼。 没有脑子的玩意儿。 山贼一事暂且落幕,很快这件事也传到了谢道远耳中,他大惊失色,连忙派人前去搜罗兵器,可却顾忌还在枫林镇的龙昭明,迟迟不敢动手。 谢道远啐了一口,已经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布满沟壑的双眼有些浑浊,却依旧精明。 周家…若是让周家拿到那批兵器…… “啪”的一声,拍桌的巨大响声将跪在下方汇报情况的人吓了一跳。 这是他谢家与周家的擂台,比起周家他的优势在于离邺京近,若这批兵器实在寻不回,便只能与那位皇帝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明月和龙昭明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如今周家对他们而言已算不上威胁,之前龙昭明一直以为兵马被周家掌控,可现在谢家冒出水面,他们也看明白了其中缠绕的绳结。 周家手上肯定也有兵马,但规模定然没有谢家大,且龙昭明一直未能如他们所愿,所以他们急了,他们必须要尽快拉拢十七,到时直入邺京。 目前两家大姓正在较量,谁先入邺京,谁就赢。 明月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这两家人的谋算倒是深远,只可惜啊,从头到尾他们都是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龙昭明也有些兴奋,近年来他一边应付周家的洗脑拉拢,一边要给皇兄传递消息,着实是累得慌。 本来他就是个能躺不站的主,若不是皇兄,他才不会掺和这些事,在自己的江南过得舒服快活。 “先休息吧,最近也都辛苦了。” 明月难得的缓和了语气,却看到龙昭明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皇兄你没事吧?” 龙昭明心有戚戚,皇兄这是咋了?怎么突然这么和颜悦色了?十七也不在这边啊? 明月:…… 他眉心蹙起,冲着龙昭明就是一脚:“滚回去。” “诶诶诶,好好好。” 这回对劲了。 龙昭明摇着扇子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美美睡下,只是在梦里他又被皇兄给踹了。 从小踹到大,好惨。 * 前些天下了场雨,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雨过后并不冷,反而逐渐热了起来,十七换了件轻薄一点的外衫,打着哈欠下了楼。 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一张木桌旁吃饭,萧墨文尽职尽责的守在一旁。 “小十七醒了,快下来吃点东西。” 龙昭明笑着冲他招招手,明月也抬眼看向十七。 那双黑眸明明和平时一样,但十七就是莫名其妙的心脏跳动了一下,浑身泛起了一股热意。 “待会吃完饭后,咱们一同去后山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拖了几天,也到时候了。 十七点点头,低头喝完了暖乎乎的汤。 喝完汤后浑身都舒畅了不少,昨天睡得又多,今天精神格外的好。 很快,四人便到了后山。 驻兵们在这贼营四周留人把守,龙昭明上前后他们立刻让开一条路。 “先四处找找,既然蒲县令知道兵器一事,那大概这群人还是将其藏在了贼营里。” 另外三人应了一声,便分头去找了。 十七翻了翻外面的草垛子,什么也没有,又钻进一间屋子里,却被臭味熏得立刻退了出来。 “也太臭了…这些都不洗澡的吗?” 等到鼻腔中没有那股异味后,十七深吸一口气,憋住呼吸又钻了进去。 虽然臭,但也要仔细翻找一遍,万一呢? 这间屋子和之前谢青砚所住的差不多,只是没他的干净,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一地,还有老鼠在上面跑来跑去。 十七嫌恶的翻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能藏兵器的地方。 按理说,藏兵器的地方肯定容积很大。十七摸了摸下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试图寻找有没有和蒲县令那边一样的机关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个屋子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十七遗憾出来,重新呼吸到了新鲜且不臭的空气。 他往身后看了看,其他三人不见踪影,应当也在仔细搜寻。 这一片位置只有一堆草垛和几个房屋,十七又钻进其他几个屋子看了看,均没有任何发现。 或许不在自己这一头。十七心想。 这时一阵微风拂来,吹到身上并不凉,反而十分舒适。 十七眯着眼呼出一口气,准备再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或许不在营中呢? 这外面都围着极高的木桩子,但对于十七来说简直轻轻松松,眨眼间就跳上了旁边的高台,又翻身跳了下来。 他慢慢往外面摸索,这片贼营建在了后山,四周全是粗壮的大树,只有几个门口有小路,七拐八绕的,十分复杂。 往外走出了一些,十七回头,已经没瞧见那贼营了,这春初时节,不少树上已经抽了新芽,有个别四季常青的树将来时的路给盖住了。 不过十七倒也不慌,这山上也没有猛兽,没什么危险。 他又往前走了一节,感觉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转身往回走。 不巧,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十七站在原地发愣,路呢? 他来的时候还特地折了嫩芽做标记,怎么都不见了? 第63章 顿时心中也有些发慌,但还是顺着脚下的路往前探。 探着探着就发觉不对劲了,怎么觉得这里的林子越来越深,树木也越来越密集了? 十七瞪大双眼,完了,真迷路了。 四周偶尔吹过一股风,将十七的发尾吹起,玄色衣摆随风晃荡,他握紧腰间的剑,心想实在不行只能强闯一条路出来了,总比困在这山中出不去的好。 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判断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方位,十七定了定神,抬脚坚定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偶尔能听到山中的鸟雀喳喳声,不吵闹,反而让十七能平静下来。 走着走着,他便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 这棵树比别的都要大上许多,盘根错节,旁边的每一棵树好似都是它的分枝。 壮观的景象让十七不免有些看呆了,他缓步走上前,抬头看着巨大的树冠。 其他的树还在冒着新芽,它却已经枝条茂密,足以遮风避雨。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棵树?” 十七伸手抚摸着树身感慨道,再想想好像也正常,这后山据说已经存在上百年了,平日里除了前山有几座庙,后山可是无人踏足,若不是这贼营选了这地方,怕不是一直无人发现。 那长出这么大一棵树也很合理了。 十七绕着树走了一圈,再次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心中有了判断,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那棵大树挥挥手,毕竟万物有灵,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大的一棵树,也是长见识了。。 越往前走路就越熟悉,十七大喜,这正是他来时的路。 隐隐约约间,他好像看到了贼营的围墙,不再犹豫,脚尖轻点便往前飞驰而去。 就在十七刚跳上围墙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吵闹的声音,他定睛一瞧,居然是殿下和月哥等人,似乎正在焦急的说着什么。 他的心中一惊,莫不是找不到自己了。 十七立刻扬声喊道:“殿下!” 龙昭明回头一瞧,刚刚还四处寻找的人正蹲在围墙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皇兄刚刚的模样快把他给吓死了。 三人立刻快步跑向那围墙处,十七左右看了看,换了根柱子准备往下跳,而就在他的脚刚踏上旁边那根柱子的时候,却只觉得脚下一空,那柱子竟然径直缩了下去?! 十七大惊失色,他力气有这么大吗?能把一根粗壮柱子给踩穿地底? 在上面的十七看得不怎么清楚,而下面站着的三个人则是看得明明白白。 就在十七踏上那根柱子的时候,那粗壮柱子竟然直接往下挪了几分? 明月的脚步蹲着,拉了把往前冲的龙昭明:“等会,这柱子有问题。” 随即他仰头对十七喊道:“十七,快下来!” “好!” 十七立刻翻身跳下,玄色衣摆在空中飘荡,脚尖轻点,轻飘飘的像只鸟雀一样就落到了地上。 “殿下,月哥,这柱子……” 下来后的十七看得也比在上面清楚许多,本来整整齐齐高矮一致的一排柱子,却突然凹下去了一根,那根正是他刚刚无意间踩到的。 龙昭明也回过神来,沉声道:“这一堵墙估计是某种机关,既然这根柱子可以踩下去,那其他的应当也可以。” 四人望着面前的围墙均有些发愣,随即一个念头在他们心中腾起。 那批兵器,莫不是和这堵墙有关? 第52章 龙昭明的脸色沉了沉,回头对萧墨文说道:“把柯镇海喊过来。” 这几日柯镇海除了审山贼,就是来这山上溜达,听到龙昭明喊,立刻小跑过来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起来吧。” 柯镇海抱拳问道:“殿下有何事吩咐?” “你,还有小十七,萧墨文,呃…明月也一起吧。” 龙昭明点到明月的名字是明显有些犹豫,十七歪着头不解,不明白对方在犹豫什么,他记得月哥的身手挺好的。 “这一排围柱,或许另有关窍,你们上去瞧瞧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压下去发。” 这时柯镇海才发现,本来还整齐划一的围柱居然凹下去了一根,又听龙昭明这般说,心中也有了些数。 被点到名的几人对视一眼,飞身上了那柱子。 十七觉得自己既然跳出和跳进的时候都没有导致柱子下移,那说明有些柱子会下移,有些则不会,好在这些柱子算不上多,四人合力一根根的来,倒也快。 龙昭明则往远站了一些,眯着眼看着逐渐显露出形状的柱子。 凹凸不平,高矮错落。 就在右侧的萧墨文踩下之后一根柱子后,整个围柱开始晃动,四人一怔,立刻飞身下来。 可这围柱晃了一阵后就没有其他的变化了,那几根被踩下去的柱子又重新升高恢复原貌。 龙昭明将折扇合起,疑惑的左右看看:“怎么又变回来了?” 十七也觉得奇怪,刚刚的晃动怎么看都不对劲。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根枝条吸引,那好像是刚刚迷路的时候,见过的那棵大树上的枝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带回来了。 他上前捡起那根枝条,余光却突然看到一个洞口,隐藏在围柱旁的草丛之下,若不是来捡这根枝条,怕是难以发现。 “殿下!” 十七惊喜的声音让龙昭明为之一振,立刻跑到他身侧也蹲了下来:“什么?” “殿下看。” 十七伸手一指,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其余人也都跟了过来,明月露出欣喜的表情,萧墨文不清楚他们具体在找什么,只是跟着龙昭明身侧。 这时龙昭明回身拍拍柯镇海的肩头:“多谢柯副将,萧墨文,送柯副将回去吧。” 这是赶人的意思了。柯镇海不在意,毕竟这些皇亲国戚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故而抱拳告退。 明月走上前来看了一下,伸手将那洞口一掀——哪里是什么洞,而是一个木板子。 见这个板子被掀开,十七和龙昭明也是一愣,随即十七便上前去帮着明月一起把那个被青苔和落叶覆盖的木板。 打开的一瞬间,正午的阳光投射过来,洒了洞口,也带了几缕进去,将那干净的木板阶梯映出来几节。 十七诧异的低头去看,这里面居然是一条往下走的路,可惜阳光只能照到前面几节,后面的却是幽深且黑。 “果然有关窍。”龙昭明感叹道,正想往里面走却被明月拦住了:“殿下跟在我和十七之间。” 龙昭明点头,他知道自己不会武,这时候自然不能拖累他们。 三人呈夹心状往前走,明月打头阵,龙昭明在中间,十七殿后。 木质阶梯发出细微的“嘎吱嘎吱”声,在黝黑的密道中十分明显,三人往前走了一阵,明显感觉到脚下的阶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偏硬一些的平路。 又沿着平路走了一会,明月的脚步停下,龙昭明侧头看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里面很大,上方由青石板打造,密不透风,连一丝阳光都无,但在四周的墙壁上却点缀着夜明珠,莹莹白光将里面的景象照亮。 在他们面前砌着一座数米高的玄铁台,台上或插或摆的放着各类兵器,粗略看去根本数不清具体数量。 在四周也或散落或竖插着各种兵器,能看出来兵器所造不算非常精良,但胜在量大。 不止如此,除了这成百上千件兵器,墙边还堆着一些箱装物品,明月上前扒开了一箱瞧,竟然是箱箱火药。 因为被封严实了,味道不是很重,但这数量却十分惊人。 明月不禁有些怀疑,这个地方到底是那山贼范右带过来的,还是说,谢家本就在此存放许久? 不过现在他们不需要答案了,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尽归他们所有。 如何来的不重要,去路,谢家就做不得主了。 三人悄无声息的关上了密道的门,龙昭明将扇子展开摇了摇说道:“这批兵器…不能留在这里。” 明月随口一道:“那不如送去北地。” 二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十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从这里将这堆兵器送去北地,是不是有些太远了?” 龙昭明点头道:“对,所以嘛,得找个靠谱的人。” 三人先回了客栈,此事并未和其他人提起,就连驻兵第二日也都被撤走,顺便把那一群山贼也带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邺京,这伙人得交由景帝处置,毕竟牵扯甚广,也不能让过多人知晓内情。 第64章 而很快,谢家也知道了驻兵押着人往邺京来的消息,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在途中灭口,但之前失误过一次的柯镇海这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竟然屡次未能得手,甚至折损多人。 谢家咬牙咽下了此恨,心中宽慰自己,这群山贼知晓的并不多,且不说邺京那位现在还生死不明,就算活着,也撬不出来什么,现在他们谢家要做的,是要比周家捷足先登,抢占邺京。 春雷落下,又是一场雨,滴滴答答的砸在地上,水花溅起在叶上、根上,啪嗒一声。 * “滴滴答答”的雨声落在了屋檐上,十七伸了个懒腰,回来后饱餐一顿,枫林镇的事算是彻底解决。 他们早先单独开了一个房间给谢青砚,这人奇怪的很,都不怎么出门的。 就连他们去抓山贼,去营中,他也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明月和龙昭明探过几次,发现他确实对兵器的存放地不知情,想必也是还未获得谢家的完全信任。 等到事情全部解决,龙昭明又去找他谈了一次话,这回谢青砚愿意出门了。 他和十七一并坐在一块,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明月一进来就看到两个昏昏欲睡的人,脚步顿了顿。 “嗯?月哥来啦。” 十七都不想从椅子上起来,趴在桌上看着明月,声音也是软软的。 明月笑道:“这是做什么呢?不知情的还当这雨里有安神药。” “这种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十七接过明月端进来的饭菜笑道,谢青砚也深感同意。 明月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毒怎么样了?” 谢青砚体内有一种毒,也正是这种毒将他折磨的这般虚弱,明月和龙昭明私下讨论过,此人虽疑似令太妃与先帝亲子,但现在也没办法去证明,回头再探探虚实,看看作何处理。 而且看起来,谢青砚本人对亲子一事完全不知,想必那谢家也未曾和他提过此事。 “还好,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谢青砚勾起嘴角笑笑,虽然身体算不上好,但这条命还挺硬,被怎么折腾都还活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见此明月沉思片刻说道:“昨日听殿下说起,能治好你的那位神医在北地,过些时日北地那边也要派人过来,你可要跟着一同过去看看?” 龙昭明和明月商议好了,这批兵器不好光明正大的送出去,那干脆让北地的人来接好了,若说北地那边较为信任的,便只有容太妃之子,龙霄云。 容太妃与他们的母妃乃是闺中密友,当年母妃去世时,容太妃明里暗里也是帮了不少,而为了不让景帝担忧,还让两个双胎儿子一个留在邺京,一个去了北地。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便是我虽有二子,却不会与你相争,也愿做你助力。 景帝感恩,对容太妃也是多有礼待,龙昭明自然也是清楚这二子的情况,对容太妃和他们第二位母亲无二。 信件被快马加鞭送去了北地,龙霄云节后因为容太妃思子,故而多留了几日,等信到他手上时,人还未至北地。 接信后大喜过望,立刻策马启程,约莫过了十来天,累坏了几匹马才带着后面抓紧赶来的部分北地军到了枫林镇。 他们进镇进的悄无声息,龙昭明和明月带人去了那兵器库,对方也被惊到了。 “我去!三哥,这堆兵器来得可真及时啊!” 龙霄云今年不过十八,正是少年意气时,当年他的二哥,也就是如今的景帝在北地英勇作战时的身姿深深打动了他,后来无需容太妃过多相劝,主动投身北地参军。 这小子也出息,不过几年便把自己干到了副将位置,至于北地军的主将,只有皇位上那一个。 龙霄云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兵器库,回头和龙昭明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带着东西走!” 说罢他又看向了站在龙昭明身侧的明月。 这个侍卫给他一种很眼熟的感觉,但从前在宫中并未见过。 龙昭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见明月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也就拍拍龙霄云的肩头说道:“一路当心,这批兵器的来路不正,途中恐有意外,我已经请奏皇兄了,也是他让我来找你,将这批兵器带回北地。” 龙霄云感动的不行,他皇兄真的是太好了!虽然人不在北地,却事事为北地着想,当年的选择一点都没错! 见龙霄云感动的模样,龙昭明轻笑一声:“还有件事,有个人要你带回北地。” “何人?” “谢青砚,见过龙副将。” 谢青砚微微拱手,龙霄云连忙回礼,挠了挠头问道:“你真要去北地?你这身子骨……” “是,草民听闻北地有一神医,慕名而去,希望能看看体内的沉疴痼疾。” 他这么一说龙霄云也明白了,北地那位神医确实出名,见此也不再犹豫,摆了摆手说道:“行,你跟着我们吧,不舒服就说啊,我们这趟不急。” 等到龙霄云带着兵器和谢青砚启程,龙昭明呼出一口浊气笑道:“好了,我们也可以启程了。” 十七笑得眉眼弯弯,这边的事情终于解决了,他们的下一站便是—— 江南。 第53章 其实枫林镇就在邺京与江南之间,离左离右都差不多的距离,故而一行人早赶晚赶的,终于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抵达了江南。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十七不免有些感慨,都说江南富贵,这官道修得也比旁的地方好。 马车很低调,但守城的人认得淮南王府的车,故而只是掀开帘子确认了一下,行了个礼便将人放进去了。 十七撩开帘子往外面瞧,好奇的不得了。 江南这边的风情和邺京有些区别,从百姓身上的打扮便能看出来。 邺京的男子打扮更粗犷一些,注重实用性,若说好看,那只能指望脸了,而女子则更偏爱端庄一些的深色,绣纹多是各种动物,彰显北方风情,而且习惯佩戴金银,叮铃啷当的,走起路来值千金。 而江南的男子好似更柔美一些,十七想到了谢青砚,那人倒像江南打扮。 而江南女子似乎更喜爱桃红粉黄之类的颜色,穿着跳脱活泼,可爱灵动,腰段软得像是潺潺流水,那脖上手上也是带满了饰品,不过打眼瞧去,还是玉石居多,或许是此地也盛产玉石的缘故。 虽然风情打扮不甚相同,但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和声声听不太懂的吆喝倒是和邺京别无一二。 十七将帘子放下笑道:“好热闹。” 龙昭明哼笑道:“那是自然,江南每年都是给邺京上供最多最富贵的地儿,富甲天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明月瞥了他一眼,龙昭明立刻放下翘起的腿,轻咳一声以来掩饰自己的小尴尬。 十七不明所以,但还是十分上道的鼓了鼓掌:“那相比王爷府也是十分奢华吧?” “啊,呃,那倒没有,皇兄之前…严令禁止不准大肆挥霍来着……” 龙昭明心虚的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明月。 “这样啊,那陛下还真是……” 十七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很合适的词,他读的书不多,这个时候居然有些黔驴技穷。 “真是什么?” 龙昭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十七,又悄悄扭头去看明月。 十七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就是、就是陛下很好!” 他的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个踉跄,把车内的三人都给晃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 龙昭明立刻皱眉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殿下,呃,要不您出来看看?” 萧墨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还有些犹豫和惊讶。 “看什么?” 他掀开帘子一瞧,在马车外面躺着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不知道死了没有。 “怎么有个人?” 龙昭明跳下马车,旁边有认得他的百姓连忙给他解释:“王爷呀,这人在街上都好久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官府来找过,可这人死活不肯跟着官府走,也不说话,不知道是哑巴还是怎么。” “不会说话?” 龙昭明道谢后蹲在那人身边,推了推,没什么反应。 “萧墨文,先把人带回去,再请人来看看。” 萧墨文干脆的应了一声,将人单手扛起丢在马车外面,龙昭明和附近百姓打了声招呼,就钻进马车里继续往王爷府出发了。 第65章 十七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的情况,等龙昭明进来后问道:“这人还活着吗?” “活着呢,先带回去吧,总不能就这样丢在车上。” 很快,马车便到了王府,萧墨文将人交给府内的管事后把马车牵去后院系好,龙昭明和十七还有明月跳下车来和管事打招呼。 “王叔——我回来啦——” 龙昭明高高兴兴的奔入院内,这还是时期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也有些诧异,明月在一旁笑着给他解释道:“王叔是殿下从邺京带回来了,嗯…是殿下母妃母族的一名下人,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 十七眨眨眼,殿下的母妃,那不就是淑贵妃吗?淑贵妃家中的下人啊,那和王爷关系亲密也正常。 淑贵妃姓吴,在邺京算不上大家,但也有头有脸,只不过近几年吴家并未出仕,渐渐的也落寞下来了。 王叔当年是吴家的下人,可以说是看着淑贵妃长大,又看着她嫁人。 龙昭明十六岁赐封地,那时淑贵妃还在世,便将王叔给拨了过去,而幼时,淑贵妃每次回母族,他们兄弟俩都是王叔多加照顾的。 明月的目光也不禁温柔许多,他也许久未曾见到王叔了。 和龙昭明打过招呼后,王叔的视线落到了十七和明月身上,龙昭明给他介绍:“这位是十七,这位是明月,都是皇兄赐来一路护我回江南的。” 王叔今年快六十了,但精神头很好,腰背一点弯曲都没有,挺得直直的。 闻言他看了一眼十七,只觉得这小侍卫生得倒是漂亮,再看明月,却“咦”了一声。 龙昭明立刻拉住他,生怕他说错话:“王叔王叔,我想吃你包的馄饨了。” 被龙昭明打了岔,王叔也没再关注明月,转身笑呵呵道:“好,前些日收到信,就知道殿下肯定馋这口了。” 说罢他转身和十七还有明月笑道:“二位一路护送殿下也辛苦了,不若一同吃些吧?” 十七一听到馄饨就快流口水了,明月无所谓,也点了点头。 王叔钻进后厨开始烧水,龙昭明也溜了进来,这时王叔才慢悠悠的问道:“那位明月护卫是谁啊?” 龙昭明撑在灶台边笑:“王叔也看出来啦?” “嗳唷,老奴虽然年岁大了,但也是看着你们兄弟俩长大的,若是认不出来可是要哭鼻子的。” 王叔开了个小玩笑,龙昭明也笑了起来,低声道:“皇兄此行是有要事的,王叔可别说漏嘴了。” “知道,殿下还不相信老奴吗?” 龙昭明哈哈大笑,又指手画脚了几句馄饨要怎么煮,被王叔给赶了出去,不让他捣乱。 十七懒洋洋的依靠在柱子边晒太阳,心情颇好。 “到江南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月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邺京啊?”十七抬眼看着烈日,眯起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 “快了吧,既然殿下平安归南,我们也可以回京复命了。” 更重要的是,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他必须要赶在那之前回去。 “好~” 知道即将返程,十七心情也是很好,虽说来的这一路有些艰辛,但归程,一定会平安的。 明月看着他的笑颜不由得有些暖意,伸手摸了摸十七的头,却感受到掌心的头往自己这边蹭了蹭,显然是十分依赖。 江南啊,是个好地方。明月如是想。 * 吃完热腾腾又鲜又香的馄饨,十七觉得困意袭来,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小哈欠:“殿下和月哥慢吃。” 龙昭明从比他脸还大的碗里抬起头问道:“小十七累了?王叔,劳烦你带他去偏房休息吧,这一路也是辛苦了。” 王叔点点头,笑呵呵的对十七说道:“十七护卫随老奴来吧。” 十七也仰起笑脸道谢:“谢谢王叔。” 被这样有礼貌又漂亮的人儿看着,王叔心里也是高兴,不过走前他想起来一件事,转身说道:“殿下,带回来的那个人安置在了玉兰苑。” 龙昭明手上的筷子一顿,才想起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知道了,待会我去看看。” 说到那个人,十七也不困了,扒在桌子边看着龙昭明问道:“殿下,我不睡了,我可以一起去看一下那个人吗?” 龙昭明哑然失笑,看了眼明月,对方也默许了,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见十七和小孩似的做派,在场的人也都有些无奈,但这孩子生得漂亮,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而且还是件无伤大雅的事情。 明月慢悠悠的咽下一个馄饨问道:“这时候不困了?” “月哥!” 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十七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被这么直接挑破却让他脸颊通红。 王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龙昭明不知道他是悟了什么,却只是看着十七和明月笑。 阳光正好,落在了地上,焕发出新生的花草摇摆不定,一切都暖和的正正好。 * “你叫什么名字?” 龙昭明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男孩问道。 这孩子看起来估计也就十五六岁,和十七差不多大,长相倒不是他们大景人,反而更像是…北地那边。 他说的北地,并非北地的大景人,而是北地人。 本土的北地人因为天气恶劣、食物短缺等原因濒临亡族,但这时有一支大景人注入北地,与其结合,一代传一代,便形成了如今的北地。 想到十七好像也是北地人,龙昭明不免有些讶然,十七和这个男孩长得可完全不像。 这个男孩是很标准的北地本土人长相,深邃的眉骨仿佛能盛起一汪水,那双淡黄色的眸子也彰显出来了其异态。 男孩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到了十七身上。 想来也正常,十七年岁小,长得又嫩又漂亮,看着还是一副纤弱男孩模样,很容易就获得了同龄人的好感。 龙昭明转头说道:“小十七,你来问问,明月,我们出去吧。” 明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对方立刻缩起身子,用一种很凶,就像是野兽一样的眼神看着明月。 等到房门关上,十七好奇地问道:“你会说话吗?” 男孩犹豫半晌,点了点头,吐出来一个字:“会。” 他的声音很沙哑,少年人的青涩和即将成熟的纠缠,听着有些奇怪。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十七坐在床边,一副很放松的模样,这也让男孩稍微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 “我叫…菅柑。” 十七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疑惑的问道:“什么?哪两个字?怎么写的?” 菅柑歪头想了想,拉起十七的手,在他地手心一字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菅…哦哦草菅人命的菅,柑…柑橘的柑?好奇怪的名字。” 十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姓,不免有些好奇。 “你是哪里人?是怎么来的江南呀?” 菅柑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只能记起碎片记忆:“我是…北地来的,好大的雪,走、走来的这边……” 北地?还是从北地走来的?! 十七瞪圆双眼,这才打量起菅柑的容貌,同时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第54章 菅姓十分罕见,但在北地却住着一村人都是姓这个的。 埋藏了很久很久的记忆重新被十七翻了出来,虽说进入暗卫营就要忘掉过往,但…怎么可能真的忘得掉呢? “你是北地人?是北地原人吧?我也是北地的呀,我是北地石碛人。” 菅柑一听他这么说,双眸也亮了起来,两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少年像是看到了知音一般,高兴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可以进来了吗?” “喔!可以!” 龙昭明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跟在他后面的明月自然也看到了,脸色一沉,龙昭明瞬间感觉身边一凉。 跟在他们后面的大夫毫无知觉,还毕恭毕敬的问道:“是哪位要看病啊?” 龙昭明侧身让那大夫进来,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少年说道:“床上那个。” “是,王爷。” 大夫走上前来,十七让开一些位置,菅柑却有些紧张,拉着十七的手不放。 十七没办法,只能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就是给你检查一下。” 菅柑这才稍稍放松一些,但龙昭明感觉自己身侧的人温度已经低到快把自己冻成冰雕了。 第66章 不由得暗暗吐槽,皇兄现在这么吃醋有什么用?人家小十七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吃干醋啊? 但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若是说出口了,明日等待他的就是将其调回邺京的催命圣旨。 大夫搭在菅柑的手上,细细感受着跳动的脉搏。 “嗯…营养不良,有些气虚,其他的没什么太大问题,晕过去应该只是太饿了。” 十七恍然,这么久他们居然也没想着赶紧弄点吃的来。 想罢他扭头看向龙昭明,语气有些恳求:“殿下,可否备些吃食来?菅柑他是我的同乡。” 龙昭明挑眉,同乡?都是北地的? 明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很淡:“殿下,我去后厨拿些吃食来吧,先填填肚子。” 等到明月离开,龙昭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皇兄尚还存有理智,没有在这里发难。 “开些药方子吧,回头给王叔。” “是,王爷。” 大夫退下后,龙昭明好奇的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十七答道:“菅柑,草菅人命的菅,柑橘的柑。” “菅…很罕见的姓氏呢。” 龙昭明摇摇扇子笑道:“你怎么来的这里?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菅柑如同小兽一般的金瞳警惕的盯着龙昭明,十七笑着拍拍他的肩头介绍道:“不可无礼,这位是淮南王殿下。” “…草民见过王爷。” 菅柑并非不讲礼之人,只是这一路上遭遇的事情太多了,他实在是不敢轻信于人,若不是十七与他是同乡,想必也不会这般轻易就交代出去。 “草民是一路从北地走到这里来的。” 龙昭明诧异的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问道:“走来的?从北地走来的?” 不怪他惊讶,北地到江南的路程,若是快马加鞭日夜不休,估摸着也得一月有余,这孩子居然硬生生走来的?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对方裂着不少伤口的双脚和双手,叹了一声说道:“回头让王叔拿点药给你擦擦吧。” 这孩子的来历,还得再去查查,不过目前看来十七还是挺喜欢他的,态度也不好过于强硬。 * 看着面前的两个同龄人越发亲密,明月捏着筷子的手都发红了,龙昭明看了一眼有些心虚,毕竟这孩子是他捡回来的。 菅柑收拾了一下看着干净利索多了,黑发被高高束起,乖顺的垂在脑后,金色的一双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十七,但被盯着的人却毫无感觉。 明明因为习武那么敏锐的一个人…… 眼见着皇兄快忍不住了,龙昭明轻咳一声,吸引了正在和菅柑聊天的十七的注意。 “殿下怎么了?不舒服吗?” 龙昭明摇头道:“菅柑,你可有去处?” 菅柑一顿,垂着头不语,十七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低落的情绪。 “殿下,这位小公子的衣裳都买回来了,可要去试试?” 王叔从外面进来,笑呵呵的看着菅柑。 “嗯,你带他下去吧。” 等菅柑和王叔离开后,十七扭头问道:“殿下查清楚菅柑的来历了吗?” 龙昭明挑眉问道:“还当小十七不在意这个呢。” “啊?怎么可能,菅柑出现的蹊跷,长相又有所不同,不查清楚的话,万一是个埋藏的危险怎么办?” 十七一脸莫名的看着龙昭明,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 “咳,小十七说的对。” 被十七“训”了一顿,龙昭明倒也没有恼,身侧的明月浑身的冷气稍稍收敛,显然也是被安抚到了。 十七对于这二人的千转心思完全不知情,只是低头叹道:“若是清白人家,只觉得可怜。” “北地情况复杂,虽说有北地军在此驻守,但也很难每个人都能全面的照顾到,难免有所遗漏。” 龙昭明也叹了一口气,北地本就寒苦,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大景的子民,断不可能放弃的。 “十七知道的,没有怪罪北地军的意思,我也是北地人,知道那边的情况复杂。” 正在三人交谈之际,零五闪身出现,半跪在地汇报道:“殿下,调查清楚了。” “菅柑是北地羌镇人士,父母均死于北戎手下,北地军前去时此地存活的百姓不多,菅柑失踪。” 这倒是和菅柑所说的对上了。 北戎杀掉了他的爹娘,在镇上烧杀抢掠,菅柑被藏在暗处侥幸活命,随后在北地军赶来前,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也不知怎么走的,居然走到了江南来。 “清白吗?” “是,并无异样,只是据当地人所说,菅柑出生时就异于常人,倒像是返祖的北地原人,虽然年纪小,但力大,体格好,经常帮着他们做事。” 龙昭明若有所思,回想起菅柑的身板,忽然明白,这可能是支撑他走到江南的原因。 北地人本就比其他地方的人要更加魁梧高大一些,北地原人更甚,如果这个菅柑身世清白无误,或许能留在身边。 零五汇报完后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邺京那边回信了。” 这话让十七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看向龙昭明。 “拿来给小十七吧。” 龙昭明眯着眼睛笑,余光扫到了一旁正襟危坐的明月,觉得自己有些命苦。 他是这两个人之间的鹊桥吗? 零五将信件递给十七,抬眼看了一下惊喜急切的十七,眼神莫名。 十七恍然不知,连忙拆开信一目十行。 “陛下无事…真是太好了。” 十七垂眼,心口有些发热,陛下无事就好,虽然心中知道这或许也是计划之一,但…还是难免担心。 见十七这副神情,龙昭明觉得牙酸,而明月却有些心酸。 若是他没有隐瞒身份…或许现在就能光明正大的和十七…… 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等事情全部结束再做打算,想必十七…也不会怪他的。 龙昭明借口要去看菅柑,匆匆离开,留下十七和明月二人坐在院内。 “陛下写什么了?” 明月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写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但偏偏就是要逗一下十七。 十七将信仔细叠好,又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说道:“只说他一切安好,让我安心待在殿下身侧,等到事毕就召我回京。” 明月点头道:“挺好的,咱们就安心待在这边吧,别想太多。” “月哥……” 十七有些感动,不管是殿下还是月哥,其实都知道自己在担心邺京,尤其说是担心陛下,不如说是害怕。 他自从被陛下带回来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邺京,也是头一次走这么远,虽然多年的训练让他能够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但偶尔深夜梦中,也难免回转万千。 “怎么?感动了?那如果我说再带你去尝尝江南美食呢?” 十七看着眼中含笑的明月,莫名的脸上有些发热,移开视线后说道:“月哥自然是极好的。”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静谧,却带了些其他的意味,十七有些捉摸不透,明月却心知肚明。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心中的冲动捏了捏十七的脸颊笑道:“待会我去请示一下殿下。” 十七点点头,抬头看着万里晴空。 不知在炎日来临前,他们能否踏上归程的路。 * 在江南的日子其实过得挺好,十七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当然,主要是跟着殿下吃喝玩乐。 他感觉自己都快堕落了,最后还是殿下给他安了份教导菅柑的活,才让自己胖了一圈的肚子渐渐瘦下去。 菅柑的身世已经查清楚了,很清白,这也让龙昭明放心下来,便开始琢磨起去处。 菅柑或许是没怎么见过大人物,面对着龙昭明虽然有礼貌,但却不怎么怕他,当对方问他时只有一句话:“我想留在十七身边。” 这话一出来明月差点就拔剑了,还好龙昭明及时摁住对方,急忙解释道:“你的意思是想跟着小十七学武是吧?” 菅柑点点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个人,不然还能是什么?不过不管是学武还是学什么,只要能跟在那个漂亮的人身边,就行。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如小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说出这句话。 回头龙昭明苦口婆心的劝明月:“你在吃什么醋?人家小十七知道你是谁吗?知道你喜欢他吗?你就在这瞎吃醋?若是你和菅柑对上了,让小十七夹在中间怎么办?” 明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冷静下来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他现在只能吃无名无分的飞醋,十七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第67章 这一点认知让他心中有些烦躁,抬脚踹了龙昭明一下转身就走。 龙昭明莫名其妙被踹也是无语,但能怎么办呢,从小就被这个亲哥欺负,长大了还能翻身不成? 王叔乐呵呵的从一旁窜过来,小声问道:“殿下呀,陛下可是?” 他指了指远去的明月,又指了指十七住的小院方向,勾了勾手指。 “王叔这般精明,这还看不出来?” “哦哟,真的呀?哎呀,好事儿、好事儿啊,回头老奴得去给娘娘上柱香才好。” 王叔心里头乐滋滋的,在这江南王爷府里,也设了淑贵妃的牌位,其实这并不合规矩,但当今圣上都默许了,谁敢发难不成? 龙昭明幽幽叹气,琢磨着未来这三人之间的“腥风血雨”,觉得自己被皇兄踹得仇好像也不是报不了。 第55章 菅柑之前的瘦弱模样确实是因为长途跋涉所致,待着王府一段时日肉眼可见的胖了又窜高了不少。 十七看得很是羡慕,他相较于去年也长高了一些,可却还是没有菅柑高。 菅柑今年十七,与他同岁,两个同龄人待在一起老是叽叽喳喳的,吵得王府里热闹了不少。 明月抱剑倚靠在远处,看着前面草地上吵吵闹闹的两个少年人,眼底的思绪万千。 龙昭明摇着扇子从后面走上来,低声说道:“小十七看着可是活泼了不少。” 明月淡淡的“嗯”了一声,龙昭明又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凑上前去说道:“同龄人之间可是有许多话题的,哎呀,也不知道到时十七和你…唉唉唉唉别踹我!” 龙昭明狼狈逃窜,十七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回头看了一眼,正和明月的目光对上。 目光交汇时,明月那直白赤|裸的视线让十七有些浑身发痒,从头顶到尾脊骨,都酥酥麻麻的。 月哥几乎从未隐藏过对自己的念想…十七心中想到,随手挡住了菅柑劈来的手刀。 虽说十七的功夫算不上好,在那也只是在暗卫营的排名,若是到了外面,能赶上他身手的可没几个。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月哥汹涌而来的情意,对方几乎毫不掩饰,不论是日常相处还是其他,都在明晃晃的告诉十七。 可自己的身份特殊,跟在陛下身后的暗卫是什么概念,他们一辈子都是见不得光的影子,哪怕将他推出来也只是为了计划。 等到计划结束,他依旧会站回那个人的身后。 他们这种人,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指不定哪天一个命令就丧尸荒野,能有个全尸下葬就不错了。 十七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抵在眼前的长枪,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菅柑一错不错的盯着十七,对方显然在走神,虽然走神,却还是接下了他的招式。 长枪竖在地上,菅柑一改刚来时的脏乱模样,气宇轩昂,日后定然也会长成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没什么。” 十七摇摇头,将剑放回鞘内,望了眼初见暮色的天说道:“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吃饭。” 菅柑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仿佛要将其刻入脑中,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他们二人练了多久,明月就在一旁看了多久,他自己对十七有意,自然也能看出来菅柑的情意。 不过这小子年岁小,尚还不太能分清自己的念头。 不过这也让明月狠狠吃了一壶醋。 三人回到王府,王叔笑呵呵的上前来帮他们将外袍拿过,温声说道:“殿下已经在花亭侯着了,让三位回来后直接去便是。” 十七道了声谢,笑眯眯的冲着王叔挥手,明月在身侧垂眼看着他,表情也是轻松愉悦。 四人坐在四面轻纱的花亭,这里叫花亭名副其实,四周种满了各种花卉,这即将夏日,许多花早就开得争奇斗艳。 龙昭明正捧着一本话本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后将话本塞到凳子底下笑道:“回来了?” 十七恍然觉得自己和明月哪里是派来保护殿下的,分明是来享福的。 回望明月,对方倒是应得心安理得。 四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菅柑和十七年岁小,又累了一天,吃完饭后打着嗝就开始犯困,两个小脑袋都快靠在一起了。 龙昭明见明月神色晦暗,连忙扬声喊了下人过来:“小十七,你们若是困了便早些去休息吧,明月就别走了,陪本王小酌几杯。” 明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十七站起身来又打了个哈欠,拉着昏昏欲睡的菅柑就溜了回去。 两个少年郎相携的背影格外和谐,明月看着杯中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兄,来吧?” 龙昭明挑眉从一旁摸出一坛子酒,面带喜色的给他介绍:“这可是坛子好酒,有钱都难买呢!” 明月不语,任由他给自己的杯中倒入清澈的酒,浑厚甘香的味道瞬间窜进鼻尖,确实是坛好酒。 “今日那边可有动作?” 明月抿了一口,辛辣却唇齿留香,心中念着能不能带些回邺京。 “有啊,不老实呢,想必是谢家那边逼得紧,他们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龙昭明笑呵呵的,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谢家有兵马无血脉,周家有血脉却兵马少。 他也不免有些好奇,周家会怎么做呢? 先前令太妃与魏家一事已经让其元气大伤,到了如今,龙昭明也回过味来了。 “我从前不明白,他们既然拉拢我,想推我坐上皇位,又为何不愿让我当傀儡?像是…激励我一般。” 说到从前,龙昭明面露不解:“不论是前朝旧事还是话本子里都说,想谋逆,那就必须要个傀儡皇帝,这样才能在背后暗掌实权,现在我却是想通了。” 他的眉眼舒展开,若是十七还在便会发现,这个时候的龙昭明,像极了他的皇兄。 “他们要的不是傀儡皇帝,要的是明君,可他们要的是,能够容忍世家的明君。” 周、魏、谢还有陈家,都是邺京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从古往今,出过的重臣数不胜数,说这天下是这四大家与龙姓平分也不为过。 但当今圣上不乐意了。 世家牵连甚广,几乎是压得底下的普通百姓抬不起头来。 京官多数都是出自这四大家,若是碰见有勇有谋之辈倒还算熨帖,若是碰到魏家那般,可就有些恼火了。 故而景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的砍掉了一堆世家蛀虫,并迅速提拔起来属于他的一支年轻京官。 可世家的线还在,便不得安稳。 景帝便想了个招,如果世家们牢不可破,那就让他们从内击溃。 他仅以一人之力对付四大家很难,可若是一家家的对付耗时耗力,大景不仅会内忧,更有外患。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所以干脆走了一步险棋。 以魏家开刀,若其他世家不愿肯定会想办法,他们能想到的办法是什么呢? 无非是——换君。 周家选中了龙昭明,这位江南闲散王爷与当今圣上的关系时好时坏,他们也有些捉摸不透,起初也只是试探居多。 试探着就发现这位王爷似乎也有野心,那心思也就活络起来了。 他们周家其实不适合掌权,他们要的是一个安稳,若是能让龙昭明登基,周家辅佐,日后他们周家必定风光无限! 可龙昭明过于懒散,周家也有些犹豫,不知到底该不该信任这位笑得像个狐狸一样的王爷。 而这时景帝又推了他们一把,将暗卫放在明面上,这几乎是对世家的宣战! 当今圣上本就不喜世家,又有自己的势力,若是让暗卫一支得势…… 就在他们本打算稳扎稳打开展下一步计划时,景帝却突然病重,虽未有消息传出,但能将那般强壮又雷厉风行的人弄趴下,若是简单的疾病,他们是万万不信的,那只能说明——宫内有异。 因此周家也走了一步险棋,主动朝十七抛出橄榄枝,哦也不是橄榄枝,是威逼利诱。 在他们看来,十七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而又听闻景帝对暗卫训练严酷残忍,说不定早就有了细微的反叛之心,他们只需稍加挑拨,加之背后是王爷,恐吓一番就能收入麾下,那时他们既有明权,又有暗箭,何乐不为之? 龙昭明摇了摇扇子,现在逐渐炎热,皇兄再也没阻止过他摇扇子了,心情颇好。 “消息传回来了,周家快忍不住了,谢家目前尚还未上京,周家暂时占有先机,或许不日便会攻入皇宫。” 第68章 明月脸色微沉,看向天边的圆月突然恍惚,又是一月十五。 “皇兄,你若想早些回去得尽快准备了,谢家步步紧逼,双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之势。” 明月沉默半晌,随后慢悠悠的说道:“你最近注意安全。” 龙昭明:? 随即他恍然大悟:“谢家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多加小心吧,到时候把十七留给你,他和萧墨文都能护你一二。” 明月又喝了一口酒,有些辛辣,过后却是回甘。 他酒量很好,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但偏偏今夜看着这一轮圆月,却好似有些醉意。 “放心吧,周家最近已经在试探我了,等到谢家将其逼到绝境,定然会一边攻入邺京一边让我速速返京的。” 龙昭明摸了摸下巴,想到那时若是周家看到他和皇兄站在一块,脸色肯定很好看。 明月站起身来笑道:“不要贪杯,我先回去休息了。” * 一滴雨落在屋檐上,随即是噼里啪啦的雨滴落下,砸在屋檐上形成串珠,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落在了青石板上,砸出漂亮的小水花,也落到了青纸伞上。 龙昭明抬头,看向这雨幕,心中有些不安。 今日是旧友邀约,递贴前来后本想上门,而因为从邺京回来后还未曾与其见过,龙昭明便主动赴约。 “殿下,那位好友在何处?” 十七收了伞,站在屋檐下看着这连绵雨雾,今日雨实在是太大了,街上都没什么人,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二楼雅间,咱们上去吧。” 明月也收了伞,回身看了一眼雨幕,跟在龙昭明身后进到酒楼里。 萧墨文没有跟着,他还要留在王府看家护院。 推开二楼熟悉的雅间,龙昭明露出一抹笑:“元兄,许久未见了。” 被他喊作元兄的男子连忙起身行礼:“王爷来了,快快请坐吧。” 龙昭明乐呵呵的坐下,侧头看了一眼外面,脸色微微一沉,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景元似乎有些紧张,止不住的搓着自己发白的衣袖,龙昭明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元兄,这段时日可好?” 他面露笑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寒暄。 景元讪笑道:“还、还好…王爷为何亲自前来?让、让草民去府内……” “诶,元兄于我而言可是挚友,今日不让元兄来实属无奈,王叔前些时日告了病,府内没他打理实在是……” 龙昭明的脸色一言难尽,景元僵硬的笑笑,依旧搓着自己那发白的衣袖。 “你母亲如何了?药材可还够用?需要我再送些过去吗?” 景元却被这句话烫到一般,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不用!母亲、母亲已经好了许多。” “是吗?那便是最好不过,哈哈哈……” 龙昭明恍然未闻景元的不对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听到景元嗫嚅着说道:“王、王爷…要不、要不还是去府内吧……” “嗯?景元兄为何这般执着要去王爷府呢?” 龙昭明歪头不解,一双狐狸眼直直看向前面这人,像是能洞穿人心。 景元迎着他的目光,脑海中翻涌从前重重,不论怎么说,这位王爷都是、都是真心待他…… “王、王爷!快离开这里!” 就在景元话音刚落,一支利箭从外射来,穿过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竟是朝着龙昭明而来。 第56章 十七飞身拔剑上前,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利箭,剑与箭的碰撞让他虎口生疼。 挡掉了利箭后,十七将已经破损的窗户打开,飞身像一只鸟雀般跳了出来。 明月也拔剑护在龙昭明面前,警惕的环顾四周,还摸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着的绳索,把吓得浑身都在发抖的景元给捆住了。 下面的伙计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急忙上前来敲了敲门:“贵客可是有什么需要?” 龙昭明的眉头皱的很紧,冷声道:“无需。” 伙计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刚刚明明听见有动静的啊? 被堵住嘴的景元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焉哒哒的跌坐在一旁,眼神灰暗。 龙昭明看向被十七推开的窗,呼吸绵长沉重。 很快,一道灵巧身影从外面钻了进来。 “抱歉,殿下,人没追到。” 龙昭明点点头,脸色阴沉严肃:“预料之中,十七,你回趟府里,让萧墨文来接应,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十七点点头,又从窗户那里翻了出去。 明月的目光落到了一言不发的景元身上,冷声问道:“此人怎么处理?” 龙昭明将扇子合拢,轻轻放在桌上,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哒”的一声,此时的房内安静的不像话,这声哒好像是催命符一般。 但景元却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说话,也不辩解。 没什么好辩解的,是他做错了事,何来的辩解? “说吧,怎么威胁你的?” 龙昭明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景元心中腾起一丝希望,犹豫了半晌低头全交代了:“前几日…有人找到我家来,说可以帮我娘治病,带她去、去邺京看病,但、但我要帮他办一件事情。” 景元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以前在龙昭明耳边讲那些长篇大论时,也难得的不会睡着。 “他们说王爷过几日便会回江南,让我、让我将王爷约出府。” 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心存怀疑,问他们为何要通过我来约王爷,他们说是想结识王爷,听闻我同王爷关系好,当时便没想太多,就答应下来了。” “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王爷是出了名的和善,若真的想结识求见,递个帖子便是,为何非要通过我?可我已经联系不到那个人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元的声音越来越低,龙昭明也明白几分:“所以你一直想来王府里,是认为府内安全是吗?” “是的,我想着,王府里肯定比这外面安全,又有护卫,那人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难找机会。” 景元的胸口起伏明显,显然是非常紧张和害怕。 “那你为何不直接和我说?” “因为、因为他们把我娘给绑走了!” 景元像是卸了劲一般,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是喃喃道:“昨日我递了帖子后,便想着要不直接和王爷交代了,总比这样折磨自己好,可等我回家、等我回到家,我娘就不见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在、在我兜里。” 明月上前一步,在他怀里翻出了那张纸条。 龙昭明接过一看,脸色却是更加阴沉可怕。 对方在纸条上留言威胁,若是景元主动告知龙昭明此事,便将他娘杀了。 房内安静了很久,随即只听到一声叹息。 “按律法处置吧。” 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和刚进来的萧墨文打了个照面。 “殿下!你怎么样了?十七说有刺——” 萧墨文的话音未落,就被龙昭明用扇子拍了一下肩头,立刻住了嘴。 “折损走王府的账,此人带回去,按律处置。” “是!”萧墨文看着龙昭明离开的背影,下面的伙计和百姓们只是好奇的往上瞧,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转过头,萧墨文落在景元身上的目光却仿佛淬了毒。 明月从他身侧走过,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殿下说,把事情都安排好。” 萧墨文点头,他跟在龙昭明身边时间久,对于这个景元自然也是十分了解,同样的,他也很明白龙昭明的意思。 回到王府后,龙昭明呼出一口浊气有些头疼。 “殿下,刺杀的人是谁?” 十七倒了杯茶给他,好奇的问道,龙昭明接过茶笑笑,那笑却不达眼底。 “应当是谢家的人。” 十七点点头,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明月从外面走进来说道:“人找到了,死在了城外的河里,没有发现任何身份线索。” “早有预料,他们不可能让一个刺杀失败的人活着回去的。” 龙昭明的眼神晦暗,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十七。”菅柑从外面跑进来,他听闻殿下遭遇了刺杀,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殿下的安危,而是作为护卫的十七。 “见过殿下,没事吧?” 菅柑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龙昭明笑着展开扇子:“无事,不过是一些毛头小贼。” 第69章 “那今天还练武吗?” 龙昭明想了想说道:“小十七陪他去吧,我这事应当是告一段落了。” 虽然十七不明白殿下为何这般说,但还是乖乖点头,带着菅柑去了外院。 “你要回邺京吗?” 明月将剑放在桌上问道,龙昭明沉吟道:“暂时应该不需要回去,周家还未给我传信。” “还是不够信任你,怕你坏了计划。”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龙昭明可以不去邺京,他却得启程了。 “快打起来了,倒是你要回去了吧?” 龙昭明悠悠喝了一口茶,心中倒是没多少担忧,周家和谢家现在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就等他的好皇兄再下一味猛药。 是夜,十七刚洗漱完,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并没有惊慌,这里是王府,都是自己人。 “十七。” 明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一愣,将外袍穿上去开门:“月哥?怎么了?” 明月应当也是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站在门口。 “…我先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低,十七突然有些心慌,他的本能告诉他明月现在有些不对劲。 房门被关好,十七有些担忧,蹙着眉问道:“月哥,出什么事情了?” 十七抬眼,和明月的视线撞在一起,却让他微微愣神。 这是他很熟悉的眼神…带着情,带着意。 可十七却心乱如麻,他认为自己对明月并没有超出好友之外的感情,而一片空白的经历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情。 “十七。” 明月的声音很低,他缓步上前,走到十七的面前站定。 两个人挨得很近很近,几乎是呼吸交融的程度。 从前他们比这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可那时却没有现在的情意。 十七心跳加速,有些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但双脚却像是黏在地上一般,一步都无法挪动。 明月幽幽的叹气声在耳边响起,十七只觉得有一股热意靠近了自己,想离远些,后腰却被人扣住。 顿时,十七有些惊慌失措,刚想说什么却听到明月轻轻的声音:“十七,你知道我的佩剑叫什么名字吗?” “嗯?”十七茫然的扭头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打蒙了。 “不、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月哥那把剑用得极少,通体漆黑,但能看得出来是把好剑。 明月低低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酥酥麻麻的让他有些浑身发酥。 “等到有机会,我就告诉你它叫什么。” 十七不解,这个还需要等什么机会?一个名字而已,顺嘴不就说出来了? 可他刚抬眼想说什么,却被明月那双眼睛震住了。 实在是…太像了。 刚刚那一瞬间,十七几乎都觉得是不是陛下在自己面前。 不论是眼神,还是声音…好似都有些相像。 兄弟血脉竟然这般神奇吗?十七乱七八糟的想着。 感觉殿下偶尔和陛下也有些像啊。 明月的手捏上十七的脸颊,刚刚的暧昧气氛一扫而空,他垂眼看着面前的漂亮人,心头又酸又软。 十七任由明月捏着自己软乎乎的脸颊,他心中那股心慌即使是那般暧昧的气氛也未曾消散。 这让他很不安。 “早些休息吧。” 明月没再说其他的话,仿佛只是为了过来撩拨一下十七的心弦,再捏一捏他的脸。 十七站在原地发愣,被明月捏过的脸颊发热发红,但好像…不是因为被捏的。 他晕晕乎乎的把自己丢进被子里,实在没想清楚月哥来这一趟到底为了什么。 可这个夜里,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三个人的梦。 醒来后的十七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明明、明明自己从来不会去看这种话本,为何老做这种梦啊! 难不成、难不成他真是那般、那般饥渴之人—— 痛苦羞耻的呜咽从被子里传来出来,十七扭来扭去,几乎要将被子当做一条蛇缠住自己才罢休。 半晌后,他才终于放开那床可怜的被子,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问个明白! 他不喜欢这般被人吊着的感觉,不论是心悦与否,他都要搞个清楚! * “什么时候走的?!” 十七瞪圆了双眼,一双黑眸不可置信的看着龙昭明,连往日的礼节都没顾得上。 龙昭明挑眉问道:“他没同你说吗?” 十七一顿,难道昨夜月哥那般反常,是因为这个吗? 但就和他说一声会怎么样!为什么要偷偷走! “唔,事发紧急,他也是走的匆忙,邺京那边情况不太好,陛下急着唤他回去。” 龙昭明大发善心的给十七倒了一杯茶,看着对方又急又气的脸,心中却暗暗偷笑。 他还当皇兄会和十七交代清楚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来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那陛下为何不召我回去?” 十七瞪着眼看着龙昭明,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是陛下派来的,岂能妄自猜测陛下决策? “诶,小十七可不能走啊,小十七走了谁来保护本王啊?” 龙昭明不恼,轻拍十七的肩头笑道:“好啦,别伤心了,本王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第57章 不知不觉,明月已经离开半月有余,十七本就没搞懂自己的心,这一走更是茫然。 可他又找不到人倾诉,总不能和殿下去说这事吧?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衣衫穿得越来越少,越来越轻薄,十七蹲在门口揪着可怜的小草。 “小十七。” “殿下。” 十七站起身来行礼,龙昭明还是那副懒洋洋笑眯眯的模样,摇着他那把华贵的扇子。 “也休息了不少时日,咱们也要启程回邺京了。” 十七眨眨眼:“回邺京?陛下传信回来了吗?” 龙昭明想到放在他桌上的信,又垂眼看着满脸懵懂的十七,心中叹了一口气。 “进去说。” 十七明白,殿下这是要和他说很重要的事情了。 “殿下请用茶。” 龙昭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幽幽说道:“皇兄与我的计划,小十七可知晓?” 听到这话,十七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隐约能猜出来些许…陛下是想将旧党给引出来?” “对,那群人就像是藏在暗处的蟑螂,无毒却很烦人。” “先前皇兄病重便也是此计。” 十七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龙昭明笑笑接着说道:“周家曾经是不可一世的世家,早朝上站着的,一大半都姓周,可皇兄登基后却大刀阔斧的砍掉了许多世家无用之人,这也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龙昭明垂眼,看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 “既然是无用之人,他们凭什么不满?不为民为国之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朝堂之上?” 十七虽然隐约能猜出些许,但真相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会十分恼怒。 “连小十七这般不懂朝堂之人都能明白的道理,他们怎么可能不懂呢?不过是…贪得无厌。” 说到此,龙昭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皇兄大刀阔斧的砍掉了世家不少人,他们自然不乐意。” “世家……” “世家有四,分别是周家、魏家、谢家和陈家。” 龙昭明细细给他解释道:“魏家便是那魏立峰一派,不过魏家一直都处于世家末位,当初就被陛下直接杀鸡儆猴了。” 这时十七才缓慢回想起,那夜月哥和他说过的。 所以那个时候,即使他没有发现魏家的账本,陛下也会对其开刀,以来震慑其他三家。 “魏家倒台,还剩三家,陈家倒是机灵,自陛下登基以来,陆陆续续主动告老还乡了不少人,只留了几名年轻些,且有能力的小辈在宫中。” 陈家…十七回想了一下,想到了一个人:“陈靖便是陈家的?” 龙昭明点点头,眼中带了几分赞许:“对,陈靖是陈家长子,又是金吾卫卫首,可以说陈家是彻底投靠在陛下这边了,无需担心。” “那周家和谢家……” 十七想了想,那位与外男偷情的太妃就是周家的,谢家,谢青砚? “周家是世家之首,当年令太妃为周家长女,嫁进宫中又极为受宠,风格无限。” 龙昭明笑笑,再风光又如何?她是被自己的贪婪害死的。 第70章 “周家当年一直认为令太妃之子,也就是前太子能登基,一旦前太子登基为帝,那周家就真的是……” 后面的话未尽,十七却已经明白,周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而谢家一直很低调,虽然也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但总体来说还算安分,本来皇兄也并未将这家人纳入视线之内。” “可谢青砚的出现,却证明了谢家的野心不比周家小。” 龙昭明一杯茶喝完,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周家自皇兄登基开始针对世家后就开始处心积虑的想拉他下位,而他们选中的。” 他指了指自己,笑容猖狂又带着些嘲讽:“他们看中了本王,但他们不知道,本王和皇兄可是一条心的,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所利诱?” 龙昭明暗暗腹诽,跟着皇兄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当着逍遥的淮南王,若是真的跟了周家,别说最后能不能赢,就算赢了也要被逼承担那个重大的责任,他可不喜欢这种被拘束的生活。 “我本以为他们只是想找个傀儡皇帝,到时自己在后掌权,可他们却一直不信我,还反而很鞭策我,为此我疑虑许久。” 龙昭明剑眉蹙起,表情十分不解,十七被他说得入了迷,急忙催促道:“为何会这样?那些话本里不都说这些谋逆之人都喜欢操控傀儡皇帝吗?”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要个傀儡皇帝,他们要的,是一位和皇兄一样的明君。” 十七露出茫然的眼神,既要明君,又为何要针对陛下?可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他们是想要个,不针对世家的明君!” “小十七真聪明!” 龙昭明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暗喜,皇兄不在,可就便宜他了。 十七被揉脑袋也无所谓,以前被月哥揉多了,早已习惯。 “可周家缺少一样东西,谋逆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兵马。” 龙昭明抑扬顿挫的说,十七聚精会神的听。 “因为周家的主要势力都盘踞在邺京,邺京可不是个能私养兵马的地方,我与皇兄之前一直认为他们私养了兵马,但却一直找不到,现在才明白,他们手上的兵马极少,但他们不急,因为有本王在呢,迟早的事儿。” “可那谢青砚却带来了大批兵马,我们本以为那是周家的,可却姓谢,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龙昭明故作玄虚的摇了摇扇子,十七焦急的扯着他的衣袖问道:“什么什么?什么真相?” “谢家啊,早就有了谋逆之心,可他们不傻,他们只藏在背后,让周家先出风头,若是赢,他们作为同盟世家自然不会过得太差,若是输,便可以趁着皇兄刚应付完周家趁虚而入!” “好坏的谢家!”十七怒拍桌子,怎么人人都惦记陛下的位置?要他看来,只有陛下才坐得好这个位置!其他人都不配! “不过嘛,咱们先前从邺京回江南这一趟,先是捣毁了周家意图散布对皇兄不利流言的大师,又意外缴获了谢家私藏的兵器,这回,两家人坐不住了。” 十七听着听着就有些担忧:“那如此,这两家若是联手,岂不是更大的危险?” “诶,小十七忘了?咱们陛下可是病重多时不见好呢。” 龙昭明慢悠悠的说道,这时,他才终于得到了皇兄的首肯,将计划一事尽数告知十七。 想到皇兄传来的信,龙昭明只觉得牙酸,说什么怕十七误会…难道自己来当这个解谜人就不会被十七讨厌吗! 要他说,周家坏,谢家坏,皇兄更坏!一肚子坏水! 十七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传陛下病重时,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竟是如此! “陛下病重多时,谢家大概不会认为这些事是陛下所为,加之殿下在明面上属于周家一派,而周家并不信任殿下,当初那大师一事殿下也是毫不知情,贸然撞破,周家是有苦说不出,但他们有求于殿下,便不会怪罪于殿下,可谢家就不一定了,他们会认为陛下病重无法布局,又是殿下亲自剿灭了山贼缴获了兵器,那这兵器的去处,也就很明显了。” “对喽,小十七果然聪明。” 龙昭明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大师一事虽然本王也出了面,但众所周知,你与明月是陛下派来监视我的,若是你与明月得了某些命令,引导本王去撞破此事,便也能说得通,同时也会增加他们对皇兄的忌惮,可偏偏,皇兄病了,这么突如其来的疾病,周家和谢家难保不会怀疑是宫内出了差错,而你,便是宫内的人。” 十七撑着下巴喃喃自语:“所以他们想拉拢我…陛下居然从一开始就全都计划好了,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吗……” 龙昭明瞧着瞧着就有些心里头发慌,若是常人知晓这些,多少也是会有些埋怨的,毕竟没人喜欢自己的每个行为每件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 想到此,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要为皇兄的幸福力挽狂澜一下,不然要是那棵老铁树开花失败了,自己也要被砍成花泥了。 “其实,皇兄没将此事告知你也实属无奈,此事牵扯甚广而且复杂,稍有差池就容易功亏一篑,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萧墨文其实也不知道,他到现在还以为你和明月是皇兄派来监视我的呢。” 龙昭明在这边苦口婆心的说,十七却一句没听进去,最后悠悠回神疑惑的“啊?”了一声。 “殿下在说什么?我没有怪罪陛下的意思啊。” 十七茫然,为什么突然会扯到这上面去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怪罪陛下了? “我先前就说过,陛下的决策自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等只需执行就好,不管陛下告知与否,都不会影响我对陛下的忠心呀。”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这些人复杂的想法。 其实他自己的想法很简单,陛下救了自己,给了自己第二条命,就算陛下是昏君要他杀尽众人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更何况陛下还是明君,所作所为均是为了大景,而为了大景,也是为了自己,自己不也是大景的一员吗? 见十七歪着头不解,龙昭明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十七这个忠心耿耿的程度,实属超出他的意料,不过嘛。 龙昭明眼珠子一转,十七这么忠心,但他的好皇兄要的,可不是忠心呢。 十七看着一会生气一会高兴的龙昭明有些担心:“殿下?殿下没事吧?” “没事没事,哈哈哈,小十七走!本王带你去吃香的和辣的!吃完喝完就——” “启程!” 第58章 来的路上有明月相伴,回去的路上却只有十七和萧墨文坐在前面驭马。 和来时不同,这次他们的车队低调许多,不仅只有他们三天,就连马车上的王府标识特都被下掉了。 萧墨文有些心神不宁,多次转头看向隐约露出来的马车内。 十七则看着旁边发呆。 昨日殿下将所有计划都告知于他,故而他心中清楚,这次返京,或许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也不知道月哥如何了,他会护在陛下身边吗?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有些飘远,身下颠簸的马车让他还有些犯困。 这回他们去得很急,必须要在十五日内抵达邺京,只能日夜兼程才能勉强赶上。 坐了几天马车,十七实在受不了,主动要去骑马,龙昭明也没拦他,心中却有些慌。 这股心慌从何而来他不清楚,最后归咎于…邺京。 皇兄传来的信里称计划很顺利,多次嘱咐他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龙昭明垂眼,心中也十分明白,自己是周家的棋子,谢家可能…不会放过他。 这其实也是一步险棋,不管谢家会如何对他出手,只要动手了,就会有破绽,而周家需要的,就是这一个破绽。 三人寻了个路过的城镇落脚,挑的也是一间普通客栈,为保证不被引起怀疑,龙昭明对外的身份是病秧子。 只见他慢悠悠的从马车里出来,萧墨文在一旁扶住他,还不忘咳嗽两声。 三人穿着的都是很朴素的衣服,虽然都长得挺好看的,但这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还是不少人往旁边挪了挪,可千万别传染了。 “两间房。” 萧墨文摸出一贯铜钱递给打算盘的老板,对方接过后笑笑,招呼一旁的小伙计过来:“带三位客人去房间。” 本来十七是想自己独自一间,殿下和萧墨文一间,毕竟那俩才是主仆,更加熟悉。 第71章 可龙昭明却死活不肯,非要和十七一间,于是两人在萧墨文的视线下关上了房门。 “殿下为何不愿意与萧大哥一间房?他来照顾肯定比我得当一些。” 十七将缠绕着破布的剑放在桌上问道,龙昭明冷哼一声:“不用他照顾。” 见状,十七只是笑笑,给龙昭明倒了一杯茶,虽然他不太明白殿下和萧墨文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却能隐约感受到,似乎和他与月哥相似。 一路上算得上风平浪静,或许是三人过于低调,一个岔子都没出,龙昭明坐在马车里出神,也不知道邺京那边情况如何了,因为在路上很难接到皇兄的信,不免也有些担心。 好在自己这一路上平安无事,等到了邺京,周家那群人…… 修长指节撩开车帘,龙昭明看着外面闪过的景色,心中那股不安扩大了一些。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的萧墨文大声斥道:“什么人?!” 龙昭明一愣,就又听到十七急切的声音:“殿下趴下!” 就在龙昭明趴在地上的一瞬间,一支利箭从外面射了进来,直直钉入后面的木头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龙昭明暗骂一声,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谢家的手笔,算算日子,他们大约三天就把抵达邺京,想必谢家的人已经埋伏许久,只等他们前来。 十七握紧手中的剑,随着银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身上,黑色的外衫瞬间吞噬掉了鲜红的血,除了那股血腥味再不见丝毫。 他手起剑落,数不清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袭来,萧墨文在左他在右,片刻分神都不敢有。 随着地上积攒的小血洼越来越多,马匹受惊慌乱踹着蹄子,十七咬牙抓住缰绳想将其控制住,但不知打哪射来的一支短箭直中马匹左前大腿处,瞬间受惊程度更甚,竟然扯开捆在一旁树上的缰绳跑走。 十七大惊,殿下可还在车上呢! 但现在情况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迅速闪身到萧墨文身边喊道:“我去追殿下!你殿后!” 萧墨文有心想拦,但随即就劈在自己脸上的攻势让他无法分心,只能压抑住心中的焦虑:“快去!保护好殿下!我回京禀报!” 两人眨眼间就分好了工,萧墨文替十七拦下紧追不舍的黑衣人,而十七驭起轻功在高耸的树林间飞驰。 坏在那匹马的腿受伤了,而也好在那匹马的脚受伤了,十七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了上去。 马匹已经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导致行动速度缓慢,十七立刻将马与车的牵引绳砍断,看着那匹马跑远消失不见,才钻进了车内。 龙昭明脸色有些白,但并没有失态,只是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为何不会武,若是当初好生学习,现在也不会陷入这般情形。 “殿下受伤了吗?” 十七急切地问道,龙昭明摇摇头,已经恢复了冷静:“我没受伤,就你一个人吗?” “来不及了,那群人来势汹汹,奔着杀人来的。” 龙昭明站起身来钻出车内,看了眼周围环境沉声道:“现在还不能回去,萧墨文独自脱身问题不大,但此地距离邺京还有一段距离,若是靠着两条腿着实有些费劲,那伙人指不定就在哪守株待兔。” 十七点点头,站在他身边看向四周,指了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有炊烟,或许有人家。” 龙昭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先去避一段时间。” 他摸了摸怀中,钱袋子还在,那就好办了。 龙昭明在十七的掩护下顺利走到了那一处村落,不过村中似乎没什么人。 转头看了眼十七,脱掉外袍递给他:“你身上有些血腥味,用外袍盖一盖。” 十七接过后披在身上,将剑也藏在了里面。 龙昭明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到一处有炊烟的人家敲了敲门。 “哎哟,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即大门被打开,衣着朴素的女子看到面前站着的龙昭明也是愣了愣神:“二位找谁?” “打扰您了,我们二人是来此地寻人的,但……” 龙昭明回头看了眼空荡荡还有些破败的屋子,神情有些为难:“但他们好像已经搬走了。”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笑道:“那户人家十几年前就搬走啦。” “原来如此,今日时辰有些晚了,请问一下最近的镇是往哪里走?” 龙昭明长得好看,身后的十七裹着外袍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头发因为刚刚的打斗而有些微微散乱。 女子看着他俩有些出神,脸色竟然也有些发红:“那什么,这里走去镇上得半日呢,现在去肯定来不及了,要不、要不你们来我家住住?” 龙昭明一愣,他倒是没想过要去这女子家中,毕竟他们二人都是男子,肯定多有不便,问这话只是打听一下这边离镇上有多远,防止被人找到。 这时又从屋内走出一个人,那人看着体格子挺壮的,像是常年干农活的模样。 龙昭明抬眼去瞧,却愣住了。 “沈大哥?” 被喊沈大哥的男子一愣,和龙昭明的视线对上,脱口而出:“殿、啊不,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女子眨眨眼,推了把身边的男子问道:“夫君,你认识这人?” 沈大哥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龙昭明,眼中露出惊喜,笑道:“认识,往日旧友,你去备些好菜招待。” 女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沈大哥拉住龙昭明的手急切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在此?” 说罢他的目光落到了身后的十七身上,疑惑的问道:“这位姑娘是?” 十七一哽,这还是第一次被认错性别。 龙昭明笑笑,垂眼看向十七,制止了他想说出来的话:“这位是本王的好友,我们二人一同来此寻个人,但却没有寻到。”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破败的院落,沈大哥爽朗笑道:“那户人家早搬走了,殿下这回可是跑空了,不过殿下来寻人,怎得不多带些下人来?” “不太方便。” 说完这句话龙昭明就没有再解释了,沈大哥挠挠头,也明白这位王爷或许是有私事要办,也就没有再问,不过他的目光在十七身上转了转,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莫不是带着小情人出来游玩?意出了什么意外? 转念间他就想好了,若是能暂且收留他们一阵,到时有人来寻,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赏钱。 而十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想了想觉得殿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便往龙昭明身后躲了躲,算是承认了这个“女子”身份。 见到十七的动作,还有身上那明显不是一套的外袍,沈大哥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帮这位王爷联系到其他人,只能先将人迎了进来。 四个人吃完热热闹闹的晚饭,十七席间一直很安静,垂着眼夹菜,偶尔看一眼龙昭明,倒是让沈大哥心中一痒。 吃完饭后他将一间偏房收拾了一下,笑着说道:“这间屋子原本是堆着杂物的,殿下别介意。” 龙昭明摇头笑道:“何来介意?感激沈大哥还来不及,不过沈大哥和夫人放心,不会叨扰太久。” 见状,沈大哥便离开了,十七侧耳听了一下说道:“人已经走远了。” 随即他又转头好奇的问道:“殿下认识这人?” “嗯,他曾任北地军。” “北地军?那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龙昭明坐在床上,心中门清那姓沈的在想什么,但还是强硬的要了两床被子。 “违反军令,被皇兄给赶了出去。” 违反军令。这是非常严重且严肃的一件事,十七蹙眉犹豫着想问,但又怕这事自己不方便知晓。 龙昭明抬眼看他这副模样就明白了,也不卖关子,低声给他讲述:“沈木此人,最是好色,北地军并不都是男子,还有一些英勇骁战的女子,当年皇兄下了死命令,北地军为一家,不可内讧,不可轻蔑女子军。” 说到这里,十七也明白了些许:“他…欺辱那些女子军了?” 龙昭明点头,眼神有些冷:“说欺辱谈不上,那些女子军付出的努力要比男子更多,沈木也没占什么便宜,但还是被皇兄给赶出军营了。” “然后他就来这里生活了?” “被逐出军营可不是件好事,光是旁人的指点就足以将一个人淹死,当年他离开后就失去了踪迹,原来是躲在这来了。” 刚刚吃饭那会龙昭明也打探清楚了,这处村落极为偏远,也少与外界联络,只有偶尔会去镇上采买一些必需品。 也正是如此,这村中的青壮年也越来越少,留下的都是些苟延残喘的老人家,像沈木这一家正值壮年却都在家中,倒是少见。 第72章 第59章 “他们怎么会把我认成女子?” 十七对这个是十分的纳闷,倒是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从来没人认错过性别。 龙昭明含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有些忍俊不禁:“因为小十七生得太漂亮了,从前你总是一副男子打扮,自然是不会认错的,可今日我将外袍给你披着,又散着头发,认错倒也正常。” 这个解释勉强还说得通,十七也懒得去纠结了,整理了一下床铺问道:“殿下明日有何打算?” 龙昭明思索一会低声说道:“既然这沈木已经误会了,那不如就坐实,等萧墨文带人来找我们。” 十七点点头,他对殿下的决策一向没什么疑问:“好,那早些休息吧,也不知道萧大哥要多久才能找到我们。” “很快的,这里离邺京已经不算很远了。” 邺京皇宫内压抑的氛围几乎要将萧墨文的冷汗都给逼出来。 “明日,不,今晚朕就拨几个人给你,带着他们去找,不找到都别回来了!” 萧墨文跪地领命,心中却有些讶然。 他一直以为陛下和自家殿下争锋相对…但看样子,似乎是极为关心的。 “陈靖,你和他一起去。” “是。” 陈靖走出领旨,随即却又听到陛下说道:“罢了,你别去,朕亲自前去。” 这话让陈靖微微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神色。 等到萧墨文下去准备后,元福公公上前来小心问道:“陛下,还是准备上次那衣裳吗?” 龙朗月撑在桌前,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用,换身简单的就好。” 元福公公这是明白了,陛下这是要以真实的身份去寻。 他可比那个姓萧的看得明白,陛下不仅仅是担心王爷,更担心十七护卫。 不是担心十七的身手,是担心以十七的性子,若是王爷遇到什么危险,他必然会挺身而出的。 事不宜迟,他也赶紧退下去准备了。 马蹄扬起沙土,为了早点找到人,他们选择了人迹罕至但更快的路。 一行五人,由萧墨文领头带路,后跟四人。 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深夜听得十分清晰,他们也没有隐藏行踪的想法,就在萧墨文的马踩下一处野草时,瞬间被拉住缰绳发出高昂的嘶鸣。 一根短箭穿过树叶破空而来,萧墨文立刻持刀挡掉,嗡鸣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几个人当机立断形成包围圈,将龙朗月围在其中。 手持玄剑的龙朗月抬眼看了一下星稀月朗,沉声下令:“找人,就地处决!” 接到命令的几人就像是放飞的鸟雀,奔着他们早已判断出来的方位驰去,萧墨文没有走,他和龙朗月背对背靠着,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又是一道破空声,龙朗月拔剑拦下后,确定了方向便飞身前去,萧墨文紧随其后。 萧墨文的轻功算不得上乘,故而稍稍落后于龙朗月些许,不免得有些心惊。 这位景帝的身手出乎他的预料,甚至比他还要更好。 同样的亲兄弟,怎么殿下不会武呢? 就在他紧赶慢赶终于追上龙朗月时,才发现那射出短箭之人早已斩杀在那把玄剑之下。 萧墨文皱着眉头,景帝的这把剑…有些眼熟。 他的思绪飞过,眉眼一震举起长刀就往侧方劈起,随着鲜血的喷溅,一个黑衣人倒地不起,了无气息。 没过一会,散出去的几人也都陆续回来,身上和兵器上鲜红的印记昭示着他们刚刚的杀戮。 “陛下,十三人全数斩杀,未有活口。” 金吾卫副首跪地汇报,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知道自己暴露后第一时间就咬掉了嘴中的毒药,当场身亡。 龙朗月没指望能留活口,也不甚在意,随意的“嗯”了一声下令:“继续前行。” * “都是些旧衣裳,殿下莫要嫌弃。” 沈木手捧一叠衣裳递给龙昭明,对方接过后展开一瞧,是一套素色女装。 十七在他身后沉默下来,龙昭明似乎也有些想笑,但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嘴角。 “劳烦你们了,昨日他的衣裳都脏乱了,本想今日去镇上买一件的。” 沈木笑笑说道:“从咱们这到镇上有些远,殿下若是想去,草民带去便是。” “不麻烦了,叨扰你们本王也有些过意不去,这些钱财你拿着。” 说罢龙昭明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递给他。 沈木一见到碎银子眼睛都亮了,连一句推辞都无直接收下了,虽然不多,但估计这王爷出行匆忙,也没带多少钱,他的目标可不是这点碎银子。 十七看着有些微微蹙眉,这人…… 龙昭明并不在意,钱多的是,主要是不能让沈木起了什么歪心思。 吃完早饭后,沈木下地劳作,他娘子便去准备午饭了。 或许是因为家中有客人,虽然她不清楚这两个人的身份,但夫君特别吩咐了要好好招待,便想着杀一只鸡。 龙昭明看了她两眼,转身低声和十七说道:“难怪他俩都守在这个偏远山村不愿去镇上。” “嗯?” 十七为了防止被发现自己其实是男子,“忍辱负重”换上了女装,也幸好他年岁小,身形也比较瘦小,倒是合身。 只是穿着女装,总归是有些不习惯的。 龙昭明侧头和他说道:“这女子是北地那边一个青楼女子,当初好像就有传言她和沈木有一腿。” 十七讶然,看着龙昭明不可置信:“殿下居然还认识青楼女子?” 龙昭明一哽,表情惊恐:“没有啊,我只是听说过,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好奇嘛就跟着去瞧了瞧,也是因为只瞧过几次,所以不太记得她的长相了,刚刚才想起来的,想必是二人名声都不太好听,去邺京这事就难瞒住了,这个村落位置刚刚好。” 十七眨眨眼,疑惑的问道:“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十七你真的变坏了。” 十七闷闷笑着,从沈娘子的方向看来,二人便是在低头谈笑,好不亲密,心中不免也有些发酸。 若是这沈木当初没有被逐出军营,自己说不定也过上好日子了,哪里用天天在这里杀鸡扫粪的。 临近中午时分,沈娘子做好了饭菜招呼两人来吃,没一会沈木也回来了。 四人落座后看着香喷喷的鸡汤笑道:“二位贵客,咱的手艺肯定比不上邺京的,别嫌弃。” “哪里的话,嫂夫人这手艺要我说啊,棒得很!” 沈娘子被他哄得发笑,沈木在一旁也爽朗笑道:“快吃快吃,别客气。” 热热闹闹的吃完一顿饭,十七去帮着她收拾,对方瞅了瞅他问道:“你和你夫君成亲了吗?” 十七一愣,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但还是压着嗓子答道:“还未。” “嗳唷,怎得还害羞啦?昨夜可都见你们睡一张床上呢。” 她咯咯直笑,十七却快把自己埋进碗里去了。 沈木吃完饭又出去了,沈娘子摇着蒲扇扯了扯外衫:“这天头可是越来越热了。” 龙昭明也仰头看了眼天:“确实,今年热得倒是挺早。” 十七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喝水,沈娘子瞅了又瞅,笑靥如花:“贵客的娘子生得真是漂亮呀。” 龙昭明抿着嘴让自己不能笑出来,十七在一旁脸都快烧熟了。 天杀的,等脱了困他一定要把那群黑衣人千刀万剐! 三人正谈天说地,就听到外面有哒哒的马蹄声。 龙昭明一愣,皱着眉疑虑道:“这么快就找来了吗?” 十七也有些紧张,找来的是他们的人,还是那群黑衣人呢? 思此他回房拿起剑藏在外袍底下,时刻准备着。 龙昭明站起身走到门前,远远的就看到领头的是一匹大黑马,顿时喜出望外:“是萧墨文。” 十七一瞅还真是,瞬间也笑开了花,但随即想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笑容僵住了。 但来者可不会给十七时间犹豫,很快就到了跟前。 萧墨文翻身下马正要行礼,就被龙昭明托住了,他抬眼一瞧,心中也明白过来。 “公子恕罪,属下来迟。” 沈娘子捂着嘴惊讶,这还真是贵客。 远处沈木也匆匆跑回来,见到萧墨文顿了顿,他不认识这个人。 “沈大哥,这位是我府中的侍卫。” “多谢沈大哥收留公子。” 萧墨文冲着沈木抱拳道谢,很快黑马后面的人也翻身下马,十七歪头一瞧,直接惊在原地了。 第73章 陛下怎么也来了! 龙朗月将马系在一旁上前拍拍龙昭明的肩头,沉声道:“受伤了吗?” 龙昭明摇头,这时龙朗月转头看向沈木,对方似乎有些发怵,半晌没敢说话。 龙朗月倒也没介意,挥挥手萧墨文立刻上前来递给沈木一个钱袋子。 “这次真的感谢沈大哥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沈大哥千万别拒绝。” 沈木哪里会拒绝,他愿意收留龙昭明不就是图这一个钱袋子? 龙朗月转头看向龙昭明身边的十七,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十七轻咳一声,低声说道:“陛下,咱们回去再说。” 见龙朗月的目光越来越奇怪,龙昭明心中暗暗为十七祈祷,随即便和7沈木一家告别离开。 龙昭明和萧墨文一匹马,十七则和龙朗月坐上了一匹。 他本想去其他人那里先凑合骑,结果直接被陛下拎上了马,还有些茫然。 “怎么穿成这样?” 龙朗月的声音很低,飘散在空中却钻进了十七的耳中,有些酥痒。 十七不由得想起那两个荒唐的梦,脸颊发红:“当时情况紧急,殿下不欲暴露被追杀,便就以、以夫妻相称瞒过那夫妻俩。” 龙朗月点点头,视线却犹如实质,在十七身上来回打转。 第60章 十七被他看得浑身都发热,连头都不敢扭回去。 本身穿着女子打扮就已经够难为情了,陛下的视线让他更难受。 不过很快他就宽慰自己,之前在营中许多兄弟们也都曾因为任务原因办过女子,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但很快,他就没功夫去想这些了。 他们的脚程很快,十七开始被陛下拎着坐在前面,背后就靠在陛下的胸前,这让他十分不习惯,对方跳动的心脏都一下下印在他的后背处。 但随着不停的赶路,十七从来没觉得骑马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之前和那群黑衣人打斗时,腰间有块位置受了伤,虽然不严重,但骑马这个姿势时不时会颠一下,让他脸色疼得有些发白。 他脸色有些难看,感觉脑袋里被什么东西给搅得稀巴烂,什么都想不了,也想不成。 同时,他也没精力去顾忌自己和陛下挨得近不近了,往后一倒就躺在那结实的胸膛上。 龙朗月垂眼看着躺在自己怀里感觉都快晕过去的人,低声问道:“要不休息一会?” 十七虚弱的摇摇头:“不用,不能耽误事情。” 龙朗月没有说话,只是将马骑得更平稳了一些。 他瞥眼看了一下,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十七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因为骑马难受…他记得十七会骑马,这才跑了半天的马,怎么会难受成这样? 想到这里,龙朗月脸色一凝,拉紧缰绳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不明所以,萧墨文骑马走到他身边问道:“陛下,可是发现什么了?” 龙昭明比起十七才是真的没骑过马,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但又忍着不肯出声。 龙朗月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休息一会,大家来回赶路也都有些疲了。” 萧墨文皱着眉有些不理解,龙昭明暗暗掐了他一下笑道:“皇兄体谅。” 龙朗月瞅着他没说话,余下几人自然也没有异议,纷纷下马休息。 确实是有些乏了,金吾卫的几个人靠在树边倒头就睡,龙朗月将自己的黑头大马牵到一旁,十七走上前来问道:“陛下,邺京那边情况如何了?” “十七还有功夫操心邺京?” 他身上往面前人的腰间一戳,十七瞬间脸色苍白,瞪圆了一双眼看着龙朗月。 但随即十七就反应过来,这是陛下。 “陛下……” 见十七神色收敛,龙朗月有些不悦,若是明月在此,二人高低要打闹一番。 “过来,给朕看看哪里受伤了?” 十七凑上前来,往他身后瞧了瞧,睡觉的睡觉,没人在看他们。 他也不再隐瞒,将腰间的衣衫一拉,露出纤瘦洁白的腰肢。 龙朗月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这般不忌讳,当着他的面就拉衣服,但心中腾起一股诡异的充足感。 这是不是说明十七很信任自己呢? 那洁白如玉的腰间赫然一大块紫青色淤青,龙朗月看得皱眉,伸手碰了一下,十七却弓着腰往后躲。 “陛下…!” 十七压着嗓音叫了一声,龙朗月一顿,若无其事的把手收了回去:“怎么伤得这么重?” “啊?这不严重啊。” 十七茫然,只是青紫了一块,就算严重吗? “难怪刚刚看你脸色不好,先休息会吧,大家也都累了,待会再赶路。” 龙朗月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头,熟悉的触感让十七愣住了,他的视线飘到陛下脸上,看着那双极其相似的眸子。 陛下怎么…也喜欢摸我的头呢? 十七暗暗想到,但并没有往深处想,他的目光落到了龙朗月腰间的佩剑上。 这佩剑便是笼月吧,和月哥一样的玄剑。 十七的思绪发散,想到了月哥临走前说的话。 “你知道我的佩剑叫什么吗?” 当时的十七只是疑惑的摇头,他不清楚月哥这把佩剑叫什么,毕竟平时用剑的时候也不可能大喊一声剑名再出招。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些想月哥了。 * 在天色微亮前,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到了邺京。 金吾卫的人都离开了,萧墨文也被龙昭明给拎走,只剩十七和龙朗月站在房内。 龙朗月瞥了一眼素白衣衫都快变灰了的十七,喊了一声元福。 等到元福将人带走洗漱,他才坐在椅子上揉着额角。 其他人可以休息,他却是不能休息的。 周家和谢家的动作越来越大,试探也越来越明显,莫名的有一种预感,或许他们会主动联系十七。 龙昭明那边的饵已经下足,只等周家和谢家飞蛾扑火。 死无葬身之地。 十七躺在许久未见的小床上睡得香甜,熟悉的幽香传进鼻腔中,让他又睡沉了几分。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床边,那人弯腰看着床上睡得正酣的十七,似乎是伸手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却又像触电似的收回。 “陛下。” 元福公公在外守着,见人出来后心中不免有些讶然。 这一趟江南之行,感觉陛下和十七之间好似有些变化…… 但很多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多嘴的,陛下吩咐什么,他便做什么。 “嗯,走吧。” 好在自己依旧在装病,不用去上早朝,也不用去面对那群一言不合就要撞柱子的百官。 十七睡得天昏地暗,终于在第二天晌午睡饱了。 他低头系着腰带,突然一顿,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拿着剑就出了门。 元福公公正守在书房外,四周无人伺候,想必是陛下的吩咐。 见十七过来元福公公笑着和他打招呼:“十七护卫,许久不见了。” “元福公公好,陛下在里面吗?” “在的,十七护卫进去吧。” 十七冲着元福挥挥手,那张漂亮的脸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把元福的一双眼睛都给晃花了。 “难怪陛下这般喜爱呢……” 元福的嘟嘟囔囔十七没听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去找陛下。 “陛下。” “嗯?十七来了。” 龙朗月似乎正在下棋,见十七进来淡淡一笑:“过来吧。” “陛下,之前殿下同我说,您之前是装成重病以来迷惑周家和谢家。” 龙朗月将手中的棋放下,眼神却没有看向十七那边。 “嗯。” “真的只是骗他们吗?” 十七趴在龙朗月身边,就像他还未去江南时那样。 元福悄悄往里面瞧了一眼,却是心下一惊。 这二人哪里像是君臣…倒像是…… “自然,十七觉得朕在骗你?” 龙朗月递给他一颗棋子,十七接过后蹙着眉有些为难:“陛下,我不会下棋。” 这话让龙朗月一愣,嘴角扬起弧度,垂眼轻轻笑道:“那便不下了。” “陛下,我不是您在骗我,我是、是……” 话到嘴边了,十七却有些说不出口,他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荒唐的梦,起初的担忧过后,剩下的却只有羞涩。 龙朗月不明所以,但看十七的样子感觉都要憋坏了,也不强求知晓:“说不出来便算了。” 第74章 “不、不行!陛下误会我了,我不是觉得您是在骗我,我、我是担心陛下是不是真的只是装病。” 十七说完后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墨迹矫情呢…去江南前面对陛下的时候,有这么为难吗? 龙朗月捏着棋子的手半晌没有落下,随意扎起的乌发散落一丝从肩头滑落,刚巧盖住了上扬的唇角。 “自然是真的,没想到十七这般关心朕。” 十七瞪着圆眼说道:“当然呀,我怎么会不关心陛下呢?我最关心的就是陛下了!” 被这孩子气的话惹笑了,龙朗月将棋子一颗颗收进盒中,慢悠悠的问道:“那朕与明月,你更关心谁呢?” 不好,送命题。 十七心头一紧,黑眸瞪大,话在喉头滚了半天才呐呐道:“那、那肯定是陛下啊。” “是吗?若是明月听到了,怕不是要伤心了。” “啊…月哥应当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十七挠挠下巴,却见对面的陛下脸色变了变,似乎是生气,但又好像不是。 半晌后他站起身来说道:“最近若是有人寻你,你便……” 十七眨眨眼,认真的听着陛下说话,听着听着视线就变了位置,落到了那双不停开合的唇上去了。 “…如此,记住了吗?” “记住了…陛下,我能看看您的佩剑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龙朗月顿了一下,心中的念头却是已经转过一圈。 为何要看配剑?是发现了什么?还是…… “想看朕的佩剑?” 十七抬头看他,表情认真道:“听闻陛下这把天子佩剑在晚上会散发清冷幽光,甚至会遮蔽明月。” 龙朗月挑眉笑道:“怎么传的这般夸张?不过就是一把普通的玄剑罢了。” 说罢他走向身后的书架处,拿起长剑递给十七:“看吧。” 十七小心翼翼的接过剑,却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把剑…真的和月哥的佩剑好像。 难道是陛下知晓月哥要前去江南,特地将此剑给他的吗? 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可是天子佩剑,怎么会随意给他人携带? 可是…… 十七垂睫掩住心中的思绪,语气惋惜道:“看得出来是把好剑,但我对剑并不了解。” 龙朗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只需知道,你的那把剑,也是顶好的,就足够了。” “是,多谢陛下。” 十七扬起笑脸冲着他笑,笑得龙朗月心中居然有一丝愧疚感,自己这算是欺骗小孩吗? 被“欺骗”的小孩毫无察觉,将剑还回去之后问道:“陛下,他们什么时候会联络我?” “应当快了,朕已经传出消息,要在氏族中挑选幼童,虽未明说,但应该能猜到或许是为了立太子。” 龙朗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太子一事一处,也就奠定自己确实已经病入膏肓,这也会催促着周家和谢家尽快动手。 现在的大景不止是内忧,还有虎视眈眈的外敌,必须要尽快解决。 太子…十七突然怔住了,心中的思绪有些杂乱,他却找不到绳头。 第61章 龙朗月半晌没等到有人应自己,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就撞进了十七那双充满着迷茫的双瞳中。 那双如小鹿般澄澈的双眼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愁云幽幽缠绕黑眸。 他的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十七身侧,刚张嘴想说什么,就看到十七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陛下,我去营中拿身份牌。” 身份牌,那个常年挂在暗卫们脖子上的东西,因为十七的江南之行而被短暂的放在暗卫营代为保管。 龙朗月看着匆匆远去的身影突然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十七是怎么了,但却感觉有什么在离他远去。 十七闷着头跑到了暗卫营,和正出门的李教头撞上。 “十七?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教头意外,他这几天病了,休息了许久,不知道十七已经回来了。 “教头。” 十七的声音闷闷的,李教头顿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我来拿身份牌。” 李教头点点头,将那个皮质项圈拿出来,看着十七戴在脖子上。 “怎么一脸不高兴?” 李教头父母早亡,且因为之前在北地军故而一直未成家,在暗卫营带这些孩子们,都带了几分真心。 “没怎么,我中午想在营中吃饭。” 就这啊?李教头笑了笑:“想回来吃就回来呗,多大点事,和陛下说过了吗?” 十七稍稍心虚,随后点了点头:“说过了。” 既然说过,李教头轻咳了两声说道:“行,你去吧,十三十四都在营中,也是许久未见了。” “教头病了吗?” “前些天左右有些发热,已经好差不多了。” 十七跑到里间,地上堆的墙上挂的全都是他们训练所用的物件。 “哟,稀客啊。” 十三勾住十七的脖子笑道,十四擦了擦额头的汗,也走了过来。 “之前听闻陛下将你带在身边,又听说去了江南。” 十四比十三沉稳一些,大家都是在一起长大的,感情也是很好,虽说十七是中途加入,但当时那瘦瘦小小的模样,又漂亮,自然也都有些好感。 “嗯,才回来的。” 十七被十三勾着脖子有些走不动路,推了他几把才把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 “快晌午了,吃饭去?” 十三被推开也不在意,笑嘻嘻的和十七搭岔。 三个少年人一路走一路聊,若不知道他们是刀尖舔血的暗卫,倒像是谁家的小少爷出来游玩。 “诶,二哥。” 十三余光瞥到前面一人,瞬间立正了,十四嘲笑了他一声,但也立正了。 十七老老实实的跟着打招呼。 零二常年不在营中,据说是被陛下派去了北地那边,也算是一种“眼线”。 今日居然会在宫中瞧见他。 他的体格子比面前三个人都要壮实,拎他们和拎小鸡仔似的。 零二垂眼看着故作老实的十三,冷声道:“在宫中不可这般散漫。” 十三撇嘴,心中暗暗腹诽零二的古板严肃。 但对上了十七,他的目光又温柔了许多。 “兄弟几个都回来了,你们最近也要加强训练。” 零二很少会说这种话,十三和十四也有所察觉,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 看来宫里要出大事了,还是他们要齐上阵的大事。 十三十四尚且不知,十七却是门清。 陛下将他们全都召回来,或许是为了周家和谢家。 如今除了在景帝的寝宫内的元福公公,其他人均不知晓真实情况,据说已经有宫人暗地里讨论是不是要换主子了。 龙朗月对此毫不在意,随手将毛笔搁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元福笑呵呵的凑上前来说道:“陛下可要老奴把画收好?” 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到了那张刚完成的画作上,一双布满沟壑的双眼微微瞪大,心跳的很快,但却被他迅速压了下来。 那画上画得…分明是十七。 元福这么多年的宫里老人,自然也是清楚陛下心中所想。 “晾干后收起来吧。” 龙朗月也不在意自己给旁边那个老公公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对他而言,二十多年的孤寡,贸然开花那必然是要将最好的都堆到那人面前才对。 只可惜十七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是。” 元福小心翼翼的把画拿到一旁的晾架上刚好,转身低眉顺眼的汇报道:“陛下,那两家怕是等不及,已经在找人打听宫内情况了。” 而他元福,作为景帝身边的当红大公公,自然也是被打听的第一选择。 得了陛下的吩咐,他被问到时的表情那叫一个担忧和焦急,势必会让那些人信以为真。 “嗯,你觉得他们是会直接逼宫吗?” 元福公公冷汗都冒出来了,一国之君就这样轻飘飘地说着逼宫的话,就算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圆滑的回答。 龙朗月并没有指望他能回答,只是随口一问。 “下去吧。” “是。” 元福公公俯身退下,到了房外擦了擦自己的冷汗,为那两家默哀。 “零一。” “属下在。” 第75章 零一身着黑色夜行服半跪在龙朗月面前,垂着的眉眼能看出对方那贯穿了半张脸的伤疤。 “听到了些什么?” “大多讨论陛下病入膏肓,大景即将易主,还有小部分浑水摸鱼的称陛下得位不正,此次病重乃是上天的惩戒。” “哼。”龙朗月冷哼一声,流言已出,看来是逼宫的可能性更大。 零一跪在地上没有说话,他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木偶,只听从指令。 * 十七拿起桌上的纸条看了一眼,果然如陛下所料,那群人找上他了。 想到刚刚看见的小太监,十七若有所思。 收起纸条后,十七又溜达了一会,才去了陛下那里。 龙朗月刚睡醒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陛下还未醒呢,十七护卫得等会了。” “让他进来。” 懒洋洋还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元福一顿,堆起笑脸侧身将十七让了进去。 十七钻进去之后见里面光线昏暗,兴许是为了午睡将帘子都拉上了。 往里走了几步,就见到那张龙床上半靠着一个人。 男人的无法如瀑布般散落,和金色的绸缎交相辉映,只显辉煌。 十七的呼吸屏住了,自己是不是不该进来?但陛下都让他进来了…… “发什么愣呢?过来。” 男人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十七挪动脚步慢慢蹭到了对方床侧。 龙朗月偏头看他,随手将长发束起问道:“何事?” 因为他的动作,本来拢着的薄衫散开,露出内里精壮的肌肉,漂亮又有力。 十七差点看直了眼,狼狈的转过头去结结巴巴说道:“陛下先起来吧。” 龙朗月勾起一旁的帘幕,衣物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好一副…春意盎然。 十七在庆幸这屋内的光线昏暗,自己就算红透了半个身子应当也不会被发现。 “说。” “果然被陛下猜中了,他们买通了一个小太监,递了张纸条给我。” 十七掏掏怀里,正抬头想将纸条递给陛下,突然就撞见了衣衫大开的胸膛。 刚刚侧对着他还不甚明显,现在却是…… “陛陛陛下!” 龙朗月挑眉,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将衣衫拢好,又披上外袍问道:“这么大声做什么?” 随即他伸手接过十七递来的纸条,修长的指腹触碰到十七的手背,有些凉凉的。 “陛下多穿些,别着凉了……” 十七感受到那一触即断的冰凉触感,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这一句话。 龙朗月:? 他长臂一伸,露出外面热烈的阳光,无言的看着十七。 十七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这个天气怎么可能着凉,这个天气就算光膀子在外面跑一圈都不可能着凉! 龙朗月眼见着面前的人从耳垂红到了脖颈,嘴角微微勾起也不再逗他。 展开纸条一看,眼底瞬间就结了一层冰,龙朗月冷声道:“去见见他们。” 十七点点头,仰头问道:“陛下认为他们找我会说什么呢?” 少年人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已经眼神认真正经的在谈论公事,龙朗月只觉得心里头痒痒,手也有些痒。 “无非就是先打探,问问你朕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再让你等到逼宫那日里应外合。” 逼宫。十七的眼睫颤了颤,有些紧张。 龙朗月敏锐的察觉到了十七微不可查的紧张,抬起手摁在肩头安抚道:“别担心,朕都安排好了。” 这种哄小孩似的话…又让十七想起了明月,对方也喜欢这样哄小孩似的哄他…… 十七的眼睫遮住藏满思绪的黑瞳,他又想到了那把笼月玄剑。 外面传的如何兵荒马乱,概不影响宫内,尤其是龙朗月寝宫这一块。 暗卫营也是久违的聚齐了人,李教头搓着手找到龙朗月笑道:“陛下,十七呢?” 龙朗月放下手上的地图挑眉问道:“怎么了?” “这不是营中的兄弟们都回来了吗?想着喊十七回去吃个饭。” “待会他回来了朕同他说。” 李教头连连点头,不再打扰他转身告退。 外面阳光正好,李教头脚步却有些缓,刚刚怎么感觉,陛下和十七之间好像不似君臣身份? 是自己多想了罢,陛下本就疼爱十七,多关照些也正常。 李教头笑呵呵的回到营中,帮着难得聚齐的大家一起洗手做饭。 等十七匆匆赶来,小厨房里已经接近尾声。 见到十七回来,十三立刻窜上前去勾肩搭背,零二扫了他一眼,又悻悻的把胳膊拿开了。 十七也有些激动,大哥二哥都回来了,之前一直没机会见过的三哥和四哥也见着面了,至于五哥,之前在江南便见过了。 小厨房里面可挤不下这么多人,除了会做饭的几个,其他人都被赶了出去。 十七乖乖的坐在外面的长凳上,一会吃一口他们递来的菜,一会吃一口塞过来的肉。 十三看着十七乖乖吃饭的模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小十七是不是胖了一点?感觉胃口也变好了。” 第62章 十七一顿,抬起头看着他,任谁被这般漂亮的人看着也会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十三是个例外。 不仅是个例外,他还饶有兴趣的围着十七左看看右瞧瞧。 “你干什么呢?把十七当猴子看啊?” 十四端着一碟菜走出来,顺嘴骂了一句十三。 “不是不是,我总觉得十七好像有点变化了,嗯…十七,你是不是有心悦之人了?” 这话一出,别说十七了,就连小厨房里面的一堆人也都停下来手中的活计,齐刷刷的转头盯着十三和十七。 十七瞪圆了双眼,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 “没有!” 十三撇嘴也不戳破他,只是溜溜达达的钻进了小厨房,没一会里面又热闹起来了。 这回靠在十七边上的不是十三,而是十四。 他比十三沉稳一些,刚刚也瞧出来了十七的犹豫和羞涩,坐在他身边说道:“你真有心悦之人吗?” 十七埋着头去啃炸得干干脆脆的鱼骨头,没有说话。 “怎么像只猫儿似的,这么爱啃鱼骨头。” 十四哑然失笑,随后低声说道:“是个人就会有感情,这很正常,但十七你也要清楚,我们并不是普通人家,很多情感是不能表达出来的。” 听着十四在旁边劝导,十七依旧没有说话,只有“咔咔咔”的啃骨头声音。 十四看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起身继续去小厨房帮忙了。 很快,十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一顿饭,李教头轻咳一声,大家也都安静下来了。 “咱们和普通人家不一样,想必心中也都清楚,这顿饭算是补偿的年夜饭了。” 他笑着指了指饭桌正中心的两条大鱼说道:“陛下将大家召回来,应当也都派了活的,不论如何,都要注意安全,但同时也要为陛下、为大景抛头颅洒热血,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有些感性一些的都悄悄抹泪了,这次难得的齐聚,或许是他们十几个最后一次聚的这么齐了。 上次这么齐全,后来就死了两个兄弟。 十七垂眼也有些微妙的伤感,这次周家和谢家一事,暗卫必定也要倾巢出动,到时…也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几个。 * “…是。” 十七刚走到御书房外,脚尖点地飞上屋顶,元福公公在下面看得惊心动魄,最后见十七稳稳当当的才摸着自己的心继续守着门口。 刚蹲上来十七就听到了书房内的声音,他还以为只有陛下一个人呢。 想着他就又跳了下来,问门口的元福公公:“公公,谁在里面啊?” “回十七护卫,是零二护卫在里面呢。” “二哥在里面?” 十七伸着脖子瞧了瞧,但门关得很紧,什么都看不见。 元福公公看着他这副模样乐,正想通传一下,就听到里面传来景帝的声音:“十七,进来。” 十七推开门钻了进去,和出来的零二撞个正着。 “二哥。” 零二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十七的脑袋,转身往外走。 十七不明所以,怎么都喜欢摸自己的头?就因为自己长得矮吗! 第76章 “发什么呆呢,刚刚谁在外面东张西望的?” 龙朗月坐在书桌后,桌上铺着一个羊皮卷,看样子似乎是地图。 十七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伸头好奇的问道:“陛下,这是什么?” “北地那边的布防图。” 他冲着十七招招手,和他胸口差不多高的少年靠了过来,因为坐着的姿势,倒是比他还要高上一点。 属于十七独特的味道传来,说不清楚这是香味还是什么,反正每次只要嗅到这个味道,都会让他觉得很舒适。 “北地的?” 十七看了半天,指着一个地方问道:“这里是石碛吗?” 龙朗月低头看了一眼,那地方确实是石碛。 石碛处于北地边缘,近些年因为北地军的入驻而逐渐安定许多,这些年也增添了不少人口。 而当初捡到十七的地方,是石碛边缘的一个小村子。 当时刚被北戎踏足过的村落,除了幼小被藏起来的十七,无一活口。 龙朗月垂眼,指腹轻轻扫过布防图上那小小的一块。 十七说完后就有些后悔,当初进暗卫营时,李教头就说过,入了暗卫营就得抛弃过往,不再提起,隐没在烟尘之中。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陛下,对方似乎并没有关注这个点,只是在沉思着什么。 一时间房内的氛围沉默下来,十七有些坐立难安,他本就在怀疑陛下和明月之间的联系,此时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直往外面冒,偏偏身边的人丝毫都没有察觉。 看着看着,十七就有些入神了。 陛下和月哥的身形相似,用的也都是玄剑…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这两人其他地方都不尽相同,比如说嗓音,比如说五官…… “陛下,明月在宫中吗?” 十七突然发问,龙朗月一顿,状似随意的答道:“暂且不在,派他出去做别的事情了,怎么了?” “没什么,问一下,之前月哥走的匆忙,都没有和他道个别。” 十七垂着头似乎有些懊恼,龙朗月却是想起来了自己的“不告而别”。 那他敢告吗?就差直接戳破了,万一十七不答应怎么办? 还不如早点跑,给十七一点反应时间,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龙朗月心中宽慰自己,面上倒是一派风轻云淡:“过不了多久就又能见面了。” 十七抿着嘴轻轻的“嗯”了一声,那面上的模样都称得上是“含羞带怯”了。 龙朗月自然也是发现了,心头一紧,张张嘴想问什么,却又还是闭上了。 十七见他没有半点动静,心中又有些摇摆。 难道自己猜错了? 罢了,现在也不是试探这些的时候。 转眼间,邺京的流言愈演愈烈,已经从当今圣上来位不正降下天罚重病,到了残害父兄手足会让大景毁于一旦。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寻常百姓不论信与不信,都只关上门上过自己的日子。 夜风吹得门廊上的鎏金铜铃叮铃铃作响,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悦耳。 可那铃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迫。 在急切如雨的铃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兵甲相碰的细微摩擦声。 皇宫城门大开,身着红色玄甲的士兵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马蹄从他们身边踏过,扬起滚滚灰尘。 为首的男人神情严肃,身上的玄金甲被肌肉绷得很紧,他的身后还跟了好几队人,来势汹汹。 而最为显眼的,是他手上那把长枪。 那是许多年前先帝亲手赠予他的父亲,如今,到了他的手中。 男人扯开一抹笑,抬头看着这森严的皇宫,眼底的兴奋难以言喻。 他的父亲终其一生守护的破地方,也不过如此。 等到他们直驱而入后,一道黑色鬼魅身影从城墙上翻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到了他的面前。 “…是你,怎么样了?” 十七的声音隐藏在面罩之下,很闷,但那双眼睛很亮:“一切如常。” “继续前进!” 周先策心中的狂喜已经快压不住了,就快了,马上他就能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达到他父亲一辈子都未能达成的成就和地位! 到时,给他父亲挪个好坟头吧,就当是尽了孝。 十七在前面飞檐走壁,周先策紧随其后,等到了景帝所住的寝宫时,在门口昏昏欲睡的元福公公突然被惊醒,看着十七揉了揉眼睛问道:“哎哟十七护卫怎得这么晚来?陛下都歇息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把锋利的剑刃便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元福一顿,紧张得双手不停发抖:“十、十七护卫,这是何意?” 周先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元福公公看着他如同杀神降临一般的面容,震撼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你们!” “公公少言,我这剑有多锋利,公公应当知晓的。” 十七的嗓音像是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元福咽了一下口水,有心想跑,但脖子上的剑可不是开玩笑的。 “来个人把他控制好。” 十七抬眼说道,周先策招招手,又从黑暗中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将元福给架住。 “进去吧。” 十七收了剑,转身往寝宫里走去,周先策落后他一步,眼中带着兴奋和笑意:“陛下可是真的病重了?” “嗯。” 十七垂眼,伸手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周先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没想到这么轻松…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特地带了不少人过来,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真的病成这样…… 这样也好,逼宫一事说出去也不好听,若是能亲手写下圣旨,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继位,反正这皇帝本就在寻找太子,自己不过是年岁大了一点嘛。 十七缓步走进,漆黑的寝宫中一丝光亮也无,偶尔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几声咳嗽。 “站住。” 周先策的声音突然响起,十七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你去门口守着。” 说完他也不管十七有没有同意,快步越过他朝那张盖着帘幔的床走去。 十七垂眼不语,转身出去了,顺手还带上了门。 半晌都没有听到屋内的动静,十七却也不急,只是静静的守在外面。 又过了一会,他听到了从屋内传来的,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落地,十七瞬间换了一副神情,惊慌失策,看着自己的胳膊拔剑就划了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十七将自己的血沾染到身上各处,狼狈的跑了出去。 在外面守着的一群人见十七浑身是血的跑出来也是一惊,手中的动作一松,竟然让元福给溜了出去。 他那把老骨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劲跑那么快,一边跑一边喊,许多已经睡下的宫人都被他吵醒了。 “怎么回事?!” 有一名周先策带来的亲卫厉声问道,十七扶着墙虚弱到:“陛下、陛下居然还安排了其他暗卫!周大人已经被挟持了!” 亲卫心中一急,嚷嚷道:“你不是说所有暗卫都不在吗?!” “那我也不知道他还会偷偷留一个啊!你与其在这里和我吵,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强攻进去!随我冲!” 亲卫眼神狠厉,十七注意到有一个小兵趁着夜色悄悄溜走了,身影消失在宫道之上。 而就在亲卫想冲进寝宫时,一把长刀从天而降插在了地上,挡在了他的面前。 “什么人?!” 一道道鬼魅身影出现在了寝宫四周,他们或手持长剑,或手握长枪,还有些双手灵巧的转动着匕首。 李教头慢悠悠的走出来,看着十七的目光痛心疾首:“十七!当初陛下将你救回来的事情,你都忘了吗!” 十七眼神闪烁,却没有说话。 那亲卫心中着急,拎着手中的剑就往前冲,刹那间周先策带来的亲卫们便和这十几名暗卫纠打在一起,好不混乱。 可他们没有发现,宫内的宫人们,好似都静悄悄的,除了元福刚刚逃跑时发出的尖叫和他们这里的兵器相碰争鸣,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安静的让人害怕。 第63章 十七捂着已经没有流血的手臂,思索再三决定参与战局,而这时,从外面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第77章 那亲卫大喜,厉声喝道:“援兵已到!随我取这皇位!” 周先策带来的亲卫们一边持剑抗住暗卫们诡谲的招式,一边等待着他们的“援兵”到来。 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却不是他们熟悉的援兵,而是由陈靖带领的金吾卫。 亲卫大惊失色,一时不察被十三直接一剑捅进了心脏,瞪着血红双眼倒地。 见到了陈靖,十七便知道事情告一段落了。 那领头的亲卫被就地处决之后,其余的亲卫们也都慌乱起来,金吾卫训练有素的将全部人都控制起来了。 十三快步跑过来,从怀里扯出布条给十七还流着血的胳膊包扎,李教头也走了过来,满脸的不赞同:“让你迷惑他们,没让你伤自己。” 十七笑笑:“不这样他们很难相信。” 虽然那群亲卫也挺容易被激怒的,但以防万一。 李教头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拍拍肩头叹了一口气:“零一和零二在里面把人控制住了,你也去吧。” 十七点点头,将外衫穿好,掩盖掉那一处的伤,转身进了寝宫。 寝宫内在外面金吾卫前来时已经点起了灯,亮堂堂的,很暖。 龙朗月斜靠在床边,漫不经心的看着被零一和零二压在地上的人。 周先策嘴上被塞了个布团子,让他没办法说出来话,只能等着面前的人。 龙朗月也不是那种被人瞪几眼就上火的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听到传来的响动抬头看去。 十七手中握着剑进来了。 “陛下。” “如何?” “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而当十七走近时,龙朗月耸了耸鼻子,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说什么。 “先将人带下去,让陈靖进来。” 零一垂头领命,和零二一左一右架着周先策就出去了。 十七站在床侧等着,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中却轻松了不少。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陈靖腰挎长剑走进来行礼,龙朗月垂眼冷声问道:“都抓了?” “是,谢家进宫的先锋小队已经尽数抓获,周家和谢家所带兵马在城外偶遇险些起了冲突,我们赶到后将其全部控制住了。” 龙朗月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将人都先关押起来,朕明日去审。” “是。”陈靖领命告退离开。 十七看着他出去后小声问道:“陛下,事情是不是都解决了?” 龙朗月侧头看他,那双眼在暖橙色的灯光中闪烁着明媚的光。 十七的心口有些堵,一方面各种蛛丝马迹告诉自己明月和陛下或许就是一人,可他的理智又在告诉自己陛下怎么可能会办成明月?甚至还、还和自己…… 可偶尔也会想,若真的是一人他该如何?陛下日后…又会如何?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出神,突然察觉到手上的伤口有些疼,低头一看,鲜血又有些渗出来了,这季节穿得衣衫少又薄。 “怎么伤到的?” 龙朗月将他的手腕拉起来,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把他弄疼了一样。 “啊…我怕那群亲卫不相信,就划了一刀。” 十七垂眼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该怎么说呢,连两个人的手掌大小都差不多…在江南时,月哥没少经常这样扯着他四处乱转。 真的会有两个人,哪怕是亲兄弟,也会有如此多的相似点吗? “看看伤口。” 龙朗月的声音很低,但却很温和,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吓到十七。 但无人知晓,他内心已经翻涌如浪,怒火冲着那群亲卫去了。 等明日,他定要让那些人好好尝尝何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十七乖乖的把袖子撸了上去,露出被简单包扎的伤口,不知为何他感觉陛下现在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轻声解释道:“伤口不大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嗯,等会找太医来给你看一下,不能留疤了。” 十七失笑:“留疤有什么关系。” 龙朗月不语,只是将他的衣袖拉了下来,将那渗血的伤口盖住。 既然陛下想找太医来看一下,十七自然也不会拒绝,若是可以,他其实也不太想留疤。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以前经常见其他暗卫们身上常常有伤疤,他若是留下了疤,那也算是陛下留给自己的一道痕迹。 十七心中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过了没一会,元福也摸着心口钻了进来。 “嗳唷陛下呀。” 元福进来瞧见十七,笑呵呵的凑到他身边说道:“十七护卫的刀可真锋利呢,那伙人劲可真大,老奴这把老骨头啊。” 龙朗月看他抱怨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也算是新鲜体验了。” 元福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这种体验可不能来第二次了!” “行了,去找个太医来。” “陛下伤着了?!” 元福大惊失色,连忙小跑过来,龙朗月微微摆手,对方停在了床边。 “不是朕,给十七看看。” “十七护卫……” 元福这才想起来,自己被那亲卫架着的时候,十七可是浑身是血的跑了出来,但当时自己紧张的不行,也没顾及得上。 “嗳唷是是是,老奴这就去。”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十七眨眨眼问道:“元福公公的腿脚倒是不错。” 那个时候跑的也挺快的。 龙朗月笑出声了,伸手摸了摸十七的头低声说道:“再将衣袖拿开。” 嗯?十七歪头,但还是把衣袖又给翻了起来。 龙朗月仔细看了一下那包扎的布条,找到结头小心翼翼的解开了。 十七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去却又顾忌自己的伤。 “陛下?” “别动,朕给拆开看看。” 龙朗月神情专注,拆开布条的动作都轻柔的不像话。 十七屏住呼吸,突然觉得自己心跳的好快。 但随即他又想,若陛下和月哥,并非一人呢? ……罢了,自寻烦恼。 十七偷偷撇嘴,自己在这里伤感春秋,这人倒是个闷葫芦。 不管是月哥还是陛下,也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个人,自己都不要再自寻烦恼了,这些事,本也不由自己做主。 等到太医匆匆忙忙赶来,十七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陛下,让老臣来看看。” 头发花白的太医将十七的手臂拿起,仔细瞧了瞧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伤口有些大,下手也太狠了些。” 十七噤声没敢说话,龙朗月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元福公公在一旁不忍看那血呲呼啦的伤口。 “小护卫可忍着些,有些疼,但这药作用好,还不留疤。” 太医慢悠悠的说道,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 十七点点头说道:“没关系,您上药吧。” 嘶,确实有些疼。十七眉头和眼睛都快皱到一块去了,但还尚能忍受,他也就没有喊出声来。 太医快速的上完药后,拿出干净的绷带帮他包扎好,细细叮嘱了几句后就告退了。 元福揣着手问道:“那十七护卫,可要回去歇息了?” 十七点点头,转头看着龙朗月认真说道:“多谢陛下。” 龙朗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跳,想说要不就留在自己这里,但又想到自己现在不是明月,便忍着没有开口。 等到十七跟在元福身后离开后,龙朗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盖好被子却再也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就是十七的脸。 龙朗月想,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 离开后的十七回头看着隐藏在黝黑深夜的宫殿,垂眼又看向大红宫墙,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明他的住所和陛下的寝宫很近,但却感觉…两个人离得好远。 明明是炎日,十七却觉得有些冷,若是月哥在就好了,两个人一起睡觉肯定很暖和。 伴随着浓浓睡意和杂乱思绪,十七跌入了梦中。 在梦里,又一次见到了那两个人。 他们的一双眼逐渐融合,融合为一体,最后变成陛下的模样。 可陛下却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十七有些茫然,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碰不到陛下。 “十七。” 声音很模糊,但十七知道是在喊自己。 茫然抬头,却看到陛下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小孩。 “十七,这是朕的皇子,日后也是太子,你需尽心尽责守护好他,以后你也不再是朕的暗卫,而是他的。” 第78章 十七不明所以,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塞了东西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似乎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径直说道:“朕退位后就将这大景交给他了,至于朕,要去和皇后双宿双飞,遨游天地。” 皇后?谁是皇后? 十七只觉得一阵心慌,伸出的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从陛下身后的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对方穿着类似的玄黄华服走到陛下身侧,轻轻挽住了他的手。 视线往上抬,看见了那张脸。 那位被称为皇后的人的脸。 赫然是十七。 十七猛然从梦中惊醒,脸上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羞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将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无声哀嚎。 太恐怖了,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 就算、就算月哥和陛下真的是一人,那也、那也不可能自己是皇后啊! 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十七深吸一口气,连续缓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个梦,绝对绝对不可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十七一想到梦里的场景,两眼一翻就想晕过去。 又羞耻又可怕的梦,改明得找太医要点熏香了,老这么做梦也不行啊! 第64章 十七收拾好自己后刚出门,就和正准备进来的元福撞见。 “嗳唷十七护卫醒啦,陛下正寻你呢。” “好。” 十七跟着元福一同到了寝宫,龙朗月已经整理好了,一旁的陈靖正和他说着什么。 见十七进来,龙朗月微微摆手,陈靖止住了话头往旁边退了退。 “伤如何了?” 十七走上前来站在另外一侧答道:“不疼了。” “嗯,等会让元福带你去找太医换个药。” 元福一听有自己的事儿,立刻凑了上去乐呵呵的说道:“是,陛下。” 十七眨眨眼,看着起身准备和陈靖离开的龙朗月问道:“陛下今日要去审那群反贼吗?” “嗯。” 龙朗月侧头看他,十七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怎么不带他去? 但龙朗月这次是存了私心的,十七手上的伤在梦里就像是一把剑似的刺入他的心脏,现在的他需要发泄。 哪怕知道十七并不会惊惧那些血腥残忍的场景,但龙朗月还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另外一面。 “反贼一事已经尘埃落定,十七先好好休息吧,这段时日也辛苦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带她去了。 十七有些失落,但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来:“好,陛下慢走。” 元福乐呵呵的揣着手,看着这二人笑而不语。 等到龙朗月和陈靖离开,元福凑上前来笑道:“十七护卫,咱走吧?” 十七点点头,跟着元福去太医院换药。 其实手上的伤口虽然很深,但并没有伤及筋脉,稍微修养个几天就长好了,太医特地给了个药膏让他每天涂。 周家和谢家到了最后关头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被这位帝王玩弄在掌心,他们所认为的运筹帷幄,也不过是如同蝼蚁攀爬。 等到所有参与人员的处决结果出来时,已经是夏中了。 天气越来越热,十七趴在冰盆旁边给自己扇扇子。 当时审完周家和谢家之后,朝堂上也是少了许多人,但景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拔了许多曾经在他手上走出去的各地县官,大景的局势彻底洗牌完成。 至此,大景不再有世家,只有鞠躬尽瘁,为国为民的官。 有能者自会被重用,无能者则被淘汰出局。 许多年纪比较大的世家老臣虽说未参与此次谋逆,而景帝也“大发善心”不追究无关者的责,可这朝堂的地啊,是越站越害怕,纷纷告老还乡。 除了个别本就是真材实料一路坐上来的老臣,余下的便都是新面孔了。 而暗卫营也被景帝解散,李教头和零二回了北地,还顺路去江南将菅柑也带走了。 那小子被留在了江南,倒也没辜负荒废,日日练习,龙昭明见他确实有几分能力,和他皇兄说过之后就让人也给带走了。 而至于龙昭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毕竟他的作用有限,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里和周家周旋。 好在周家当时已经被谢家给逼急了,顾不上他这个闲散王爷。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谋逆一事好似消失在了漫漫长河里,百姓们对此更是毫不关心,左右没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龙朗月坐在书桌后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从登基时起,他便察觉到了有人图谋不轨,四年过去了,终于将藏在阴暗处的蛀虫都给揪了出来。 可等到真的结束之时,他却有些茫然。 就像是之前一直有着一个目标,现在实现了,却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其实龙朗月也清楚,堆在自己手上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他却突然很不想去看这些折子了。 “陛下?” 十七正趴在冰盆边上,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抬起头一瞧,是龙朗月。 “热成这样?” 龙朗月走上前来,看着十七这一副贪凉的模样有些蹙眉。 贪凉太狠了对身体不是很好。 “太热了,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十七站起来整理好衣服问道,龙朗月却顿了顿说道:“想不想出宫去玩?” “啊?” 十七愣住了,怎么突然想出宫玩?不过既然是陛下邀约,他自然是欣然应许。 “嗳唷陛下,可算找着您了。” 元福公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伴随着脚步声,龙朗月蹙了蹙眉问道:“何事?” “这不马上长夏节了,礼部的尚书大人来问陛下是否还和往年一般?” 礼部尚书也是才提拔上来的新人,长得一副唇红齿白的好模样,一亮相就引得各家大人纷纷说媒。 龙朗月思索片刻后说道:“还是和往年一般吧。” 说罢他看向十七,眼神中带着些歉意:“十七,朕……” 十七笑笑并不在意:“陛下快些去忙吧,出宫何时不能去?” 等到龙朗月和元福离开,十七的神情若有所思。 并不是他的错觉。 在他去江南前,陛下对他的态度还非常公事公办,也就是比较亲密一些的君臣。 可自江南回来后,陛下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也就是元福公公瞧习惯了,若是个外人瞧见,怕不是要惊掉下巴,还得参他几笔不敬上。 想到这里,十七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好似也不重要了。 * 约两月后,那张告示牌上又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百姓们虽然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动乱,但却不甚清楚,官员们心中门清,自然也不会去主动多嘴。 故而这张告示牌一经展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百姓们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从未想过危险离自己这般近。 一场谋划多年的谋逆,就此落幕。 很快,这件事也传到了北地。 龙霄云接到消息后也是感慨万分,他知晓自己二皇兄一直有脑子有手段,但当这惊天的秘密摆在面前时,还是会为对方折服。 当初母妃的考量是正确的,以他和龙振云的脑子,可斗不过二哥,不如老老实实待着这北地,守好这一方边疆。 不过…他盯着纸上其中一行字皱眉许久,久到有人前来寻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龙副将?怎么了?” 谢青砚的声音很轻,因为吃了许久的药,身体好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北地上的将士们,但比起以前昏暗无光的生活,现在他只觉得自由。 或许曾经他帮着谢家做过不少错事,但如今陛下愿意重新给他一次机会,自然是肝脑涂地。 龙霄云看向谢青砚的目光有些复杂,半晌后摆摆手问道:“今日的药吃了吗?” “刚吃过了,沈神医让我来把这些药给龙副将服下。” 谢青砚指了指放在侧边桌子上的一碗乌黑的药,龙霄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瞬间一皱。 若是旁人看到了龙霄云这副模样不是胆子都要吓破了,可谢青砚却很清楚,这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吃药。 他想了想,正想劝说几句,却见龙霄云端起碗一饮而尽,喝完后将碗放回谢青砚手中说道:“麻烦你了,给他拿回去吧。” 谢青砚愣愣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龙副将居然如此好说话,但能不让他费口舌自然最好。 第79章 等到谢青砚端着碗离开,龙霄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 皇兄将谢青砚的身世都写在信中,然后自己不论如何都多礼待对方几分,至于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全凭他自己做主。 龙霄云只犹豫了片刻就决定隐瞒下来。 谢青砚刚来北地时的模样和现在的模样截然不同,龙霄云不愿意让对方背上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负担。 现在的大景已经有皇兄坐镇,北地有他,其余的几位兄弟姐妹也都各有安家处,若是得知真相,以谢青砚那本就亏空厉害的身子,怕不是得当场就倒下去。 任谁知道自己本该天潢贵胄,却因为亲娘那“好心办坏事”的举措,让自己流落他地,遭受了二十多年非人的折磨。 龙霄云想,若是换做自己,得知真相当时就会被气得爆体而亡。 罢了,这谢青砚脑子转得快,虽说身体不好,但偶尔也能帮着他们在北地的这一群糙汉子打理一些书信物件,那些过往就化为云烟吧。 何必徒增烦恼。 “报——北戎突袭——” “啪”的一声,黄花梨桌上的物件微微晃动了一下,足以看得出来此人的力道之大。 “陛下息怒!” 桌前的一排人纷纷跪地高呼,元福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提心吊胆的劝慰道:“陛下息怒啊,龙副将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折在那蛮荒之地,陛下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龙朗月握拳,眉头皱得很紧,北戎自从那年被他带兵打趴下之后,便一直都很安分,偶尔也会突袭几遭,北地军们早已习惯。 而这次,龙霄云在北戎的突袭中下落不明,令北地军心大乱!战报也快马加鞭传回了邺京。 十七蹲在房梁上想,北地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龙朗月疲惫的挥挥袖,元福见状给下面跪着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纷纷站起身来弯腰告退。 “曹怀安留下。” 被点到名的礼部尚书曹怀安脚步一顿,又老老实实守在桌子前。 “长夏节一事办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节庆所需都已备齐,只待吉日。” 曹怀安头一回接这种活,也是牟着劲埋头苦干,势必要做到最好,可今日这情况…这节庆怕不是要暂且搁置下来了。 果不其然,只见景帝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暂且搁置吧,回头你去处理一下。” “是,陛下。” 曹怀安低眉顺眼的离开了,元福公公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垂头站在一旁。 龙朗月的脸色不算好,元福知道,这是生气了。 本来北戎如果安分下去,两国能和平相处很久,但他们偏偏一直不死心,这次更是直接设计北地副将…… 北戎野心昭然若揭。 但龙朗月却瞬间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上。 北戎安分了这么久,不至于会突然这么大胆子去设计他们。 可若是…周家谋逆成功了呢?亦或者,谢家谋逆成功了呢? 龙朗月很有自信,自己的计划除了心腹其他人全然不知,所以北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呢? 如果不是他传信到北地,恐怕龙霄云也不会知道谋逆一事…那北戎呢? 第65章 长夏节推迟的消息散布出去后,再次引起了百姓们的议论,但很快,那张挂了一段时间的告示被撕下,重新换上了一张新的。 十七手腕搭在剑柄上站在龙朗月身侧,显然这几日对方都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 他犹豫半晌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要去北地?” 龙朗月撑着头,眉眼的愁绪化不开。 “应当是,到时十七你同朕一起去。” “是,陛下。” 十七猜到了肯定会带自己的,倒也没意外,但他担心的另有他事。 “陛下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 龙朗月指尖微颤,侧头看向十七,对方澄澈的双眸中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是,霄云乃是朕的皇弟,他的母妃……” 龙朗月的话音未落,就听元福在外通传:“陛下,容太妃求见。” “让她进来。” 容太妃拎着裙子小跑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之后表情很是急切。 “陛下,霄云他……” “太妃娘娘莫要着急,霄云他约莫是中了那北戎贼子的计了,他自幼胆识过人,定然能安全归来。” 容太妃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点头,显然还是有些慌乱的。 “那、那陛下?” “朕不日便会前往北地,必会将霄云平安带回来。” 这话才让容太妃心中稍稍缓了一口气,龙朗月的能力她们这些前朝的再清楚不过,虽说还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祈祷。 祈祷孩儿能活到陛下前去那日。 等到容太妃告退离开,十七心中莫名也有些紧张。 他见过一次龙霄云,在枫林镇运送那批兵器的时候。 对方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今年不过十八,还有大好年华,若是…那未免太可惜了。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后里面只剩坚定。 翌日,龙朗月便在早朝上宣布了自己即将前往北地的消息,若是从前必然会有一些老古板跳出来反对,但如今下面站着的绝大多数都是龙朗月自己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自然也是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那些有心想反对的,却因为没有出头鸟而悻悻闭嘴。 御驾出征一事就此敲定下来,因为涉及皇亲,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少准备时间,十七匆忙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便坐在了马车上。 再怎么急切,从邺京到北地也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可即使是在路上,龙朗月也没能好好休息。 北地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他的长睫垂下,看着白纸黑字。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谢青砚。 北地军自副将失踪,虽说不至于陷入慌乱,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而此时谢青砚主动站了出来,他展现出来的战略才能让一部分将士们勉强信服。 主要是除了他也没人能说上话了,加之那之后有几次确实靠着谢青砚的判断击退了突袭的北戎人,渐渐的大家也都接纳了此人。 龙朗月的指尖扫过纸上的名字,才想到龙霄云估计是没将实情告诉谢青砚,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去多费口舌。 他也能看出来,谢青砚并非无才之人,说实话之前不知情的时候也曾怀疑过前太子是不是父皇亲生的,毕竟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不说天资优越,但却都聪明伶俐,只有前太子,到死都只资质平平,甚至有些愚蠢。 以前他以为是令太妃和父皇过于溺爱,将人养废了,现在却是明白了,那根本就不是父皇的种。 反观谢青砚…若是这人没有被令太妃的自以为是而被换走,或许这皇位还真的轮不到他。 思索至此,龙朗月也只有叹了一口气。 他不信缘,却又屡屡证实所谓的缘。 阴差阳错。 * 经过半月的颠簸,终于是到了北地。 十七被龙朗月留在了马车内,他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来。 当年的事情他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家里突然很吵闹,他娘匆匆忙忙将他塞进米缸里,还在上面压了许多重物,嘱咐他等到没有声音后就砸开米缸,一路往南走。 小小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缩在米缸里发抖,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他都有些耳鸣时,才蓦然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锤子一点点砸开了米缸。 他从米缸里爬出来,外面很安静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没一会,突然听到一滴雨砸在了屋檐上,把他吓了一跳,只知道缩在灶台下面,不敢出去。 又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的肚子饿得不行,连路都走不稳了,只能手脚并用的往外缓慢爬着。 视线已经很模糊了,他喊娘,没人应,喊爹,也没人回答他,只有滴滴答答的雨砸在屋檐上,像是催命符。 到后面…到后面他其实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太饿了,饿到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然后…就被人抱了起来。 从昏迷中醒来后,他就到了一间有着淡淡香味的屋子里,那个好看的哥哥正端着药坐在床边。 “啪嗒”豆大的雨滴砸在了马车上,将十七从回忆中拉扯出来,他眨了眨眼,无声的轻叹。 “陛下,下雨了。” 第80章 十七趴在窗沿上,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说道。 “嗯,下午就能到落雪镇了。” 落雪镇,是距离北地边境最近的一个城镇,在北地军入驻之前,这里的人几乎每日都活在胆战心惊中,能离开的早就离开,剩下的老幼妇孺想离开也无处可处。 那数十年间,落雪镇几乎是北戎人发泄的斗兽场,说是生灵涂炭也不为过,就在落雪镇的百姓们对此早已绝望时,北地军如同天神降临一般,赶跑了为非作歹的北戎人,为他们留下了生活的种子。 可因为落雪镇地处严寒,许多作物难以存活,故而还是家家户户都食物短缺。 不过总比之前时刻担心着北戎人冲进来要好太多。 “陛下,为什么叫落雪镇呢?” 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一般的城镇取名字大都是根据很早很早之前的说法而来,有的也会根据当地方言来取名。 “落雪镇地处严寒,每年当中有近一半的时候都被大雪覆盖,几乎日日都能看到下雪,便由此传出个落雪镇的名号。” 龙朗月的指节弯起,摁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北地军的情况暂且还好,有谢青砚在此还算平稳,只是少了个领兵打仗的,大家还是有些胆怯,害怕北戎贼子会卷土重来。 但不管怎么说,他能休息几天了。 十七瞧见他的动作,话头顿了顿,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难受?要不属下给摁摁?” 龙朗月睁开微眯着的双眼,看着十七笑道:“你还会按摩?” “呃,其实不太会,之前在营中学过一些比较简单的放松方式,陛下要不要试试?” 十七凑到他身边来,歪着头问他,眼中的期待十分明显。 龙朗月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下,虽说北地严寒,但这正值炎夏,即使是落雪镇也会有阳光烈日的。 故而他们几人只是稍稍加了一件薄衫在外,此时因为十七的动作原因,对方的脖颈露在外面,隐隐约约还能透过荡开的衣领窥探到一些如玉肌肤。 有时候龙朗月也会好奇,十七的训练强度不算小,也偶尔会风吹雨晒,但却还是一身白玉色。 “好,那就劳烦十七护卫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似乎还能听到淡淡的笑意,但十七却轻瞥了一下对方的耳垂和后脖颈,分明已经变红了。 装得这般正经…… 十七也装作恍然不知的模样,靠近了一下,主动说道:“若陛下不介意的话,便躺着吧,好按一些。” 躺、躺着啊? 龙朗月沉默了一小会,闭着眼躺在了十七柔软的双腿上。 合上的眼睫盖住了纷乱思绪,十七倒也没想到居然真的答应了,身子瞬间僵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压制住自己的紧张,老老实实的给龙朗月按摩起来。 一时间静谧的氛围在二人之间流动,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十七垂眼看着腿上那人越发成熟的容颜,心里像是有只小鹿一般砰砰乱跳。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隐瞒身份呢? 又是为什么,要以那个身份和自己…… 十七的呼吸很轻,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可闭着眼的龙朗月却像是感受到对方那股呼吸就缠绕在自己身侧异样,让他燥热难安。 但很快,十七腿上的软肉和舒适的手法,还伴随着外面催眠似的雨声,都让他卸掉了一路上的疲惫,半呼吸逐渐平稳,居然真的睡着了。 十七察觉到人已经睡着,动作放轻了一些。 若是不知情之人瞧见,怕真是要夸一句感情深厚呢。 等到雨声渐停,龙朗月才从荒唐梦境中醒过来,面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炽热。 而他自己依旧躺在十七腿上,可本给他按着头的人,正歪着脑袋靠在一旁睡着了。 龙朗月顿了顿,放缓动作坐了起来,整理好衣服后将十七换了个姿势,更加舒服的躺在坐垫上。 全程没有将人惊醒。 最近大家疲于赶路,确实也是累了。 中间元福进来过一次,见他们家陛下正躺在一名小暗卫腿上,吓得魂都要飞了,但还好从前在宫中见识过的已经让他磨炼出来了,只侧了侧身,就重新退看出去。 等他听到马车内的动静后,再次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的探了一颗头进来时,就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侧着头在看躺在柔软坐垫呼呼大睡的小暗卫。 那眼神他一个太监看了都觉得腻味。 “还有多久?” 龙朗月的声音响起,元福连忙轻声答道:“快了,再过半炷香吧。” 只见帝王摆摆手,元福识趣的退了出去,却在门帘放下的一刹那看到那宽大衣袖里的手抚上了躺着那人的脸颊。 再眨眼,就盖住了满车情愫。 第66章 等到天光微暗,一行人终于远远看见了隐藏在暮色中的落雪镇。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邺京还是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同样的红瓦砖墙。 或许是这红瓦能在一片白雪茫茫中为迷途的旅人找寻到回家的路吧。 十七记得自己家以前也是这样,矮矮的红瓦房,每到吃饭的时候他娘就会在厨房里做各种好吃的,但当他爹回来后,就不让他娘做了,改为自己接手。 “恭迎圣驾!” 黄沙卷席着城墙,落雪镇的城门大开,其县令孟笑笑身着官服已经等候多时。 眼见着那明黄御旗在风沙中翻卷如龙,他高呼道。 话音落地,后面跟着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跪拜再低,呼声响彻云霄。 十七头一次见到这般震撼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呆愣,片刻后才被元福公公尖锐的嗓音唤醒。 “孟大人,快些让百姓们都归家去罢,陛下可是吩咐了无需多礼。” 孟笑笑直起身子来,被北地操劳的有些沧桑的面容上满是坚毅和崇敬。 他回身吩咐了几句,官兵们便护送着百姓们,十七耳力好,听着好似还有人在抱怨,说没见着陛下的脸呢,到底是不是长得像天神下凡。 不论是不是像天神,景帝在落雪镇乃至整个北地的名声都非常好,若不是明令禁止,他们怕是都要将其当神仙塑像供起来。 孟笑笑上前迎到马车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十七,对方过分年轻的面容和明显的打扮让他微微一愣。 龙朗月不是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孟笑笑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才,当初在父皇手上没能实现抱负,甚至还有些自负,自己便将人丢到了北地,这么多年来,也被磨炼的更加成熟。 也是因为之前便叮嘱过不必铺张浪费,几人只是一同在客栈里吃了几口饭,龙朗月心系北地战场,匆匆填饱肚子后便不再多言,直奔北地军营而去。 而军营里的将士们也早早等候在此,夜色即将笼罩整座军营时,他们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谢青砚抓紧身上的披风,有些紧张,也有些翘首以盼。 远处驰来几匹高头大马,赫然就是龙朗月的那匹黑马,而在他的身侧后方,还有一匹棕色的马。 谢青砚曾经见过一匹马,也是通身如墨,极同人性,当时他还诧异,一介王爷身旁的护卫,怎么会拥有这般好的马?难道是王爷赏得? 如今想来…谢青砚面色复杂,同时心中也在庆幸自己选对了。 选对了路便是荣华富贵,万人推崇,选错了,可就是头颅落地,无人收尸。 见两匹马渐行渐近,谢青砚裹紧披风弯腰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龙朗月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那视线让谢青砚有些不适。 一旁的副将连忙上前也行礼道:“恭迎陛下多时。” 龙朗月点点头冷声道:“无须多礼,先进去吧。” 元福和马车都被他们二人甩在身后,好一会才匆匆来迟。 龙朗月直入主帐,看着面前的布防图皱眉,一旁的副将正在给他介绍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 那日他们突然收到急报,北戎突然来袭,而因为北戎经常干这种事,北地军并不慌乱。 当时龙霄云带领一支队伍将前方的北戎军给拦了下来,但这次的北戎军的势头却有些不同。 若是从前,在他们奋起砍杀了几名北戎军后,他们便会自觉撤退,搞这种让他们不上不下的操作,心中恼火,但却不能直接追击。 而这次即使他们已经将突袭的北戎军杀了近一半,但却还是没有撤退的模样,龙霄云心中疑惑,带着人马没再继续追击,而是准备主动撤退。 也就在这时,一支短箭从北地军□□出,直直射入了龙霄云的肩头,他千防万防,也没想到北地军内有叛徒,而那短箭内似乎还有毒素。 第81章 龙霄云被毒素影响跌落下马,其他的士兵们大惊失色,正想上前去将他们的副将给带回去,而那北戎军又一次袭来。 而也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龙霄云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副将说着说着就有些气愤,也顾不上自己面前的九五之尊,拍着桌子就骂:“那个畜生!亏当初龙小副将将他救了回来,居然这般恩将仇报!” 拍完桌子他就反应过来了,面前的可不是大大咧咧的龙霄云,而是龙朗月,如今的景帝。 就算当初对方作为主将带着他们所向披靡,但现在对方的身份可是大有变化。 “呃,属下有些激动了,请陛下责罚。” 五大三粗的汉子涨着一张红脸低头认错,龙朗月轻笑打趣:“何错?将朕当作九五之尊,而不是北地军的主将?” 听这话,自认为还算了解龙朗月的副将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那个叛徒咱们关起来了,暂时没有处置,陛下要去看看吗?” 龙朗月摆手:“暂时不用,把人好好管住就行了,当前之急是要找到龙副将。” 那一名副将沉重的点点头,这半月过去,龙副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虽不信对方会牺牲,但…心中还是害怕。 龙朗月这次来便做好了准备,此战必要和北戎撕破脸,但具体情况还需再探。 他虽从龙霄云不间断的信种知晓这边的情况,但很多事情也得身处其境才能想明白。 只是现在…他的思绪有些乱,龙霄云的事情一直盘旋在他脑中,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慌乱,但作为兄弟之间的情感,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下来。 深夜,龙朗月简单洗漱后躺在收拾干净的床榻上,十七作为暗卫并没有自己的床,而是守在了外面。 有些士兵来和他打招呼,毕竟十七年纪小,又漂亮,许多人就很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跟着陛下来这艰辛北地? 十七就笑着不说话,最后龙朗月瞥了已经来回在他们面前走了三次的副将冷声道:“十七,上。” …怎么和喊狗似的?十七无语。 但还是听话的拔剑上前,被突然袭击的副将一愣,随手拎起一个兵器便和十七对打起来。 十七的招数被他们这些北地汉子不太一样,一边需要隐瞒气息的暗招,一边则是大开大合的战场之姿,两人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等到十七收了剑,副将心中也明白了,虽然这名小美人的招数比较简单,但却过于诡谲,若是给他下阴招,十条命也不够人家造的。 十七反而有了别的想法,他的身手在营中算不上太好,而且学得招式大多都适合一击毙命,像在战场上这种人多混乱的情况,他就有些吃力了。 不过在刚刚和副将的对战中,他好似摸到了一点门道,或许能融入进来,毕竟自己现在也不算单纯的暗卫了。 一直到深夜,十七都还在外面和副将说着什么,龙朗月听着心烦,唤了一声:“十七。” “诶,陛下。” 十七在外应了一句,冲着副将抱歉的点点头,掀帘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他家陛下半靠在床头,满头青丝滑落在床榻之上,而且对方睡觉不穿衣服。 或许是因为衣物带得并不多吧…反正现在是没穿,裸着上半身揉着自己的侧额。 十七一进来就被满眼的“肉色”给撞到了,震惊片刻后意识到什么:“陛下又头疼了吗?” 他快步走到床边,低声问道:“陛下可要再按按?” 龙朗月微微蹙着眉,显然是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模样:“劳烦十七了。” “不麻烦的,陛下一路奔波也辛苦了,这几日先好好休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也知道不过是无用功。 龙霄云至今下落不明,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心安理得的休息。 龙朗月往床里面坐了坐,温声说道:“十七坐过来吧,方便一些。” 十七也没意识到自己和对方距离的接近,满脑子都是对方不舒服,乖顺的坐在床侧后,一颗大脑袋就躺了过来。 …和在马车上时一模一样地姿势。 十七垂头,脑后的马尾顺着他的肩头滑落,偶尔几根扫在龙朗月的脸侧,有些痒。 他睁开眼将那几缕发丝捞开,却和十七的双眸撞个正着。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很安静,却都明白了对方的心。 很多话其实不必说得直白,对于龙朗月来说,让他能够仗着明月的身份向十七若有似无的表露情意,已经是最出格的事情了,换作如今…他却有些害怕。 十七垂眼不语,指腹轻轻摁在龙朗月的太阳穴处,动作缓慢却很有力道的给他按着。 两个人所想并不同,但其中的情愫却直白的把二人全都剖析出来,无处遁藏。 十七的心中也有些复杂,他其实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除开当年父母的事情,便只余下一个,那就是明月。 可如今却让他得知…十七的呼吸很轻很柔,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也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 抓不住,留不下。 有时候十七也会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到了明月呢?可想来想去却没什么答案,直到那日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话本,上面写着巨大的标题:情不知从何起。 这是改用的古人所写词句,却让十七愣在了原地,那老板还以为十七好这口,悄悄摸摸的跑过来推荐。 十七却恍恍惚惚间明白了什么,若真的能说明白情从何而起,那就不是情了。 所以他一直想找到明月,去问个明白,问个清楚,可…结局却有些不尽人意。 说不尽人意也不正确,但十七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还是明月,那他可以敞开心扉和对方在一起,不论结局是好是坏,都不会让自己后悔。 可若明月是陛下,那一切就变了。 身份变了,地位变了,很多事情也都变了。 他对于陛下的感情很复杂,说情也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恩。 十七幽幽叹了一口气,他倒是没想到陛下还有这种爱好,喜欢给自己捡心上人。 第67章 许是疲惫过头,龙朗月很快就睡着了,像在马车上一样,合眼睡得安稳。 十七垂眼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睡着后的龙朗月特别安静,往日那双锋利的眸子盖上,只突出了俊美的脸庞。 仔细想想,明月露出来的破绽其实很多,不论是双眼,还是熏香,可自己怎么想也都没想到是同一人。 十七眨眨眼回过神来,看着呼吸匀称的男人,想到了之前元福和他说过的话。 元福说,陛下觉少,常年思绪烦忧,睡得也不大安稳,让自己夜间值守时莫要惊扰了对方。 可现在这人睡得倒是挺香。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突然觉得龙朗月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马尾长丝顺着肩头滑落,十七胳膊肘撑在床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龙朗月。 蜿蜒的黑发像是河流一般,绕过龙朗月的肩头,和他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颜色无二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像是扰乱了一池春水。 十七动了动嘴唇,咬着下唇犹豫,最后垂睫,往前伸了伸头。 黑发再次滑落到龙朗月的锁骨处,那双微薄却很漂亮的双唇就在眼前,这让人如何能把持得住。 呼吸也和发丝似的交缠在一起,互相融化、融合,最后化作一缕白烟。 温热的触感就在眼前,十七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就反应过来了,立刻起身后退,而就在他狼狈想逃之际,手腕却突然被握住了。 刹那间的动作让十七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直直的被人拉着往后仰倒,直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摁住,后背也接触到坚硬的床板。 他猝不及防,轻蹙着眉倒吸了一口气,抬眼却见到了那本该睡着的人。 龙朗月黑眸如墨,连目光都没有丝毫的错开。 十七心中慌乱,不是睡着了吗?那自己刚刚、刚刚岂不是都被……! 他的思绪还在纷乱搅动,嘴上薄如蝉翼的触感却让人瞬间僵住。 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没有了,明明只是很轻很淡的触碰,却像是千金万两一般压得他险些没喘过气来。 随即十七立刻将人推开,仓皇逃窜。 十七没有单独的营帐,本该和其他士兵们挤在一起,但龙朗月却让副将单独在自己的主帐旁扎了一个小一些的,美曰其名需要十七贴身保护。 第82章 虽然副将也不理解,陛下那身手到底是谁保护谁,但还是依言备了一个小的在一旁,和元福共住。 两张床的中间只隔着一道屏风,元福早就歇下了,只是一直未有睡意,听到十七回来的动静问道:“到时候了?那十七护卫先歇息吧,老奴去守着了。” 本来他与元福就商议好了一人守半夜,十七双颊红扑扑的闷声嗯道:“差不多了,公公去吧。” 元福穿着外袍的手一顿,双眼眯起,怎么觉着这小子的声音不太对呢? 不过他也没那么多好奇心,绕过屏风后瞧了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揣着手蹲到了主帐外。 主帐内的灯竟然还没熄…元福心中暗暗叹气,温声问道:“陛下可是还未歇息?” “嗯。” 元福撩开帘帐走了进去,苦口婆心的劝道:“陛下,老奴明白,但若是休息不好,龙……” 他的双眼微微瞪大,看着斜躺在床上如同…那什么一样了的陛下有些诧异。 “去打盆水来。” “是是。” 元福弯腰告退,走到外面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暗骂道:“这副德行!” 不过想想他也觉得很感慨,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被娘娘派到其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来连个通房都没有。 他心中也急,一国之君怎么能没有个暖床的呢?但没有办法。 大景是个花架子,外面光鲜亮丽,内里脏污不堪,光是处理这些烂摊子都会废掉不少心神。 十几岁的陛下,就得扛起如此重任。 现在也好,管他什么身份什么性别,陛下开心就好。 要他说,自打十七来了之后,才感觉陛下有些烟火气了,以前那副端庄君子模样,只让人觉得假面。 元福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乐滋滋的亲自去烧水端水,高兴得不得了。 龙朗月哪里不知道这个老太监在想什么,闭了闭眼也懒得解释。 “陛下,可要当心身体,毕竟现在龙副将生死不明……” 元福小心翼翼的提醒道,虽说很开心陛下和心上人有了不错的进展,但若是让外面的北地军知晓,也有点说不太过去。 我们副将生死不明,你在这里美人在怀?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朕知道,滚出去。” “是是。” 元福揣着手守在外面,看着这北狄大漠与邺京不太一样的圆月,心中盘算着到时若是立后该怎么布置呢?让十七护卫穿皇后礼服好像也不太合适。 哎呀,有些发愁呢。 * 北戎和北地军大营间隔着很宽很广的一片草原。 自古时其,北戎便以游牧为生,民风彪悍,体格健壮。 早些年间的北地原人,便有一部分北戎的血统。 龙霄云将将捡来的布条抖了抖,给自己手臂上的伤简单包扎一下,以免自己没被北戎人杀死,反而流血流死了。 等到包扎好后,他重新穿上被洗得很干净外袍,侧耳听到了脚步声。 “云哥哥,你起来啦。” 一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发色很奇怪,是暗红色,像极了鲜血干涸后。 龙霄云在被内鬼射伤后跌落下马,本能让他瞬间藏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也分不清是北地还是北戎,反正先把脸给捂住了。 一片混乱之际,龙霄云得确保自己不会被黑压压的马匹给踩死,只能狼狈的往空处躲闪,捞了一匹因为受伤而被抛弃的马先行撤退,而躲着躲着就发现自己找不到方向了。 这些年虽然一直守在北地和北戎打仗,但没有真正深入过这片广袤的草原,此时也有些茫然。 北地军还有副将在,谢青砚也在,他倒不是很担心,只是自己这情况…着实有些头疼。 龙霄云暗暗感叹,自己这一失踪,北地军肯定要将皇兄找来,自己到时候回去了少不了挨骂。 不过比起被皇兄骂,活着比较重要一些。 等他循着记忆中的路试图往回走时,却越走越沉默。 完了,真的找不到路了。 龙霄云望天哀嚎,这片草原上早已开满了各色的花卉,野草肆意生长,如果自己不是迷路了,估计会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美景在前,龙霄云却只觉得心冷。 不过这么多年的带兵打仗经验,让他能够分辨清楚东南西北,北地军在北戎往南,那自己应该往南走,就行了…吧? …… 龙霄云决定了,自己这次若是能平安回去,一定好好读书。 早知道当年不逃学了。 怎么走着走着走到了北戎啊! 龙霄云绝望,祈祷着北戎人不认识自己的脸,好在自己的体格子算不上小,融入其中也不算很奇怪。 这处边陲小镇应该是类似大景落雪镇的一个地方,人烟稀少,只有一些老人和孩童在家,年轻人都外出了。 北戎的钱财和大景不一样,龙霄云只得先在镇外休息了几晚,意外碰见了这名女子。 他一看这女子便猜到对方或许并非北戎血统,后来听镇上的人闲聊证实了这一点。 这女子的父亲是北戎人,母亲则是大景人。 她出生的时候,北戎和大景还没有闹得这么僵,两国通婚不在少数,可后来北戎与大景撕破脸,这些混血儿便有些尴尬了。 北戎嫌弃他们混着大景的血,大景唾弃他们有北戎蛮子的血,互相嫌弃,四处流浪,便到了这一处边陲小镇。 这小镇上全都是北戎与大景当年通婚时留下来的孩子。 各家不同,却都有着类似的遭遇,让他们惺惺相惜。 那女子家中无其他人,性格倒是单纯,龙霄云编造自己也是北戎与大景混血,混进了北戎军中,被发现之后挨了顿大就被丢到荒郊野岭。 对方倒也是真的信了…… 龙霄云一边试图帮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边心中暗暗忏悔。 自己真的只是出于无奈,并非坏人。 “这些时日多谢你,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日就要离开这里了。” 龙霄云笑笑,这女子的母亲是大景人,会说大景话,倒也没有露馅。 可这女子眉眼一垂,说出来的话差点让龙霄云跳起来。 “云哥哥,我知道你是大景人。” 龙霄云浑身都僵住了,他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北戎人对大景人是什么态度,但…… “你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我想求你帮我件事。” 蒙秋娜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带着哀求看着龙霄云,被美人这般相看,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何事?” “云哥哥想必也听说了,我爹是北戎人,我娘是大景人,他们在北戎与大景交恶之后带着我逃到了这里,前些年去世了……” 蒙秋娜的睫毛很长,像是一把小扇子。 “那只是对外的说法,云哥哥,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不一样,和我以前看到的大景百姓都不同,我想求你、求你帮我找到我娘。” 从蒙秋娜的描述中,龙霄云才知道事情原委。 当年蒙秋娜出生之后,她的北戎爹就抛弃她们娘俩跑了,她娘一介柔弱女子带着她在北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艰难求生,好不容易立稳了脚跟,交两国交恶却让她们无法生存下去。 她娘心下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回大景,可又不识知道怎么走,这时有另外一对北戎与大景通婚的夫妇告诉她,可以先去这边陲小镇避一避。 也是如此,他们三人一小孩一路上结伴而行,蒙秋娜她娘也知道了该怎么走,才能回到大景。 可在半路上,碰到了一伙为非作歹的北戎军,她娘咬咬牙孤身拦住了那群人,让另外那对夫妇带着蒙秋娜逃走了。 十几岁的蒙秋娜已经明事理,眼睁睁看着她娘倒在了北戎军的刀下,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随后她就被这对夫妇带到了这个小镇,当作亲生女儿抚养,直到前些年那对夫妇因为旧疾去世。 蒙秋娜的泪水粘在睫毛上,颤抖着嗓音讲述一些。 “所以、所以我不会将你交给北戎军,我恨他们!” 她抬眼看着龙霄云,眼中的恨让人心惊。 “可…你怎么知道你娘还……” 蒙秋娜微微一笑,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拿着一把小刀进来了。 龙霄云头皮一紧,立刻作防御状态,可却看到蒙秋娜往自己锁骨处划了一道。 第83章 鲜血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滑落,蒙秋娜倒吸一口凉气,忍着剧烈的痛感从锁骨处挤出一个什么东西递到龙霄云面前。 而龙霄云被这一幕惊呆了,半晌才低头看向蒙秋娜的手心。 鲜血中有一条通身发红的虫子,正懒洋洋的趴在她的手心,时不时吸一口周边的鲜血。 “当年我娘在大景边疆游历,遇到了受伤的我爹,自此二人坠入爱河。” 蒙秋娜的声音很轻:“可没想到我爹是个负心汉,但我娘不恨他,因为她有了我,对她来说,孩子比一个男人重要多了。” “我娘无数次告诉我,如果能回到大景,去一个叫岭南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祖父祖母,有爱她的家人,有她的家。” “不过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只记得岭南这个地方,不记得具体在什么地方,后来啊,我娘也不再说这话了。” 龙霄云大惊,竟然还是岭南人士…随即他便想到了岭南的蛊虫传说。 “这是我和我娘逃亡路上,她种在我身上的,说是叫什么蛊…?我也不记得了,她没有教过我这些。” 蒙秋娜垂首,将手收了回去,那条蛊虫也被她重新放回体内。 龙霄云看她的动作正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云哥哥,你不用担心,这蛊虫是我娘拿来保护我的,她告诉我,只要蛊虫一天没死,她就也还活着,每日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细细抚摸这蛊虫,确定它还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龙霄云还有些呆愣,但蒙秋娜这人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他认为也算是比较了解,加之有蛊虫为证,或许…这是真的。 于是他沉声道:“你记得你娘叫什么吗?” 蒙秋娜轻轻点头,那双红唇吐出了三个字:“沈微歌。” * 十七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后来到帐外,昨晚的事情太过于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转念想想,自己和陛下迟早要有这一天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可是十七护卫?” 一道轻柔的嗓音在十七身侧响起,他循声看去,是一名身着朴素布衣的女子,即使是身着素衣,也能看出是一名温和恬静的人。 “是,您是?” 女子轻笑道:“草民沈微歌,早日有位公公前来,说陛下舟车劳累没有休息好,找草民来开服安神的药。” 姓沈啊。十七想了想问道:“可是那位沈神医?” 沈微歌浅浅笑道,已经有些皱纹的脸上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只是那双眼中带着重重的疲惫:“神医之称有些夸大了,草民不过是喜欢钻研些草药罢了。” 十七点点头笑道:“药给我吧,我端过去,辛苦沈大夫了。” “多谢。” “陛下,喝药了。” 龙朗月还在看布防图,他们对于北戎的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若是贸然出兵恐怕难以一举歼灭,还得从长计议。 但一想到龙霄云或许落到了他们手中,龙朗月就觉得心头烦闷。 “什么药?” “元福公公说陛下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找沈大夫开了方安神的。” 龙朗月点点头,接过药后一饮而尽:“得多谢沈神医了。” “沈大夫不喜欢别人这么喊她呢。” 十七趴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布防图,看不懂。 又将头扭了过来,龙朗月挑眉笑道:“你怎么知道?” “感觉得到啊,她好像不喜欢神医这个称呼,喊她大夫就行了。” “好,回头和其他人也吩咐一下。” 十七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一种奇妙的充实感。 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有必要这么放在心上吗?再说了,那沈大夫肯定也不是第一次被喊神医了…… “沈大夫来自岭南,可谓是医毒双绝,这些年一直待在北地为百姓和将士们分忧,是该多加尊重。” 龙朗月思索着该赏赐些什么才好,十七对此却是没什么太大兴趣,只是顺着话聊了几句。 “岭南的?那离这边岂不是很远?” “对,问过她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里,只说有事要办。” “这么厉害呀?”十七歪头想了想问道:“我记得陛下从前说过,有位公主是不是嫁去岭南了?” 龙朗月勾起嘴角,伸手捏了捏十七肉嘟嘟的脸颊说道:“嗯,是四妹妹,嫁去岭南多年了。” “说来也有些渊源,四妹妹她嫁得岭南王也姓沈,所以这沈大夫算是岭南王府的一支旁系。” 十七被捏着脸瞪他,这回倒是不怕了,什么皇帝陛下的,那也不能老捏脸啊! 龙朗月松开手后说道:“当初沈大夫来北地后,四妹妹还特地传信前来,说她的经历有些特殊,让北地军这边多加照顾。” 这回是真的勾起十七的好奇心了,他趴在桌边睁着一双黑眸问道:“特殊?怎么特殊?可以说吗?” 龙朗月见他这幅小模样就觉得好笑,又忍不住伸手想捏,却被十七提前截住。 “陛下不要老捏我的脸。” 十七声音软软的抱怨道,龙朗月听得心头都要化了,嘴角忍了又忍,还是微微勾起。 两个人心中都明白对方所想,可现在着实不是捅破窗户纸的好时机,只等北戎一事结束,或许才能…… “沈大夫年轻的时候,大景与北戎还未交恶,北戎作为附属国也经常前来大景,那个时候大景与北戎通婚的也多,沈大夫就是其中一对。” 十七歪着头想了想,那个时候他还很小,不太清楚这些事情,这么一说,他突然抬眼,龙朗月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蹙眉问道:“怎么了?” “…陛下,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十七眨眨眼,皱着眉细细思索:“因为当年的事情…很多我都不太记得了,但陛下刚刚说通婚…北戎人是不是都要更加高大健壮一些?五官很深邃?皮肤比较黑?” 龙朗月想了想说道:“也不是完全…但大部分确实如此,北戎以游牧为生,风吹雨晒,若是没有个大体格是扛不住的。” “菅柑,就是比较典型的北戎长相,因为当年北戎就是从北地原人这边分支出去的一批。” “呃,陛下,我爹好像也长这样。”十七挠了挠下巴,回忆起了他爹的长相。 他娘毋庸置疑,是很标准的大景美人,五官小巧身形纤细,十里八乡都在夸她,他爹嘛…倒是长得五大三粗的,糙得不行。 之前十七不清楚北戎人的长相,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想一下,若是北戎当年和大景通婚,他家又刚好是在石碛,那他爹会不会也是北戎人呢? 这点龙朗月倒是没想过,当年将十七捡回来之后也去查过那对死去的夫妇的身份,均是石碛人士。 但当时两人的尸体都已经腐烂,自然也辨别不出来。 “是就是了,也不算稀奇,石碛镇据说,住在里面的都是当年和北戎通婚的大景人,不过因为交恶的原因,许多人接受不了这一群人,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龙朗月对这种行为自然是不齿的,不管大景与北戎如何交恶,百姓们都是无辜的。 十七只是突然想起,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自己一直未曾想过这问题,就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更像他娘一些,很标准的大景长相。 “还想不想知道沈大夫的事情了?” 龙朗月轻声笑道,十七的爹是不是北戎人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知道现在的十七很好,就足够了。 “嗯嗯,陛下继续说。” “当年她与北戎通婚,跟着那人去了北戎,随即与家中断了联系,后来两国交恶,沈家还托岭南王寻找过其踪迹,却一直没什么结果。” 龙朗月轻轻研磨,在另外一张牛皮卷上画着什么。 “可过了几年,她竟然独自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反正那个时候人很狼狈,她的爹娘都快认不出来这是自己女儿了。” “再回来她就一直在大景这边修养,直到前些年她主动提出要来北地,家里人拦过没拦住,双亲年纪也大了,就随她去了。” 十七听着听着就察觉到其中的异常:“听这说法,沈大夫当年在北戎肯定发生过令人伤心的事情,那应该对北戎和北地敬而远之吧?为何还要孤身来此?岂不是会触景伤情?” “因为草民要来此寻找一个人。” 沈微歌轻柔的嗓音在帐外响起,十七被吓得一哆嗦,龙朗月早有察觉,勾起嘴角微微笑着。 第84章 他等待的时机,或许到了。 沈微歌进来后轻轻俯身:“草民并非有意探听二位说话,请陛下责罚。” “哪里的话?是朕要多谢沈大夫才是。” 第68章 沈微歌没有旁人那般非常畏惧这位年轻的陛下,听到赞扬也只是微微一笑客气道:“陛下客气。” “刚刚听沈大夫说,是来此地寻人?” 沈微歌垂首轻轻点头,声音又轻又缓:“当年我与乌赫纳力在北戎时,育有一个孩子。” 此话一出,连龙朗月都抬眼多瞧了她几下。 沈微歌有些疲惫的脸庞上浮起笑意,似乎是想到什么美妙的事情一般,露出幸福的模样。 十七也有些诧异,这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感觉沈微歌是想起来了自己的孩子,或许…只有这样才会让这位蔓延疲惫女人露出这般神情。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不过她生得不太像我,像她爹,很标准的…北戎人长相,但性格很乖,很听话……” 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怀念,缓缓将旧事道来。 当年她被那北戎夫君抛下后,在北戎也能勉强糊口,毕竟她虽然擅长用蛊,但蛊毒医不分家,她医术也很不错。 可好景不长,北戎与大景交恶,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再怎么说她也是大景人,怎能忍这种委屈? 刚巧听闻有一镇都是被赶出来的北戎与大景通婚之人,她也就带着女儿去了。 可还未到那地,半路上就遇到了截杀,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伙北戎军究竟为何要杀她们,可她也来不及思考了,匆匆将女儿塞给与其同行的一堆夫妇,身上攒得些北戎钱财也都给了他们,求他们带走自己的女儿。 转头沈微歌就直面上了那些北戎军,不过这时没人外人在场,她也不怕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掏出珍藏多年的毒药,狼狈的将那群人放倒,最后匆匆逃离。 可逃离后的她迷路了,但只能咬牙继续走着,心中的念头支撑着她,也或许是大景在冥冥之中保佑着外出的旅人,她竟然走回了大景。 回到大景后行事可就方便多了,替人看病赚了些盘缠,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岭南。 沈微歌现在都还记得,她爹娘那惨苍老的容颜和花白的头发。 明明…明明自己离开没有几年…… 她心中悔恨万分,乖巧的在身旁服侍了几年后,实在是抵不住对女儿的想念,和父母彻夜长谈,再次来到了北地。 因为交恶,她没有办法直接去北戎,只能侧面打听着消息,却都没什么收获。 时间久了,她便结识了一些北地军,被他们的勇猛与真诚打动,便也就自愿留了下来,一边打听女儿的消息,一边救死扶伤。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创出了个神医的名头。 “可我那女儿,一直没有消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还活没活在人世。” 说到后面,沈微歌的语气有些悲伤,十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沉默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龙朗月沉吟片刻说道:“你知道北地石碛镇吗?” 十七一愣,怎么突然问他老家了? 沈微歌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知道,据说石碛距离此地不远,地段靠近腹中,居住的都是些大景与北戎通婚后,不被其接纳的北戎人。” “对,据朕所知,北戎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具体在何处就不太清楚了。” 虽然说着不清楚,但却给了沈微歌希望。 她轻叹一声:“我为北地军,也不仅仅是为了大景,更是想寻到我的女儿。” “人之常情罢了,不管怎么说,沈大夫与北地军的恩情不会有错,即使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又何妨呢?” 龙朗月这一番话说得沈微歌心头微热,这位年轻的陛下,倒是很明事理,也难怪那岭南王妃对其称赞连连…… “那草民便多谢陛下了。” “日后不必如此多礼。” 沈微歌明白,这话并非客气,而是对于她在北地救死扶伤的其中一项“赏赐”。 等到沈大夫离开后,十七思索了一下问道:“陛下认为沈大夫的女儿还活着吗?” “大概是活着的。” 龙朗月慢悠悠的写画着什么,十七好奇:“陛下怎么知道?” “她还有关于她女儿的事情未和我们说,我猜…或许是蛊毒相关。” “啊?”十七茫然,怎么就又和蛊毒扯上关系了? “四妹妹曾经写信与朕说过,这位沈大夫最擅长的非医非毒,而是蛊。” 蛊,是一种很神秘的东西,相传在岭南的深处,有一群巫蛊师,他们擅长炼蛊、制蛊、用蛊。 蛊的作用分为很多,伤人的,救人的,亦或者是让人津津乐道的情蛊。 可具体事实如何呢?无人知晓。 “虽然她刚刚貌似是不知道女儿生死,但看样子,她应当知道女儿还活着,只是找不到踪迹而已,我猜她或许是利用了某种蛊虫,从而能让自己知道女儿的生死。” 而沈微歌有意避开自己会蛊这一方面,或许也是出于深思熟虑的。 蛊虫一事,用得好是善,用得坏可就是灭顶之灾。 她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陛下人还不错,可却也不敢全然相信。 龙朗月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倒也不怎么在意。 “原来是这样……” 十七打了个哈欠,盛夏的午后最容易犯困了。 他早上还没有吃饭,此时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 “早上怎么不吃些东西?” 十七坐在一旁笑道:“本来是准备去吃的,结果被沈大夫打岔忘记了,然后就来陛下这里听故事,忘得更干净了。” “原来是朕的错。” 龙朗月落下最后一笔认真道:“也到了吃晌午饭的点了,让元福单独端些过来吧。” “不用吧,若是和那些将士们分开吃,怕是影响不好。” 十七这个时候脑袋转得就快了,虽然说陛下是陛下,但如果就着自己单独吃,有将士们觉得区别对待怎么办?陛下可不能有差风评。 龙朗月顿了顿,垂眼轻笑出声:“十七,来看看这幅画。” 什么画?十七凑上前去一瞧,却是惊在原地。 他还以为陛下一早上是在画布防图,怎么、怎么是在画自己啊? 画得还是昨日他与副将打斗时的模样,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十七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感动。 这叫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是这句话没说错吧? “陛、陛下画我作甚?” “十七不是心中很清楚吗?” 龙朗月也不急,就慢悠悠的钓着十七,可十七自打确定了明月就是陛下,胆子似乎也变大了许多。 听到这话,只是瞪了一眼尊贵的皇帝陛下,转身跑走了,还不忘留下话:“陛下快些来一起吃饭!” 北地军大多比较粗狂,谢青砚像只小鸡仔一样缩在一堆人高马大的将士之间,却十分游刃有余。 十七瞅准时机一屁股坐到他身侧去,谢青砚侧头一瞧,将手中刚夹到的红烧肉放在十七面前的碗里。 “给我干什么?你才应该多吃一些。” 坐在谢青砚另外一侧的沈微歌大夫轻咳一声,只见谢青砚微微一抖,讪笑道:“专门夹给你吃的,我还在养身体,不能吃这么油腻的。” 十七狐疑的目光在谢青砚身上打转,一旁的士兵朗声笑道:“谢小弟!你怎么这么怕沈神医啊?” 他刚说完,一旁的另外一个士兵就撞了撞他低声说道:“那位公公刚刚才说过!你又忘了!” “哦哦哦,沈大夫、沈大夫,嘿嘿嘿。” 沈微歌有些愣神,片刻后垂眼勾起嘴角,低声说道:“无妨,偶尔吃些油腻的也可以,只是不能过量。” 谢青砚欢天喜地,这些时日他都快变成兔子了…哦不,兔子都没他吃得清淡! “你不知道,我老觉得沈大夫很凶,不对不对,也不是凶,就是有一种…不敢违抗她的感觉。” 谢青砚的性格要比当初在枫林镇活泼许多,双眸也亮晶晶的,看着人气色不错。 十七看着做贼似的和自己小声说话的谢青砚,体贴的没告诉对方其实沈大夫也听到了。 而龙朗月过来后,将士们却瞬间安静下来。 十七明白了,自己刚刚真的是多此一举,因为只要陛下在这里,将士们就不可能放开了吃。 第85章 龙朗月只是过来露个脸,他比十七清楚,所以并未多言就吩咐元福单独盛一些菜回到了主帐。 等他走后其他人才重新热闹起来。 十七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谢青砚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也没听清。 以前没觉得谢青砚这么嘴碎啊? * 吃完饭后十七又溜到了主帐,却听到里面似乎在谈事,他不欲打扰便转身自己四处溜达。 北地军营地很大,而且他们所在的落雪镇是主营地,还有一些分营驻守在其他几处边关处,可谓是把大景北地边缘护得死死的。 十七问了几个士兵,自己摸到了马场,一进去就看到陛下的那匹黑马正悠闲的啃着草。 听到有动静,黑马抬起头来看着十七。 十七走上前轻抚马头,喃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又觉得自己好笑,一匹马怎么可能回答自己? “是十七护卫吧?” 一名士兵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十七扭头看他,好奇的问道:“你认识我?” “嗐,昨天你和吴副将打得那么火热,咱们营中可都传开啦!能和吴副将过招的人,都很厉害。” 士兵拍了拍身侧马匹的脑袋轻声安抚,随后接着说道:“陛下的马叫朔风,扑朔迷离的朔,刮风的风。” “朔风?” “是呢,陛下是于那年的几月来着,忘记了,反正是刚巧初一,取得朔字,后见此马奔腾如疾似风,就加了个风字,跑得很快呢!” 十七看着说起马来双眼都发亮的人笑道:“你好了解啊,真厉害。” “哈哈,我自从退下来后,唯一的爱好就是收拾这些马了,它们不是单纯的动物,更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的家人啊。” 士兵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怀念,十七这才发现对方的手上布满伤痕,连脖子上都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刚刚这人走过来的时候,似乎还有些跛,或许这也是他退出战场的原因吧。 第69章 还是位前辈。 十七肃然起敬,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少之又少,多数也都缺胳膊断腿,像他这般只是跛了脚的实属难得。 士兵递给十七一把马草,笑呵呵的说道:“朔风不太亲人,你拿着喂试试。” 十七点点头,刚接过马草,本来还在对士兵爱答不理的朔风立刻将马嘴拱到了十七手心,叼起一簇马草嚼嚼嚼。 士兵看得稀奇,乐道:“或许是你在陛下身边待的比较久,朔风还挺喜欢你的。” 想想之前他来喂朔风,怎么劝怎么说都不肯吃,好在陛下也知道朔风的德行,并未怪罪过他。 “应该是吧。”十七将马草往前递了递,朔风吃得极为开心。 喂完了朔风,十七又陪着他在草地上滚了一会,一人一马玩得倒是开心。 士兵笑笑,将其他的马草都依次分发好后,余光看到有一道身影站在马圈外面。 他侧头看去,正想出声行礼,龙朗月却微微抬手,让他的话顿在了喉头。 顺着景帝的目光看去,正是那一人一马玩得开心的十七和朔风。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交流的,竟然也能玩到一起去。 士兵看看十七,又看了看景帝,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小护卫身手不错,生得也漂亮,他们漫长的军旅生涯中,男子与男子在一起过日子的事情不在少数。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碰到了长得漂亮的同僚,心中起了些心思也很正常。 士兵心中的思绪万千,只是微微侧身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 龙朗月看着披着阳光的十七,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所求不过是一世安稳。 “十七。” 正在和朔风玩得不亦乐乎的十七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瞧,竟然是陛下,他连忙爬起来跑到对方面前行礼:“陛下。” 朔风似乎也有些怵龙朗月,安安分分的缩着四个蹄子趴在地上。 见一人一马这般装乖的模样,龙朗月恍然自己是不是平时对人太凶了? 十七规规矩矩的站在他面前,有些心虚。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自己作为陛下的暗卫,好像都不应该这般放肆。 随即他就见龙朗月抬起手往自己面前伸,十七心想总不会是要揍自己吧?陛下也不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啊? 但马上他就知道了,因为龙朗月手上还抓着一根马草。 原来是自己和朔风玩得太疯了,把身上都弄脏了。 “年少贪玩正常,但也不可误了正事。” 龙朗月的语气很轻,并没有多少怪罪他的意思,十七心中也知道自己有错,点了点头凑到对方身边问道:“刚刚属下想去找陛下的,但听到陛下在商议事情,就没去打扰。” 这时候他连朔风也不顾了,两人并肩往回走,而委委屈屈的朔风见人走远了,又撒开蹄子撒欢。 等回到主帐,元福还守在帐外,见十七跟着陛下回来了连忙上前迎道:“陛下回了。” “嗯。” 十七在身后挠了挠下巴,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听元福公公这个意思,陛下是特地去找自己的呢? 吴副将看到十七探头探脑的笑道:“十七护卫可回来了,刚刚还在寻你呢。” 还真是特地来找自己的。十七瞬间就有些心虚和不好意思,竟然玩忽职守,实在该罚。 龙朗月淡淡开嗓:“他年岁小,贪玩正常,来说正事吧。” 说罢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十七看着对方修长的指节就又想到了一个明月和陛下相似的点,思考的时候都喜欢轻敲桌子。 那时他以为是明月跟在陛下身侧太久,被沾染了习惯。 * 沈微歌虽然已经离开北戎多年,但北戎地广人稀,且不善于建造等,地形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其实大景也有当初北戎的地图,只不过拿不准其中是否有其他变化,也就没有贸然出兵。 而在将那份地图交给沈微歌一一核对之后,还真的检查出来了不少问题。 看来当初北戎作为大景附属国的时候,就不诚心,竟然拿了一张假地图,也难怪急着和大景交恶。 在沈微歌点出北戎边境几处容易突破的点后,龙朗月思索许久,决定先派人按照沈微歌重新绘制的地图去摸索一遍。 找来找去,这北地军中的将士们虽说武艺高强,但却不擅长隐匿跟踪之法,几人正在思索时,吴副将提出了一个人选:“陛下,那十七护卫应该能胜任吧?” 平心而论,十七身手不错,轻功更是上上乘,作为潜入北戎探路最合适不过。 但龙朗月的私心却不愿意让他去。 此行极其危险,若是未能探到,那他们还能再做其他打算,可若是人出了事…… 见陛下似乎不太情愿,吴副将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是觉得那个小护卫身手太差?可他在与其交手的短短时间内便能发觉,对方的身手不在他之下,而且身形诡谲,一看就是经常干那种蹲在房梁上的活。 而且还是个生面孔,虽说体型娇小了些,但北戎也并非没有身材矮小之人。 不过吴副将虽然不懂,但也没有贸然说什么,一旁的沈微歌思索片刻说道:“陛下不如将十七护卫唤来,问问他的想法。” 这才有了龙朗月去寻十七的戏码。 听了他们的讲述,十七歪着头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听你们这么说,我确实很合适啊,而且我的轻功不错,你们营中会轻功的应该不多吧?” 吴副将点点头:“对,我们学得招式都是大开大合适合上战场杀敌的,这般轻巧灵活的轻功,确实不算熟练。” “对嘛,而且也说了只需要在外围探查一下,确定好和这张图没有差错就可以了,不是什么难事。” 十七说得轻松,龙朗月的脸色却一直有些严肃,他看了看对方,眨了眨眼没有再接着说什么。 元福公公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连忙出来打圆场:“各位大人先休息吧,此事也并非朝夕就能决定好的,让陛下同十七护卫再商议商议可好?” 身边的大公公都发话了,哪还有人再敢说什么,纷纷告退离开。 龙朗月看了一眼元福公公,对方也非常有眼色的离开了,还不忘将帐帘关严实。 十七有些茫然,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十七,你真的愿意去北戎?” “为何不愿?这件事本身也不是很困难,如果我能早去早回,陛下便能早些将事情解决,这样不好吗?” 第86章 十七疑惑的蹙着眉头,怎么感觉陛下是不想他去呢? “何况现在龙副将生死不明,早些搞清楚才能早些将人寻回来。” 其实十七说得都没错,龙朗月也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但就是很不爽,心中很不想让对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十七虽然不明白陛下在担心什么,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陛下,自从那年被您捡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想该如何报答。” “朕无需……” “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好好练功,日后陛下若是派我去办事,办得漂亮了,或许也算是一种报答。” 十七勾起嘴角笑了笑,往龙朗月身边凑,这是他为数不多会和对方离得这么近,龙朗月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我不知道陛下清不清楚,其实我的天赋很差的,加上当初去学武的时候年纪太大了,身子骨都定性了,让教头很费了一番功夫。” 龙朗月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后面有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会问李教头关于十七的情况,甚至还会藏在暗处看着对方。 被掰开骨头时、被误伤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时,十七都没有哭过,也没有露出任何丧气的模样。 这也让李教头在自己面前很是夸过几次,也或许是如此,自己才会对十七这般上心。 十七倒也没指望这人能给自己什么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还说着说着自己趴到了龙朗月面前的桌子上,和他四目相对。 “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知道陛下是在担心我,但我想说,如果不让我做事,可能我会更加伤心。” 龙朗月作为明月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对景帝的那颗心实属难得。 许多人会为了利益或者其他什么而选择奉承,但十七不同,仅仅只是因为救了一命。 可龙朗月二十来年救过的人何其多?光是在战场上捞回来的就数不胜数,可像十七这般单纯坚定的只有这一个。 他知道自己是万人之上最为尊贵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以让其他人猜出许多意思来。 同样的,他也理解了何为孤家寡人。 但要说他后悔登上皇位吗?当然不。 权力是很迷人的,同样责任也是很重大的,而龙朗月恰巧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但偶尔午夜梦回,他也会想到如果自己只是普通百姓,一生一世一双人会幸福吗? 他不知道,也不会深究,因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生活。 “朕不是不同意,只是北戎那边情况莫名,若是稍有差错,极其容易让自己陷入……” 龙朗月其实早就妥协了,只是还想再争取一下,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十七的脸就在自己面前放大,随后便是柔软还带着些暖意的触感。 这一举动让龙朗月愣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十七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陛下大可放心,我的身手只是对比其他几位师兄师弟较差,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去办,此事交给我最好不过。” “我也答应陛下,如果碰到危急情况,便立刻脱身离开,绝对不恋战,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样可好?”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龙朗月哪里还能让对方喋喋不休说这么多,现在却也只能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好,这些时日让吴副将给你讲一下北戎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见人同意了,十七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双颊红得不像话,正想从桌上起身离开时,肩头却突然被人摁住。 龙朗月带着笑的低沉嗓音传进耳朵里,有些酥痒:“既然此事解决了,那十七要不要来解决一下其他的事情?” 第70章 十七被他压在身下,背后是坚硬的桌子,面前则是温热的r体,这着实让人有些把持不住。 他咽了咽口水,撇着嘴眼珠子一转,嗓音软软作疑惑语气问道:“那陛下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呢?” 龙朗月一怔,手上的力道松开,竟然让十七溜走了,临走前他还不忘笑着和龙朗月打招呼:“陛下若是想好了,那就早些和吴副将还有沈大夫他们说吧,莫要误了要事。” 等到人走了,龙朗月才无奈一笑,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到时该如何坦白。 因为此次行动是潜入,太多人知晓了并不好,便只有沈大夫和吴副将清楚。 吴副将一五一十的将这些年他们探查到的情况告知十七,以及北戎军的驻点等。 * 叮铃铃的驼铃在大漠中响起,这片被黄沙覆盖的土地并不适合生存,就连植物都在拼命求生。 可北戎的首领自持高傲,带领一堆人硬生生在这片黄沙中寻到了安身之所,不愿再依附于大景。 北戎常年被风沙笼盖,所以他们的建筑也都是用黄泥所制,十分粗糙,毕竟再精致也抵不住漫天黄沙和凶猛的卷风。 不过也有精美无比的地方,比如北戎王宫。 十七将覆面的纱巾多绕了几层,捂住自己的口鼻以防进沙。 菅柑办成走货商人,牵着几匹骆驼行走在漫漫沙土之上。 这回挑选的随行人员除了十七,都是很典型的北戎长相,他们大多是当初通婚所诞下的孩子,如今为大景效力。 菅柑轻咳一声问道:“前面就快到了,你怎么样?” 十七点点头,这点路途不算什么:“还好,继续走吧。” 虽北戎与大景交恶,但却不影响有人愿意冒险前去做生意,大景的玩意精致,不少北戎人也挺喜欢,北戎王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让他继续像往日那般依附于大景,可是万万不行的。 北戎王的心很大,大到想吞并大景。 十七深吸一口气,抬头将面前的景象记在脑海里。 烈烈炎日几乎要和黄沙融为一体,一座屹立在黄沙之中的城墙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菅柑侧前方的一名士兵小声说道:“到了。” 这里便是北戎。 他们走了三天两夜,终于到了这个地方。 因为十七的身份比较特殊,只能暂且藏在他们所带的货物里,菅柑赔着笑给值守的士兵塞了几块北戎的银两,低声求道:“爷,咱是头一回,通融通融。” 那守城的士兵看着肥头大耳的,显然平时没少吃这种好处,对菅柑这种去大景采买带回来卖的人也是习以为常,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就把一行人放进去了。 顺利进城后,菅柑寻了家没什么客人的客栈,将十七放出来后低声说道:“你自己在城内小心一些。” 他们的作用已经达到,后面只能靠十七自己了。 十七点点头,笑着说道:“你们也是挺惊险的,多注意,我先走了。” 说罢他御起轻功顺着屋檐就消失了。 菅柑咂舌,这一身如同鬼魅的身影可真是吓人。 北戎军的驻地要更加严格一些,十七肯定是混不进去的,便摸着路去看了地图上另外几个布防点,整体和沈微歌所说不错。 深夜,十七静悄悄的蹲在一处偏僻角落,他听不太懂北戎话,只知道这里是类似石碛镇的一个边陲小镇。 他在想,龙霄云如果真的死了,那尸体要么藏在漫漫黄沙之中,要么被北戎带走践踏,不然他们不会遍寻不到。 而如果对方没死,却依旧销声匿迹,那大概率是来到了北戎。 而北戎对大景人极为排斥,唯有一处。 十七蹲在屋顶看着静谧的街道,作为暗卫,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直到天光乍亮,镇上有不少人家便起来劳作,浇花种菜什么的,日子过得倒是安详。 粗略扫了一遍,这里的人都不会武,自己应该不会被发现。 还好这个镇子并不大,还有一些明显已经许久无人居住,很快十七就全部辨认完了。 居然没发现龙霄云。 十七有些失望,那龙霄云到底会在哪里呢?难道真的已经遗失在黄沙之中了吗? 其实龙朗月这一趟没让他来找龙霄云,毕竟大景人在北戎一日就多一分的危险,只要确定了地图没错就足够了。 可十七看在眼里,自龙霄云失踪后,龙朗月的脸色很差,晚上很难睡个完整的觉,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召人来商议决策,只待时机成熟便能直接进攻北戎。 他不想让龙朗月这般担忧,想着自己反正都来了,干脆找一找。 不过今天是一无所获了。 十七正准备离开,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好饿。 他准备回到客栈后让菅柑给他带些吃食回来,自己这张脸不太适合露在大庭广众。 第87章 而就在他起身准备顺着屋檐离开时,却突然看到有两个人从外面回来。 十七的身形一顿,躲在了一旁。 刚刚确实有几家没人在,本来准备下午或者晚上再来瞧瞧的。 等到那两人走近,是一男一女。 两人都身着非常明艳的北戎服饰,女子的一头红发格外耀眼,身旁的男人高大健壮,那张脸十七认识,是龙霄云。 眼见着那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过来,十七脑海中莫名闪过以前龙昭明看过的话本。 《失忆王爷爱上我》 《捡回来个失忆帝王》 《失忆的夫君居然是白月光》 …… 十七闭了闭眼,阻止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蹲在房顶观察着这两个人,还不忘露出一节衣角,以确保龙霄云能够发现自己。 龙霄云刚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往屋顶看去。 一旁的蒙秋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了?” 龙霄云摇摇头:“没怎么,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蒙秋娜面露难色:“你这个计划自然不错,可他…他还惦记着要杀我呢,我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呢?” 龙霄云微微一笑:“很快就有办法了。” 十七听着他们说话,说得还是大景话,不过神乎其神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蒙秋娜被龙霄云支走后,他抬头问道:“谁?” 十七从屋顶跳下来,龙霄云看着他瞪大双眼问道:“你是皇兄身边那个护卫?” “是的,陛下派我来…寻你。” 说完他有些心虚,其实陛下没让他来找人。 龙霄云茫然的眨眨眼:“啊,你不是三皇兄身边的护卫吗?” “啊不是,属下是陛下的暗卫。” 龙霄云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遭,他二皇兄把两名护卫赐给了三皇兄。 “我现在不能走,我写个条子给你,你带回去给皇兄。” 龙霄云回头看了看,蒙秋娜还没回来。 “能够深入北戎机会难得,势必要一举夺胜。”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经历经不少,从未变过的是那颗为了大景抛头颅洒热血的心。 十七点点头,等着对方写完信后揣好便离开了。 菅柑等人装模作样的卖了些东西,过了三日才起身回程。 进来没被查,回去自然也没有被查,十七在出了城之后就钻了出来。 “呼。” 他将面纱重新罩上,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双眼。 菅柑多看了两眼问道:“都打探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有些小地方有出入,影响不大,我都记下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深夜。 沙漠里的夜很黑很黑,天空中的繁星点点,像是洒在漆黑面上的宝石。 他们寻了一处离水源比较近的地方暂作休息,这一行人不多,除了菅柑和十七,只跟了三名士兵。 这三名士兵都是北戎与大景的混血儿,生得高大威猛,也都可以信任。 五个人围坐在一圈,其中一名士兵笑呵呵的从他们随身带的货物里掏出了半扇羊,看得十七目瞪口呆。 随后他又手脚麻利的用树枝架起了一个人火堆,将羊切开后慢悠悠的靠着。 炊烟飘摇而上,其他几人都咽了咽口水,胃里的叫声格外明显。 “嘿,这羊还是在这大漠里烤着有劲。” 士兵一边烤着一边爽朗笑道,等到滋啦啦的羊肉烤好了,又一个个分了一大块。 十七接过后道谢,立刻埋头苦吃,一边吃还一边夸。 等到他们吃完,困意也逐渐袭来。 十七靠在一旁的货物上犯瞌睡,其他几人都已经睡着了,鼾声震天。 睡着睡着十七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狼嚎,又像是狮吼。 他被吓了一跳,立刻睁开眼警惕的环顾四周,还顺手把其他四人给喊醒了。 “有动静。” 菅柑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有经验丰富些的士兵脸色一变:“沙尘暴。” 余下几人均是一惊,马上收拾东西,把骆驼上的绳子给每个人的腰间都绑上,以免被卷走。 十七被夹在中间,因为他体型最为娇小,如果刮起来很容易就被刮跑。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十七感觉脸上的面纱已经抵挡不太住风沙了,但这时候可没有功夫去纠结这些。 活下来最重要。 几人在那一名经验比较丰富的士兵指引下弯着腰,逆着风缓慢行走,起码要确保自己不会被吹走。 驼铃本来清脆悠扬的声音,竟然也变得鬼魅起来,像是沙中的恶鬼笑声,只待将人吞噬。 * “风沙太大了,陛下先回去吧。” 元福苦口婆心的劝道,龙朗月脸色阴沉,呼出一口气转身钻进了营帐中。 他们这边只有一点风沙,不严重,见识多广的士兵判断出来,这场沙尘暴的中心点在沙漠中。 龙朗月想到还未归来的一行人,心久久不敢放下。 希望他们还没有返程,在北戎城内也比在沙漠上安全。 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祈祷了。 面对这等来自老天的疯狂,即使他是万人之上,也无能为力。 龙朗月第一次体会到担忧与无力,他揉着自己眉心安静的坐着。 元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又跑去找沈大夫想再开了一副安神的药。 沈微歌却拒绝了:“陛下无病,而是药便有三分毒,多喝无益。” 元福公公急得嘴上都起泡了,沈微歌见他这样也有些无奈,但确实不能再喝了,药又不是什么好玩意。 第71章 风沙席卷了一整个晚上,龙朗月就一整个晚上没有睡着。 闭上眼就是十七的脸,他突然有些后悔。 可任他如何去算,也不会算到会有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同的那位极有经验的士兵能够帮助他们顺利脱困。 不不,或许他们根本就还没出城,如果还在城内,那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任如何去想如何去求,烈日终究还是战胜了黄沙,将其破开一道裂口,撒下与黄沙无异的金色光芒。 元福公公来瞧了三遍,每次都见龙朗月还是那一个姿势,心中不免得有些担忧。 “陛下,尘暴已停,可要派人进去找找?” 吴副将同样也在担心,那都是他手下的兵,虽说十分信任他们的能力,但担忧却是不可避免。 龙朗月沉吟半晌问道:“这尘暴可还会卷土重来?” “不一定,沙漠之上天气变化多端,属下难以断定。” “罢了,或许他们还留在北戎未归,若是让其他人遭难,朕寝食难安。” 吴副将抱拳道:“陛下体恤。” 又过了两日,龙朗月心中的不安加重,可面上却还要故作镇定,他还要安抚其他将士们。 龙朗月实在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想到十七,干脆去把那个刺伤龙霄云的叛徒给处理了。 其实事情也挺简单的,这叛徒也是大景与北戎的混血儿,只不过和其他人不同,他被他那北戎的父亲洗脑,深埋在北地军多年,最后传信让他趁乱将龙霄云给刺杀。 可没想到这人武艺不精,没能一击将龙霄云给杀死。 光是听他这么说,龙朗月都能想到当时场面的惊险。 龙霄云再天赋异禀,也都是还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这也是当初为何让吴副将辅佐他的原因。 这次是运气,下次就说不好了。 于是元福公公这两天每天深夜都看到自家陛下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而也就在短短几天,老兵们回忆起了当初龙朗月带兵打仗时的雷厉风行和铁血手段,新兵也领教到了何为“战神”。 又一夜,龙朗月没有去牢里,而是坐在桌前画了一幅画。 元福公公悄悄瞥了一眼,正是那十七护卫。 他心中也有些担心,这么多了,连封信都没有传回来,也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 * 十七吐掉嘴中的沙子,用纱巾给自己擦了擦。 沙尘暴来的突然,他们只来得及保护好骆驼,剩余的都随沙而去了。 包括他们的食物和水源。 而这已经是他们没有进食喝水的第二天了,好消息是那名经验丰富的士兵判断出来他们距离北地不远了,今天落日前兴许能到。 因为太饿了,几人只能找些沙漠上有些什么能吃的勉强果腹。 第88章 可没有水喝着实是有些难受,十七的圆润小脸眼见着尖了不少。 菅柑脸上还有被风沙刮开的血痕,此时也是顾不上了。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几人牵着骆驼往那士兵指的方向走去,祈祷着落日前真的可以抵达北地。 十七有些体力不支,眼前都有些发晕了,但多年习武让他还能够保持一丝清醒。 “…他们回来了!” 守城士兵扯着嗓子喊,很快就传到了龙朗月耳中,他慌忙起身,脚磕到了桌边,疼痛却盖不住慌乱,披上外袍就大步往外面走。 元福连忙小跑跟上,心中也是惊喜,这下陛下可以睡个好觉了。 十七刚进城,就被带走拎到了沈微歌面前,对方一一看过之后,凝重的表情也放松许多。 “没什么大碍,只是几天未曾进食有些虚弱,切记莫要过量饮食,务必循序渐进。” 几人点点头后又各自被拎走休息,十七则直接被龙朗月给带了回去。 “元福,你传命下去,让其余几人也都好好休息,这段时日大家也都辛苦了。” 话外之音就是好酒好菜备着,只要别干太过分太违反军令的事情,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陛下。” 元福心中咂舌,这可都是托了十七的面子啊,他记得从前哪怕是打了胜仗陛下也不允许北地军过于松懈的。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怎么瞅着陛下已经有点美色昏君的模样了呢? 元福心中发愁,却也是不敢说出来了,连忙跑下去吩咐。 十七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他只觉得好累,好饿,好想睡觉。 但龙朗月却不肯让他睡,非要先喝半碗粥垫垫肚子,又将人浑身上下给仔细擦拭一遍,换了身衣服才塞进被子里。 一盖上被子十七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一般,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龙朗月这时也没有心思顾及别的了,只心疼十七尖尖的下巴。 从前没觉得这人这般瘦,可自从被自己养胖了之后,再看这尖尖下巴却只有心疼。 可他也知道,不能拦着十七去做这件事。 龙朗月将脏衣物丢在一旁,给自己双手擦干净后才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人。 想了想,他起身走到门外,元福已经回来了,正守在外边,见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朕休息一会,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陛下。” 元福垂手领命,看着帘帐在自己面前落下,心想陛下应该不会如此那个吧?十七护卫可还没恢复过来呢。 龙朗月合衣也躺在了十七身侧,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热源,睡着了的十七本能的往旁边挪了挪,就像当初他与明月多次抵足而眠一样。 感受到了十七的纵容,让龙朗月有些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后却柔着眉眼靠近了一些。 确实是没有休息好,几乎一挨着十七他就也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十七睡了个好觉,差点都醒不过来了,最后还是在沙漠求生时强烈的警惕感将他脱离清醒。 清醒后他就觉得身边的触感不太对。 半晌后本来还有些呆滞的双眸微微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身边的人。 陛下怎么睡自己边上了?不对,是自己睡到龙床上了! 十七差点又晕过去了,但细微的动静把龙朗月吵醒了,对方一头黑发垂落,缠绕在十七的手腕上,随即另外一只手抬起,直接将十七压在身下。 突然被压住的十七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龙朗月却不在意,只是微微低头。 黑发交缠在一起,像是蜿蜒盘旋的池水,搅得人心头发软。 十七年纪小,哪里都是软软的,不像龙朗月,已经是成年人体魄的男人浑身都是硬邦邦的,硌得人难受。 但那双唇却软得不像话。 十七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本来就有些混沌的大脑越发迷茫。 陛下怎么、怎么突然就亲上来了? 可这感觉实在是不错,十七被他轻轻挑开双唇,黏腻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 亲着亲着十七就有些沉迷了,他不通情爱一事,这种事也都从未接触过,为数不多的亲吻还都是和陛下。 就连明月当初也只是暂露心意,并未有过这般亲密的行为。 思来想去,居然还是陛下。 亲着亲着十七又开始发晕,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他想推开龙朗月,双手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那人在自己嘴上乱亲。 等到龙朗月一吻结束,他垂眼看向小声喘气的十七,对方的一双唇被他亲得发红,像是最可口的果子。 “再睡吧,朕去唤人拿点饭菜来。” 十七哪还有功夫去想别的,饿都快把他饿晕了。 等到清淡小菜送来,十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哐哐几筷子就给扫空了,扫完才发觉龙朗月一口没吃。 “陛下,要不要再上些菜?”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空盘子,有些不好意思。 龙朗月挑眉问道:“没吃饱?但你饿得有些狠,现在不宜吃太多。” 十七摇摇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床边滑落了几缕。 “我吃饱了,陛下还没吃。”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温声说道:“朕待会去吃,这是单独给你做的。” “哦哦这样。” 十七也没注意到对方微变的表情,乖巧的点点头,又有些犯瞌睡。 “睡会吧。” 十七刚合眼准备继续睡,突然想起来什么喊道:“陛下!我找到龙副将了!” 说罢他连忙摸自己身上,却发现不是之前穿得那件。 “陛下给我换了衣服?” 龙朗月笑笑:“你那身衣服都脏的不像话,信朕看到了,你睡吧。” 听到这话十七才放心的继续昏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十七觉得自己无比的充沛,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恢复过来了。 他探头看了看,自己还躺在那张龙床上,只是龙朗月却不在帐内,估计是忙事情去了。 十七起身穿好早已备在一旁的衣物,把腰带系紧后掀开帘子正想出去,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他轻呼了一声,揉着鼻子抬头看,竟然是…明月。 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十七却十分茫然。 其实陛下一直也没有亲口认下自己就是明月这件事,此时再度见到明月,让他有些…莫名的情绪。 “…月哥?” 明月点点头,带着十七回到帐内说道:“十七。” 是…月哥的声音,不是陛下。 十七心中莫名腾起一阵恐慌,难道…陛下不是明月? 可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明月的声音不特地去想还好,这时将两人声音放在一起对比,明月的声音倒像是陛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坐在明月面前没有说话,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本来打好的腹稿也都忘得一干二净,最后沉默了一会,伸手摸到了自己耳边。 十七瞪大双眼,看着明月从脸上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第72章 所以…这是承认了自己就是明月? 十七怔怔的呆坐在椅子上,只看着龙朗月操作。 很快,那张属于明月的脸就变成了陛下的。 龙朗月将东西都堆在一旁,抬眼看着十七,心中居然也有一丝忐忑。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十七眨眨眼,张了张嘴,又闭上,垂眼思索了一会问道:“陛下最初是为何要扮作明月?” “朕在外行走,有个假身份较为方便。” 龙朗月轻声解释道,一字一句的剖析十七的语气,好似…没有生气? “那去江南也是?” “嗯,目的是为了和淮南王一起钓出背后的人,只是…后来的发展有些出乎朕的意料。” 他虽说的发展,便是指对十七产生了额外的感情。 十七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我一直不明白,陛下为何会…会心悦我呢?” 明明是他问的话,却把自己给说害羞了,双颊泛起层层红意。 龙朗月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笑颜晃得十七更不好意思了。 “哪有那么多理由?若理由太多,那就必定会带有利益。” 龙朗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心悦就是心悦,看着你就高兴,看不到你就思念,仅此而已。” 第89章 这话说得…十七都快把头埋在桌子底下了,早知道就不问了! “十七,朕今日会突然和你坦白。” 龙朗月的语气有些凝重,十七蹙眉看着他,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 “自那日尘暴突然袭来,朕就日日夜夜担心,懊悔答应你去了北戎,可又想若不让你去的话,你也会不高兴。” 龙朗月这回胆子变大了,直接凑到十七身侧,半个身子都压在十七身上,本就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大山。 十七被笼罩住后浑身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察觉了对方细微的发抖,顿时觉得有些…酸意。 他垂眸,干脆伸手将龙朗月抱住,缩在对方怀里抬眼看他。 那双黑葡萄似的眸子就这样看着龙朗月,满满当当的全是他一个人的身影。 “可朕实在是担心,吴副将说你们带了有经验的士兵,大概是不会出事的,可那也只是大概。” 龙朗月现在回想到那几日的恐慌,只觉得后悔。 后悔自己为何没早些同十七说清楚,后悔自己非要等什么时机。 所谓的时机,或许会让自己失去对方。 龙朗月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小顺风顺水的日子让他难以体会到人间情爱,可以说只要他想要,就有人会送来。 可那只是对物件,十七不是物件,十七是人。 是在他懵懵懂懂之间喜欢上的人。 十七听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心口也有些难受,沉默许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力的抱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在龙朗月怀里蹭来蹭去。 “当时朕就在想,若是你们能平安归来,定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情,不能让自己留有遗憾。” 十七闷闷的说道:“陛下最好了。” 龙朗月听着这句和撒娇似的话,心中便也明白了,十七这是没生气,还接纳了自己。 想罢他心里头舒坦,拍了拍十七的后背问道:“还要再休息一会吗?” 十七摇头:“不用了,已经睡够了,陛下看过龙副将给的信没?” 龙朗月点点头说道:“看过了,他想了一个计划。” “计划?”十七抬头好奇的看着他,龙朗月没忍住,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这一亲给十七的亲害羞了,想跑,却又被禁锢在怀抱里,只能低着脑袋埋在龙朗月怀中,不去看对方。 龙朗月看他和小猫似的动作有些好笑,低声说道:“他在北戎结识了一个北戎女子,是北戎王的私生女。” 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一句话,十七也顾不得害羞不害羞了,瞪大双眼看着龙朗月不可置信:“啊?私生女?” “对,而且很巧…这私生女,便是沈大夫一直在寻找的女儿。” 有时候龙朗月都觉得神奇,怎么感觉自己想做任何事情都有如神助一般?难道这世上还真有所谓天命一说不成? 这回十七更震惊了,声音也大了几分:“啊?真的假的?” “应当是真的,霄云他失踪多日,沈大夫之前也说过并未主动透露过自己是来寻找女儿的事情,所以他们均不知情。” “天呐,那也太…太巧了吧?”十七眨眨眼,有些高兴。 沈大夫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了,真好。 “嗯,那私生女名为蒙秋娜,和霄云讲述的与沈大夫同我们讲得大体不差,只不过多了一点,当初沈大夫在她女儿体内种下了蛊虫,也是这蛊虫能够让沈大夫知晓自己女儿一直活在世上。” 这回十七则是被龙朗月震撼住了,居然和之前对方猜测的所差不多! “蒙秋娜非常恨她的父亲,当初追杀这母女二人,侥幸让沈大夫逃脱了,而蒙秋娜跟着另外一对夫妇隐姓埋名的长大。” 龙朗月轻叹一声,不明白北戎王这是为何,说句难听的,就算不管这个私生女她们也翻不出花来,何苦如此追杀? 但转念一想,沈微歌身上的蛊虫过于神秘,或许这正是北戎王忌惮的原因。 “霄云想让咱们配合蒙秋娜里应外合,先在北戎王那边取得信任,再一举攻破北戎城池。” 龙朗月思考了一下,这个办法可行,还能尽量避免伤害到普通北戎百姓,直接将王室拿下,也就将北戎的权力拿下了。 十七一向不太懂他们的弯弯绕绕,但只要陛下觉得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陛下尽管去做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十七这一身的武艺也就这些用途了。” 龙朗月轻轻抬起十七的下巴,语气温柔:“别这么说,十七是很好也很厉害的人,不仅限于暗卫。” 十七撇嘴,没说自己除了暗卫其实也不想当别的,像这种能时常陪伴在陛下身侧,就已经很好了。 龙朗月并未再多言,他需要去和其他人部署关于龙霄云提议的里应外合计划,同时也要想办法将消息递到北戎去,让龙霄云和蒙秋娜借机行事。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十七的工作内容有了些许改变。 早上起来后换好衣物,被龙朗月喊到身边去吃早饭,吃完后陪着对方处理军事,偶尔再一起去牢里解决一些犯人,下午则被派去和北地军练手,练得浑身大汗回来被丢进浴桶洗澡,洗香香后再被抱着回到床上。 龙朗月似乎很喜欢和他肌肤接触,每天训练完后身上都会有些疲惫,这个时候陛下会让他穿着薄薄的中衣,一点点从头到脚给他按摩。 好几次都给他按得直接睡着了。 陛下如果看他睡着了,也不会再闹他,而是将人塞进被子里后,自己也钻了进来,抱着他一起睡觉。 十七没被故意闹醒,反而被拥挤的怀抱给闹醒了。 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反而有几夜因为事务繁忙,陛下没能及时回来自己居然还睡不着觉。 十七把头埋在被子里无声哀嚎,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这太不像一个暗卫了! 但陛下却总是会温柔劝他,劝着劝着就又劝到床上去了。 不过二人一直没什么其他的进展,最亲密的除了抱着睡觉就只剩接吻。 十七开始被他亲有些不习惯,后来反而有些食髓知味,常常缠着龙朗月就要亲。 这倒是闹得龙朗月有些招架不住了,可偏偏北地环境不好,他狠不下心真的做什么,万事只能等回到邺京再说。 十七倒是毫无自觉,总是无意识的挑起自己的…… 等到一切计划准备好已经是半个月之后,除了吴副将和沈大夫以外,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计划。 沈微歌也很激动,没想到真的寻到了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听说女儿和龙霄云结识,并准备力助大景时,又欣慰又心疼。 欣慰是于女儿有了自己的判断,知道谁好谁坏,心疼也是如此,女儿如此成熟,自己却不在身旁,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 十七并未参与他们的计划,因为这次需要上战场,他的招数不适合在战场上,所以选择了留守后方,以防北戎搞突袭。 龙朗月午时过后就带兵出发了,也不知道今夜能不能回来。 十七这才明白,当初自己陷入尘暴后,陛下的担忧是何感受。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令人难熬,令人煎熬。 元福留在军中陪着他,此时见十七趴在桌子上有些闷闷不乐,眼珠子一转便问道:“十七护卫可是担忧陛下?” 十七点点头,有些发愁:“我知道以陛下的能力肯定不会出差错的,但难免还是会担心。” “嗳唷,十七护卫这叫牵肠挂肚,陛下先前十七八岁的时候,可勇猛了呢,不然当初先帝也不会让他做主将。” 元福笑眯眯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叠糕点放在十七面前,这段时十七瘦下来的脸又日渐圆润,元福也颇有成就感。 十七捻起一块放入嘴中,这北地的糕点做的没有邺京精致,但味道却是不差。 他连吃了好几个,才打了个小小的嗝。 “多么勇猛?” 十七好奇的问道,他一直都有听别人说陛下当年的丰功伟绩,但自己却未曾见过,那一次的初见,他却早已忘掉了模样。 元福一看有人乐意听自己絮叨这些旧事,话匣子就打开了叭叭叭一顿说。 他俩从晌午说到傍晚,最后还是十七肚子又饿了才依依不舍的中断话题去吃饭。 十七躺在床上发呆,陛下十七八岁的时候,确实厉害。 或许是因为在北地,也或许是元福有心而为,透露出来了不少当年的旧事。 比如说几位皇子当中除了大皇子都挺优秀,而龙朗月则是其中佼佼者。 第90章 优秀者当中拔尖,那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神童可以概括,不论是心智还是其他,自幼就展现出来的过人才能,都让大家觉得或许先帝会立这位皇子为太子。 可偏偏先帝是个古板守节的人,说他古板,却又在外风流,而说他风流,却又守节的不会留下任何私生子。 这也导致了最后按照顺序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其实龙朗月对太子之位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他的母妃也时常告诉他,莫要与他人争辩,尤其是这般有才之人,极其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 嫉妒,是会害死人的。 但旁人不信啊,谁会对权力视而不见呢?没有人。 所以在大皇子意外去世后,所有人都认为是龙朗月干的,包括他的父皇。 他们倾尽所有去找证据,可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恨恨的认为是龙朗月处理的太干净。 但龙朗月很无辜,这本就不是他干的,怎么可能找到证据呢? 哦,那几个试图塞到自己寝宫的东西,倒是都被他连人带东西一起丢掉了。 丢到了很远的悬崖之下,尸骨无存。 第73章 十七睁开眼,自己站在红瓦宫墙内,他左右看看有些熟悉的场景,不明白自己怎么回到了邺京。 但他也不记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自己…就应该在邺京吧? 他迈开步伐往前走,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突然一场雨落下,十七仓皇逃窜,突然头上出现了一把伞,替他将风雨都给挡了。 十七回头,是一张有些熟悉却又不甚熟悉的脸。 那是龙朗月的脸,却要更加稚嫩一些,若说的话…倒是和自己初遇那天的陛下相似。 “…陛下?” 十七有些不确定,声音小小的喊了一声,龙朗月听了倒是一笑:“你这小侍卫瞎喊什么呢?若是让父皇听着了五族都不保。” “…我没有五族。” 十七的声音还是很小,他还有些没弄清楚情况。 龙朗月一听这话,嘶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我……” 十七话音未落,龙朗月就立刻扯住他的手臂往一旁带,直到两个人都藏在了暗处,哗啦哗的大雨将他们刚刚站过的痕迹冲刷的一干二净。 随即一堆人乌泱泱的从那道上走过,十七眨眨眼,不认识这群人。 他扭头去看龙朗月,对方的脸色不复刚刚那般,反而有些阴沉。 两个人挨得很近,十七的衣衫被淋湿,有些湿哒哒的,龙朗月倒是不介意,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十七有些发晕。 “陛下……” 龙朗月垂眼看他,这小侍卫一口一个陛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急着上位呢。 生得倒是漂亮,怎么没长个好脑子? “为何喊我陛下?” 十七歪头想了想,小声说道:“因为陛下以后会是陛下。” 有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龙朗月心情却变好了,他双手掰在十七的肩头,努努嘴问道:“知道刚刚过去的那堆人是谁吗?” “不知道。” “是不想让你的陛下当上陛下的人。” 十七皱眉,有些不满道:“这么坏。” “对,就是很坏。” 龙朗月瞧他好玩,伸手捏了捏圆乎乎的脸蛋发笑:“哪有侍卫像你这般圆润的?快些回宫去吧,莫要掺和。” 十七抿着嘴不说话,龙朗月有些无言,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龙朗月败下阵来:“好吧,你想去哪就去哪吧,不过本殿下现在可要走了。” 说罢他冲着十七挥挥手,将手上的伞塞给对方,直接冲进了雨帘之中。 十七还没来得及喊住他,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猛地睁开眼,哪还有什么陛下,分明是在北地的营帐里。 “陛下……” 元福公公探了个脑袋进来:“十七护卫可醒了?已经天亮了。” “陛下一夜未归?” “是。” 十七皱着眉头换好衣服后,见外面的将士们一切如常,心中告诫自己没出事,不会有事的,只是此次恶战必然困难,陛下多待些时日正常。 元福小心翼翼的看他脸色,瞧着还行便开嗓问道:“那,咱们唤些饭菜?” 十七揉了揉眉心笑道:“元福公公,就咱们两个人还讲究什么?和大家一同吃吧。” 又过了几日,十七和将士们打听了一下,战况还算平稳,北地军的一支小部队已经混进了北戎,而蒙秋娜在龙霄云的指引下也成功隐瞒身份获得了北戎王的信任。 龙霄云和龙朗月里应外合,接连“击溃”北地军数个驻扎营点,让北戎军内军心大好。 北戎王也信任了这位神秘的“幕僚”,尤其是对方接二连三料事如神,让他对其的怀疑逐渐消减,只剩崇拜。 这是他北戎的神!是他的大地之母! 蒙秋娜忍着恶心不动声色的躲开北戎王的触摸,她想不明白,娘当初究竟是看中这个恶心的男人哪里了? 连对着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被称为“神祇”的人都能下手。 真是毫无底线。 北戎王却全然未觉,他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只觉得君心大悦。 那龙霄云击溃他们北戎军多久,他们就要一点点还回来! 据说曾经的“战神”龙朗月也来了,堂堂大景帝王居然亲自来战,想必也是焦头烂额了。 越想北戎王就越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手一挥,一堆穿着北戎服饰的女子叮铃啷当的进来了,簇拥在他身边。 蒙秋娜垂眼,一一扫过这些女子的脸,无一不麻木。 她们连痛苦惊恐的表情都不能流露出来,否则等待她们的,轻则一阵鞭刑,重则活着剥皮取血。 整个北戎王室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不论是北戎王,还是北戎王后,亦或者…那群无用的孩子们。 * “雪下大了,十七护卫回屋去吧。” 元福公公撑着一把伞站在十七身后,听到声音回过神的十七轻叹一声,转身应道:“好,公公也早些去歇息吧,这天气冷得太快了,可莫要着凉了。” 说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将士们过冬的衣物可都备齐了?” 元福点点头:“都齐了,没什么问题。” 自龙朗月离开近一个月的时间,十七从来没觉得分别如此令人难过。 这就是思念的味道吗?有些凉。 十七恍惚回神,那是雪花落在自己脸上了。 北地的气候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短短两个多月的炎热过后,便迅速进入了寒冬,一夜之间从烈日炎炎还需身着单衣,就到了需要穿上夹袄的温度。 十七呼出一口白气,将外袍裹紧了一些。 石碛的气候要比这边好上一些,也或许是那时的他过于幼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热热的蒲扇,和暖暖的厚袄。 另外一边的消息依旧很平稳,北戎王走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而等第二场雪落下,就是他们直入北戎的那天。 回去也无事,十七干脆在营中慢慢溜达,这段时间将士们也都和他熟悉起来了,一路上纷纷打招呼。 其中一名被龙朗月留在营中的副将裹着厚厚的冬衣凑到十七身边来问道:“十七护卫要去哪里啊?” “准备去看看冬衣。” 他想着闲着无事,干脆去整理一遍冬衣,北地的冬季极寒又极长,若是冬衣出了什么差错,那对于北地军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行,那我就不和你一块了。”副将挥挥手离开了,没一会谢青砚又来了。 对方的身体在沈微歌的调理下好了许多,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不少,即使是这般寒冷的雪天,他裹着厚厚的冬衣也不显得瑟缩。 两人都是枫林镇的旧识,也比其他人要更加熟稔一些,便结伴一同去了存放冬衣的仓库里。 十七推开门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仓库里只要能有保存条件就够了,其他的却是顾不上太多。 一摞摞的冬衣塞满了仓库,十七走近后随手摁了几个,充棉都挺实在的,扛过这个寒冬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青砚在另外一侧也按了几件,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 十七点点头,也放心了不少,虽然自己不好明面上做些什么,但…他总觉得,龙朗月很在乎北地军,他也想帮上忙。 不过北地军有多年的经验,运行的非常流畅,他倒是做了些无用功。 第91章 谢青砚说说笑笑着和十七一起准备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看到十七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 十七蹙着眉头回头,又扫了一眼安静的库房。 他抬脚转身,又走到了那堆冬衣面前。 “好像有些奇怪……” 十七蹲下身看着被压在底下的一堆冬衣,若有所思道:“你觉不觉得这下面几件比上面的好像要薄一些?” “嗯?”谢青砚疑惑,走过来仔细看了半晌有些犹豫:“没有吧…这下面的冬衣被压着这么久,薄一些也很正常吧?” 言之有理,但十七就是觉得有些异常。 可如果想把底下的冬衣给翻出来检查是一件大工程,也有些麻烦。 谢青砚眼珠子一转,见十七这样明显是起了疑心,干脆去唤来几名士兵,几个人一起帮着忙抬。 元福公公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左瞅瞅右瞧瞧,拉过十七小声问道:“十七护卫可是发现什么了?” “公公,我感觉这批冬衣下面那一堆有问题。” 十七声音也很小,不过元福了解他,断不是那般胡乱之人,脸色沉了沉,尖着嗓子扬声让人搬冬衣。 元福公公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刚刚还有些不情愿的士兵们也都乖乖开始搬运了。 元福公公揣着手站在一旁,抬着下巴看着这群人搬冬衣,十七才恍然发觉,这位可是宫里来的。 平日里元福公公对自己的态度过于随和,倒是让他忘记了这人可不是一般的太监。 但又想了想,元福公公难道知道了他和陛下的事情?不然怎么会…… 想着想着十七又有些脸红,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思绪丢掉后才重新看向库房。 见上面的冬衣被搬得差不多了,十七上前拿起一件压在底下的冬衣抖开。 外面太阳正好,十七拎着冬衣对着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薄薄的布料和里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棉花让他眯起了双眼。 元福公公也是大惊,厉声问道:“今年是何人送来的冬衣?” 那几名帮忙的士兵也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厚小心翼翼说道:“是城里的布行,这么多年咱们的冬衣都是他家送的。” 元福公公冷着一张脸,吩咐这些士兵听十七的指挥,自己则转身走了。 陛下临走前吩咐过,营中事务暂且交由他来处理,所以元福这个来势汹汹。 被留守的刘副将是营中官职最大的,见元福公公过来,脸色还有些不好,心中一惊问道:“公公来了,可是战事有异?” “刘副将,咱家可问你,将士们的冬衣都是何人所制所送?” “这…”刘副将挠了挠头说道:“是城里的一家布行,咱们都和他家做了好多年的生意。” “可方便带咱家去瞧瞧?” “方便的。” 被留下的十七一一清点,足足有三分之一的冬衣是这般偷工减料的玩意! 他气得脸色通红,这是提前发现了,若是一直没有被发现,那将士们上战场是不是也要穿着这种薄得不行的冬衣? 那他们如何杀敌? 十七庆幸自己够敏锐,也感恩元福公公无条件的相信自己,不然等自己独自检查,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第74章 一旁帮着他的士兵也是越搬越沉默,刚刚他们还不愿,现在看来…… 不由得也对十七十分敬佩,这该是何等敏锐才会发现啊。 十七呼出一口气,将正常厚度的冬衣重新叠好后放回一旁,另外一处则散乱着那些被偷工减料的冬衣。 他一边等元福公公回来,一边蹲下身一件件检查。 这些冬衣的重量还可以,若不是特地透着光瞧实在是难以发现,或许制冬衣之人也害怕被发现。 既然怕被发现,那就不要做出这种事情! 过了好一会,元福公公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匆匆忙忙过来了。 “见过几位大人。” 中年男人恭恭敬敬的行礼,这寒冬时候,他额头却一层薄汗,显然已经听元福讲过了。 “不知草民可否看一下这些冬衣?” 十七冷着一张脸往旁边退了半步,露出堆在地上的冬衣。 男人上前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差,到了后面赶紧他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刘福将也姗姗来迟,他看到那中年男人便骂道:“朱老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这是何意?觉得是熟客了就可以这般敷衍我们?你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朱老板紧张得脸上涨红,元福轻轻挥手,刘副将住了嘴忍着怒气退到一旁。 “说说吧朱老板,咱家这可不是莫名冤枉人啊。” 朱老板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沉沉道:“各位大人,这批冬衣确实是朱家所制不假,草民定不会推卸责任,改日草民会亲自再送一批冬衣过来,明年的价格减半。” 元福扯着嘴角,声音冷冰冰的:“半价的冬衣,可别又是这种物件?” “几位大人,这件事草民可以解释的。” 朱老板跪地,态度十分诚恳,元福也不觉得能和军营合作这么多年的人会亲手砸了自己的招牌,扬着嗓子说道:“行罢,朱老板随咱家来吧,其余人将这批偷工减料的冬衣给收拾好咯,回头给咱们朱老板亲自送过去。” 说罢他掉头转身,朱老板连忙跟上,刘副将和十七也紧随其后。 其余的士兵们都面面相觑,开始收拾起这堆轻薄的冬衣。 等到了一处营帐内,元福屏退了其他人,只余他们四人在内,懒洋洋的问道:“说说吧,有何原因能让朱老板这般胆大?” 朱老板咽了咽口水,这位大公公他从前也是见过的,就连陛下也见过,那时还是陛下亲自来自己店里谈的生意呢。 今天本来在店里好好的,突然见这大公公来,腿肚子都在打颤,当初这位公公那如同修罗恶鬼般处理欺上瞒下之辈时的“英姿”着实让他难忘。 可偏偏还是陛下允的。 当初陛下还是殿下,还是将军,现在却已经是陛下了。 朱老板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声音清晰的为自己辩解:“公公有所不知,自年后草民的生意便慢慢交给了小儿,而与军营的生意因为比较稳定,就想着给他练练手,今年的冬衣也都是他一手经办的。” “但草民对天发誓,当初将生意交予出去时,千叮万嘱一定要认真对待,顾客对我们而言就是最重要的,只有将客人给服侍好了,生意才能长久。” 元福冷哼一声:“瞧朱老板这意思,都是你家那位儿子私自做主?” “是,请公公明鉴。” “明鉴?再如何明鉴那也是你朱家的人,要咱家如何明鉴?” 朱老板头都磕到地上了,声泪俱下:“草民知此事乃是欺君大罪,不为小儿辩解,只愿尽力补偿,只求公公留小儿一条性命。” 他的头磕得砰砰直响,十七有些不忍心,转头不去看。 元福垂眼看着他磕头,半晌后眼见着地上都有一滩血迹了,才懒洋洋的挥挥手:“下去罢,你那儿子咱家可做不了住,得等陛下回来再议,不过今年的冬衣……” “公公放心,今年的冬衣草民立刻回去赶制,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见朱老板态度还算不错,元福也懒得计较,摆摆手让人走了。 刘副将亲自将人送回去,元福则喝了一口茶后笑眯眯的问十七:“十七护卫可觉得咱家有些心狠了?” 十七顿了顿,蹙着眉思索,随后说道:“此事确实是朱家的错,哪怕是交给了自己儿子,面对军中这种客人也应该多多谨慎才对。” “这是朱老板因为疏忽造成的结果,公公人好,只说等陛下回来,算是给他儿子保住了几天的命。” 元福笑着看向十七,对他的这番说辞显然十分满意:“十七护卫就算觉得咱家心狠也正常,这都是跟着陛下学的,那十七护卫觉得,陛下会放过朱家小儿吗?” 十七摇了摇头,声音很平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不管做出什么决策,肯定都有自己的考量在里,无需我来多嘴。” 听此,元福轻叹一声:“你能如此作想便是最好。” 说是最好,可元福也难免有些担忧。 这般忠诚若面对的是一个坦坦荡荡的帝王,那自然荣华富贵少不了,可偏偏面对的是一个对十七有其他心思的人,那位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忠诚。 但元福又觉得这俩人或许比他想象中要亲密许多。 第92章 看来自己真是老了,都开始操陛下的心了。 * 过了几日,朱老板将新的一批冬衣送来了,十七检查后发现甚至比之前那批还要更好。 不管如何,这件事暂且是过去了。 十七看着从前方传回来的信,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也没想到自己和陛下才刚刚互通心意,就被迫分隔两地。 除了战报,陛下还单独给他写了信,每一封写得都…十七都没好意思看完。 他偶尔也会有些不自信,因为会听营中的将士们谈论陛下的事情,比如说日后会纳多少妃子,会立什么样的皇后。 可自己失落一小会,又振作起来了,这些事是他必须要面对的,等到陛下回来,本也是要问清楚的。 总不能真的糊里糊涂。 第二场雪簌簌落下,十七身上披着大氅,元福也穿得厚厚的站在旁边,笑着说道:“十七护卫,可想吃些暖身子的东西?” “嗯?什么?” 这几日或许是因为寒冷穿得多,也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在攒膘,反正十七是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不少。 他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因为长胖导致自己的身手退步,抓着几名士兵练了好几天才放心下来。 “待会十七护卫就知道了。” 元福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十七也勾起嘴角,期待着是什么美食。 原来是暖锅啊。十七缩着手坐在一旁,白白嫩嫩的脸蛋被熏得通红,可口极了。 这回只有他们两个人吃,菜肉都在一旁摆着,热气腾腾的屋内让人心生满足。 雪越下越大,大到将营帐上面都给盖了一层,也盖住了沙漠,盖住了北戎城的屋顶。 随着急促尖锐的哨声响起,北戎百姓们都将门栓锁好,抱着自己的家人瑟瑟发抖。 北戎王怒瞪着面前的神秘幕僚,气得都快晕过去了。 “你你!你不是说大景会!” 蒙秋娜藏在黑纱之下的嘴角勾起,缓缓的摘下头帘,一双黑葡萄似的双眼直直看向北戎王,那头如对方如出一辙的深红色长发滚落腰间。 北戎王被她的容貌震惊到了,指着她半晌才抖出一句话:“是、是你!蒙秋娜!” 一想到自己这些时日来被她骗得团团转,北戎王像是被抽走浑身的力气,跌坐在了他的王位上。 随着外面的震天马蹄声,北戎王瞬间变得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明白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这时突然从一旁窜出一道黑影,蒙秋娜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就被一旁飞出的长剑给刺进身体里,往后倒下。 北戎王看清那黑影后,发出了“赫赫”的声音,怒瞪着长剑飞来的方向。 龙朗月闲庭信步的走了进来,只是身上重甲上沾染的血迹昭示着刚刚的一场大厮杀。 龙霄云拿回自己的剑,跟在身后也是浑身的鲜血。 “你你、你……” 北戎王指着龙朗月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时他彻底死心了,原来这一切统统都只是大景的计划,就连这个私生女也投靠了大景! 他一边回想着一边大喘气,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蒙秋娜被吓了一跳,正想探身去看看情况,就被龙霄云拦住了。 “别去,说不定是装得。” 也不怪他们谨慎,北戎最会的就是这些歪招。 龙朗月走上前伸手探了一下,有些意外的挑起眉头。 “死了。” “啊?”“啊?” 另外两人惊讶出生,相互对视一眼后龙霄云也上前来探了一下,惊疑道:“怎么就这样死了?被吓死的?” 蒙秋娜惊讶过后镇定下来,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他本就年纪大了,又沉迷声色,怕是早就掏空了这具身子。” 龙霄云摸了摸下巴:“那这北戎不就是咱们的囊肿之物了?” 龙朗月的目光转了转,问蒙秋娜:“他有几个孩子?” “十一个儿子,五个女儿,这是明面上的,私底下的私生子不知道有多少个。” 她耸了耸肩,包括自己也是这人其中一个私生子而已。 “陛下,副将,北戎王后和其后室的王子公主都已经控制住了。” 吴副将擦着脸上的血就走了进来,见北戎王歪着脑袋躺在椅子上疑惑的问道:“死了?” 龙朗月点头:“被气死的。” “啊?”吴副将一脸茫然,但观察北戎王身上好像确实没有伤口。 嘶,和他们大景打了这么久的北戎王,就这样被气死了?心性这么小怎么当的皇帝?真没用。 “和北戎王有关联的一个不留,全杀了。” 龙朗月淡声道,这是没准备给北戎王室留活口。 龙霄云蹙眉问道:“如果无人继承,那这北戎城该怎么办?” “谁说没人继承?” 龙朗月瞥了他的傻弟弟一眼,当时听到对方在沙漠中迷路,还不知道怎么分辨方向时,就没忍住把人揍了一顿,还勒令他战事结束滚回邺京去念书。 “谁啊?”龙霄云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自己皇兄在想些什么。 龙朗月努了努下巴,他顺着方向看去,蒙秋娜正站在那边。 察觉到兄弟二人的目光,蒙秋娜茫然的抬起头,又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啊?我吗?” 第75章 蒙秋娜看了看龙朗月,又看了看龙霄云,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我?” 龙朗月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后说道:“你能力不错。” “可是……”蒙秋娜有些犹豫,且不说她并未接受过任何这些相关的学识,也没有信心能管好一个国家啊。 “不急,北戎这边还要时间收拾。” 龙霄云凑到蒙秋娜身边说道:“日后北戎可就又归顺大景了,过几日把你娘也接过来,有她陪着你还不好?” “我只是有些…我不觉得我能管理好一个国家。” “不用你操心,北戎归属大景之后,就只是个闲散王,你别瞎搞就行了。” 龙霄云对于自己皇兄的能力还是很信服的,他也猜到了对方此举所想,约摸着是因为蒙秋娜好控制,不会再像上任北戎王那般当个狼心狗肺。 蒙秋娜哽了半晌,默默的低着头没有说话。 信奔波在黄沙之上,落到了十七的手中。 得知大军大获全胜,北戎已经彻底归顺于大景,大家都欢呼雀跃。 十七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也是十分高兴。 这回算是彻底尘埃落定了。 又过了几日,十七和元福,带着沈微歌起身前往北戎。 营中不能无首,便把谢青砚留了下来,这么久的相处,北地将士们对其也有了一定的信服力,让十七等人可以放心离开。 或许老天也在惊喜于这场大胜,一路上风平浪静,连风都没有多刮起一丝。 十七裹紧厚厚的大氅,马匹带着他在黄沙之中,一脚深一脚浅的颠簸。 元福公公不会骑马,也就坐上了轿子。 其余几人面上都挂着笑意,只有沈微歌似乎有些愁容。 十七扯着缰绳走到她身边问道:“沈大夫在想什么呢?” 沈微歌骑得是一匹枣红大马,据说也是一匹宝马,但十七不太认得,只是能瞧出来确实不错。 沈微歌身上防风沙的纱巾随风晃动,远远看去像是要和天际融合在了一起。 “我…我在想秋儿还认不认识我。” 她的表情有些落寞,当时母女被迫分开时,她那个可怜的女儿不到十岁,这么多年以来,可还记得自己这个母亲?会不会怪自己抛弃她不顾呢? 十七被马背颠的摇摇晃晃,面上却带着笑,因为风沙的缘故他也把脸遮住了,轻薄的面纱可以完美的阻隔住黄沙,却又不会影响视线。 “如果她真的怨,怎会四处托人想来大景寻你呢?” “这也是…只是难免有些……” 沈微歌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的人。 当初与那北戎男子成婚时她不悔,婚后不愿成为对方王室中渺小的一员便当机立断带着孩子离开时她不悔,带着蒙秋娜艰难求生时她不悔,只有在那孩子趴在那对夫妇怀里哭,却又不敢哭出声的时候,沈微歌悔了。 她多少次午夜梦回,看到那孩子长成了大姑娘,质问她为何要丢下她不顾,为何不去寻她。 她无法回应,只能一遍遍的落泪忏悔。 最后还是决定来到北地,试图寻找那个孩子的消息。 第93章 好在上天眷顾,大景保佑,让她寻到了。 不止寻到了,还得知那孩子心中一直挂念着自己。 十七笑道,一双眼和阳光相互映衬,格外漂亮有神:“那是你最挂念的女儿,你有何担心?” 沈微歌微微一笑,轻叹一声抬眼看向远方若隐若现的城池,犹豫徘徊化作坚定。 “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给秋儿体内下了蛊,能让我知晓她是否还活着。” “这蛊平日里不会危及性命,但若是我体内的母蛊催动,那我和她就会同时死亡。” 沈微歌的声音很淡,飘散在了风中,十七却有些惊讶:“陛下当初倒是猜测到了蛊虫,不过你…为何要给她下这种蛊?” “因为,我不确定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黑发在身后飘荡,隐约能看到几缕白发,这是岁月给予她的徽章。 “她毕竟留着北戎王的血,我不确定她最后会投靠北戎还是大景,这是我留给自己的一道保障。” “我知道那孩子很聪明,从小就聪慧,她父亲那时常常用一种很满意又很遗憾的目光看着她,起初我以为是欣慰于她的早慧,后来才明白,那是在遗憾这般聪慧却在一个女儿身上。” 沈微歌现在回想起以往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说话本里的故事一样。 “我心知不能将秋儿留在这种地方,便想方设法想带她回来大景,可那时两国交恶过于严重,我实在是没办法带回来。” 十七知道,那个时候连进出城门都难,更别说一对从北戎回来的母女了。 “可北戎王不肯放过我们,他知晓我会蛊,成天猜忌,搅得人心不安。” 沈微歌面露嫌恶,她当初实在是识人不清,让秋儿有了这样一个父亲。 十七深吸一口气说道:“一切都过去了,沈大夫,迎接你的是美好的生活。” “嗯,多谢。” 清浅的笑声藏在暮色之中,混在沙中,埋在雪里,永驻。 隔日大早,十七一行人便赶到了北戎,龙朗月和龙霄云等候多时,见人来了龙朗月连忙上前几步,却又想到身旁这个傻弟弟还在,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龙霄云全然未觉,只上前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见到沈微歌时他还挺感慨的:“沈大夫,我真没想到蒙秋娜要找的人是你,太有缘分了。” 沈微歌轻轻笑着,显然也十分高兴:“是,之前欺瞒龙副将了,请副将莫怪。” “嗨,说得哪里的话?” 龙霄云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跑来,他回头,蒙秋娜身着北戎异族服饰,浑身叮铃啷当的扑进沈微歌怀里。 一阵哭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沈微歌抱歉的看向众人,龙朗月微微摆手,带着元福和十七离开了,余下的事情就交给龙霄云处理吧,不然养他何用。 元福公公一到地方就自觉开始打扫了,这里折腾那里折腾,龙朗月也懒得管他,拉着十七就进了屋。 北戎王室的建筑风格和大景很有差异,肉眼看去只觉得金碧辉煌,非常奢靡。 十七看看镶嵌在柱子上的宝石,又看了看门梁上的珠链,感慨北戎这么有钱吗? 但随即他就没功夫思考这些了,因为龙朗月把他拉进房间后就把门锁上了,在十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凉意的唇就缠了上来。 十七有些凉的双手被人握住,塞到暖和的怀里,他仰起头自觉接受来自龙朗月的亲吻。 这般主动的姿态让龙朗月君心大悦,将人抱在怀里又啃又亲的,亲得十七感觉自己的嘴是不是出血了这人才把自己放开。 “陛下!别亲了,嘴巴疼。” 十七小声抱怨道,龙朗月捏住他的下巴看了下那被亲得格外红润的唇,心中难以发泄的烦躁终于寻到了出口。 让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刚和心悦之人定了情后,却被迫天隔两方,他没把龙霄云揍死已经是顾忌着兄弟情了 也不只是兄弟情,也有一丝丝的感谢,若不是龙霄云闹出这档子事,他和十七还不知道何时才能互通心意。 十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双手从龙朗月的怀里抽出来后说道:“陛下,我饿了。”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主要是不想让这人继续亲自己了,但在龙朗月眼中,自己只是出来一段时日,怎么又瘦了? 若是让元福听到可就要闹了,哪里瘦了?怎么瘦了?自己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分明还胖了些! 十七自己是清楚的,听他这么说也是心虚的不得了,推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陛下是想饿着我吗?” 龙朗月好脾气地任他推,刚巧撞见了元福,对方瞧见这二人的姿势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随后便福身问道:“陛下,刚刚龙副将来问可要一同用膳?” “嗯,去吧。” 龙朗月转身将十七的手拉住,也不顾对方的激烈反抗,拉着人就往饭厅去。 不得不说这北戎王难怪不愿意继续归顺大景,每年送得那些物件自己留着可比送出去好。 十七惊奇的看着四周居然开满了花的饭厅,走近后里面温度很高,大氅都穿不住了。 他脱掉大氅后放在一旁,龙朗月笑着给他介绍:“这北戎王倒是会享受,饭厅底下都埋了暖石,暖石上铺满了水,这饭厅就建在水之上,暖石的温度加热水,水再加热饭厅,所以这里面的温度极高。” “这么厉害啊。” “北戎王平生没什么政绩,最会的就是享受。” 龙霄云等人早就在饭厅等候多时,见人进来纷纷行礼,龙朗月微微摆手示意道:“不必客气了,大家随意吧。” 说罢他先将十七牵到位置上坐下,随后自己才落座。 元福看习惯了没发觉什么,倒是厅中的另外几个人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除了龙霄云外其余人也不敢说什么,抑制住脑内的风暴埋头吃饭,而龙霄云这个二愣子连筷子都掉了,结结巴巴的问道:“皇兄,你你,这护卫,你你你们,皇嫂?” 一句皇嫂出来十七直接被饭菜给呛到了,涨红着一张脸不停咳嗽,龙朗月瞪了龙霄云一眼,十分不满,伸手给十七拍背。 一旁的蒙秋娜扯了一下傻子一样的龙霄云低声道:“待会再说!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这些时日蒙秋娜也明白了,这龙霄云就是纯愣,直来直去的,是好事,也是坏事。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她心中默默感慨,这个二愣子也就仗着自己是景帝的亲弟弟了,不然估计都投胎八百次了。 第76章 一顿饭在众人诡异且沉默的氛围中吃完,十七不知道别人,反正他吃得是坐立不安。 北戎的民风开放粗犷,十分不拘小节,就连饭菜也是如此。 十七啃着大羊腿吃得满嘴油光,龙朗月在一旁递了块布巾给他擦嘴。 等到大家都吃饱喝足了,龙朗月将沈微歌和蒙秋娜留了下来。 龙霄云知道这是要交代事情,自己带着十七溜走了。 十七被他扯着四处乱转,好不容易停下才发现被带到了一处山坡上。 从山坡上可以俯瞰一大半的北戎城,而北戎王室就坐落在最前方的中间位置。 今日北戎大雪,天上一丝阳光都没有,十七裹紧大氅问道:“殿下,来这里作甚?” 龙霄云也不知道自己把人拉来干什么,挠了挠头问道:“你和我皇兄,咋回事啊?” 被这么一问,十七瞬间就脸红了,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在枫林镇那会你不是还跟在三皇兄身边吗?” 龙霄云几乎不问任何邺京的事情,母妃也告诉他少问,不要打听。 所以他只记得皇兄派了两名侍卫给三皇兄,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十七犹豫半晌,思考着从哪里开始说起:“就,我去王爷那边也是陛下吩咐的。” “嗯嗯,那你怎么和皇兄好上的?” 龙霄云好奇的不得了,他二皇兄那种人,居然还会喜欢一个人?还是个男人? “呃,殿下没发现当时跟在王爷身侧的另外一个侍卫,就是陛下吗?” “啊??” 龙霄云大惊,脑海里飞速回想自己当时在枫林镇取兵器的时候,当着那人的面有没有说过或者做过什么事情。 第94章 回想了一圈,确定了自己的人身安全。 十七眼见着龙霄云的脸色从白转红,疑惑的问道:“殿下,怎么了?” “没没,你是说那个时候你和皇兄一起去的江南?” “是的。” “哦……”龙霄云若有所思,他又回想了一下今天皇兄的姿态,试探问道:“不会还是皇兄先追求的你吧?” 虽然说他猜中了,但还是让十七脸上发热,总觉得说出这件事是件非常害羞的事情。 “也、也不是,就、就是顺其自然……” 见十七都快冒烟了,龙霄云终于良心发现没有追问,只是喃喃道:“那你们何时成亲啊?我得送些啥呢?” “送不到朕心坎上来,你就别回北地了,留在邺京好好念书吧。” 龙朗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淡淡的,但十七却看着龙霄云和被雷劈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皇兄!我我我我那什么我去帮元福公公收拾东西了先走了拜拜——” 他狼狈逃走,龙朗月闭了闭眼,觉得他们家完了。 十七也有些差异龙霄云那般激烈的动作,有点疑虑的问道:“陛下,他……” “不管他,都有病。” 龙朗月牵着十七的手,有些冰,干脆塞在自己怀里,而他则上前将十七半抱住。 十七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干脆随他去了。 一时间空气静谧,十七侧后方贴在龙朗月的怀抱里,呼出的白雾在抵达龙朗月怀抱前消散,很冷,却又不觉得冷。 “陛下。” “嗯?” 十七把手抽了出来,反手又将龙朗月的双手给握住,握住后弯着一双眼睛笑道:“陛下的手比我大好多。” “十七还小呢,今年十八了吧?” 十七点点头:“十月的生辰。” 十月,那快到了。龙朗月知道十七是哪日的生辰,心中盘算着到时候给人送些什么。 两个人待在山坡上说了会悄悄话,十七心觉好似和陛下亲近了不少,心中那点顾虑也慢慢放下。 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他总觉得万事要及时行乐,既然喜欢,那就去享受。 陛下很好,不管以后还会不会在一起,现在拥有过就很珍贵了。 十七很懂得感激,他抬眼看着龙朗月,然后踮起脚轻轻的贴上了对方微凉的双唇。 龙朗月顾忌着还在外面,没敢深入,抱着人亲了一会有些急切,干脆把人直接抱着就往回走。 十七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很快也反应过来了对方想做什么,红着脸拉着人小声喊道:“陛下陛下!等一会!慢一点!” 龙朗月哪还顾得上那些,好在一路上也没有其他人,将十七拉进房后把门锁上了。 和刚来时一模一样的情形。十七心中打鼓,但还是乖顺的任由龙朗月亲上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第一次的原因,十七觉得接吻很舒服,也很喜欢,龙朗月也是,动不动就拉着他亲。 感觉两双软软的唇贴在一起的感觉非常充盈满足。 十七踮起脚反客为主,抱住龙朗月的头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他只觉得有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后腰,将自己和面前那人贴得更紧了。 温度从自己身上传到对方身上,又从对方身上化作一股股热流传了回来,十七亲得浑身发红。 等到一吻毕,两个人的额头相贴,十七小声喘着气,黑眸亮晶晶的,似乎还带着水意。 龙朗月一手搂着他,一手轻抚上通红的脸颊,最后摁在了那双饱满而又红艳的唇上。 “十七…十七……” 龙朗月的呢喃让十七起了些别的反应,他有些不好意思,想往后退几步后腰却被人强硬的摁住。 炽热的温度紧贴,修长的手指在十七柔软的口腔里捣乱,这回惹得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 “陛、陛下……” 十七的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也在颤抖,但双手还是紧紧的抓在龙朗月肩头,不敢松开。 外面的雪簌簌落下,偶尔还能听到有人路过说话的声音,十七紧张得不得了,虽然知道龙朗月这里肯定不会有人来的,但是…但是这也太过分了! 屋内热火朝天,十七的泪水滚落在龙朗月头顶的黑发之中,埋藏进了深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道路覆盖,外面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十七听不清楚,也没办法去听清。 他想制止龙朗月,却没有力气,只能噙着泪咬着唇呜咽,而龙朗月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抬头又叼上了十七的唇轻轻安抚。 奇怪的味道让十七更加反抗,他推搡了几下,龙朗月低低的笑了出来,震得十七耳膜发痒。 见状,十七也有些生气,明明是自己被…这人还这般作态。 但随即龙朗月又继续刚刚的事情,让十七整个人都绷紧了。 随着雪花砸在屋檐之上,另一朵雪花也压了下来,融化成水,最后成冰,形成了一长串的冰棱子。 屋内的窗户紧闭,呼出的白雾将气氛增添到了一个高度,随着哭泣声的落下,冰棱断裂,直直的插入到了厚雪之中。 * 十七趴在龙朗月怀里,还在不自觉的颤抖,双眼已经闭上,或许是不愿面对,反正他对龙朗月的话一概不理。 龙朗月心疼得吻下沾染在眼睫之下的晶莹泪珠,将人打横抱起后放在床上。 一被放在床上十七就睁开了眼,看向龙朗月的目光中充满了控诉。 龙朗月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真的笑出来,捏了一下十七哭得红彤彤的鼻头说道:“先换身衣服,朕去让人把暖炉加热一些。” 十七不作声,但还是乖乖的张开手让龙朗月给自己换衣服。 等到换好衣服后,十七直接滚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收拾衣裳的男人。 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陛下和他居然…他之前以为接吻已经是最亲密地事情了,结果没想到…… 想着想着他就又开始害羞了,把自己缩在被子里,还不忘把自己的眼泪给擦干净。 但也太丢脸了吧!做这档子事自己居然还哭了! 不过、不过那种感觉确实有些不赖…… 哎呀自己在想些什么!十七捂着自己的双颊无声尖叫,被子里的温度好似又高了许多。 龙朗月不知道缩在被子里的人在想什么,他唤来元福后吩咐道:“拿身厚些的冬衣来,北戎不比大景,要冷上许多,再叫人把暖炉烧旺一些。” “是,陛下。” 元福低眉顺眼的应道,等到转身离开后才瞪大双眼,眼睛旁边的沟壑都被撑开了,龙霄云从另外一侧窜了出来,激动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见过殿下,绝对有啊绝对有!老奴这双眼可见过不少,一瞧就能瞧出来!” 元福嘿嘿直笑,龙霄云也嘿嘿直笑,两个人的上方似乎笼罩着什么奇怪的屏障,将其他人隔绝在外。 蒙秋娜看了眼外面神神秘秘的主仆俩好奇问道:“他俩在笑什么?” 沈微歌微微瞥眼,那双见过太多的双眸微垂轻笑:“或许是在为世间有情人高兴吧。” “啊?”蒙秋娜想了一会,反应过来了,这说得是那位大景皇帝和那个小侍卫吧? 啧啧啧…… 暖炉烧得噼里啪啦,十七睡着睡着有些热,但把脚伸出去又冷,折腾得有些睡不安稳。 没过一会,被子被人掀开,冷空气灌了进来,刚把十七闹醒,就陷入了一个带了温热暖意的胸膛里。 嗅着鼻尖熟悉的幽香,十七的思绪慢慢飘远,跌入了梦境之中。 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极其依赖的模样给予了龙朗月多么大的激励,他想抱紧对方,又怕把人吵醒,只能轻手轻脚的抱着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依偎在一起,便是最美好的时光。 第77章 蒙秋娜为新任北戎王的事情尘埃落定,其实北戎百姓也不关心谁当他们的王,只要能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就足够了。 偶尔有人对蒙秋娜女子身份多有微词,但也不敢当着面说什么,私下里谈论的话,也都眼不见为净。 沈微歌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留在北戎,蒙秋娜固然聪慧,但也需要旁人辅佐,她见过的世面多,说不定能帮到对方些许。 第95章 旁的心,就是想多陪陪女儿。 母女二人好不容易重逢,自然是万分珍惜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块,将这么多年的事情一一道来。 龙朗月考虑过后,决定也从大景选个人过来帮帮忙。 也相当于一个眼线。 等到蒙秋娜的继任大典结束,一切生活又归于平静,十七对北戎的民风十分好奇,龙朗月随他就多留了几日,反观龙霄云等人因为北地军那边的原因匆匆赶了回去。 这地方是真的不适合生活,太冷了。 十七缩手缩脚的把自己蜷在厚袍里,面前的暖炉噼里啪啦烧着,屋内的气温极高。 龙朗月进来时热得脱了外袍,笑着问道:“这么怕冷,那早些回大景去吧。” “虽然很冷,但这边的风土人情和大景很不一样,感觉百姓们为了存活也很努力。” 十七吸了吸鼻子说道,因为地理恶劣,北戎的出生率并不高,许多小孩还未长大就去世了,故而大家养成了在短短夏日集体生产的习惯。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小孩夭折,这也形成北戎独特的风气,在小孩出生后必须要宴请左邻右舍大办一场,尤其是那些年岁大一些的小孩也都要过来传递喜气。 同时也造就了北戎人坚韧的性格。 百姓们也都不傻,他们与大景交恶,以往得到的粮食衣物可都没了,但北戎王的决定,普通百姓哪敢有异议,也就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如今新王虽然为女子,受到了不少人的抨击,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重新打通了和大景的贸易,那些暖和的衣物和奇异的保暖物件,还有大批的粮食都送进了北戎。 对比之下,抗议声也渐渐变小了。 至于原先王室的那些子孙们,以龙朗月的想法是都杀了,以绝后患,但蒙秋娜却拦了下来,让他们待在后室不得出门。 当时下这个决定的时候,龙朗月并没有反对,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蒙秋娜,对方恍然未觉,只是打了个冷颤。 但一旁的十七却看见了,当夜好奇的问道:“陛下,当时为何用那种眼神看着蒙秋娜?” 龙朗月正脱下外袍,将十七抱在自己怀里,热乎乎的体温贴在自己身上,像个汤婆子。 “那些王孙没一个好的,心中打得鬼主意也多,不过蒙秋娜涉世不深,看不出来也正常,我们多留几日也好,临走前得把这个隐患给消除了。” 不然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北戎王被那群人杀了,自己又要操心。 十七点了点头笑道:“也算是对她的历练。” “她的历练与朕无关,十七何不陪朕历练历练?” 十七从来不知道,曾经看起来那般清风朗月的人现在竟然、竟然这般…… 着实是有些“刮目相看”。 但闹着闹着,十七也就默许了,二人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干过了,直惹得十七眼泪涟涟才心满意足。 翌日,蒙秋娜高兴的过来找他们说道:“我从一位服侍前王的下人那里得知,后室有一处天然热泉,往日都被前王占着,其余人也没去过,刚刚派人都重新打理干净了,陛下可要去瞧瞧?” 不可否认,蒙秋娜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不管自己最后能不能坐好这个王位,先把这位大景皇帝哄好了才是正确的。 而想要哄好这位皇帝,就得先哄好他身旁的这位小侍卫。 她派人暗中打探了一下,这小侍卫对什么都好奇,好似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样,眼珠子一转想到了这处热泉,想着二人也没什么事情,便来邀宝了。 果不其然,龙朗月对此兴致缺缺,大景又不是没有热泉,哪个不比这北戎的好?但十七一听却是眼神亮了起来,追问道:“热泉?是会一直冒热气的那种吗?” “是呢,咱们王室底下不也有这种暖石吗?那块热泉因为挖空了,所以距离暖石近,能一直保持恒温状态。” 十七明显起了些兴趣,但看龙朗月好像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便犹豫着想要不要拒绝,但随即就听到龙朗月说道:“去看看。” 蒙秋娜暗道自己果然没猜错,高兴地领着两个人往那热泉走。 越往里走十七便越感慨当初前王的奢靡,这些钱财若是用在百姓身上,大家的日子可比现在好过多了。 不过自打开通了与大景的商路,情况也在逐渐好转。 一大批煤炭也在路途之中,在北戎最冷的时候,不会再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了。 蒙秋娜一边领着人走一边暗想,只要自己把这个小侍卫伺候舒服了,小侍卫说不定会喜欢北戎,那样这位景帝说不定会多资助北戎一些。 毕竟她才上位,要想短时间内改善百姓们的生存环境实在太难,但若是有大景的帮助就不一样了。 有了垫脚石,自己做起事情来也更得心应手。 一个二个想着,脚步不停也就到了位置。 果然如蒙秋娜所说,并未有丝毫夸大,甚至还有些描述不完全。 几人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灰石暖阁,一股氤氲扑面而来,十七热得额头冒汗,龙朗月干脆脱掉外袍,把十七的也脱掉拿在手中。 蒙秋娜见状赶忙想唤人进来,但一直安静沉默跟在身后的那位大景公公立刻上前接过了龙朗月手上的外袍,又变成一道影子跟在后面。 随着视线的开阔,眼前的热泉映入眼帘。 这并非人工开采的热泉,而是天然形成的,四周盖着灰石阁,将簌簌落下的雪挡在了外面,却不会影响视线观雪。 灰石阁四周镶嵌满了夜明珠,天然的光线交辉相应,美不胜收。 汤池周边人工搭建了一些踏脚石,却都是用名贵的不知什么材质制成,但能看得出来其奢华程度。 而在池底竟然还有一些散发着闪耀光芒的珠子,像是将夜空投了进来。 或许是蒙秋娜的安排,池面上漂浮着一些花瓣,氤氲水汽飘摇之上,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十七还在咂舌,龙朗月却摆了摆手,蒙秋娜和元福识趣离开,将一方天地留给了他们。 “在想什么?” 龙朗月牵着十七的手,不知为何,他很喜欢两个人肌肤相贴的感觉,会让他有一种满足感。 十七扭头说道:“如此奢靡,若是能用在百姓身上……” 龙朗月轻笑:“前王可不是这般体恤百姓之人,下来吧。” 他率先脱去衣衫,只留一件中衣,十七犹豫了一会,疑惑问道:“不冷吗陛下?” 龙朗月:? “怎么会冷?快些下来吧。” “泡温池要…脱得这么干净吗……” 十七还在犹豫,龙朗月浑身都已经浸湿了,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肌肤上,将那完美的健壮好身材勾勒出来,十七看了一眼就害羞的移开了视线。 见龙朗月已经浸入池中,温热的水甚至还让他忍不住发出一身喟叹,十七被吸引,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下,确实是很暖的温度。 随即他也下了水,刚下水就被龙朗月一把扯了过去,水花溅起洒在池边,将花瓣压下去了几个。 “陛下!” 十七被吓到了,双手反射性的紧紧抓住龙朗月的肩头,整个人都绷紧了。 龙朗月浅笑道:“怕什么?朕在这里呢。” 说罢他伸手直接搂过十七,凑到对方耳边呢喃:“我们早些回去吧?好不好?” 十七捂住耳朵,过于酥麻的感觉让他心感不妙,侧头问道:“为何这般着急?” 龙朗月蹭了蹭他,炙热十分明显,十七浑身一僵,但已经晚了。 “马上就到十七的生辰了,想回大景过。” 就这?十七茫然:“以往也没过过生辰啊。” “以往是以往,不对,怎么没过过?每年的长寿面你以为谁让李教头给你煮的?” 龙朗月警觉邀功,现在可不是推卸的时候,该拿回来的都得给他拿回来。 “啊?那是陛下吩咐的吗?我还说教头竟然记得我生辰……” 虽然前几年确实是自己去吩咐的,但后面几年倒是李教头自己记住了,本身他就喜欢十七这孩子,多看重些也正常。 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对啊,所以哪有没给你过,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龙朗月蹭了一下十七的鼻尖,笑着说到,十七倒是想起来另外一茬:“那么早?陛下你不会那么早就对我……” 龙朗月:? “你都在想些什么?那个时候你才多大?” 龙朗月震惊,自己在十七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难道是最近太放肆了吗?看来得多忍忍了,不然坏了形象可就不好。 第96章 十七默默的不说话了,想想也是,那个时候才十岁,再怎么也不能…是吧? 被这事打个岔之后,两个人就开始舒舒服服的泡汤池了。 十七趴在一边惬意的眯着眼,他还以为会做些什么呢…没想到陛下这么体贴,没破坏这一池温热。 而龙朗月想得却是,自己确实要控制一下了,不然对自己的形象不太好,万一在十七心中形象崩塌了,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龙朗月在想什么十七一概不知,舒舒服服的跑完汤后又被一国之君伺候着换好衣服,才睁着惺忪睡眼回去睡觉了。 睡前十七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半晌也没想起来,就直直坠入了香甜梦境。 唔…今天陛下怎么这么老实?都没有亲他…… 第78章 二人在北戎很是过了一段潇洒日子,龙朗月也不怎么处理事务,就陪着十七四处玩,可惜现在正值大雪,许多地方去不了。 蒙秋娜听闻只笑道:“那等暖和些再来就是了。” 她巴不得十七一直留在北戎,这样景帝的那颗心也就留在这边了,对北戎百利而无一害。 龙朗月哪能不清楚她的这些小心思,但不伤大雅也就作罢,十七开心最重要。 饶是旁人来瞧,哪里会觉得十七是龙朗月身边的暗卫,不知情的怕是都觉得这是不是大景未来的皇后了。 其他人如何作想十七一概不知,他们马上就要回大景了。 十七的生辰在十月底最后一天,这个时候大景的天气也转凉,有些地方也在下雪了。 蒙秋娜万般不舍,便设了宴来送行,一群人难得的又聚集在了一起,这回还有北戎的一些群臣。 此次宴席是自蒙秋娜登基后的头一次,自北戎归顺大景后,一堆烂事都等着她收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照着大景的做法来。 左右不会出大错的。 这一学就都给学来了,蒙秋娜雷厉风行的提拔了一些有真才实干的上位,余下的等日后慢慢料理。 本来对蒙秋娜十分不屑的人这下也都夹紧尾巴做人了,而且大景的皇帝态度也很明显,就是容许蒙秋娜这般去做。 要是惹了蒙秋娜,说不定还会惹到大景的皇帝。 送行宴上,觥筹交错,好一派国泰民安。 十七作为暗卫无需露面,便守在了暗处,他看着许多人想找龙朗月喝酒,却又碍于身份不敢上前。 龙朗月倒是巴不得清净些,只看着蒙秋娜已经非常熟练的“哄骗”那些人,“骗”到他们满脸通红,恨不得为北戎肝脑涂地。 从大景过来的人则浅笑不语。 气氛正烈,十七也被酒气熏得有些头晕,正想出去外面透透气,余光却瞥到一抹神神秘秘的身影。 他蹙眉正想仔细去瞧,就见那人手上寒光闪过,猛地往殿内扑去,那个方向是蒙秋娜。 蒙秋娜正举着酒杯,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回头一看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直逼她面前。 十七飞身上前抽剑将那把匕首给挡了下来,那扑上来的人似乎并不会武,一脚就被踹开了。 其他人惊慌失措,蒙秋娜也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立刻吩咐周边的王室护卫将无关人群送走,又派人把那个刺杀自己的人给控制起来了。 等到人群疏散开来,龙朗月这才慢悠悠的走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十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十七察觉到他的视线便凑了过去,低声喊道:“陛下。” “没受伤吧?” 十七摇头,还真被陛下给说中了,今夜果真有事端。 一名王室护卫将刺杀的人押了上来,蒙秋娜一看却是愣在了原地。 这人是前王的三子,也是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 稍微一想蒙秋娜也就明白了,这是想把自己弄死,自己上位。 她扭头看向龙朗月问到:“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有异心?” 龙朗月嘴角勾起,笑容有些嘲讽,却没有说话。 蒙秋娜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时景帝想将这群人斩草除根,是自己要留人一命的,若不是十七,自己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或许可以说,这一切都在景帝的预料之中。 这个时候蒙秋娜才恍然发觉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有多大,顿时态度也更加恭敬了一些:“多谢十七护卫相救。” 十七摆了摆手倒是没多在意,本来就是陛下让自己多注意的。 龙朗月牵着他的手说道:“明日就启程了,这边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 蒙秋娜郑重的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臣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这回态度彻底放下,也默认了北戎作为大景附属国的事实。 龙朗月不语,只带着十七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后,十七洗掉被沾染的酒味,见龙朗月过来还以为他又要亲自己,连忙说道:“陛下快些去洗漱一下吧。” 龙朗月的脚步顿住,点了点头去洗漱了。 奇怪…十七回想了一下,这段时日好像…陛下好像不怎么亲他了,难道这么快就…… 顿时他的心中泛起一阵恐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七坐立不安,直到龙朗月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回想一下这些日子好像确实很不对劲。 以往陛下几乎是逮着没人的时候就会亲他,这段时日虽然也亲,但频率明显减少了,而且也、也没有再做过那种事情…… 十七有些茫然,这是为什么呢?回想起龙昭明看过的话本,十七觉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叫什么来着,新鲜感褪去? 但他觉得陛下好似不是这样的人,但让他直接问陛下为何不与自己亲热好像又有些…… 思来想去的,十七决定试探一下。 等到龙朗月钻进被窝里,迎接他的就是十七已经被捂热的身体。 暖洋洋的,又软乎乎的,龙朗月这段时日抱着对方睡觉再熟悉不过。 他刚闭上眼,就觉得怀里的人似乎拱了一下,睁眼看了一下,十七却闭着眼睡得香甜。 或许是做梦了吧…龙朗月没在意,但逐渐的他就觉得好像不太对,十七是不是…… 他猛地将人压在身下,黑夜中几乎没有任何光线,他甚至都看不清十七的脸,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而十七也同样,两个人的呼吸交缠,但十七的呼变得有些急促,小声喊了一句:“陛下……” 龙朗月哪里还不明白,也不再言语,把被子往顶上一扯,盖住了两个人,也盖住了满园春色。 雪停了,屋内的暖炉却还在烧着,被褥被高高拱起,从外面看像个小山包一样。 时不时还晃动着,奇怪得很。 十七都快喘不上气了,满脸通红,龙朗月却只揭开了一个小口让他能稍微呼吸一下,随即又来了一轮。 一边被亲十七一边想,早知道就不试探了,还不如不亲呢! 龙朗月哪里能满足得了,压着十七亲了好几次,亲到他嘴唇发红,好似都有些破皮才将人放开。 他的双臂撑在枕头两侧,把十七笼罩在其中,适应了黑暗,也看得清面容了, 十七一直在急促的呼吸着,平复自己的狂跳的心。 他觉得嘴唇上好像有些疼,可能是被亲狠了,伸手刚碰到就被握住手腕拿开了。 “陛下?” “出血了,别碰。” 龙朗月的声音很低,凑到十七耳边说话,暧昧又瘙痒,让十七又有些忍不住。 “陛下……” “十七今日是何意?嗯?”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含着浓浓的情欲,十七哪里会听不出来,移开视线不敢去看。 可龙朗月哪里会让他离开,捏着下巴又掰了回来问道:“十七怎么不说话?被亲傻了?” “陛下!” 十七瞪着他,撇着嘴说道:“还不是因为陛下,最近、最近特别……” 后面的话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让他说那些拈酸词实在有些为难,好在龙朗月也没有准备逼他说出来,而是侧头在他耳旁低声说着什么。 越说十七越脸红,想把人推开又推不走,整个人感觉都要烧了起来。 可龙朗月仍不满足,又将一床春色掩盖在了厚厚的被褥里。 闷哼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惹得人都分不清是醉了酒,还是昏了头。 直到了最后,十七又被逼出一筐的眼泪,哭得让龙朗月心疼,但偏生又忍不住,自己若是停了,这小十七倒还不乐意起来了。 实在无奈,只能一边亲掉眼泪一边温柔安抚,才让人不闹得厉害。 第97章 可还没到最后,龙朗月无论如何也是舍不得了,他不愿在这北戎与十七踏出最后一步,不论如何,也要等着回到大景。 十七哪里不知道对方的坚持,也不知道为何,两个人似乎对对方都十分了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猜到了所想。 龙朗月轻轻的在十七脸颊旁亲了一下,下床去打了盆热水进来,仔仔细细的给人擦拭干净才重新上床睡觉。 整个过程十七都没有醒,直冲天际的愉悦感让他陷入了深沉梦境之中。 龙朗月抱着人也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 第二日大早,太阳破开云层似乎有了冒出头的意思,蒙秋娜带着人在城门口恭送,望着车队渐行渐远,她的目光坚定,转身沉声吩咐道:“本王亲自去审。” 十七撩开窗帘看着外面说道:“路开修了吗?” “还未,没那么快,得先派人测量。” 他与蒙秋娜商议,在大景与北戎之间修建一条更方便通行的道路,这样也有利于两国贸易。 但北戎地处环境恶劣,周边都是沙漠,着实有些难以下手,还得从长计议。 但有了计划,万事也就是开头难了。 “若是能打通两国之间的路,商贸肯定会繁华许多。” “嗯,十七过来。” 龙朗月唤了一声,十七乖乖的趴进对方怀里,抬眼看着。 “十七生辰可有想要的?” “唔?” 十七歪头思考了一下,眉头蹙着,半晌后说道:“没有,陛下随意吧。” “好。” 龙朗月捏了捏十七的脸颊,自从坦白了身份,他也有意无意的将明月的习惯带上,十七从起初的有些不习惯,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十七趴在龙朗月怀里,马车颠簸地有些犯困,他闭着眼小憩。 龙朗月也不打搅他,索性一路上也无事,爱睡就好好睡。 本身就是长身体的年纪,若是没有休息好,那可就会留下遗憾。 驼铃在沙漠中悠长,指引着一代代的商人往来两地,像是黑夜里的萤火,为迷失的旅人找到归家的路,也为遗落的心找到归处。 第79章 晃晃悠悠的,便也回到了大景。 龙朗月一回来就去处理政事,一连半个月都是深夜才回来。 十七本来是想继续住回自己的偏殿,但龙朗月却不肯,非要他搬到寝宫离开。 所以他也就睡上了明黄龙床。 白日里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守在外面,下了值就回去休息,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龙朗月才会带着一身水汽回来。 宫里的人都被提点过,也没人对这位小侍卫睡上了龙床多说什么,只是纸终究不是密不透风的,一些闲言碎语还是传到了几位老臣耳中。 有人在早朝上打听,但都被龙朗月搪塞回去了,也有人提起选妃一事,同样被推了回去。 而那些被龙朗月提拔起来的年轻臣子们则不在乎这些,帝王喜欢男的喜欢女的与他们无关,只要做出的政策是好政策,就够了。 见在景帝这里打听不出来,那些老臣们私下里颇有微词,但却影响不了什么。 十七打了个哈欠,他都睡了一转觉醒了,龙朗月还没回来。 看了眼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十七披上外袍后走到外面,元福也不在,应该守着那边去了。 十七抬眼看了一下天,思索了一会回房换好衣服,潜入夜色中摸到了御书房。 果然,里面还点着灯,一道身影正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十七和房顶值守的十六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看鬼一样的眼神中跳了下去, 元福也被从天而降的人吓了一大跳,待到看清是谁后连忙拍着胸脯抱怨道:“哎哟,十七护卫呀,老奴可不年轻了,禁不起吓。” “抱歉抱歉。” “可是来寻陛下的?” 十七点了点头,就见元福眯着一双眼笑得开怀:“进去便是。” 龙朗月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还以为是元福,头也不抬,直到身侧站了个人,独属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尖,这才恍然抬头。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都睡过一遭了,见你还没回来。” 龙朗月轻笑着把十七乱糟糟的黑发整理好:“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你先去休息吧。” 十七却摇了摇头,主动钻进了龙朗月怀里。 龙朗月挑眉道:“这是做什么?” “陪你呀。” 说罢,十七还特别“懂事”的背对着书桌,不让自己看到那些奏折。 龙朗月被他的举动弄得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拍拍后背也就随对方去了。 近日这般忙碌也不仅仅是因为许久未归积攒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马上就到了十七的生辰,除了寻常的礼物,他还想送个东西给十七。 十七就这样缩在龙朗月怀里,熏香淡淡的,但很好闻,他又开始犯困。 御书房内并不冷,地龙将整个屋子都烘热了,十七睡得有些热,双颊红扑扑的。 龙朗月垂眼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突然就觉得人生所求意义不过如此。 难怪许多人沉迷于温柔乡,他终于算是体会到了。 这个时候若是十七再吹点耳旁风,他估计连大景都得拱手相让。 龙朗月伸手给十七把外袍解开放在一旁,这房内很暖和,穿不上外袍。 又看了好一会奏折,龙朗月才揉着疲惫的眉心将笔搁下。 “元福。” “诶,陛下。” 元福连忙推门进来,一进来就瞧见十七缩在他们陛下怀里睡得正香,不由得脚步也放轻了几分。 “今天就到这吧,这些你明日抽空给他们拿回去。” 说罢,龙朗月抱着十七起身,动作很缓很轻,完全没将人吵醒。 不过也是因为十七过于依赖他,才没有任何反应,若是换作别人,一丁点动静都能让他清醒过来。 见十七没被吵醒,龙朗月示意元福把一旁的外袍拿过来给十七盖好,这才抱着人一路回到了寝宫。 等被放在了床上,十七才悠悠转醒,看着正在脱衣服的龙朗月没有说话,只是等人也上了床后才又滚到了温暖舒适的怀中。 龙朗月抱着他,一夜好梦。 * 眨眼间就到了十月底,距离十七的生辰只剩两天。 若是以往他其实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陛下说有惊喜给他,这让他也含了一些期待。 今日不是白天的值,十七便四处溜溜达达的,还去了暗卫营吃了个饭。 如今暗卫营已经不再是游走在黑夜之中的鹰犬,而是光明正大的皇帝近卫,坊间流传左有金吾右有暗卫。 许多事情也都提上了日程,十七偶尔外出明显感觉到百姓们的幸福度增加了不少,这也说明了陛下将大景治理得很好。 李教头看着十七乐呵呵的,这孩子明显长胖了不少,说明外出的时候把自己养得不错,但又想到外面的那些传言,犹豫再三还是将人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十七,我问你个事情。” 十七嘴巴里还塞着一块米糕,双颊鼓鼓囊囊的看着李教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就是最近,我听说了一些事情,你和陛下之间……” 李教头没有说得很明白,他知道十七肯定也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此事说起来实在有些…… 十七咽下米糕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道:“其实传得也没错。” “嘶。”李教头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过各种原因,什么陛下和十七过于亲近,什么十七营救陛下的时候被人误会,甚至还觉得是不是那群老臣因为陛下久不选妃才出此谣言。 但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看着十七那副明显有些春心萌动的模样,李教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忧心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摇了摇头钻进厨房去了。 十七不明所以,不知道李教头这是什么意思,但转眼他就顾不上了,因为炸鱼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撒上些调料后直接咬一口,脆脆香香的,美味至极! 等到吃完饭,十七揣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寝宫休息,坐了好一会才舒坦一些,想着无事,便又溜达到了书房,这回没从房顶走,刚进去就看到元福依旧守在外面。 “十七护卫来了,陛下正在和李教头议事呢。” 嗯?教头来了?十七纳闷,吃饭那会就觉得李教头奇奇怪怪的,一直盯着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还唉声叹气的。 “好,那我过会再来。” “进来。” 第98章 龙朗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十七正准备转弯的脚步顿住,元福一甩衣袖笑道:“十七护卫,进去罢。” 等到十七进去,李教头从里面走了出来,用一种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十七,随后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陛下。” 龙朗月招了招手,十七很懂的凑到他身边贴紧。 长臂一伸,龙朗月就将人给抱住了,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就钻进十七的颈窝里了,头发散落在里面惹得发痒。 十七缩了缩肩膀,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把龙朗月的头发给都扒拉出来了。 “陛下怎么了?可是政事烦忧?要不要再按一下?” 龙朗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虽然说着没事,但十七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陛下好像有些不对劲,便不再言语,只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给他按着太阳穴。 龙朗月也没有什么反应,就这样让十七给自己慢慢按着。 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住了,只余下房内的一对有情人。 所谓天长所谓地久,都没有这一刻来的幸福。 龙朗月被十七按得有些犯困,本来这些时日就没有休息好,竟然也就靠在十七怀里睡着了。 十七按了一会发现怀里的人没反应,凝神探了一下,也有些惊讶。 不过他还是没有把对方吵醒,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半侧,轻抚着龙朗月半披着的长发,不知在想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龙朗月从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揉了揉眉心,嗓音有些沙哑:“靠在你身上睡着了,有没有压着哪里不舒服?” 十七浅笑着摇头,抬头亲了一下龙朗月的唇角说道:“怎么会,我身体可不弱。” 十七常年习武,确实比一般人要强健一些,只是身形有些瘦小,总是会让人轻敌。 龙朗月也尝试过许多办法,但或许是刚捡回来那几年的原因,十七始终很难长高,按理说十六七岁是男子最能长的时候,但这一年过去,十七只长高了半根手指。 起初龙朗月也着急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十七宽慰他才稍稍好些。 那段时间他甚至以为十七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长不高的。 后来反复看过几次大夫和太医,确定了应该只是因为前几年突增的训练导致骨骼有个什么什么原因,反正就是不可能长太高了。 此事过后龙朗月也有些懊悔,他确实是没想到这些上去,暗卫营中的孩子们都是从小训练的,身体早已经适应了强度,从来没有十七这种情况。 本来最期盼着自己长高的十七反倒释然了。 自己虽说没陛下高,但也称不上矮小,只是比较普通而已,再者,自己这个暗卫的活,身形纤细一些也更便于隐藏。 龙朗月缓慢眨眼,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抱着十七轻柔的吻着他。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柔软的双唇。 十七被他亲习惯了,也就抬头迎合上去。 “刚刚李教头过来问朕,与你之间的事情究竟是何回事。” 亲着亲着龙朗月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十七被他给整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啊?那陛下怎么说的?” “朕说,朕这辈子只心悦过一个人,就是十七,不论十七是男是女,心悦就是心悦,与其他的从来无关。” 这般话语让十七又开始冒烟了,有时候他也不明白,陛下怎么能这般认真平淡的说出这种话呢…… 真是太令人不好意思了。 第80章 如此珍重的话语,十七却听得快冒烟了。 不过冒烟之余,确实是有几分感动的。 其实十七自己心里也明白,对方作为一国之君,若是真的想要三宫六院自己怕是也拦不住了,可…他还是想试着相信一次。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雨太大了,大到模糊了十七的视线,让他将龙朗月看作救世之神。 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但十七不想去思考那么多了。 日后若是过得不开心,离开便是,若事事思考如此之多,人生不免也有些乏味。 十七趴在龙朗月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若是陛下日后,日后不喜欢我了,便和我说,我就……”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只觉下巴被人捏住抬起,懵懵地止住了话头被迫看向龙朗月。 随即而来的是狂风暴雨。 十七知道陛下向来喜欢亲得狠,也不知是什么癖好,不管是嘴还是哪里,都总是一副很凶的模样。 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后面渐渐的好像也就适应了。 十七微张着嘴,双眼都有些迷离,他整个人都被浸泡在龙朗月的味道里,好像自己也染上了这股熟悉的幽香。 黏腻暧昧的水声响起,在幽静的空间内不断被放大,十七自己听得都有些面红耳赤。 可却逃脱不开,他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着,后腰被人摁住,与前面灼热的温度紧贴,似乎连腰腹上的筋络游走都能感知到一清二楚。 他的双手撑在龙朗月的胸前,被亲得狠了想逃,却被人直接束缚住手腕。 十七睁着一双水蒙蒙的眸子,也不知道在看向哪里,也可能哪里都没看。 龙朗月胸腔激烈地震动一下又一下的传进他的体内,就像两个人同为一体了一般。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元福在外面闭着耳朵听不见,心中盘算着待会提早去让人把水温着才行。 十七向来惯穿黑色衣衫,一来是职业原因,二来则是习惯。 黑色能掩盖掉身上的血迹,能隐藏自己的身形。 但龙朗月平日里却是什么花色的衣裳都有。 常穿的玄色和明黄以外,偶尔也会穿一些素色衣裳。 虽说是素色,但内里暗纹流光溢彩,举手投足间的摆动便能看出其雍容华贵。 今日他便换了一件水蓝色衣衫,领口与下摆处绣着较深一些的金色花纹,彰显着身份的尊贵。 而此时水蓝色与黑色交融,水蓝一方几乎被另外一方全然包裹住。 但龙榻上的二人却调转了过来。 十七缩在龙朗月怀里,声音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说。 地龙烧得旺,十七的额间和后颈处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挺直的脊背滑落滴落在龙榻上。 龙朗月的手几乎能全然覆盖住,软软的手感很好,被他捏着舍不得放开,十七被捏得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想逃但又被扼住。 两个人身上汗珠粘黏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你我。 龙朗月咬牙,他还记着,不能过火。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十七感觉自己都快晕过去了,眼泪都不知道往下掉了多少,掉得龙朗月心疼,却不见人松开。 从面对面到背对着,十七双眼已经朦胧,意识也有些模糊,双手无力的搭在龙朗月结实的臂膀上,将他撑住不让人瘫软下去。 直到白皙的肌肤变得粉红,再变得深红,龙朗月在十七后脖颈位置狠狠咬了一口,才蹙着眉头发出一声闷哼。 咬下去了又舍不得,他看着脖颈的牙印,心疼地舔了一下,却让十七反射性的抖了一下身子。 十七意识飘远,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反应,只是感觉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双手已经绕了上去。 龙朗月呼吸一滞,十七反射性的依赖动作让他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情绪又升了起来。 这算什么?龙朗月的双瞳微微紧缩,眼底渗出些许疯狂,他太想了,想得快发疯了。 可不行,还没到时间。 十七全然不知抱着自己的人现在正在头脑风暴,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摸自己了? 他抬起水蒙蒙的眸子看着龙朗月,又往对方身上蹭了一下。 龙朗月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将十七哄睡着了。 即使是睡着十七也还紧紧缠在龙朗月身上,像是依附生长在巨树之上的藤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元福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陛下唤水的声音,心下有些疑惑。 俗话说太快了是病,但太久了也是毛病啊! 他侧耳听了一会,发现房内没有任何声音,大着胆子推开条缝往里瞧了瞧,好嘛,两个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元福笑了笑,把门关上后吩咐人把地龙烧热一些,可不能着凉了。 * “大公公,可还要进去换茶?” 一名宫女有些为难的站在门口,小声的询问元福。 第99章 往日这个点她们应该来收拾寝宫了,再备上一壶温热茶水,可今日…… 元福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不必了,要换时咱家再去叫你们,歇着去罢。” “是,大公公。” 宫女福了福身,带着人离开了,心中却不免想起来近来的流言,不免得有些羡慕。 真是好命啊。 十七从荒唐还有些非常那什么的梦里醒来时,整个人又快变成煮熟的虾子了。 而偏偏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不着丝缕,还死死抱着龙朗月不撒手,两个人完全贴在了一起,任何抽动变化都格外明显。 十七顿时感觉自己变成烧开的水了,昨夜的记忆也随之回笼,让他好想逃。 可他刚将抱住龙朗月胳膊的手松开,就被人一把摁在柔软的被褥之上,昨夜的疯狂在今早又一次袭来。 十七被翻来覆去实在有些受不了,到了最后哭都哭不出来。 就这一档子事,怎么还能玩出这么多花儿? 十七不解,十七想哭,十七想直接昏迷。 但偏偏因为练武导致体质太好,十七昏不过去。 知道龙朗月卸力压在自己身上,十七才沙哑着嗓子推了推他:“陛下,我想洗漱。” 龙朗月埋在他的脖颈里又亲了一口,把那块肉叼起来反反复复撕咬。 “好,你等一会。” 龙朗月撑着胳膊起身,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上后喊了一声:“元福。” “老奴在。” “唤些热水来。” 元福应了一声,便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龙朗月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稍微从情|潮中清醒了一些,想到自己干得事情不免有些扶额。 实在是有些禁不住诱惑…不,或许说是禁不住十七。 感觉十七一举一动都在牵动自己的心弦,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陛下。” 十七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二人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所以他只觉得下面有些酸软,倒没有其他的感觉。 想到之前龙昭明千里迢迢寄回来的画本,十七害羞之余还有些担忧。 这…真的能做到吗? “陛下,热水来了。” 元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龙朗月走过去开门,寒风涌入屋内,冷得他皱了皱眉。 元福赶忙让人把浴桶送了进来,一双老眼还不住的往龙朗月身上瞥。 可惜龙榻在屏风后面,他看不到十七。 宫女们的动作很麻利,将浴桶放好后垂着头离开,整个过程只花了一会的时间。 元福也识趣的离开了,琢磨着刚刚看到得场景,心想这是好事将近,或许等到十七的生辰过去,他们大景就能立后了。 龙朗月试了一下水温,正正好。 转而走向塌边,将还在发蒙的十七直接打横抱起。 “陛下?!” 十七还在出神,想着昨晚,想着以后,反正什么都在想。 “不是要洗漱?” 龙朗月抱着他垂眼,一只手还在那处圆滚滚又柔软的地方拍了拍,带着几分安抚意味。 十七被他拍得又开始脸红,把头埋进龙朗月的脖子里不吭声。 直到被人放进温热的水中,十七才感觉清醒了一些。 他冲洗了一下身上黏腻的汗水,洗去了疲惫,而同时昨夜龙朗月的疯狂印章也展现了出来。 就他所能看到的地方,胸口,腰腹甚至再往下一些,都有着或深或浅的红色痕迹。 十七给自己看得不好意思了,龙朗月这时也进了浴桶。 浴桶够大,进了两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龙朗月给自己随便搓洗了一下就又把十七捞了过来。 他垂眼看着十七脖颈的红印,心底的那点疯狂好像又要冒头。 “陛下,明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十七扭头看他,眼中的期待十分明显。 龙朗月眨眼,轻笑着吻了吻十七的脸颊,嗓音温柔:“十七要不要猜一下,朕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啊,我猜不到。” 十七撇嘴,他哪里会知道?龙朗月也不逼他,只是含笑不语。 两人又在浴桶里闹腾了一会,龙朗月先出去换好衣裳,再才给十七擦拭干净。 等到二人重新洗净出现在元福面前,已经是晌午过后了。 十七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非常有眼力见的元福早就备好了饭菜,只等着两人前去。 填饱肚子后,十七瘫在软椅上发呆,龙朗月擦了擦嘴吩咐道:“让人上来吧。” “是。”元福垂手离开。 十七好奇的问道:“什么?” 随即就见元福带着一众女官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名女官身着鲜艳官袍,乌发高盘,上面带着的金冠彰显着她的官职。 “下官见过陛下。” “起身吧。” 龙朗月淡淡说道,随后抬了抬下巴:“去给他量体。” “是。” 为首的女官带着人走到十七身旁,可十七还很迷茫,只是任由她们拉扯着自己的胳膊,用一个软尺给自己量着。 “陛下,这是在量什么?” “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十七“哦”了一声,乖乖的听话抬手挺胸收腹。 他的余光扫过面前的女官,突然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住。 “等会等会,厉雁?” 十七诧异出声,龙朗月顿了一下,吩咐道:“头抬起来。” 被喊出名字的女官茫然抬头,却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 除了为首的女官外,她们这些都不能抬头直视贵人的,故而厉雁一直没有发现自己量体的贵人居然是他。 厉雁瞪大双眸,刚想喊美人哥哥,却又想到自己所处之地,硬生生给塞了回去。 女官收了尺在一旁垂手,龙朗月也走上前来笑道:“还真是,何时进的宫?” 厉雁又看向那位九五之尊,莫名的猜出了些什么。 漂亮哥哥身边的人,好像和这位挺像的…… “回陛下,下官是上月入宫的。” 一旁的女官福了福身接过话道:“陛下,她是上月从民间绣坊挑选进来的。” 龙朗月点点头:“你不认识她娘?” 那女官瞬间冷汗就出来了,跪在地上给自己解释:“陛下息怒,下官与她母亲确实是旧时,但厉雁自身的绣工着实出彩,下官也是偶然间才得知其身世的。” 十七蹙了蹙眉,龙朗月摆了摆手说道:“起身罢,朕又未说什么。” “既然进了宫,就好生做。” 他的声音很淡,女官却明白了,陛下和厉雁恐怕是旧时,还不是很坏的那种关系,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是,下官定不负所托。” 厉雁等人在女官跪下时也都纷纷跪地,此时她在陛下的示意下起身,还有些茫然。 “有个活计不容易,在宫里也比在外头好。” 十七笑道,龙朗月走上前牵着十七的手吩咐女官:“放量稍微大些。” “是。” 女官继续规规矩矩的给十七量体,量完后又给龙朗月量,最后才带着人离开。 “没想到厉雁还愿意入宫。” 十七有些感慨,她娘当初就是因为后妃争斗出宫,又因为猜忌被害,她爹的死至今也没人知道到底和当初之事有无关系,他还当厉雁会抗拒。 “入宫比起在外面更有保障,也不会被逼着早早嫁人,再者,百姓们也都不是傻子,入宫究竟是好是坏,他们心里都清楚。” 龙朗月抱着他一起躺在软椅上,没说当初厉雁能被她娘的那位学生收留学绣,也有自己出得一份力。 厉雁性子其实挺坚韧的,这种人不太会因为打击而选择永远的逃避,反而会直面。 同样这种人也很适合在宫中生存。 当然,现在的大景皇宫也不似从前,即使免不了那些勾心斗角,但至少不会闹出人命来。 十七喟叹一声,有些惆怅。 “这一年间发生了好多事情。” “厉雁入了宫,菅柑留在了北地……” 还有一些人,他们都有着各自的奔途与抱负。 太好了,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 十七缩在龙朗月怀里,好像又有些犯困,最近怎么这么容易犯困啊…… 见怀里的人睡着了,龙朗月轻拍他的后背,思绪也有些飘远。 第81章 十七毕竟无官无职,若是大办也容易引起有心人的猜测,商议过后干脆就在宫中一起吃个饭。 第100章 十七的朋友不算多,除开暗卫营里的,其他的都是跟在龙朗月身边才认识的人。 不过十七不介意,他本就不怎么喜欢热闹,大家一起吃个饭已经足够了。 暗卫营的兄弟们都被喊了回来,懵懵的坐在圆桌旁,等看到他们的陛下给十七夹菜后才恍然回神。 好家伙,小十七嫁进皇家了啊。 李教头虽说也有些担忧,但他还是信任龙朗月的,只是乐呵呵的看着他们。 今天龙朗月特许,他们都能小酌几杯,便都起哄给十七灌酒。 开始几杯十七都小口小口的喝了下去,可到了后面,他脸红了,身上也红了,眼神也迷离了。 龙朗月见状使了个眼色,跃跃欲试的其他几人也都悻悻的缩了回去。 等到大家吃饱喝足,宫人们领着喝得七荤八素的一群人回去休息,元福笑着送走一群人,才低声问道:“陛下,温水已经备好了,可要前去?” 龙朗月抱着已经有些醉意的十七,沉吟片刻说道:“去文苑池吧。” “是。” 元福低眉顺眼的,跟在二人后面往文苑池的方向走。 文苑池名字取得文雅,其实就是个温池,邺京不像北戎那边有天然的暖池,只能靠着地龙和暖石加热。 龙朗月抱着十七走到池边,将裹在他身边的大氅解开后,十七瑟缩了一下,被冷的也清醒了几分。 “陛下……” “嗯,朕在,先去洗漱一下吧。” 龙朗月垂头亲了亲十七红扑扑的脸颊,酒味扑鼻。 十七的脑袋被酒精麻痹,此时也有些迟钝,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 “好,洗漱一下。” 他重复着龙朗月的话,人懵懵的,倒是把龙朗月给逗笑了。 龙朗月把人放进温池,确保十七不会滑落到池底,才迅速的褪去自己的衣衫也泡了进去。 十七虽然意识有些茫然,但还是谨记着要听陛下的话,双手抓在石壁边不敢松开。 等到龙朗月下池,才将十七的手掰开,攀附在自己肩头。 十七把下巴搁在他身上,脑袋晕晕的。 “陛下,头好晕。” 声音也变得软软的,像只小猫似的哼哼唧唧。 “待会洗漱完喝点解酒汤。” “我再也不喝酒了。” “好。” “可他们都给我敬酒。” “朕不让他们敬。” 十七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一会咬一下龙朗月的肩头,一会舔一下脖子,惹得人火气都起来了。 龙朗月一把将不安分的嘴捏住,亲了亲耳垂,架着人慢慢洗漱干净。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这种半晕半醒的状态最能壮人胆了。 十七睁着眼看着龙朗月,突然说道:“陛下,我过了今日便十七了。” “嗯。”龙朗月应了一声,继续把人架着搓搓洗洗。 “陛下之前我从前叫什么吗?” “不知道。” 龙朗月抬眼,在十七的唇边亲了一次。 当初把人带回来时,也有去查过身份,但那时已经准备送去暗卫营,便只匆匆扫过一眼就拿去销毁了。 记得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他姓文。 “嗯…我想想……” 太久没有用过自己的本名了,十七努力思考了好久好久,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了一个名字。 “文乐康。” 十七傻乎乎的笑着,把脸上的水都弄龙朗月胸前,但龙朗月身上本来就是湿漉漉的,反倒是给自己又洗了个脸。 “嗯…我娘说,我只要快乐健康就好了……” 困意浓浓,十七越说声音越小,但还是止不住的嘟囔,龙朗月也不阻止他,也不嫌烦,说一句就应一句,直到怀里的人再也没有了反应。 他希望现在的十七,也能健康快乐。 * 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十七才悠悠转醒,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身边,早已没人。 十七坐起身来挠了挠头,回想起来昨夜的事情,好像自己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自己好像还把本名告诉陛下了。他抓抓下巴,应该没事吧? 元福是跟在景帝身边的,所以十七这边单独派了个信得过的小太监来伺候。 听到房内有动静,小太监低眉顺眼的问道:“大人可需要洗漱?” “啊,行。” 被人伺候的感觉十七还是有些不习惯,但龙朗月很坚持。 自己明明应该是伺候别人的那个,怎么变成被别人伺候的了? 洗漱完后,十七换好衣服到了御书房门外,元福正守在门口,见人过来连忙笑道:“十七护卫可来了,陛下正在里面等着呢。” “啊,等我吗?” 元福点了点头,便推开门让十七进去了。 龙朗月正伏案批改奏折,见人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指了指身侧的软椅:“坐一会,朕先把事情处理完。” “是,陛下。” 十七坐下后打了个哈欠,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正在这时,元福在外问道:“陛下,小食都做好了,可要现在端上来?” 龙朗月应了一声,没一会宫女们就端着小食进来了。 因为十七昨夜喝了酒的缘故,今天的吃食都较为清淡,针对醉酒之人的。 十七慢悠悠的在一旁吃着,龙朗月就在那边批改奏折,一时间居然也觉得十分温馨,和寻常人家好似也没什么区别。 等到事情处理完毕,龙朗月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和手腕,也走到了十七身侧。 见状,十七夹起一筷子菜递到龙朗月嘴巴。 “陛下,我的生辰礼物呢?” 龙朗月笑着捏了捏十七的脸,扬声喊道:“元福,把东西都拿进来。” 都拿进来?很多吗? 十七歪头不解,他还以为陛下只会给他送些珍稀小物件呢,这时不免也起了一些期待。 元福应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后,房门又被推开。 领头的一名宫女身着鹅黄色宫服进来,这位是大宫女。 她垂着头,双手捧在面前,端着一个木托盘。 而在木托盘上,放置着一个小物件。 宫女走到龙朗月和十七身侧后半蹲跪下,龙朗月拿起托盘上的物件递给十七笑道:“这是补给十七一岁时的礼物。” 十七一瞧,竟然是个长命锁,银制打造,十分精美漂亮。 不过…什么叫一岁的礼物? 接过长命锁后十七好奇问道:“为何是一岁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下这长命锁,就是很普通的长命锁,没什么关窍,只不过大小做成了适合他现在带得。 “别急。” 龙朗月笑着亲了亲他,挥了挥手,第二名宫女进来了。 这名宫女捧着同样的托盘,拿起一瞧,是一个色彩艳丽的拨浪鼓。 “拨浪鼓?”十七更加好奇了,心中好似也猜到了什么。 “陛下是…为我补齐之前生辰的礼物吗?” 龙朗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也很温柔:“朕知道,十七幼时有父母陪伴,自然是幸福快乐的,可这是朕的遗憾。” 他的眼神很专注,十七听得有些眼热。 何谈的遗憾…他与陛下幼时又不相识…… 随即第三名宫女进来了,端得是个暖炉,十七瞧了又瞧,好似是他之前捡回来的那只。 第四个是风筝,做成了燕子形状,十七没怎么放过风筝,好奇得不得了。 第五个是一本书,寻常人家这个年岁的小孩都得开始识字念书了。 第六个是一个护腕,有些富贵人家这个时候会让自家孩子文武双抓,十七现在倒是用不上,不过当个配饰还是挺漂亮的。 第七个是一把精巧的小匕首,第八个是一个一支玉笔,第九个是一个棋谱,十七不会下棋,看了两眼就感觉开始犯困。 第十个是一件衣裳,是按十七现在的身形做得,但确实很艳丽的颜色。 十七有些迟疑:“陛下怎么做个这颜色的衣裳?” “你穿这颜色好看。” 龙朗月早就想让十七换件衣服了,拿小包裹里除了黑色全是黑色,看着就头疼。 “可这色……”丹枫色的衣裳落到十七手中,把他本就白皙的肤色衬托得更加透亮。 罢了,陛下喜欢的话,穿就穿。 第十一个是一个玉笛,十七十分喜爱,可他不会吹笛。 “陛下会吹笛吗?” “会一些。” 十七班玉笛递给龙朗月,眼中的意思明晃晃。 龙朗月接过后看了一下,笛膜都贴好了,便放在唇下轻轻吹响。 第101章 悠长清脆的笛声响起,十七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却觉得很好听。 第十二个是一个玉佩,上面刻着文字。 十七拿过后有些诧异,他倒是没想到陛下会刻上自己的本姓…… 第十三个是一条精美的发带,十七的发带并不少,毕竟平时都是束发居多,可这发带明显材质不俗,上面的暗纹流光溢彩。 送到后面的礼物显然都是十七日常能够佩戴或者能用上的物件,也显露出来龙朗月的用心。 第十四个是一件贴身穿的软甲,第十五个是一瓶药丸。 “这是什么?”十七拿起药瓶好奇问道,闻了闻里面的味道,分辨不出来。 “白玉丸,你留着。” 白玉丸,十七知道这个,是沈神医呕心沥血制造出来救命药丸,据说吞服一颗就能起死回生,吞服两颗能重焕青春。 不过这个据说肯定是瞎传的,大概也是比较有效的大补之药,预防着有什么突发情况。 他们暗卫其实也有,但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第十六个是一块腰牌,十七认识,这是龙朗月的特许腰牌,目前整个大景只有金吾卫卫首和暗卫营营头有。 也就是说…有了这个腰牌,十七在整个邺京,不,整个大景都能横着走了。 十七有些犹豫,这东西太贵重了,他有些不敢收。 但龙朗月毫不在意,硬塞给了十七。 最后一件礼物了,十七期待地看着门口,最后一个是由元福送进来的。 龙朗月拿起后递给十七。 是一张纸。十七好奇展开,却双目微睁,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的身契。 当年他被陛下带回来后,官府里便去掉了他们暗卫的牙牌,而这种身契也 就象征着他们的身份,也被绑定在皇宫,只为皇帝一人服侍。 “陛下……” “十七,今日将你的身契交于你,日后若是你过得不开心了,或者想要离开,拿着身契去任何一个官府都能重新办理牙牌。” 十七嗫嚅着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这意思便是,若是自己想要离开对方身份,随便去哪里都可以,不会被任何人阻拦,彻彻底底的自由身。 陛下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便为自己的担忧害怕画上了一个终点。 陛下在告诉他,如果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了,如果想要离开了,如果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尽管走。 不会有人拦着你,不会有人为难你。 这是作为现在还深爱着十七的龙朗月,能为其找到的最后一条退路。 也是最宽阔的一条路。 十七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退路居然会是陛下给的。 元福早就悄悄退下,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十七眼眶发红,低着头擦了一下,然后直接扑到龙朗月怀中。 听着怀里人有些哽咽的声音,龙朗月心疼得不行,轻拍着后背安抚:“怎么哭了?嗯?” “陛下,我好喜欢你呀。” 十七的声音闷闷的,从前那些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话好似也都能说出口了。 “不对,陛下,我好爱你。” 十七抬头看着龙朗月,眼眶还是红的,泪水要掉不掉,鼻头也都被蹭红了。 “朕知道。” “我知道。”龙朗月轻叹一声,将人抱在怀里。 天高路远,他们的时光还有很多很多。 十七会永远爱着龙朗月,龙朗月也会永远爱着十七。 这是最朴素却最真诚的承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