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公哦,有鱼吃(1V1 哨向)》 楔子 星际尘埃在跃迁航道的残光里沉浮,斯卡虫族的精神尖啸穿透战舰能量护盾,如密网般笼罩着的震颤撕扯着哨兵的精神屏障。 在这片被称为“死亡之域”的边境线,一架破损严重的机甲于虫潮之中撕开一道缺口。不一会儿,驾驶舱中爆发出暴乱的精神力,机甲的操控系统随之紊乱,引擎发出刺耳悲鸣,失控地偏离航道…… 罡风撕扯着机甲残骸,穿过厚重的、布满尘埃的大气层,最终重重砸落在赤红色戈壁的边缘。 那里立着几座歪斜的锈铁架,是废弃煤矿厂的遗迹。 坍塌的矿洞入口被沙砾半掩,堆积如山的煤矸石泛着死气沉沉的黑,风卷过时,还能听见锈铁架摇晃的吱呀声。 戈壁的风卷着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残骸不远处停下。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死寂,又像是常年行走在荒芜之地养成的谨慎。 鱼生艰难 “巨好吃”餐馆在晚饭点日常火爆,客人们进进出出,上一桌刚吃完,鱼稚音还没收拾干净,下一桌已经入座。 忙前忙后9小时,终于在凌晨2点洗完最后一个餐碟,拖完最后一块地板后可以脱下围裙,与另一位服务员同事,米攸,开心道别。 “西娜丝,等等,”她也将围裙脱下,走近,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我知道你有一份兼职,是负责疏导哨兵的吧?” 西娜丝是这世界原身主人的名字。 “我听说那不是一般人能参加的工作,我想说的是你这几天频繁地请假,老板有点儿不高兴,”她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地劝道,“这家餐馆给的服务员工资算比较高的,或许你应该考虑工作的重心在哪,我只说这么多了。” 她拍了拍鱼稚音的肩膀,转身离开。十五六岁的年纪,米攸身上却有一种大人的成熟。 寒风凛冽,鱼稚音孤身走在回家路上。 经过一个月的漫长适应期,她从刚穿越过来的懵懂进化到破罐子破摔的摆烂。 这个异世界不在她认知里的过去和未来,一大堆违背常识的存在时刻攻击着她的理智。 据已知信息,有人类活动的星球只有三个,其中包括她目前所在地,厄洛斯。 听说这里因为之前人类过度开发土地导致荒漠化,逐渐变得不适合人类宜居,最终被抛弃的废土星球。还在此地生存的人类几乎是从另外两个星球,奥德里亚和卡摩仑流放过来的罪犯及其后代。 米攸说厄洛斯是被遗忘的流亡之地,而鱼稚音脑海里只蹦出四个字:巨型监狱。 怎么以前看小说,主角穿越异世界都是开局即送金手指,一刀999屠龙,她倒好,睁眼就在蹲牢狱了。 蹲牢狱也就算了,没人管饭啊!每天怒干9小时赚口粮,不是洗盘子,就是拖地板、传菜、招待客人。 她好歹是21世纪的大学生,知识分子!在原来的世界没混出名堂,在异世界直接改变阶级……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蜿蜒曲折的巷道,鱼稚音步履匆匆,路过一个拿着盆子一晃一晃乞讨的流浪汉时又加快步伐。 她都有点想偷了。 临近家门口,她停下步伐,对着破旧的铁门陷入思考。 秉承着优良的牛马精神,鱼稚音来到这世界之后也一直是勤奋工作。最近频繁请假是因为上周她第二十一次去初到异世界睁眼看到的第一个地方,捡了个人。 她是魂穿,没有继承原身主人的记忆,只知道刚醒来就在一片戈壁中的废弃煤矿厂门口。 之所以频繁去那儿,主要是想碰碰运气,说不准莫名其妙穿回去了呢? 那个人也是突然出现在那儿的,有可能是老乡,鱼稚音心想。 吸了口气,她推门而入。 老乡嫌疑人已经昏迷5天,是个哨兵。 这个异世界的人类和原来世界的人类有点不同。所有人从14岁开始会进行分化,有的人会分化成五感被极致放大,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能与战力的“超人强”,在这里被称作“哨兵”。 过于敏锐的感知让哨兵们的精神世界极易动荡,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狂躁,而能安抚他们,稳定其状态的人则称作“向导”。 向导与哨兵一样,也是有的人从14岁开始分化诞生的。他们具有温和且包容的精神力,能感知并介入哨兵的精神世界。 其实,绝大多数人类14岁分化之后还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少数人才会分化成为哨兵或者向导,而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分化完成的那一刻,心底都会浮现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精神图景”。 精神图景是精神世界的具象化模样。鱼稚音多方打听,大致了解的意思就是,荒原啊海域啊峡谷啊之类的模样。 除了自带的精神图景,哨兵和向导再经过一段时间后会觉醒“精神体”。 精神体属于精神图景的外化形态,是主人精神的延伸,能感知主人的情绪。 鱼稚音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精神体都是动物。原身作为极少数人,非常幸运地分化成向导,精神图景是一片绿地,中心处有一块大湖泊。 至于精神体…… 她召唤出那条小胖鱼,平时就懒懒地趴在地上吐泡泡,今天,今天好像有点死了?! 鱼稚音开灯,连忙跪倒地上捧起那条胖鱼,发现它不仅不吐泡泡了,甚至邦邦硬,像是死了许久。 精神体还能死的吗?!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脑海里完全没有关于精神体会死亡或者给精神体急救的知识信息。 可能是这些天忙着给那个昏迷的老乡嫌疑人进行精神疏导,频繁透支自己的精神力,硬生生把鱼都压榨死了。 在绞尽脑汁期间,一道人影突然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严肃的表情,低沉的嗓音,紧盯着她:“是你给我做的精神疏导?” 坏消息:鱼死了。 好消息:老乡活了。 鱼稚音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连忙开口:“How are you?” 老乡皱眉,老乡质疑:“我昏迷的时候听过你说话,别装傻,回答我的问题。” 心嘎巴一下就停跳了。 她不死心又换了一个问题:“奇变偶不变?” 老乡不耐烦,蹲下来与她平视,甚至非常不礼貌地抓起那条胖鱼,甩了甩:“你的鱼和你一样能装,一个装死,一个装傻。” 果然,那条邦邦硬的死鱼到他手里突然就生龙活虎,靠着不停扭动的蛮劲硬生生从他手里蹦出,逃到鱼稚音身后。 继续装死。 鱼活了,老乡死了。 鱼稚音一阵委屈,原先幻想着遇到老乡,两眼汪汪的场景就这么破碎了。 这位陌生男子持续输出:“这房子我检查过,没有其他人的生活痕迹,。我再问一遍,是你给我做的精神疏导吗?” “疏导费用30星衡,现结吗?”鱼稚音从地上站起,戴上牛马社交时的客套微笑面具。 陌生男子一愣,随之站起身,沉默片刻,原本先声夺人的气势软了下去,但还是梗着脖子回应:“我过段时间翻十倍给你。” 嘿呀,小屁孩,没钱还这么嚣张! 鱼稚音决定对他刚才的无理行为进行打击报复,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赖账可以,正好我家里缺个保洁,你给我打扫卫生一个月偿债。” 小屁孩闻言,从脖子处开始往上红温,嘴巴张了有张,半天没吐出个字。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画饼是没有用的,”她露出邪恶眯眯笑,“厄洛斯就这么大,逃债被抓回来只会更惨哦,我现在要去睡觉了,希望一觉睡醒我的屋子是干净整洁的。” 拍了拍手,又从地上捡起那条还在装死的胖鱼,慢悠悠地上楼。 新晋牛马预备役的悲惨过往 鱼稚音洗漱完毕和小胖鱼一起躺在床上。独立的房间似乎给予了它安全感,开始像往常一样趴着吐泡泡。 她伸手戳破泡泡:“没出息,怕他做什么?” 向导与哨兵经过频繁的精神接触,会让哨兵潜意识中把向导当成“能让自己安心的人”,类似于现代社会里,人们会对经常给自己治病的医生产生信赖感一样。 因此,她的精神体本不应该对经由她疏导过多次的哨兵产生畏惧才对。 说起来,那人并没展示出他的精神体。 一个问号冒出后跟着一堆问号冒出。不是老乡,他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戈壁? 还有,他的行为举止不像厄洛斯本地人。 厄洛斯又名废土星,能作为生存环境的地方也就仅有两块由人类自发组织聚集的城域。两个区域的哨兵她都接触过,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哨兵和向导本身就是少数群体,厄洛斯在三个星球中又是一个小众宝地,所以这里的哨兵和向导基本上都处于同一社交圈内。 圈内人即便没搭过话,也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人是新住民,还没接轨哨向社交圈。 用脑过度后大脑罢工,鱼稚音收回精神体,翻个身,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听那小屁孩的口气,他被流放之前应该是个公子哥。 厄洛斯真是个好地方,管你之前好的坏的,富的穷的,来这里众生平等,从牛马做起。 他不会真跑路的吧? 带着最后一个问题,眼皮打架,鱼稚音沉沉睡去。 新晋牛马预备役,冼臻,没跑路,也没干活。大大方方躺靠在客厅沙发上,胸膛起伏,感受着生命的呼吸。 两个月前。 那是他被白塔强制收容的第七百天。因为没有适配的向导,他这具觉醒了S级精神力的躯体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前所未有的特例,白塔在进行长期研究观察的同时只能采取最保守的舒缓方式——每日三次注射缓释向导素制剂。 那是他们用数百名S级向导的精神分泌物提炼出来的,像一杯提纯至高浓度的烈酒,泼在他狂风骤雨的精神图景中,不起一丝涟漪。 将近两年的时间,冼臻因为极致的五感,精神无限接近崩溃,全靠刻在骨子里的自制力保持最后的清醒。 思绪逐渐飘远。 从他出生起,他的人生就被贴上了“冼氏家族未来掌权人”的标签,更被寄予了“带领人类终结虫族战争”的厚望。 虫族的骚动从不是毫无规律的。白塔的星轨测算室里,摆着千年的虫族活动记录:每三十年一次小潮,虫族边境骚扰;每一百年一次母巢更迭潮,旧母虫衰亡,新母虫上位,为了掠夺足够的资源巩固地位,虫族会发起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届时战火将烧到帝国的腹地。 而这一代,恰好撞上了百年一遇的母巢更迭潮。这意味着,帝国需要更多的强大哨兵,也需要能匹配顶级哨兵的向导。 十四岁那年的分化日,作为冼臻及其家人无比期待的时刻,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正常的分化时常不过一日,紧接着精神力觉醒,精神图景浮现,等级判定,一气呵成。 到了他这儿,从出现分化迹象的那一天开始发了足足一个月的高烧,不是单纯的肉体温度,而是精神力的灼烧,混乱程度让白塔最精密的检测仪发出了过载尖鸣。 整个分化过程,他都被安置在白塔的特级观测舱中,直至一个月后,他浑身冷汗地睁开眼,检测仪上的数字终于稳定下来。 初始判定S级。 白塔公布结果的那一天,奥德里亚人民的欢呼响彻整个帝国星。在母巢更迭潮前夕诞生的S级哨兵,又拥有着冼氏家族的无上光环,冼臻的人生彻底被烙下“天命所归”的烫印。 可惜,真正的麻烦在他分化完成的第三个月到来。 彼时白塔召集了全帝国所有的S级向导,甚至动用了跨星球的权限,调来附庸星卡摩仑的两位顶级向导,试图为冼臻进行第一次疏导匹配。 结果惨烈。 第一位S级向导的精神力刚触碰到冼臻的精神屏障,就被弹飞出去,当场精神震荡昏迷;第二位S级向导试图强行突破,精神力被冼臻无意识的防御撕碎,醒来后竟直接跌落成A级。 接连十几次匹配失败,冼臻在白塔的最终匹配报告上只被留了一行冰冷的结论—— 无可适配向导,具有危险性。 从那天起,他成了白塔的“重点监测对象”。 没有向导的疏导,哨兵的精神力只会越积越躁,最后就是精神溃散变成疯子,失控暴走,沦为毁灭一切的怪物。 七百天的日夜里,他硬生生压下了无数次精神暴动,可身体的损耗是切实存在的。 他的情绪越来越难控制,偶尔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施展格斗,甚至在白塔人员给他注射制剂时,无意识地释放精神威压,震碎了对方手里的针管。 与他精神力等级相对应的,他的危险程度也被白塔调到最高。 最后的最后,白塔递来那份明明轻薄又重逾千斤的死亡判决书。这是为了杜绝他彻底失控后带来的安全隐患。 冼氏家族的人坚决反对,已经要颐养天年的冼老爷子更是带着人冲到白塔门口,拍着桌子大喊带孙子回家。 可冼臻自己,却提笔签了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解脱。与其变成一个失控的怪物,不如体面地死去。 在距离实施“安乐死”的一个月内,他又想到从前的从前。 他是冼臻,是冼氏家族的未来,是帝国寄予厚望的S级哨兵。 他从小被教导要守护子民,要带领人类打赢虫族战争,要在母巢更迭潮里,撑起一片天。 他还没上过战场,还没亲手斩杀过一只虫族,还没见过传说中母虫的模样。 凭什么,要什么都没做,就这么死去? 属于冼氏家族子弟的天然血性,结合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不甘,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于是,他摸出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通讯器,拨通了那个只有他和发小知道的号码,借用了家族私权,趁着白塔换班的间隙,凭着对观测舱的熟悉,悄无声息离开。 停机坪上,停着一架通体漆黑的星陨号单兵作战机甲,是冼氏家族私库里最顶级的单兵装备,速度快,火力猛,专为高等级哨兵定制。 他坐进驾驶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航线设定为“死亡之域”。那是虫族盘踞的核心地带,也是帝国军队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他没想着回来。 吃饱喝足好说话 鱼稚音一觉睡到正午,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在柔软的大床上蠕动半天,慢吞吞地掀被子,下床穿鞋,睡眼朦胧地开门,一位拿着拖把,皱着眉,一身正气的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语气冷硬:“你怎么睡的,中午还不醒?” 鱼稚音:“……” 孩子,姨不是你们年轻人,一天三份工还能生龙活虎,姨今年二十七了,还能坚持打工纯缺钱,无热爱,就让让姨吧。 “你卫生做好了?”她视线饶过他望向楼下。 好像是有干净一点。 冼臻无语,要不是能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和翻身的动静,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出事了。 “我就没见过这么邋遢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搞得这么脏乱差?”他将拖把拧干净放回原处,边干活边吐槽。 鱼稚音打了个哈欠,走去卫生间准备洗漱,顺嘴反问道:“你清高你了不起,难道邋遢还成你们男孩子的专属了?” 冼臻从未被人这么呛过话,况且明明就是对方不注意卫生,居然还理直气壮的。他哪里有提什么男孩子女孩子邋遢专属权的意思?! 有点气,但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沉默半天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你不要转移话题!” 鱼稚音吐出一口泡沫,看向镜子里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他,横眉冷竖,怪逗的。 一想到他未来也要和自己一样在厄洛斯打工求生,牛马又何苦为难牛马呢。不过作为他的第一位债主,鱼稚音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提前学习职场生存法则。 “你管这么宽,顺便把我饭管了吧,食材在厨房水槽旁边的小冰柜里,做一餐饭抵半天卫生工作。” 闻言,少年立刻炸毛,气得话都说不顺了:“谁管你了,你这人太无赖了!” 他脊背绷得笔直,剑眉拧成一个小小的结,额前利落的碎发仿佛也因为怒气而跟着微微抖动。 鱼稚音忽然觉得这人生气的样子别有一番姿色,继续揶揄道:“小兄弟,拜托你搞清楚,我把你捡回来,还给你治疗和疏导,你报答救命恩人本来就是应该的,知道吗?” 她笑着走近他,他被这气势唬住,跟着往后退,直到身后撞上走廊栏杆,才猛地一回神,慌忙侧身逃走,但不忘放下“狠话”:“做饭就做饭!我才没有说不报答你!” “哈哈哈。”孤寡多年老社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早就看出对方是只纸老虎,逗人还怪好玩的。 不过,鱼稚音没想过对方会做饭,所以冼臻在厨房里捣鼓时,她先在门口盯了一小会儿,等看到对方起锅烧油的架势才知道他真的会。 一阵忙乎过后,热腾腾的两菜一汤被整齐端上饭桌。看卖相就知道一定好吃。 实际上鱼稚音已经很久没吃过正经饭菜了,一方面因为厄洛斯的食材昂贵,另一方面因为懒,所以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选择吃水煮菜。 尽管如此,相较于厄洛斯大部分人,她这水煮菜度日的生活已经算得上优质了,普遍方式是购买口服营养剂,便捷高效。 而她虽然是魂穿,固有思想还是认为人就应该吃饭和菜,因此从穿越到西娜丝身上后的七成工资都用于吃食。 在用餐上,两人终于达成默契共识,速战速决,一网打尽。 等鱼稚音放下筷子,摸着鼓起来的小肚腩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已经先一步结束用餐的冼臻端直上身,表情严肃,一副准备拷问人的考官架势。 吃饱喝足心情好的鱼稚音大发慈悲:“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终于能进入沟通频道,冼臻心里暗自松一口气,面上不显:“你不像S级向导,为什么能给我进行精神疏导?”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力很弱,弱到几乎感受不到。这也是他清醒后等真见到鱼稚音时质问她的原因。 “向导都可以给哨兵进行疏导,我不知道你说的S级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级别。”她回道。 向导还有级别?那哨兵也有吗? 她的哨向社交圈里没提过这件事。 “你不知道自己的级别?”冼臻观察对方的神情,确认没有说谎,眉头紧皱:“你为什么被流放到厄洛斯?” 他先默认对方是S级,因为S级哨兵只能由S级向导进行疏导,而S级向导可以疏导S级和S级之下的任何级别哨兵。 “好像出生就在这儿。”话题跳跃性太快,鱼稚音干脆不动用大脑回答了。 “你父母呢?” “好像小时候就逝世了。” 冼臻一怔,噤声片刻后迅速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我无意冒犯……” 她摆摆手:“没事,还有什么要问的?” “嗯,你在厄洛斯从事什么工作?”冼臻冒犯后开始拘谨得礼貌起来。 在这个世界里,奥德里亚是星级文明的绝对核心,执掌全域政治命脉、军事主权与秩序规则,其中,是由五大家族与白塔共掌权柄。 因此,来自五大家族之首的冼臻并不了解厄洛斯这个“三不管地带”的人民生态,自然无法想象这里关于向导哨兵知识普及的匮乏程度。 “餐馆服务员。” 冼臻:“……” S级向导做餐馆服务员?! 开什么玩笑?! 再次沉默是因为看出她没撒谎。 “你对我有什么想问的吗?” 意识到在对方那儿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交换提问权。 鱼稚音挑眉,没料到就这几个问题,从昨天他有些咄咄逼人的追问来看,还以为会是一场刨根问底的纠缠。 当然她确实答不出什么,她在这儿差不多属于一问三不知的城巴佬好吧。 “你叫什么名字?” “冼臻。” 名字挺好听的。 “你多大了?” “十六。” 男高啊,看出来了。 冼臻看着她突然板起一张脸,脑海里已经预设几个对方可能要提的问题,例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厄洛斯?”、“你紊乱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等等。 “三区那边缺一个机甲残骸拆卸工,你是哨兵体力好,我介绍你过去吧?”某人认真提议。 冼臻:“……” 可恶的冒牌老乡! 鱼稚音的工作建议被一票否决。好心被当驴肝肺,她无奈感慨此少年不知牛马辛苦,畜生道艰难。 当然,疏导费用还是要交的。她给他包吃包住,先让他做个保姆工作,至于费用结清后他如何生活,看个人造化了。 鱼稚音想完一通,心底默默敬佩起自己的仁义,而不领情的冼臻……幸亏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出于当下的处境窘迫,冼臻不好硬气什么,仅冷着脸拒绝,再次表示过段时间绝对十倍偿还。 这个“过段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为什么我的精神体会害怕你?” 说到正题。鱼稚音回想起刚见到冼臻时的场景。 那是个厄洛斯难得的晴天。 没有遮天蔽日的沙尘,没有能把人吹得站不稳的狂风。炽热的阳光直直砸下来,晒得戈壁滩上的煤矸石发烫。 她照常来到异世界“起点”,试图寻找能让她穿越回去的蛛丝马迹,无意间抬头,视线尽头的天幕上,有个极亮的光点,像一颗坠落的流星,转瞬划过地平线。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感受到从脚底碎石传来的震动。 鱼稚音惊呆,老家派人来接了吗? 身体忽然来了劲,加快步伐走去,终于看到那边狼藉。 那是一片被硬生生砸出的凹地,不算很深,焦黑的机甲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金属部件上还能看出像被利刃撕裂的痕迹。 在残骸堆的正中央,一枚银灰色的药丸型舱体半陷于砂砾里。舱门被冲击力撞得变形,裂开一道勉强能容人伸手的缝隙。 鱼稚音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捡了一片长条形机甲碎片,利用杠杠原理撬开舱门。 舱里躺着个人! 他双目紧闭,额角青筋凸起,哪怕处于昏迷,身体也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似乎随时准备睁眼厮杀。 怪吓人的。 他身上没有明显的重伤,应该是这个舱体护住了他。鱼稚音伸手,试图将人拉出舱体,指尖刚触碰到对方手腕,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精神力从他体内疯狂外泄。 她并不知道那是哨兵精神彻底失控的前兆,毕竟初到异世界,相关知识匮乏,社交圈小而美,没机会接触到精神崩溃的哨兵。 思索片刻,鱼稚音咬了咬牙,盘腿而坐,深吸一口气,生涩地、缓慢地释放出自己那点微弱的精神力。 精神力像是一缕清风,轻轻蹭上那道正在疯狂震颤的的屏障。那条平时喜欢躺地不起,一个劲吐泡泡的胖鱼难得精神抖擞,摇着尾巴扫过屏障上那些因躁动而裂开的空隙。 不知过了多久,鱼稚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精神力消耗得飞快,但少年外泄的精神力总算被一点点收拢。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紧促的眉头也舒展许多。 鱼稚音瘫在地上,浑身脱力,脑海里突兀地冒出一句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少年,你一定是我的亲亲老乡! “那条鱼是你的精神体,应该你问它才对,”冒牌“老乡”对她提出的问题仍然不满意,绷着嘴角,“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怕我?” 精神体作为精神图景的外化,感知主人的情绪,一般来说,也可以算是主人情绪的外化。 因此冼臻认为是鱼稚音在害怕他。他不能理解。 “我没有害怕你啊,”她再次召唤出那条胖鱼,果然,和昨晚一样“死”得邦邦硬,但鱼主人摊手解释,“它自己要这样的,而且,你看我像怕你的样子吗?” 确实不像。 冼臻皱眉。这涉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你的精神体呢?也会这样吗?”她让他也召唤出精神体看看,有没有相同的病情。 冼臻为难,拒绝道:“我的精神图景混乱,不方便。” 他的情况特殊,目前一两句话解释不清,等家族派人来接他之后,他打算带上她回奥德里亚。届时再详聊。 鱼稚音点点头,的确见识过他破碎的精神屏障,所以没有质疑。 两人无话可聊,话题终结,各忙各的去。傍晚,鱼稚音出门准备去上班,临走前嘱咐待在客厅一动不动的少年:“你待在这儿守好门,饿了自己做点吃的。” 只见他一语不发,把脑袋偏了过去。不知道又在闹什么脾气。 原身工作的餐馆到点就非常忙碌,因此饭点前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今天的厨房配菜员请假了一个,她和米攸被迫接手备菜工作。 洗菜,切菜,手上工作忙个不停,大脑麻木地放空着,直到米攸发起聊天:“西娜丝,你知道吗?你最近像变了个人。” “变”这个字眼触发鱼稚音的安全警报。作为异世界的外来人员,她出于谨慎性的考虑,一直顺着原身的生活轨迹继续生活,毕竟暴露之后可能会遭受的未知性太多。 她尽量露出和善的微笑:“真的吗?没有吧?” 米攸站在身旁,闻言忽然侧弯下腰,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鱼稚音的脸,仔细观察。 这动作吓得她身体僵直。 “怎么了?”她努力保持声线平稳。 米攸回归正常站姿,空气中静了片刻,才听她轻声道:“我不是说你的坏话哦。” 免责声明结束,她缓缓开口解释:“你以前老是喜欢唉声叹气,抱怨人生、抱怨朋友、抱怨自己,我从来没见你开心过的样子,但是从前段时间开始,你整个人突然就……”她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找一个具体的形容词,“像是静了下来,好像什么都看开了,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样子。” 并非看开了,实则没招了。 无理取闹的甲方没打败她,不似人类的上司没击垮她,生活的挫折没绊倒她,诶嘿,您猜怎么着? 被送来异世界,换成新副本来折磨她了。 那些打不死她的一直在打她啊! “哈哈,”鱼稚音干巴巴地笑着,女孩子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她也不觉得自己能一直瞒过和原身长期有接触的人,只要他们没有实质性证据暴露她就行,“可能因为我成长了。” 米攸被这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了,眼神突然大胆地在鱼稚音的胸口上下扫视:“是吗?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小呢。” 说着,她还摇了摇自己的上半身,饱满的乳房跟着晃动。 鱼稚音:“……” 之前觉得米攸成熟得不像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现在看来,她真不像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天杀的,到底谁教她这些的?! 某鱼只好已读乱回地转移话题。 别停,好舒服 卸下围裙,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回家,鱼稚音已经力竭。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暖黄色灯光从屋内漫出来。 她路过客厅沙发,余光瞥见冼臻蜷缩在沙发上,以为他早早睡下,便想径自上楼准备洗漱休息。 抬脚走了两步,直觉不对,又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扶手边上,发现他双膝曲起抵在胸口,黑色短发被冷汗濡湿,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和第一天遇见他时的情形一样。 鱼稚音连忙走近,在冼臻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试图确定对方是否还有清醒意识:“冼臻?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艰难地睁开眼,墨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汽,写满了难受,连声音都带着气音,哑得厉害:“你回来了。” 至少还有意识,比之前的情况稍稍好些。 “你现在需要疏导,等我一下。” 她起身小跑上楼,从房间里取出之前囤购的精神力补充剂。 重新来到他身边,鱼稚音打开一管补充剂灌进嘴里,比生活还苦的涩味立马遍布唇舌。 “你放松一点,我开始疏导了。” 说完,她坐在地上,召唤出胖鱼,凝神聚气,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去贴补他的精神屏障。 前些天持续性地给昏迷的冼臻进行精神疏导,高强度的消耗,但用的还是最廉价的精神力补充剂,让鱼稚音才释放一小会儿就感到一阵眩晕。咬咬牙,硬撑下去。 她尽力操控着自己的精神力,像梳理乱发似的,顺着他表面凹凸不平、破碎不堪的精神屏障从上往下裹住。 很快,鱼稚音的额角也同样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知道哨兵精神紊乱是怎样一种感受,她每次做疏导精神力要透支时,都会有一大股负面情绪的浪潮涌出,让她躁动地想发怒,又让她郁闷得想落泪。 复杂又强烈的情绪迅速蔓延整个胸腔,趁着一点空档,她急忙再打开一管补充剂往嘴里灌去。 太苦了。 得加钱。 精神力消耗太快,她的身体随之卸力,无法支撑地向沙发倒去,脑袋正巧砸进冼臻怀里。 姿势有种难以言说的暧昧,而被负面情绪冲击的鱼稚音根本没力气开口解释,只能静静等待补充剂起效。 倒是冼臻,一次耗光鱼稚音精神力的疏导于他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勉强清醒片刻的大脑在身体接触到那柔软的脸颊肉时再次宕机。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睁开眼,此时眼神混沌又灼热。 没等鱼稚音反应过来,他又违背人设地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搂着,身体动了动,将下巴放至她的肩窝,呼吸滚烫:“别停……” 声音闷闷的。 怀抱不算用力,但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 这也太太太超过了吧?! 放大版的俊脸直冲面门,鱼稚音想往后退拉开距离却使不出劲。 生理意义上的无力感。 “好舒服,”冼臻半清醒半迷糊地贴着她的颈侧,持续输出,“再来一点,不要停,嗯……” 小兄弟,你还不如彻底昏迷呢。 补充剂的慢慢起作用,鱼稚音勉强抬起一只手,支撑起上半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开了一管补充剂。 她放缓了精神力的释放,等着精神力充盈时,手腕被人攥住。 手指冰凉,指节泛白。 身体察觉到那片柔软的离去,下意识去追寻,整个上半身朝她的方向靠拢。 呼吸越来越沉,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鱼稚音没撒开冼臻的手,思索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尝试让他放松。 小胖鱼此时游到他们紧握的手边,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屋内静谧,唯有二人交迭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缠缠绵绵地映在墙上。 不知是第几次疏导,冼臻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紊乱的精神力也趋于平稳。在鱼稚音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和身体疲劳而沉沉睡去良久后,他缓缓睁眼,五感终于从过度敏锐的刺痛中解脱出来。 视野清晰后,视线下移……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沉睡的鱼稚音被这个大动作推倒,即将往地板撞去,又被冼臻眼疾手快地伸手拉过。一手揽着腰,一手握着后脑勺。 两朵红晕早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少年的脸颊上,原本均匀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要不是眼下手忙脚乱,他简直想捂脸夺门而出。 怎么会这样—— 啊—— 他都说了什么胡话啊?! 正午。 鱼稚音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回忆和梦境交织,她掀开被子无奈地看向腿间。 哎呀,母单solo至今,受那种情况的影响下做个春梦很正常的啦! 洗漱时,她这么宽慰自己道。 下楼前,她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物。 “你醒了。” 见人出现,一直坐立不安的冼臻更是局促,绷着脸,故作镇定。 “你现在好点了吗?” 同样有心事的鱼稚音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今天的饭菜。 刚才路过客厅,发现沙发有被清洗过的痕迹,还有原本地上那些杂乱放置的补充剂空管,都被收拾干净了。 “好了……”他的眼神转遍整个屋子就是不敢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但对于凌晨发生的事并不打算三缄其口,“谢谢你,“我说的那些话和越界的行为,你、你别介意。” 昨天还颐指气使的主人做派,今天说话都磕磕绊绊了,鱼稚音腹诽,面上只是浅浅微笑:“没关系,记得算进疏导费用里。” “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的。” 偷偷松了一口气的冼臻保证道。 他庆幸这位目前为止唯一能对他进行精神疏导的女人不是坏蛋。 两人心照不宣地用餐,饭后突然袭来一阵尴尬。鱼稚音职场老油条早已习惯,倒是冼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没敢直接看向对面的人,目光落在餐桌一角,细长的睫毛颤动两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嘴角翕动着。 一段时间过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微微抬眼,视线飞快掠过她的脸,又慌忙收回,终于开口:“我当时出了很多汗,所以把沙发拿去洗了,客厅也都清洁了一遍。” 声音停在这里,鱼稚音眨眨眼,见对方没往下说,想了一会儿,犹豫着回道:“那,算抵你一天的工作时长?” 凌晨的疏导费用还得按市场价给她的。 冼臻:“……不用。” 天上掉馅饼的就是诈骗! 鱼稚音回卧室继续补觉,冼臻坐在客厅,放任思绪下沉。 S级向导与S级哨兵的精神疏导,按理来说是一次稳定一个月。若是那些顶尖的S级向导,精神力凝练醇厚,一次疏导甚至能撑满三个月。 可对他而言,三次精神疏导,最多维持一天。 冼臻回想起第一次为他疏导而被攻击的那位向导,他感到隐隐害怕。无意识释放攻击的自己,和虫族有什么区别。 熟悉的郁闷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努力将其压在心底。 一切,等回奥德里亚再说吧。 他的期盼正在回应。 远方赤红色的戈壁滩还在狂风呼啸,废弃煤矿厂的锈铁架吱呀作响时,一艘通体银白的星际战舰悄无声息地降落。 舰艇舱门打开,为首的是位身着蓝金相间制服、左臂挂有肩章的中年男人。 他手中握着一个握着一个巴掌大的追踪仪,仪器投影出的屏幕上有一颗跳动的红点,正对应着星陨号机甲的星核定位模块。 这模块是机甲的核心部件,即便机甲损毁到只剩残骸,也能持续发出低频定位信号,且具有防干扰、抗损毁的特性,正是凭着这信号,他们才能跨越星际,精准锁定机甲坐标。 “常队,周边三公里范围排查完毕,暂无少主下落,是否扩大搜索半径?” 常谦转身,朝厄洛斯城区方向望去,稍稍低头思索道:“进城区。” 结合现场线索,星陨号舱门有被撬动的痕迹,他推测冼臻是被人带走了。 厄洛斯作为“三不管”地带,这儿奉行“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规则,因此他带上两名小队成员,提着一个装满高级营业剂和压缩能源块的箱子,找到两片城区的话事人,“友好”地表达了他们的来意。 当天,厄洛斯城区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家店铺,甚至流浪汉聚集的棚屋,都贴上了印有一枚大头照的简易通缉令。 头像下方标注:提供有效线索者,奖特级营养剂三支与压缩能源快一块。 这大手笔在厄洛斯前所未有,不多时便引起全称轰动。大家争相传达,短短半天,就成为“巨好吃”餐馆每桌客人必聊话题。 凌晨的餐馆依旧人声鼎沸,鱼稚音端着盘子穿梭在桌椅间,其中两名壮汉正唾沫横飞地高声谈论着通缉令:“听说是从奥德里亚过来找的人,出手真他爹的阔绰啊!” “他犯什么事了需要跨星球追捕啊?” “你傻了不成,咱这儿什么地,谁犯事逃跑这儿来啊?自投罗网还是想吃牢饭?” “那能因为什么?” “谁知道呢,嗐别管那些了,咱哥俩没那福气,多吃俩菜吧!” 鱼稚音偷偷听着,没想到原来当地人也认可这里是监狱呢。 她刚把盘子放下,余光瞥见两大汉压在手肘下的通缉令,身形一顿…… 等等,好像中大奖了。 无套路、真福利、秒到账?! 怀揣着激动又开心的心情等到下班回家,她推开门,想把这个好消息转达给冼臻。 结果本人比她先知道,客厅里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身后的门被人关上,鱼稚音觉得是时候应该学习小胖鱼装死了。 冼臻从人群中走出,气定神闲:“别怕,他们是我家里人。” 你家是做正经工作的吗? 她目光扫过众人,统一蓝金色着装,相同扑克脸表情。不说符不符合刻板印象中的黑社会吧,一群大汉突然出现在自己家,搁谁都害怕啊! 鱼稚音僵硬地勾起嘴角,露齿笑道:“嗐你早说嘛,那什么,我先上楼?你们聊你们聊。” 冒牌老乡恩将仇报,站在那群大汉中间,虽然矮了一个头,气势上最刁钻,直接否决她的请求:“不用,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要出发了。” 何意味? “我也要出发吗?”鱼稚音一脸懵,指了指自己,得到冼臻点点头的肯定回答。 防诈口号怎么说的来着? 天上掉馅饼的就是诈骗! 她可算碰见了属于她的骗局。 有警察吗? 救一救。 “还是不了吧,在这儿挺好的,哈哈。”她尝试婉拒,又被这个冼臻一票否决。 那么多大汉都没说话呢,就属他话最多。 最后,鱼稚音因不可抗力因素,拖着她那几件衣服、裤子、鞋子、梳子、镜子等等上了贼船。连餐馆工资都没来得及领,她必须把这账算他头上。 话说回来,这贼船这么豪华?! 整艘舰艇内部采用挑高设计,顶部距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通体哑光银材质的墙面无缝衔接,看不到任何外露线路,只在墙角嵌着隐蔽的冷光条,泛着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又开阔。 主走廊更是宽得能让四人并行,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抗压防滑软垫,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舰艇启动后的轻微震动都被完全吸收。 “我先带你熟悉公共区域,你的舱房在休息区。”冼臻走在鱼稚音身前一步距离的位置,脚步放慢,给她一一介绍舰艇内部的区域划分,具体位置和用途。 她点头,跟在他身后,虽然人是被迫上来的,但眼前的一切的确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是比科幻电影还真实的星际舰艇啊! 要不前人怎么老说“好死不如赖活”呢?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看到! 瞧瞧,现在牛马都能上天了,还是上的外太空嘞。 相信前人智慧。 鱼稚音东张西望、亦步亦趋地走着,靠近墙面时,手指忍不住戳了戳——触感冰凉细腻,按压时能感受到轻微回弹。 高级。 她现在走的廊道两侧并非密集排列的舱门,而是间隔开阔的功能区,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公共餐厅。 再往里走,到了公共活动区,面积堪比小半个篮球场。这里摆放着几组沙发,旁边散落着几个单人躺椅,显然是给那群大汉休息放松用的。 角落还有一个小型的体能训练区,配备着压缩式健身器械,不占用空间却功能齐全;另一侧则是物资储备区,透明的储物舱里整齐码放着武器、能源块和医疗物资,一目了然。 “休息区在这边,每个成员都有独立舱房,你的在最里面,环境会安静些。”冼臻带着她拐进一条分支走廊,这里的舱门排列整齐,却依旧不显得拥挤,每扇门之间都有足够的间距,墙面还嵌着透明玻璃罩,里头摆放小型绿植,不知道是装饰设计还是另有功能用途。 他抬手在其中一扇舱门的面板上扫了一下,门应声滑开。鱼稚音探头进去,瞬间被里面的配置惊到。 独立舱房虽不算特别大,但布局紧凑合理,完全不压抑。靠墙是一张铺着乳白色软垫的床,床头有智能面板能调节灯光、温度。 房间另一侧是独立的卫浴间,磨砂玻璃门隔开,里面的恒温淋浴、自动烘干装置一应俱全。 最让鱼稚音惊喜的是,舱房有一面巨大的舷窗能俯瞰深邃的宇宙,旁边摆着几张柔软的懒人沙发,供人坐躺着观赏。 乡下人哪见过这些。 “先将就几晚吧,有什么事想问,等到了奥德里亚我再跟你解释。”冼臻站在舱房门口,没进来。 “呃,话说,你们园区业绩不达标会被电棒伺候吗?”她问。 还在因为强行把人带走而感到一定歉意的冼臻跟不上话题,沉默片刻,回:“你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确认完毕,她好像遇到真少爷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 指挥区的灯光比公共区域更明亮些,常谦正站在全息投影屏前和小队队员交代着跃迁航道的校准事宜,见冼臻进来,挥手示意队员退下。 冼臻径自走到旁边的办公桌坐下,沉默一阵,语气里带着点愧疚:“舅舅,家里……还好吗?我的擅自离开,让你们担心了。” 他知道那封签了字的死亡判决书会让家人痛苦与为难,后来逃跑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为冼氏子弟的荣誉而战,没想到出了一点变故。 被他称作舅舅的常谦站在他对面,闻言微微颔首:“族长和老爷子目前都好,你失踪后族长派我出来寻找星陨号的位置,本来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如今看到你没事……” 说到动情处,一向冷面的常大队长也难免哽咽,他走近,摸了摸冼臻的脑袋,感慨万千:“没事就好,你平安的消息我已经发送出去,到了奥德里亚就听家里安排。” 冼臻能想到老爷子和母亲在家里焦急踱步的样子,还有父亲在星际会议上面临的压力。 一个被白塔判定为高风险的S级哨兵失踪,无疑是给本就紧张的母巢更迭潮备战增添了变数。 “白塔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因为不清楚你的动向,还在按‘失控风险’监控奥德里亚和卡摩仑。” 看出冼臻的担心,他安慰道:“你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现在你的精神力稳定了,等回去后让白塔重新检测,出了什么事有我们兜着。” 冼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又说道:“说起来,她的精神力似乎很弱,不像是S级向导。还有,她每次疏导都需要透支精神力多次,可效果维持仅一天左右。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的情况特殊。” “她”自然指的是鱼稚音。 常谦眉头微蹙,作出判断:“这事需要向家族内部通报。” 冼臻没反驳,而是提出自己的请求:“如果白塔那边也需要对她进行检测,把她和我安排在一起吧,不要让她一个人去。”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本来就不是自愿去奥德里亚的,那儿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我怕她自己去白塔,会害怕。”他在常谦的注视下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常谦既欣慰又心疼地看着自家外甥。欣慰于当年的毛头小子现在也知道为他人考虑了,心疼于他在白塔被隔离的两年,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没有向导能对其精神疏导,痛苦与孤独可想而知。 “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另一边,鱼稚音在豪华包间呼呼大睡。 因为连夜搬迁加上软垫床的魔力让她睡过了平时起床的点,可惜还是无法战胜万恶的生物钟。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睡衣的领口歪歪斜斜,视线扫到床头的时钟时,脑海里突然多了几分清明。 来个人说说,现在还有饭吃吗? 鱼稚音眨了眨眼睛,回想起冼臻带自己路过的公共餐厅,不知道那边的餐食是不是不限时供应。 没人主动放饭的吗? 就算是厄洛斯出来的罪犯也是有人权的啊喂! 好歹给人吃饱再上路呢? 她摸了摸饥饿的肚子,慢吞吞爬下床,思考两秒,又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准备观察一下外头情况。 谁知刚打开就瞥见门口站着一道身影,吓得鱼稚音急忙往后退。 门被推开口自动继续打开。 冼臻昂首挺胸,交叉抱臂,他的身侧有一个小机器人悬停在空中,机器臂上托举着一份保温餐盒。 牢饭来了。 “知道你起得迟,这是一份热好的午餐,先将就吃一下,吃完把餐具放在托盘里就行,它自己会回收。”他指了指悬空的小机器人。 同时,话音刚落,那个小机器人像是接收到了指令,径直进入房间,将保温餐盒打开,并把菜品一一摆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 热气裹挟着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鱼稚音吸了一口,紧接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谢谢谢谢。”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至食物,刚侧过身,发现门没关,冼臻在维持着姿势站在原地。 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有什么事吗?” 冼臻闻言,先是目光在她脸上一扫,立马移开,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而后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慌乱地向后迈了一步。 大脑思绪混乱,唇瓣微张,想给自己辩解。 鱼稚音品不出那些动作细节,见他一直不走,犹豫着开口:“要进来坐会儿?” 她正想着他是不是还有事情需要交代,谁知这话像惊雷,把冼臻炸得外焦里嫩。 他收起刚才的失措,露出熟悉的表情,皱眉板着脸,语气也冷硬,还带着点不自知的气愤:“你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鱼稚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也跟着站在原地,眨眼看他,像正在被老师训话的乖学生。 “这是你的房间,你是女生,私人空间知道不知道?!”冼臻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越说越有理,“随便让异性进门,你就不担心有危险吗?!” “一点分寸都没有!”他留下这句批评,抬手,“砰”一声,径自将门关上了。 动作干脆利落,还有点恼羞成怒的仓促。 他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鱼稚音一脸懵,其实从上一次回家之后到现在,她一直都很懵。 她只是客气地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想到他不客气,还反过来给自己讲大道理了。 难怪他能当大少爷呢,因为没点眼力见,当不了牛马。 不想那么多,鱼稚音走到桌边开始用餐,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宇宙星空,心情美丽许多。 殊不知,气势汹汹离开的冼臻关上门后则是差点左脚踩右脚地摔倒在地。 他狼狈地站稳脚跟,回头看了一眼某鱼的房间门,白皙的脸此时红润得像剥了皮的水蜜桃,不敢久留,匆匆忙忙地、逃跑似的走了。 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的散乱的头发、饱满的嘴巴和裸露的锁骨啊—— 冼臻在无声地呐喊。 虫族来袭 冼臻心里的烦躁半天没有褪去,最后奔向体能训练室,试图用高强度的训练清空大脑的奇怪想法。 训练室里,他脱下外套,留一件黑色紧身训练服,露出线条流畅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戴上拳套,挥拳踢腿,汗水挥洒,明明是想把躁意化作力量发泄出去,结果越练越烦,大脑不受控制地去回顾细节,甚至过分到回忆起那天疏导时,自己的羞耻举措。 “可恶!” 拳套带着破空声砸在靶心,靶心瞬间凹陷,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冼臻停下动作,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前。仔细观察,他的眼里全是懊恼。 与此同时,舰艇正平稳航行在预设的星轨航道上。 深邃的宇宙一片静谧,点点星光像是凝固的钻石,洒在银白的舰艇外壳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指挥区,常谦盯着星图,队员们各司其职,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显示正常。 两个小时后,一群黑影正在缓慢聚拢。它们顺从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追逐生命与能量的气息。通体覆盖着的墨黑色坚硬外骨骼,在宇宙微光下泛着光泽,头部的大颚锋利如刃,开合间能听到细碎的摩擦声,六条带着倒钩的足肢蜷缩在腹部,随时准备弹出。 人类的生物信号,混杂着舰艇跃迁引擎残留的能量波动,温热、浓郁,瞬间点燃了整个族群的猎食欲望。 最前方的几只虫兵率先发动冲锋,腹部喷射口喷出淡绿色的腐蚀性黏液。紧随其后,越来越多虫兵汇聚成一团翻滚的“黑云”。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舰艇的宁静祥和。 红色警示灯瞬间在舰艇各处亮起,刺眼的红光将整个船体笼罩,伴随着剧烈的震动。鱼稚音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下意识地抱住身旁抱枕。 “是虫族迁徙群!”常谦的声音凝重如铁,迅速作出应对指令,“启动一级防御。”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舰艇更加猛烈震动,其周身的能量护盾开始出现裂痕,仪表盘上的护盾能量值同步飞速下降。 “护盾遭受撞击,能量剩余65%!” “虫兵在用身体撞击护盾,还在撕咬!” “右侧护盾出现裂口,有虫兵要冲进来了!” 队员们听从常谦的指挥一边通报情况,一边镇定应对。 指挥室外,冼臻正快步赶来。 “报告!它们正在释放精神干扰波,低等级哨兵已经出现精神躁动!”监测员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布满冷汗。 “左侧激光炮全力反击,重点打击冲在前方的虫族;通知医疗舱,准备精神舒缓剂,给受干扰的哨兵紧急处理;赵队,你留下负责总指挥和战局监测,随时向我汇报护盾状态。” “是!” 被点名的赵队立刻立正领命,转身扑到监测台前,紧盯屏幕上的各项数据。 冼臻刚冲进指挥室,就听到了这一连串指令。 随后,他目光落在星图上的虫族集群,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舅舅,虫族数量太多,激光炮难以形成有效拦截,我请求出战!” 他的体能和战力是舰艇上最强的,精神屏障也能抵御绝大部分精神干扰,此刻出战,无疑能分担巨大压力。 “不行!” 常谦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转头看向冼臻,面色凛然:“你的精神图景问题还没定论,贸然出战,一旦被精神干扰波刺激,引发精神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我能控制住。”冼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现在是生死关头,舰艇安危重于一切,我不能坐视不理!” “这不是你逞能的时候!”常谦仍然严词拒绝,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是冼家的希望,是帝国未来的关键战力,绝不能在这里出任何意外。守住你自己,就是守住最大的底牌。” 说完,常谦不再给冼臻反驳的机会,抓起一旁的作战头盔戴上,沉声道:“我带人出去牵制虫族,你留在指挥室,协助赵队稳定局面。” 冼臻看着常谦决绝的背影,拳头死死攥紧,微微颤抖。他知道舅舅说得对,可作为冼氏子弟,眼睁睁看着亲友出战,自己却留在后方,让他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冼臻转身朝休息区跑去,不顾后头赵队的焦急呼喊。 他来到鱼稚音的舱房门口,此时手中握着两根特级精神力补充剂,抬手在面板上快速敲击,舱门应声滑开。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鱼稚音正蜷缩在懒人沙发上,脸色发白,听到门口的动静,火速从沙发上跳下来:“没油了还是没电了,怎么一直在地震?” 她已经脑补了一场坠机大难。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她发现房间里那个舷窗是假的,那些宇宙星空居然是显示屏里的动态画面,现在没能量就不播放了。 她就知道,牛马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地上,不能上天啊! “别怕别怕,”冼臻走近,将补充剂塞进她手里,嘱咐道,“待在舱房里,锁好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等安全了,我会来叫你。”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小兄弟你回来,是什么危险你说清楚呀! 再两眼定睛一看,精神力补充剂?! 都这时候了,还有追求,得保持清醒地上路吗? 鱼稚音有苦哭不出,遂放弃,躺回沙发,大脑开始放映人生走马灯 。 外头,星轨航道上,金色的激光束与墨色的虫族集群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常谦带领的作战小队冲出舰艇,与虫族展开了近距离厮杀。 虫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一只被斩杀,立刻有两三只补上来。一名哨兵没能避开虫兵的突袭,被带倒钩的足肢划中作战服,金属外壳瞬间被撕裂,手臂渗出鲜血。更棘手的是精神干扰波,两名低等级哨兵已经出现眩晕症状,挥刀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左侧虫兵突袭,激光掩护!” 常谦一边斩杀身前的虫兵,一边分心指挥。舰艇上的激光炮适时开火,金色光束扫过,暂时逼退了左侧的虫群。 哨兵接受疏导会爽得硬起来吗? 厮杀进入白热化。 数百只虫兵持续释放的低频精神干扰波对哨兵精神屏障造成精准冲击。它们数量极多,协同攻击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作战小队死死困住。 事发突然,常谦心急如焚,却分身乏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冼臻将推进器开到最大,从舰艇侧面冲出,径直撞向虫群密集处。 这在外人看来是飞蛾扑火的举措,常谦又惊又慌地吼道:“别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影埋没在虫兵群里。 S级哨兵的体能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的速度比起排头虫兵更快,熟练得躲开攻击,再反手一刀砍断其腹部,毒液随之喷洒,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弧形轨迹。 他的出现引起虫兵集火攻击,手中斩杀动作不停,很快,他目光敏锐地锁定虫群中央那只体型最大的虫兵。 它的触角不断摆动,那是在释放信息素协调进攻。 发现目标后,冼臻当即改变方向,借着推进器爆发力,左脚蹬在一只虫兵的外骨骼上借力跃起,避开身后夹击,同时挥刀斩断身前两只虫兵的足肢,顺势而上,手起刀落,狠狠劈向虫首的颈部。 虫首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挣扎着想要反击,却被冼臻死死按住战刀。他手腕用力,彻底斩断它的颈部。失去头颅的虫首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虫首一死,虫群的攻击瞬间乱了章法。 失去了信息素的协调,原本分工明确的虫兵们变成了一盘散沙,不再有迂回包抄的战术,只凭着本能胡乱冲撞、撕咬,甚至出现了几只虫兵互相攻击的混乱场面。 常谦等人迅速察觉变况,作出应对。 “全体跟我冲!” 被困的小队士气大振,紧跟着队长正面朝着虫群发起猛攻。 常谦经验丰富,带领队员专挑虫群的缝隙切入。冼臻则如入无人之境,在虫群中持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致命,将密集的虫潮分割成零散的小股,再由队员逐一围歼。 战局彻底逆转。原本密不透风的虫群节节败退,它们的体液在宇宙中弥漫,虫兵的尸体漂浮在航道上越来越多。 等最后一只虫兵被斩落,冼臻关闭推进器,悬浮在宇宙中,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汗水透过头盔透气孔渗出。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五感过载导致的刺痛感渐渐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闷痛。 “冼臻!”通讯器中传来常谦难掩焦急的呼喊,冼臻努力控制自己混乱的精神图景,咬着牙回:“舅舅,麻烦你送我到向导那儿。” 说完,他朝舰艇飞去。刚踏上舰艇,便腿软得踉跄一下,幸亏有等候在此的队员及时搀扶。 他摘下头盔,嘴唇被咬紧,脱去血色。 常谦随后赶到。 “第一小队负责收集虫族尸体与样本,分类封存至储物舱,不得遗漏;维修小队立刻抢修护盾与受损武器系统,务必在一小时内恢复基础防御;医疗舱准备精神力补充剂与创伤处理设备,所有队员依次检查身体,尤其是受精神干扰的哨兵,立即服用补充剂休整!” 常谦快快下达指令,稳定秩序,接着大步走到冼臻身旁,接替队员,半扶半架起他朝休息区拖拽过去。 休息区内。 鱼稚音听话地待在舱房内,除了故作深沉式地等死,主要还是不知道往哪跑。 直到舰艇震动停止,她才稍稍放下心。刚下床想着等冼臻回来,门就被猛地推开,又吓一跳。 来旧人了。 只见常谦扶着冼臻站在门口,冼臻的状态看起来极差,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鱼小姐,麻烦你立刻准备进行精神疏导。”常谦的语气急促而严肃。 来不及分清这究竟是命令还是请求,她连忙让常谦将冼臻扶到懒人沙发上。 冼臻身体的痛苦在加剧,全靠潜意识来锚定即将被感官洪流冲散的“自我”。 他能隐约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那是鱼稚音的精神力带来的安心感,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找到了避风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这抹温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鱼稚音靠去。 被她暗戳戳地推开。 长得帅、身材好也得恪守男德啊! 有什么花招,等人走了再说。 “鱼小姐,有什么需求也请尽快和尽管提。”常谦站在一旁开口。 “好的好的。” 真提了你们又不高兴。 鱼稚音暂时撇去私人恩怨,将先前冼臻给的精神力补充剂打开,一饮而尽,小小惊讶:这居然不苦! 心底欢呼后,她召唤出小胖鱼,深吸一口气,熟练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小胖鱼在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察觉到破碎的精神屏障,摇着尾巴游走在冼臻身边。 冼臻的精神图景此刻一片混乱,精神力四处冲撞。在他残留的视觉里,是虫族复眼里倒映的自己;听觉里,是舰艇金属扭曲的尖啸,还有那股甜腻的、属于虫族的精神恶臭…… 鱼稚音感觉她这次的疏导更游刃有余了。她好像能精准控制自己释放的精神力,使其凝聚成一缕细流,谨慎地贴近那层正在剧烈震颤、布满裂痕的屏障。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负面情绪浪潮涌来,她下意识又打开一管补充剂,忽然发现,这次的负面情绪来得汹涌,去得更快。还有,她的精神力恢复快得像开了倍速。 CD缩短了?! 心里又是一惊,于是将打开的补充剂重新盖上,一呼一吸,等感觉精神力饱满后,她正准备再次释放,眼神一瞟,不好意思,自瞄没关,看到冼臻的下身明显鼓起了一块。 轮廓清晰。 什么情况啊喂?! 哨兵接受疏导会爽得硬起来吗? 她没遇到过啊! 比害羞先来的是身为三好公民的善心。 鱼稚音一边慌乱地拉响心中警铃,一边暗中观察常谦神情,发现他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松了口气,而后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同时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飞快盖在冼臻腿上。 “哈哈,盖住肚脐眼不容易着凉。”做完一系列动作后她尬笑着解释。 完全不知情的常谦只顾追问:“鱼小姐,冼臻的精神图景如何了?” “我再疏导几次,不急不急。” 确定对方没关注到异样,她这才继续释放精神力。 晕迷的冼臻还在试图贴近让他安心的来源,鱼稚音眼瞅着他逐渐泛红的脸颊,默默伸手按住他肩膀,不让他乱动,同时忍不住腹诽:小兄弟,姨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俗话说得好,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没胆的人呢,就像她这样,只有看的份。 嗐! 不讲不讲。 牛马饿了还知道吃草呢! 鱼稚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疏导本身。或是是因为使用了不一样的补充剂,她再次释放的精神力像一条流量稳定增大的小溪,汩汩涌出。 她熟门熟路地操控着这股增强的精神力,继续修补冼臻精神屏障上那些剩余的细小裂痕。 这活儿她干过很多次,但这次她注意到,自己精神力刚消耗一点,立刻就有新的补上,循环流畅得不像话。 就在她专注于修复一处位于屏障较深处的的裂痕时,异变陡生。 那裂痕所在的位置,屏障的“厚度”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薄。鱼稚音在完成对这处裂痕的填补后,按照习惯,轻轻地“推”了一下那刚补好的位置,拍了拍。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下,仿佛触动了某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平衡点。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她主动深入的意图,鱼稚音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呼”地一下,像是脚底踩空,整个人失重般猛地向下坠去。 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刹那间,无数破碎、尖锐、嘈杂的意象劈头盖脸砸来,涌入她的感知—— 听觉彻底失灵,被各种无法形容的声音塞满,有金属被撕裂的尖啸、能量过载的爆鸣、一种奇怪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视野更是在不停颠倒旋转,看得她头昏眼花。 更吓人的是,还有触感。一会儿是冰冷坚硬的铁板,一会儿是粘稠到恶心的黏液,一会儿又是仿佛置身熔炉边缘的炽热,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被无数尖锐之物包裹挤压的窒息感。 鱼稚音感觉自己晕车想吐了,同时陷入惊慌。 这是什么地方,她不是在舱房吗? 未知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来获取安心。于是,属于她的精神图景开始蜷缩凝结,慢慢在这一片混沌中构建起一个透明气泡,将鱼稚音缓缓纳入其中。 令人不适的感觉在进入泡泡的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宁静与温暖。 头一回舒服得想要流眼泪。 没时间思考,讲不清原因,鱼稚音就是觉得自己应该集中精神来稳定气泡,这样才能不被那些可怕的感觉侵袭。 具体没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所以她双手合十,全凭感觉,在这过程中,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处奇怪的区域。 那像是一块在激流中勉强保持形状的礁石。 隐约看去,好像是一片有着金属质感的地面。地面上似乎有个抱膝蜷缩的人形影子?! 非常小,非常暗淡,几乎要被周围的黑暗和混乱吞噬,但同时,人影周围有一层薄弱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抵抗着混沌的侵蚀。 鱼稚音选择带着泡泡凑近细看,一点一点,直到落在地块边缘,才发现那道微光不是从人影散发出的,居然是她的那条小胖鱼?! 它不知为何也跟着掉进来了,明明自己没有召唤它,并且看上去它没受泡泡外的混沌影响,和平常一样躺在地面上吐着泡泡,尾巴还一甩一甩地晃着。 尽管鱼是一种动物,鱼稚音此时还是产生了一种异国他乡见亲友的喜悦,她在泡泡里对小胖鱼说道:“你怎么在这儿,过来一下呗?” 她确定小胖鱼听到了,因为它停下尾巴动作,只吐着泡泡,那代表着它不想动。 是了,之前除非遇到需要疏导哨兵的特殊情况,这条小胖鱼基本上都得她捧着走,不然就一直躺在地上不挪动半分。 可恶,懒也要有个限度啊! 牛马饿了还知道吃草呢! 刚吐槽完,不知又是什么原因,混沌的核心处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且充满排斥性的精神冲击。 现实中的鱼稚音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身体一抖向后仰,好在及时反应过来没倒在地上。 巨大的晕眩感和虚脱感慢一步到来,快要将她淹没溺毙。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呆呆地坐在冰冷地板上,眼神空洞,呼吸急促而紊乱。过了好几秒,涣散的目光才勉强聚焦,先是看到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然后缓缓移动,视线落到沙发上的冼臻。 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绵长,陷入了真正的深度睡眠,仿佛她刚才经历的那场混乱漩涡与他无关。 最后,鱼稚音僵硬地转动脖颈,对上常谦探究的眼神。 “鱼小姐,疏导结束了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你有任何不适吗?”他又问。 鱼稚音此时才稍稍恢复一点思考能力,沉默片刻,她摇了摇头。 常谦的目光在鱼稚音惨白的脸和冼臻沉睡的面容之间快速移动,身为高阶哨兵和指挥官的本能让他意识到,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确认一遍冼臻无碍后,没有将人带走,而是留下叮嘱:“鱼小姐,冼臻醒来之前就先麻烦你暂时照看,外头战斗刚结束,我需要先去处理。” 说完,他迈步准备离开,到门口处又停下补充:“如果出现异常,立刻按舱内通讯器直接呼叫我。” 他在门口的墙上面板滑动点击,似乎进行了特殊设置:“点击这里就可以直接与我对话,麻烦你了。” 这次彻底头也不回地离开。 鱼稚音其实还是懵,好在有足够长的缓冲时间,所以等她重新调用自己的大脑,第一时间先召唤出那条小胖鱼审问。 一出现就是邦邦硬的死样。 她伸手戳它,忿忿责问:“怎么个事?叫你你不应,装死倒很机灵!” 审判完小胖鱼的鱼稚音等了一阵时间,见冼臻没有醒来的迹象,犹豫两秒,拿上换洗衣物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刚才疏导时的经历是她第一次碰见,还不能确定是否跟冼臻有关联,只能等人醒来后再细问。 希望没有经历第二次的机会。 但似乎没有选择。 冼臻躺在沙发上悠悠转醒,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靠在对面沙发、正在百无聊赖玩弄小胖鱼的鱼稚音。 他坐起身,下意识皱眉,想要对某鱼发难:“你怎么……” 刚吐出几个字,在引起鱼稚音注意的同时猛然注意到自己下腹以下的异样。他大脑空白一瞬,浑身火热,脖颈以上更像是被蒸熟了一般,红得发烫。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鱼稚音走到他跟前询问,见人没反应,又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不舒服吗?” 语毕,冼臻“哗”一下倏忽站起,刚抬脚准备逃跑,又猝然坐下。他死死揪着外套一角,身体僵直,低垂着脸,不说话也不动。 你这个女流氓! 冼臻的反应太过激烈,鱼稚音随着他的动静,视线很自然地往下看去——紧绷的大腿和皱巴巴的外套。 年轻就是身体好,这么久还支棱着。 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停留的时间虽短,却足以被处于警惕状态的哨兵立刻察觉。 他仿佛被她的视线烫得一个激灵,侧过身,两条长腿紧紧并拢,声音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羞又恼,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乱看什么?!” 嘿呀,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鱼稚音眨眨眼睛,十分诚恳地说道:“我可没有乱看啊,你看我像那种人吗?”顿了顿,本着“事实胜于雄辩”的原则,她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不过,不该看的已经全看完了,你是要在这里等着缓解还是?” 本意是想表明自己“根本没有刻意关注”的清白,但落在正处于极度羞耻和敏感的冼臻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说什么?!”冼臻霍地转回半个脑袋,眼睛瞪圆,里头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羞愤,连带着嘴唇都有点哆嗦,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终于大声说出:“你这个女流氓!” 说完,又配上他那副受了天大委屈还强撑气势的姿态,揪着外套起身,同手同脚地逃走了。 背影是似曾相识的狼狈。 舱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鱼稚音盯着门口方向,沉默几秒,又看了看冼臻走后立马活过来像没事鱼一样继续吐泡泡的小胖鱼,肩膀微微抖动,很快发出爆笑:“哈哈哈……” 半晌,她揉了揉笑出泪花的眼角,突然意识到不对,她还没问刚才疏导时遇到的怪事情,光顾着逗人了。 算了,之后再问吧。 舰艇在遭遇虫族迁徙群的短暂激战后迅速恢复了平稳航行,常谦也以极高的效率处理了战场,并将这突发状况及结果加密传回奥德里亚。 这是一次完全由冼氏家族内部主导的搜寻行动,知情者仅限于家族最高层的寥寥数人以及绝对可靠的核心亲卫。因此,当舰艇穿透奥德里亚外围的湛蓝色能量防御环带,滑入私人星港泊位时,并没有引起任何公众或官方层面的注意。 泊位延伸出的封闭式对接廊桥缓缓与舰艇舱门咬合。舱门开启,外面等待的只有寥寥数位气质沉静干练的男女,他们是冼氏老宅绝对可信的亲随。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女士,她向率先走出的常谦微微躬身:“常队长,辛苦了。老爷子和夫人在老宅等候。” 常谦颔首,侧身让出通道。冼臻已换了一身整洁的便服,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步履稳定,就是耳根子微微泛红,显然还在受某些小插曲的影响。 他抿着唇走出,鱼稚音则跟在他身后,注意力被周围吸引,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 这里有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街景感与秩序感。空气清新让人心旷神怡,温度和湿度更是恰到好处,就连光线都似乎经过精密调节,明亮而不刺眼,与厄洛斯那总是弥漫着沙尘味、光线昏黄不均、处处透着粗粝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穿过短促的对接廊桥,一行人步入星港内部的一个小型接待厅。这里没有窗户,墙面流动着极淡能量纹路,简约到近乎空旷。 接着,他们乘坐无声高速的悬浮升降梯离开星港,终于真正进入奥德里亚的“天空脉络”。 升降梯的外壁在离开建筑主体后变得完全透明,鱼稚音一直维持着“在科幻电影见过大世面”的淡定表情开始出现裂缝。 她的脚下是难以估量高度的虚空,再更远处,能看到连绵起伏的、被规整植被覆盖的陆地与反射天光的湖泊,简直像一座没有边际的微缩模型。 他们则穿行在无数纵横交错、高低错落的空中航道。这些航道不是实体桥梁,更像是划定好导航光带的无形通道,里头有形态各异的飞行器,从流线型的个人飞梭舱到中小型客货运载具,如同深海鱼群,在这立体的通道网络中井然有序地高速穿梭。 两侧与上方,是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建筑群。 它们没有鱼稚音印象里的传统方正结构,有的建筑表面完全由动态的光屏覆盖,播放着抽象的艺术图案或生态景观;有的外立面是某种可调节透明度的晶体材料,隐约可见内部葱茏的垂直森林与飞瀑。 在上升过程中,她还逐渐看到有无数细小的机器人正沿着建筑表面预设的轨道飞快移动,似乎在进行着清洁和检修。 没有呛人的尾气,没有嘈杂的噪音,没有杂乱无章的广告牌,这是一种建立在高度发达科技与严密秩序之上的繁华。 太震撼了。 在这时鱼稚音才体会到人只长两只眼睛的坏处,一切新奇让她目不暇接。 原来星球差距这么大,在厄洛斯时她能较快适应新环境,因为除了生态环境恶劣,城区还勉强与她所处的原世界接轨,但在这儿,那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山顶洞人进火星,开了眼了。 悬浮车轻盈地转向,驶向一片被半透明能量屏障柔和笼罩的区域。 那里的景致更加惊人。 飞瀑从悬浮的山峦倾泻而下,汇入蜿蜒的晶态河流;散发着荧光的奇异植物在微风中摇曳;造型各异的建筑如同从林地、水边自然生长出来,与环境浑然一体,可以说是将最精华的自然景观与最尖端的人造奇观浓缩在了一起。 美得令人失语。 悬浮车开始减速,稳稳降落在一处宅院门口。 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看似是由某种温润的深灰色石材与异星木材构筑,檐角舒展,泛着银黄色泽的古树静立在侧,将科技感完美内敛。 一行人下车。 常谦和那名中年女性走在最前头,冼臻稍后,但他突然加快脚步走到那名中年女性身旁,清了清嗓子,说道:“方姨,麻烦你先带她安顿一下。” 他伸手示意,指向鱼稚音。 或许是感应到被提及,鱼稚音恰好从见到“豪宅plus高科技版”中回过神,转头朝冼臻那边望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于是,冼臻好不容易放空的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闪回舱房里那些窘迫至极的画面,血气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朵。 太好了,我们咸鱼有救了! 鱼稚音基于干餐馆服务员出来的职业病,面对他人目光时自觉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谁知这笑容在冼臻眼里太具有挑衅意味,他猛地扭回头,侧脸因咬牙而紧绷,短“哼”一声,一副不想搭理人的状态。 正准备应答的方姨视线在自家少主那不太对劲的表情上停顿片刻,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刚才他所指之人。 阅人无数的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不显,而后恭敬地应下他的指示。 话音落下,她见他似乎欲言又止,问道:“少主,还有其他吩咐吗?” 被人看破心思的冼臻略有不自在,闷声回:“没有了。” 他刻意藏着情绪,脑海里此时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的结果是白色小人胜出,所以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低垂着眼,沉默片刻后,磕巴地开口补充:“方姨,她、她第一次来陌生地方,可能怕生。她爱吃东西,你让人在她房间备些新鲜水果、冰镇饮料,再弄些解馋的点心,让她自己拿。” 话尾几个字说得含糊又仓促,怕多说一秒就会暴露什么,说完还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殊不知在长辈眼里除了怪异、怪异还是怪异。 “好,一切按少主意思安排。” “你别说是我的意思。”冼臻火急火燎地自保清白。 方姨一愣,但很快露出和蔼的微笑:“明白。” 鱼稚音站在原地,她听不到前头的对话,倒是被两人接连投来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心里嘀咕:小屁孩找人告她黑状了? 没等自己琢磨明白,方姨已经转身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语气柔软却沉稳:“鱼小姐,这边请,我带您去房间休息。一路劳顿,您先歇歇。” 鱼稚音连忙收起思绪,点点头,伪装了一番,看起来像个拘谨乖巧的小女孩:“麻烦您了。” 如此,一行人分两队走。 冼臻看向鱼稚音跟方姨离开的背影,直到蓦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举措,心底懊恼,偷偷骂了自己两句,脚下步伐加快,对常谦和队员们沉声道:“走,先去见爷爷。” 鱼稚音跟着方姨往另一条小径走去。这条路的两边种着不知名的绿植,叶片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方姨似乎看出了她的好奇,轻声介绍道:“这是老宅的东苑,环境清静,适合休养。您的房间就在前面,里面的设施都是按日常所需准备的。” 鱼稚音继续点点头。 看来少爷也是个仁义之士,懂得“好马配好鞍,好牛马配好伙食”的道理。以后她干活肯定更有劲。 小径尽头,一座雅致的小楼映入眼帘。外墙是温润的浅灰色,搭配着原木色的窗棂,窗边爬着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竟是个古风小屋。 方姨推开小楼的门,侧身让她进去:“鱼小姐,您请进。” 鱼稚音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却在门槛前顿住。外头是古风小楼的温润与静雅,门内却并非想象中的木榻屏风。 地面呈现的是浅色原木纹理,没有一丝缝隙,像是整体铺就;墙面线条简洁,隐约嵌着细薄的光带,不亮却柔和,仿佛自然渗出的光。 正中央有一张低矮的榻式沙发,颜色与地板相近,旁边的小几轮廓温润,表面浮动着淡淡的光纹。几案之上没有杂物,只安静地放着一盏造型古雅的灯,灯罩是仿瓷质地,但内里的光源明显不普通。 她又往里走了两步。 右侧是半开放式的休息区,墙面上挂着一幅水墨风格的山海画卷,可当她视线停留得久一些,画面里的云雾竟轻微地流动起来。左侧靠窗的位置,则是一整面落地窗,外侧覆着木质窗棂和藤蔓,窗内却是可调节的透明屏幕。 鱼稚音开始后知后觉地懊悔自己当时只要少爷30星衡的疏导费用,简直是狮子小开口。 “鱼小姐,请看这里。”方姨招呼鱼稚音上前,在门侧小屏上录入她的生物特征信息,补完最后一道确认程序后解释:“信息已经录入完成。从现在起,这座小楼会默认识别您的权限,您可以自由进出,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鱼稚音听到“自由进出”四个字,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是软禁。 方姨见她神色放松了些,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往里走:“这边还有一个房间,我带您简单看一下。” 她领着鱼稚音穿过起居区,推开一扇看似木质的侧门。门后是卧室,整体延续了外间的风格,色调清浅安静。床铺宽阔,床头线条简洁,靠墙的一侧嵌着一整排低调的操作面板,与木质饰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方姨走到床边,指尖在面板上轻轻一点,半透明的界面随即浮现。 “这里是生活系统。”她解释道,“日常餐食、饮品、零食都可以在这里选择,按口味和时间调整。如果您不想动手,也可以用语音指令。” 鱼稚音凑过去瞄了一眼,界面分类清晰得不像话,从正餐到夜宵,从甜口到咸口,连热量标注都有。 这系统比她打工的餐馆后厨还专业。 “选择完成后,物品会由服务单元直接送到房内,不需要您出门取。” 说着,她演示一番,随手点了一杯清茶和一份果饮。 不到半分钟,门口便传来轻微的提示音。 一个圆滚滚的小型机器人从门侧滑了进来。它外壳洁白,行动安静,托盘上稳稳地放着茶水和饮料。接着,它停在床边,微微下沉调整高度,像是在等待确认。 鱼稚音盯着它看了两秒。 我去,是高科技,我们咸鱼有救了! 方姨伸手示意:“需要时,它会自行靠近床边,不会打扰您休息。” 鱼稚音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躺着就能吃喝,送到床边,还不用自己出门。这哪是客房,完全是专门为咸鱼量身定制的天堂呐! 她开始努力克制自己的嘴角,依旧乖巧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方姨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语气放缓了些:“大致就是这些。鱼小姐,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或者想再调整的地方吗?” 鱼稚音认真想了想。 房子好,吃的有,能随便进出,还有小机器人跑腿。 直击牛马痛点,消除咸鱼顾虑,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挑什么毛病。 快进到理想退休生活。 “嗯……就是说,住这里有时间限制吗?”她真诚发问。 方姨闻言微微一顿,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这样的问题,目光不自觉在鱼稚音身上多停留片刻,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前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她语气平稳:“这处小楼原本就是供人休养用的,您可以先安心住下。”顿了顿又补充道,“后续的安排,会由少主和家主视情况决定。在那之前,您不必有顾虑。” 少主应该说的是冼臻,鱼稚音心底琢磨琢磨,乐开了花。 莫非她牛马五载,今天终于可以咸鱼翻身了?! 人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啊 鱼稚音在冼家老宅美滋滋住下,而关于她引起的讨论,则在老宅的另一处屋内逐渐发酵。 老宅主厅内,灯光明亮,却异常安静。 冼臻踏入门内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他都只存在于白塔的隔离舱里,透过透明屏障,与家人遥遥相对,而此刻,他站在这里。 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常夫人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 她向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生怕自己看错,眼眶在瞬间泛红,却硬生生压着情绪,声音低得发紧:“……阿臻?” 冼臻原先笔直站立、稍显紧绷的身姿闻声一松,喉结上下滑动,应声:“母亲。” 仅仅两个字,常夫人便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他面前。她没有抱他,只是抬手,指尖悬在他肩侧,迟迟不敢落下,仿佛一旦触碰,眼前之人就会碎掉。 她细细看着他的脸,确认每一寸轮廓都真实存在,呼吸微微颤抖。 “好孩子……”她的声音隐隐哽咽。 “母亲,这些年让你担心了。”冼臻的喉咙也发紧。 常夫人摇摇头,慢慢收回手,转身时悄然拭去眼角的湿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坐在主位的冼老爷子将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自己的孙子,目光极深,彻底将人打量一遍,确认他气息平稳后才缓缓开口:“能走能站,还知道回家。” 声音不高,却也带着明显的哽意。 几人寒暄一番,回归正事。 冼臻从离开白塔那天说起,说到驾驶星陨号进入死亡之域,说到精神暴动几近失控,说到坠落厄洛斯,最后说到返程意外迎击的虫族迁徙群。 他语气平静,直到话题落到那个名字上。 “鱼稚音。” 常夫人抬起头:“就是现在住在东苑的小姑娘?” “是。”冼臻点头。 他停顿了一瞬,斟酌措辞,直言道:“她对我进行了精神疏导。” 厅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冼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拐杖在地上轻点了一下:“没有排斥反应?” “没有。”冼臻回答得很快。 常夫人和冼老爷子同时皱眉。 “她不是在白塔体系内成长的向导,对哨向等级、规则等等都不清楚。”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点犹豫:“不过,她的疏导效果有点奇怪。至少透支三次精神力,才能勉强稳住我的精神图景一天左右,还有她的精神力强度,实在不像S级。” 常夫人闻言,担忧道:“这倒是奇怪,从未听说过,会不会是疏导方式有问题?” “不像。”常谦适时开口,他站在一旁,缓缓补充道:“我在舰艇上观察过一次,这位鱼小姐的疏导手法生涩,不似受过系统训练。还有,她的精神力没有主动突破或强行安抚冼臻的精神屏障,更像自然贴合屏障后,自发形成的修补。” 这番话让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冼老爷子捻了捻胡须,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自然贴合?这倒是罕见。” 半晌,对冼臻嘱咐道:“白塔那边的检测躲不过,你刚稳定精神状态,必须让他们重新评估。那丫头也得一起去,她的情况特殊,白塔或许能查出缘由。” 冼臻没立即应下,反倒是一旁的常夫人考虑周全地提醒:“先找位稳妥的老师,教她些基础知识吧。” “这丫头毕竟孤身一人来我们这儿,让她多熟悉一下环境,要是真能稳定地给阿臻做疏导,那就更不能操之过急。” 有了亲人表态,冼臻这才明显松一口气,主动提了个合适的人选。 此事告一段落,常谦问道:“妹夫呢?” “卡摩仑那边最近局势不稳,几项议会提案卡在关键节点,他脱不开身。”常夫人答。 冼臻皱眉:“有反动派?” 冼老爷子冷哼一声,没细说,淡淡道:“乌合之众,早晚要算清楚。” “代戎苍还是固执己见吗?”常谦面色凝重。 “他这人有想法、有魄力,就是眼光不够长远,按照他的主张,卡摩仑的乱子是迟早的。”冼老爷子叹了口气,因为上了年纪,尽管能看清全盘,也终究败于心有余而力不足。 众人闻言皆沉默以对。 东苑小楼。 鱼稚音在这里一觉睡到自然醒,两眼睁开,语音控制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光线斜斜洒进屋内,眯起眼,突然感叹人生。 人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啊,上班什么的都去死吧! 为了能躺着而不得不站着,站到筋疲力尽最终目的却只是为了回来躺着,人生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凉性循环。 她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喟叹一声后又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正思考着要不要点杯热饮,墙上的感应屏忽然亮起,访客提示跳了出来。 “是我,冼臻。” 面板上调出画面的同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等我几分钟!” 一个鲤鱼打挺,鱼稚音快速从床上蹦起,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来到主厅,开门。 冼臻侧身让开,身后是一名面容较好的女性。她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发丝利落地挽起,穿着偏向职场精英中性风格的深色制服,眉眼温和,目光清明,站定时自带一种令人放松的稳定感。 有点像鱼稚音幻想中自己会成为的那种成功人士。 冼臻跟在那位女士身后进来。他换了身简单的常服,气质比在厄洛斯时沉稳许多。 从牛马预备役摇身一变罗马原住民,架子都端起来了。 进门时,他脚步微顿,偷瞄了一眼鱼稚音,非常不恰巧地又被她注意到,慌乱地转移视线。 这少爷在别人面前一副生瓜蛋子模样,没有一点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趾高气昂的影子。 打造新人设中? 吐槽归吐槽,鱼稚音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将两人招呼进主厅坐下。 “鱼小姐,这位是明澜,我以前的导师。” 鱼稚音闻言,虽然不明白有什么事,身体倒下意识坐直了些。 明澜似乎看出她的拘谨,主动又自然地向她点了点头,语调不急不缓:“你好,鱼小姐,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跟你聊聊,你不用紧张。” 想回厄洛斯当“吉祥三保” 诶? 鱼稚音眨巴眨巴眼睛,被强制拉进讨论组。 冼臻站在一旁,没有插话,把位置让给了两人,之后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保持着在场又不打扰的距离。 “我有看过鱼小姐你的资料,之前在厄洛斯是餐馆的服务员。” 明澜的口吻和姿势都很像新闻里采访路人的记者,这让鱼稚音一头雾水,没能理解对方意图,只好顺着话锋走。 她点点头。 “这份工作想必不轻松,鱼小姐能在这种情况下将冼臻带回家进行救治和精神疏导,心地很善良呢。” 确实。 鱼稚音表示赞同,但也很诚恳地解释:“他坠机的地方我经常去,在那种情况下,大部分人应该都会伸手援助,至于精神疏导,我是有收取费用的啦。” 说完,她余光瞥见冼臻往这边看来。 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结账呢? 明澜听到这儿没惊讶,反而嘴角漾出笑意:“话虽如此,真正会去实践的人并不一定多。鱼小姐帮了冼臻一个大忙,我听他说,你是在完全没接触过系统知识的情况下帮他做了精神疏导?” 话题开始转向此次会话的重心。 在一来一回的交流中,鱼稚音才知道,在主流社会中,哨兵与向导并非只是“能不能疏导”的关系,而是被明确划分等级、权限与职责的两类人。 精神力强度决定等级,等级又直接影响哨兵可承担的战斗风险,以及向导能否进行深度疏导。 还有名为白塔的存在,不仅仅是哨兵与向导的管理机构,还是为了在高强度战争环境下,维持这两类人群的稳定与存活。 这个高强度战争环境就是,虫族百年一遇的母虫更迭潮。 鱼稚音:“……” 她表面上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神情甚至称得上专注,内心已经在疯狂哀嚎。 虫族? 什么虫族? 她在厄洛斯待了这么多年,听过黑帮火拼、听过矿区暴动、听过谁家哨兵精神暴走拆了一间铺子,就是没听过这世界还有虫子,虫子还能吃人! 她下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虫族的模样,下一秒,鸡皮疙瘩便从后颈一路炸到手臂。 鱼稚音努力维持住表情管理,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后退。 老天爷你没有心! 为什么变成星际生存向高危剧本了?! 有没有退出键? 急需心理委员救助中。 然后,她又了解到,厄洛斯那样的边缘星球还能维持一种勉强算“和平”的状态是因为奥德里亚作为核心星域,替所有人类活动星球筑起了一道防线,将虫族困在疆域之外。 偶尔突破封锁的虫族小规模行动,也会被迅速歼灭,在绝大多数普通人察觉之前,就已经被处理干净。 鱼稚音突然觉得什么也不知道,傻乎乎地在厄洛斯当“吉祥三保”也挺好的。 这场关于知识科普的会谈将近持续了三个小时。 “鱼小姐,今天的交流就到这里结束了,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明澜提出结束话题,接着站起身,跟着站起来的还有一直在一旁保持安静的冼臻。 “好的。”某鱼大脑接收信息超载进入宕机状态,魂不守舍地回,等回过神来,冼臻已经送走明澜返回。 他回来的时候果不其然摆起酷脸:“我是觉得那点钱太少没必要单独给,你在奥德里亚想买什么直接刷脸就行,昨天已经给你注册了账户系统,里面的钱随便花。” 听口气是一笔巨款。 原本还在苦恼小命的鱼稚音被这话触发牛马被动:“多少多少,怎么查我的账户?” “改天我带你出去买个专属手环就可以查了,”他一板一眼地说完,接着多瞟了几眼她,在鱼稚音冒出问号之前,有点霸道又有点瓮声瓮气地命定道,“那天的事情,你最好快点忘掉,以后也不准提。” 零个人在提。 鱼稚音打个哈哈装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事情呢。” 此少爷有点呆,像一只炸毛的猫,开始激情发言:“就是你给我疏导完发生的事情,我只是昏迷了,完全不知情,你脑袋里不要想不干净的事情!” 嗯,有点晚了。 早已在第一次的春梦里达成了一键速通的好成就。 脑海里迅速生成一个邪恶坏点子,但随即想到还有正事要问,暂时压下。 “放心,不会的。”她乖乖应承,然后挥手示意冼臻坐下,问出之前忘记问的关于疏导时进入奇异空间的事情。 她的问题让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不是错觉。 “……什么空间?”冼臻反问。 鱼稚音眯起眼睛看他一眼,随后用一种尽量平常的口吻描述:“疏导的时候,被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视觉听觉触觉都让人非常难受,里面有一块区域,我当时远远看去,上面似乎有人,后来凑近去看发现了我的精神体,再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飞快踢出那个世界。” 她一边在说,冼臻一边在握紧手心。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那是什么地方。 精神核心,只属于哨兵本人的区域,用来承载最本能的情绪、最原始的恐惧与执念。 向导的精神力不可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触及那里。她不该被“自然地拉进去”,而他更不该一点排斥反应都没有。 “那不是你该进入的地方。”冼臻低声道,不是责备。 鱼稚音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所以,那是什么?” 冼臻抬眼看向她,收紧呼吸:“那是我的精神核心。”顿了顿,他说,“是整个精神图景里,最不稳定、最危险的地方。” 作为刚被科普过精神图景小知识的鱼稚音心里“咯噔”,知道那是多么敏感的一处区域,她立刻澄清:“我没对那里做什么,很快就出来了。” “我知道,”他语气沉了几分,眉头紧锁,“你要是真干预了那里,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儿。” 于是她产生新的疑惑:“所以我为什么能直接进去?” 这个问题,冼臻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像是在迅速整理思路,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只有一种可能……” “你的精神力,没有被我的精神图景判定为‘外来者’。” 换句话说,他的精神图景完全接受了她。 这个结论本身比可以对他进行疏导要危险得多。 她喜欢我?! “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 “包括明澜导师?” “包括她。”冼臻点头,“至少在我确认风险之前。” 鱼稚音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她慢悠悠地说,“你这话听起来,很像‘我可能是个定时炸弹,但先别报警’。” 冼臻:“……” 他沉默半晌,没反驳,表情却变得更加认真:“今晚,我会再来找你做精神疏导。” 鱼稚音心想: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如果你还能再次接近那里,”他看着她,目光极深,“我必须第一时间确认。” 她不太想经历第二次。 鱼稚音盯了他两秒,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好吧,今晚见。” 冼氏老宅大门。 明澜在这儿等了一阵,而后看见冼臻小跑上前,浅笑道:“不用跑,不着急。” 冼臻在她面前稍低着头,沉声回应:“明阿姨,明箫那边可以先不告诉他我回奥德里亚了吗?” 明家与冼家是世交,明箫则是冼臻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好兄弟。 明澜虽然没想到对方临时发消息给自己是为这件事,但很快想清其中缘由:“当然,理应由你亲自去见他,他已经难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冼臻略微红了眼眶:“处理好一些事情,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他,对于当初让他协助我逃离白塔……我先跟您和揭叔叔道歉。” 明澜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细语:“好孩子,我们怎么会怪你呢?我们都知道你有志向、有抱负,现在既然遇到了合适的向导,想实现的理想,放手去做吧。” 夜晚。 东苑小楼静下来后,连空气都变得柔软。窗外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内灯光被调得很低,只留下一层不刺眼的暖色。 鱼稚音正躺在床上,小胖鱼靠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吐着泡泡,随后,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敲门声。 她坐起身,简单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拉开门。 冼臻站在门外,夜色把他的轮廓压得很深,肩背笔直。 鱼稚音侧过身,让出位置:“进来吧。” 门在身后合上,外界的声音被隔绝。 屋内灯光感应到第二个人的存在,亮度微微上调。 冼臻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毛毯和两管精神力补充剂。 他先将补充剂递给她,而后坐到沙发上,将毛毯盖在自己胯间。 这个举措令他面色有些不自然,调整一会儿心态,才敢抬眼看向鱼稚音:“尽快开始吧。” 难得能在他清醒状态下进行精神疏导,鱼稚音点点头,也不浪费时间,跟着坐下,打开一管补充剂一饮而尽,接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释放精神力。 冼臻的精神屏障,通常夜晚比白天更敏感。 或许是整整一天都在紧绷,终于在夜里松开了一道缝隙。 她的精神力刚靠上去,对方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放松。”她低声提醒了一句,“不然修补会更慢。” 冼臻喉结动了动,过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精神层面的接触随之稳定下来。 鱼稚音专注地进行疏导,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试图深入。她只是按着自己一贯的方式,顺着精神屏障的边缘,耐心地补齐那些细碎却危险的裂隙。 过程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夜色里缓慢地重合。 冼臻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常年盘踞在意识深处的刺痛正在一点点退却。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强行抚平,而是被一种温和且坚定的力量托住。 他垂着眼,没有看她。 疏导结束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向后靠去,感受着精神力的快速充盈。 冼臻睁开眼,神色明显松弛下来。 “谢谢。”他说。 她摆摆手:“混口饭吃罢了。” 没理解这句话的冼臻微微皱眉:“这儿的饭不合你胃口?” “没有,很合胃口,我刚刚那是客套话。”鱼稚音火速解释,生怕眼前美好的躺平生活消失,她又快快转移话题:“说起来,你给我的补充剂和厄洛斯的完全不一样,不苦,喝完精神力恢复也更快。” “你喝的补充剂是几十年前的稀释款,现在基本停产,我给你的是最新款。奥德里亚对于补充剂的苦味去除已经有很成熟的技术,当然不会苦了。” 她听完戏精上身,趁机卖惨:“唉,平时要吃生活的苦,给人疏导又得喝苦受罪。” 冼臻本来还有得意的小心理,这会儿都不敢接话了,静默一阵才干巴巴地回应:“以后不用吃了,我家养得起你,也能提供好的补充剂。” “直接长期包吃住吗?”鱼稚音没想到这少爷这么性情,她有点怀疑不是因为普通的救命之恩了,于是她问:“你是喜欢我吗?” 冼臻被突出如来的直球吓得失去表情管理,脸颊上又冒出熟悉的火烧云,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音量也不自觉提高几个度:“你胡说什么?!” 一个对视,发现她居然不是在开玩笑,更是激动得站起来,说话也因这没理由的恼羞而磕磕绊绊:“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我哪里喜……什么你了,你别自作多情!” 不喜欢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的沉默在他眼里变成了狐疑,所以冼臻有些气急败坏:“我是看你救我一命,还给我精神疏导,报恩你懂不懂!你不要想我喜欢你,绝对不可能!” 最后几个字语气加重强调。 “话说,在奥德里亚没有别的向导可以给你精神疏导吗?”鱼稚音一针见血地问出了今天一直想问的问题。 之前在厄洛斯或者回奥德里亚路上,没有找别的向导为他救急可以理解,但是都回到老家了还专门找她来做精神疏导,鱼稚音只能想到要么特殊原因,要么情感原因了。 冼臻:“……” 冼臻的沉默不是因为被问住。 奥德里亚当然不缺向导,白塔的名册上,等级、专长、适配范围一应俱全。他一句话,立刻就能安排三轮以上的精神疏导。 况且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告诉这个女人真正的答案。 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敢乱说什么他喜欢她的话了,要是被她知道他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疏导,那不就完全被这女人拿捏了吗?! 绝对不行! 冼臻一边分析一边思考对策,直到脑海里灵光乍现。 不对! 他突然身体僵住,惊诧地瞪大眼睛看向鱼稚音。 这女人难道在说反话?! 对对对,不然怎么解释那晚他意识不清做出越界行为的时候,她没有推开自己? 还有在舰艇上,她居然一脸坦然地问他要不要进她的房间? 女生怎么可能愿意让男生随意进出她们的房间?! 这、这不就说明—— 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