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求凰(重生)》 一、重生 建安十三年,冬。 巴丘都督府内,烛火将尽,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周瑜躺在病榻上,锦被下的身躯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三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如风中残烛一般即将消逝。 他微微睁开眼,看见夫人小乔坐在榻前,手里握着他的手,眼眶红肿,却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 床边还站着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才刚过三岁生辰,怯生生地望着他,不敢哭出声。 周瑜想抬手摸摸他们,却连指尖都提不起力气。 这一生,实在过得太快了。 少年时与孙策意气相投,仗剑闯荡江东,破黄祖,讨刘勋,取皖城,定丹阳,一路征战,奠定了东吴基业。 孙策遇刺后,他辅佐孙权,稳住了江东大局,赤壁一战,火烧连营,击溃曹操八十万大军,从此周都督之名,震动天下。 世人称他「美周郎」,称他「英姿飒爽」,称他「谋略无双」?? 可此时,他只觉得空虚得很。 他看着小乔那张熟悉又苍白的脸,想起成亲那日,她穿着大红嫁衣,低头羞涩的模样。 那时他刚攻下皖城,二乔姐妹被当作战利品献上,他与孙策一人择一。 他选了小乔,只因她弹琴时的侧脸,让他想起了中秋时的月光,温柔而圆满。 然而成婚后,他便一头扎进军务。 出征、议事、练兵、谋略……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小乔不曾抱怨,总在深夜等他回府,替他宽衣,温一壶酒,轻声问一句:「夫君今日可还顺利?」 即使战事再急、谋略再复杂,却总是点点头,说一声「无事」,便倒头睡去,不愿将血腥和阴暗带回家中。 孩子出生时,他正在水寨操练新兵,小乔生产险些难产,丫鬟飞奔来报,他皱了下眉还是交代丫鬟一句「好好照顾夫人」,便继续巡营。 等他再次回到家,孩子都已经满月了。 他未曾长时间拥抱孩子,也从未听小乔真正说过心里话。 如今,他要死了,却才忽然明白—— 他这一生,谋定了天下,却谋不定一室温暖。 「夫人??」他用尽力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乔立刻俯身靠近,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夫君,我在。」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一世亏欠她太多,想说若有来生,他愿把所有功名都换成陪她看一场花开、听一曲琴、抱一抱孩子……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气音。 小乔握紧他的手,轻轻摇头:「夫君别说话,好好休息,你会好起来的……」 周瑜知道自己不会好了。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暗淡。他最后看了一眼孩子,又深深的盯着小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若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负你们。 黑暗吞没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瞬,许是千年。 周瑜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都督府的雕梁画栋,而是一顶随军帐篷。 案上摆着一卷尚未写完的军报,墨汁还未干,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喊杀声,夹杂着江风卷帆的声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不再是病榻上那双枯瘦的手。 他猛地起身,掀开帐帘。 外面是熟悉的军营,旌旗上绣着「孙」字。将士们来往巡视,有人远远向他行礼:「中郎!」 中郎? 返回帐内从军报上的内容周瑜意识到了,他还没病死,还没经历赤壁战争,还没…… 他心跳如鼓,几乎不敢相信。 现在是——建安四年,正是孙家大军即将攻克皖城的前夕。 二乔姐妹还在城中,她们还未被当作战利品献上,还未被他与孙策「分配」。 小乔还未成为他的妻子。 一切都还来得及。 周瑜站在帐外,深吸了一口带着江水腥味的冷空气,双手微微颤抖。 上天真的听见了他的愿望。 这一世,他仍会为孙吴肝脑涂地。 但他更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要亲手去迎小乔,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而是以一个男人,最真挚的心意。 周瑜望向远处的皖城方向,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 「琬儿?」 他低声唤道,彷佛那名字就是这一生的全部救赎。 「等我。」 二、皖城破 建安四年,春末。 皖城外,孙氏大军旌旗如林,杀气遮天。 孙策亲率精骑立于高坡之上,赤帛束发,银甲映日,槊尖寒光闪烁。 他回头望向身旁的周瑜,朗声笑道:「公瑾,今日取皖城,刘勋小儿不过土鸡瓦狗!城破之后,听闻城中乔公二女,皆是国色天香天下少见的姝色,咱们兄弟一人一个,你看如何?」 前世,周瑜听到这话时,只淡淡一笑,说了句「听伯符安排」。 那时他心里想的只有军功、江东、孙氏霸业,哪里在意什么女子。 可这一世,当他听到「一人一个」四个字,心头却猛地一紧。 他不想让小乔再以「战利品」的身份被献上。 他要亲手去迎她,以正妻之礼,以一个男人的真心,而不是胜利者的傲慢。 周瑜勒马上前,拱手道:「主公,刘勋虽弱,皖城城高墙厚,强攻恐伤我军精锐。瑜有一计,可令其不战自乱。」 孙策挑眉,兴致来了:「说来听听!」 「刘勋性贪,如闻我军前来,必向曹贼求援。瑜愿率轻骑绕至城北,断其援路,再虚张声势扬言曹军已至。城中必会慌乱,刘勋若开门出战,我军伏击可破,而若闭门死守,粮道一断,不出十日城亦自乱。」 孙策大笑,拍他肩头:「好!公瑾好计谋,就依公瑾之计!」 于是军令一下,周瑜亲率三千轻骑,趁夜绕道北上。 夜色深沉,马蹄裹布,悄无声息。 周瑜却有些心不在焉,一路上脑中反覆闪现的,是前世小乔的模样—— 初见时她低头弹琴,指尖如玉,周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成亲时她盛装打扮,羞红着脸细声说:「愿君安康」。 弥留之际她握着他的手,强忍泪水到最后的泪如雨下?? 他握紧缰绳,暗暗发誓:这一世,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第三日,计成。 刘勋果真听闻「曹军已至」,惊慌失措,开北门欲突围,却一头撞进周瑜预设的伏击圈。三千轻骑如狼入羊群,箭雨之下,刘军大乱,溃散奔逃,皖城北门洞开。 孙策趁势率主力掩杀,城中守军无心恋战,望风而降。 不到半日时间,皖城破。 鼓角声中,孙策一马当先冲入城门,大笑:「江东又得一城!公瑾果不负我!」 城中百姓闭户,街道空荡,只余败兵跪地乞降。 孙策兴起,下令大军入城安民,同时遣人寻找乔公府邸。 周瑜却在乱军中勒马,目光四下搜寻。 他知道乔公府在城东,依水而建,门前有两株老梅。 前世,就是在那里,二乔被刘勋献给孙策。 这一次,他必须先到。 三、初识 周瑜低声对亲兵道:「随我来。」 他带着十余亲卫,弃了大路,抄小巷直奔城东。 战火尚未完全熄灭,远处仍有喊杀声,空气里混着烟尘与血腥。 周瑜却彷佛感受不到,只催马疾行。 终于到了乔公府门前,老梅花开正盛,粉白花瓣落在青石台上,门虚掩着,却隐隐透露出衰败的气息。 周瑜翻身下马,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院内,一名老仆惊慌跪地:「军、军爷饶命!」 周瑜摆手温声道:「我乃孙氏中郎将周瑜,不伤无辜百姓,乔公何在?」 老仆战战兢兢指了指正厅,周瑜不再多言,迈步而入。 正厅内,乔公白发苍苍,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厅中两侧,站着两个女子。 大乔较长,容色端丽,眉宇间带着惊惶却仍维持镇定,小乔稍低半步,头微微低垂,一袭淡青罗裙,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尖发白。 那一瞬,周瑜的心彷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前世,他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低着头,温顺得像一汪春水,却只能如物品般被献祭,他不是看不见她的紧张不安,却任由权势决定了她的余生。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放得极轻:「孙氏周瑜,拜见乔公。皖城已定,孙将军有令,安民不扰,乔氏一族,秋毫无犯。」 乔公愣了愣,连忙回礼:「老朽谢过周中郎。」 孙策的声音这时从门外传来,粗豪中带着笑意:「公瑾!你竟先来了!哈哈,乔家二女天人之姿,果真名不虚传!」 孙策大步跨入,目光在二乔身上一扫是毫不掩饰欣赏。 前世周瑜站在孙策身后,静静看着小乔被分配给自己,心中只有淡淡的满足——得一美妻,锦上添花。 可这一世,他却觉得刺耳至极。 他不能让这一幕重演。 周瑜上前半步,挡在孙策与二乔之间,声音平稳却坚定:「主公,瑜有一言。」 孙策挑眉:「说。」 「二乔虽出身刘勋治下,然乔公本为名士,素有清誉,二女更未染战火之秽。瑜以为,应当以礼相待,遣人护送乔氏一族归乡,或留江东,亦听其便。」 厅内一静。 孙策愣了愣,随即大笑:「公瑾,你这是……惜香怜玉了?」 周瑜不卑不亢:「非为私心。孙氏欲得江东,当得人心。若以强夺美人闻名于世,恐失士林口碑。主公英明,当知轻重。」 孙策盯了他片刻,忽然拍手:「好!就依公瑾!乔公,你们愿去愿留?」 乔公惊疑不定,看向两个女儿。 大乔亦是诧异但低头不语,小乔则悄悄抬眼,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位周中郎。 清澈如水的眼眸,却带着探究与警惕。 周瑜心头一暖,朝她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小乔愣了愣,迅速又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乔公沉吟片刻,叹道:「老朽年迈,无力远行。若孙将军不弃,愿留江东,听凭差遣。」 孙策笑道:「好!乔公便随我回吴郡,女眷亦随行!公瑾,这事你来安排!」 周瑜拱手:「遵命。」 孙策满意而去,厅内只剩乔氏一家与周瑜。 周瑜转身,对乔公再次行礼:「乔公放心,周瑜保证,乔氏一族在江东,定受礼遇。」 说完,他看向小乔,声音低了几分:「姑娘若有何需,也可直言。」 小乔这才再次抬眼,轻声道:「多谢中郎。」 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湖面。 周瑜心里一动,几乎要笑出来。 这一世,终于不同了。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她也不再是被动的战利品。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有的是时间,用尽所有谋略,去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夫人。 周瑜转身出厅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甲冑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皖城烟尘未散,而他的新一生,已悄然铺开。 四、偷闲 皖城既下,孙氏大军在城中休整三日,便准备班师吴郡。 军中事务繁杂,清点粮草、收编降卒、安置百姓、赏罚将士,一应琐碎皆需周瑜亲自过目。 孙策性急,只管催促早日启程,周瑜却事事亲力亲为,忙得连轴转。 可再忙,他也要偷出闲来。 乔公府已被孙策拨给乔氏一族暂住,周瑜借口「护送名士」,每日必往府中一趟。 这日午后,军务稍歇,周瑜换了便服,独自来到乔府。 门房老仆早已熟识,笑着迎进:「中郎又来了?老爷正在书房等您呢。」 周瑜颔首走进书房内,乔公正执笔写字,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公瑾来了?快坐。」 周瑜行礼落座,递上一卷书册:「前日听乔公说起《楚辞》,瑜在军中偶得一善本,特来送上。」 乔公接过翻看,眼中生喜:「屈原旧注,着实难得!公瑾有心了。」 两人便围着书册品评起来,谈得投机。 乔公年长周瑜二十余岁,却越谈越觉得这位年轻将领见识不凡,言辞温雅,丝毫不带沙场杀气。 谈到兴处,乔公叹道:「老朽本以为武夫多粗鄙,没想到公瑾竟是风雅中人。」 周瑜笑道:「瑜虽从军,却自幼随叔父读书习字,不敢忘本。况且江东之地,若无文士撑腰,难成大业。」 乔公连连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周瑜心里清楚:先赢得老丈人的认可,后面的事才好办。 谈了约莫半个时辰,周瑜起身告辞,却不经意道:「听闻后园梅花开得正好,瑜久在军中,未曾赏花,不知可否一观?」 乔公哪会拒绝,陪周瑜一起来到后园。 乔公府后园不大,却收拾得极雅致。 一湾清泉,几丛修竹,假山旁的两株老梅虽过了盛花期,仍残留几枝粉白。 小乔正坐在泉边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乔公与周瑜,不由一怔,忙起身行礼:「爹爹,见过中郎。」 大乔本在旁边抚琴,见他们到来,也停手起身。 周瑜拱手还礼,目光却落在小乔身上:「原来两位姑娘在此,冒昧打扰。」 大乔温婉一笑:「中郎远来是客,怎会打扰。」 小乔低头不语,耳尖却微微发红。 周瑜从前世记忆里知道,小乔素来喜爱在泉边读书,也爱抚琴。 他见今日风和日丽,她必会来后园。 这「偶遇」,是他一手安排的计谋。 他走到梅树下,轻抚一枝残花,彷佛随口道:「“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白水清泉,阆风梅香,正合此景。」 小乔听他引屈原,忍不住轻声接道:「“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周瑜转头看她,眼中带笑:「姑娘竟也熟读楚辞,这后面一句还有“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若人生如朝夕,能得一知己相伴,便不虚此行。」 小乔被他目光看得心跳加快,忙低下头:「中郎过奖,中郎才是满腹经纶。」 乔公在一旁看着,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公瑾,若是时间允许,可否让小女带你参观一番。」 周瑜自是欣然接受:「那就有劳乔二姑娘了。」 乔公称有其他要事需处理,与大乔一同离开了后园。 园中顿时静了,只闻泉水潺潺。 五、算计 周瑜不再绕弯,走到小乔身旁,隔着半步距离,既不显疏远,也不至于唐突,温声道:「前日城中动荡,姑娘可曾受到惊吓?」 小乔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角:「多亏中郎与孙将军仁义,府中平安。」 「那便好。」 周瑜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她手中的书册上停留片刻,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问,「姑娘读的是何书?」 小乔递给周瑜,翻到其中一页,轻声读道:「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周瑜接过书,视线先落在诗句上,随即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此诗配此景,倒是相当贴切,只是??」 他故意停了一下。 小乔抬头看他,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 周瑜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少了楼上女的琴声。若有琴声相伴,当更动人。」 小乔想起自己方才与大乔在园中弹琴,不由脸颊发热:「中郎莫取笑。」 「非取笑。」 周瑜语气认真:「瑜虽从军,却极爱听琴。战前若能听得一曲,心绪也会静上几分。」 他语气平实,并未刻意示好,却比任何轻浮的言语都更叫人难以忽视。 「若姑娘不嫌弃,改日可否为瑜弹上一曲?」 这话说得坦然,却让小乔一时无从应对。 她从未被这样直白地请求过,指尖一紧,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只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呐。 周瑜见她羞涩,心里一软,也不逼得太紧,转而聊起江东风物、吴郡山水,说得轻松有趣。 小乔起初只偶尔应声,渐渐被他引着,也说了几句。 她声音软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说到兴处,眼里会闪过一抹灵动的光。 周瑜看在眼里,只觉可爱得紧。 前世,她在他面前永远温顺听话,从不敢多说一句、从不曾这样自在地说话。 此刻再看,才惊觉她原来也有这般鲜活的模样。 日影西斜,周瑜知趣起身:「军中还有事,瑜先告辞,改日再来叨扰。」 小乔送他到门口,轻声道:「中郎慢走。」 周瑜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笑:「姑娘也保重。」 他走后,小乔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紧张时,指尖竟攥得发白。 她心跳得有些快,脸也热得厉害。 这个周中郎……似乎和传闻中严肃冷峻的将领不太一样。 而此时,周瑜出了乔府,骑马回营,一路唇角都带着笑。 权谋算尽又如何? 此生,他甘愿为她费尽心思。 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一部份。 军营中号角声起,大军整顿,尘土飞扬。 而周瑜的心,却前所未有地静谧温暖。 因为他知道,最重要的事已悄然开始。 六、姐心 大军班师吴郡已近一月,孙策将乔公一家安置在城东一处清幽宅院,离中郎府不远。 周瑜军务虽忙,却时常抽空前来,或与乔公论书,或送些江东土仪,名义上是敬重名士,实则谁都看得明白。 大乔是最先察觉的人。 她比小乔年长三岁,自小便像母亲一样照顾着她。 那日后园梅下,她看见妹妹与周瑜说话时耳根泛红、指尖绞袖的模样,又见周瑜望着她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便知事情已起了苗头。 小乔年纪尚轻,生长深闺,性子单纯,哪里见过周瑜这样的人? 风流倜傥、温文尔雅、谈吐风趣,偏又带着沙场将士的沉稳气度,一笑一言都像精心布置的陷阱,叫人不知不觉便陷入其中。 大乔心里相当忧虑。 她早听闻过周瑜的名声:江东美周郎,智计无双。 整个江东早已传遍他少年破敌、运筹帷幄的事迹,这样一个藏着八百个心眼的男人,若真对妹妹起了心思,只怕是要吃亏的。 长姐如母,大乔便暗下决定:不能让他们总单独相处。 于是此后几日,只要周瑜来府,大乔必陪在侧。 不是拉小乔一起见客,就是自己先在厅中与周瑜寒暄,等小乔出来时早已有人在旁。 有时周瑜想去后园走走,大乔便笑着说:「今日风大,小妹体弱,还是在厅中赏画就好」,硬是把人留了下来。 小乔起初不解,只觉姐姐近日格外黏人,后来也隐约察觉气氛有些异样,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周瑜何等聪明,怎会看不出大乔的用意? 他非但不恼,反而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前世,他与大乔不过是嫂嫂与弟媳的关系,交往也不多。 这一世,他才真正感受到大乔对妹妹的深护之心,也想起孙策在世时,大乔同样温柔坚韧,默默支撑着那个意气风发的丈夫。 他不怪大乔,反而更坚定了心意:要让大乔放心,要让她知道,自己对小乔绝非玩弄。 周瑜开始用计,却不是强求独处,而是换了其他方式。 他知乔公爱诗,便向孙策建议,在府中设一小宴,自己做东邀请江东几位名士。 大乔无法拒绝,只能带小乔同席。 宴席设在后花园水榭,席间诗词往来,琴箫相伴。 宴席上,周瑜引题到《诗经?郑风》,说起「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又转到「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不时落在小乔身上,恰到好处地赞她指法清雅、善于音律。 小乔被点名,羞得低头,只得轻抚琴弦,弹了一曲《关雎》。 水榭中琴声悠扬,众人击节赞叹,大乔坐在位子上,看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心里一叹,却也无法苛责。 七、迂回 周瑜知大乔防他们独处,也不再强求私下见面,转而写信给乔公。 信中多是论学谈诗,或提《诗经》章句,或评楚辞风骨,字里行间不见半分急切。 只是有时,像是不经意提起:「闻令嫒近来读《诗经》,且指法进益,瑜甚慰。」 乔公爱女心切,每每读信后便高兴地拿给两个女儿看。 小乔看信时脸红心跳,却又忍不住反覆摩挲那字迹端正的纸页。 大乔看在眼里,明知这是周瑜的迂回之计,却也挑不出错—— 字字礼敬,句句得体,连她都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一日夏雨初霁,周瑜遣亲兵送来一箱新摘的吴郡杨梅,说是「军中偶得,特来孝敬」。 箱底却藏了一小盒桂花糕,附一纸条:「听闻乔二姑娘喜食甜,瑜自吴兴带回,望勿嫌弃。」 字迹与信中一样端正清秀。 大乔打开箱子时,小乔正好在旁,一眼看见那纸条,脸瞬间红透,忙把纸条藏进袖中。 大乔佯装没看见,只说:「中郎有心了。」 心里却想:这人真是……步步为营,却又叫人抓不住把柄。 小乔这些日子,虽懵懵懂懂,也感觉到了异样的温暖。 她发现姐姐总在身边守着,像怕她被人欺负。 又发现周瑜每次来,总有法子让她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笑,甚至收到他的小礼。 她不明白其中弯弯绕绕,只觉得姐姐对她好极了,周郎对她??似乎也特别好。 夜里,她抱着那张藏起的纸条,悄悄地笑。 大乔终于忍不住,趁夜里姐妹同榻,轻声问她:「小妹,你觉得中郎,他是个怎样的人?」 小乔红着脸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他很好啊,待人温柔,又有学问,精通音律,天人一般的人……」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心里竟藏了这么多赞美。 大乔叹了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傻丫头,阿姐只盼你将来嫁给真心把你放在头一位的。」 小乔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亮亮的:「阿姐,周郎他??会不会是真心的呀?」 大乔看着妹妹单纯的眼神,心头一软,一时竟答不出话。 心想,或许该再观察一番。 而此时的周瑜,正独坐书房。 烛火微晃,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字句一如既往地克制稳重,谈的仍是学问与近况。 写到最后,笔锋微顿,终究还是添了一句:「瑜近来梦中,常闻琴声,醒来方知是思念所致。盼乔公安好,二位姑娘亦安。」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大乔防得再严,他也有的是耐心。 因为这一世,他要的不是强占先机,而是让小乔心甘情愿地,一步一步走向他。 让她知道,她从来不是被选中的人,而是被全心全意珍爱着的存在。 八、老狐狸 孙策设宴,为凯旋的将士们庆祝,也为名士们接风。 席间灯火通明,酒香四溢,将领们推杯换盏,笑声喧天。 乔公带着二女坐于上首,大乔端坐其旁,神色温雅沉稳;小乔则略显拘谨,时而低头,时而抬眼偷看席间热闹,眉眼间透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周瑜作为孙策近臣,自然陪在旁侧。 他一身常服,未着甲冑,神情从容,举止间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席间不乏有人向他敬酒,他皆一一应对,言语得体,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彷佛整个宴席的喧闹都与他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孙策却不同。 他性情洒脱,最爱热闹,这一晚喝得尽兴,半巡酒过,便拉着周瑜到廊下乘凉。 夏夜风凉,月色正好,清辉洒落在青石地上,映得廊下栏杆泛着淡淡光泽。 远处宴席的笑语声被夜风一吹,反倒显得朦胧起来。 孙策倚着栏杆,手里晃着酒爵,仰头喝了一口,随即侧目斜眼看向多年好友,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更多的却是熟稔与戏谑。 他忽然坏笑询问:「公瑾!我说你这几日跑乔府跑得比军务还勤,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周瑜执壶为他斟酒,神色如常:「伯符说笑了。乔公名士,留之江东,乃主公英明。瑜不过略尽地主之谊。」 孙策啧了一声,显然不吃这一套,酒爵往栏杆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来这套!你当我瞎?平日再怎么忙碌,也没见你脸上有什么表情。最近一提乔府,你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促狭:「你若看上乔家姑娘,直接跟我说一声啊!乔公那老头子巴不得把女儿许给你,还用得着你天天送书、送果子、办诗会绕来绕去的,跟只老狐狸似的?」 周瑜听了,终于轻笑出声。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来,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旁人难窥的狡黠。 他摇头道:「伯符,有些事急不来。瑜自有分寸,你不必忧心。」 孙策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并用力拍他肩膀:「得得得!你满肚子坏水,我管不了!反正你这人,表面风光霁月,骨子里算得比谁都精。我看那乔二迟早要栽在你手里!」 周瑜也不反驳,只举爵与他轻碰:「多谢伯符成全。」 孙策喝干杯中酒,抹了抹嘴,眼神里满是「我懂你」的意思。 「行,我不搅和你的好事。但你也别慢吞吞的,免得夜长梦多。」 廊下两人对立而笑,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却都心知肚明—— 有些事,已然说开,而有些局,也早已铺好。 九、小霸王 从那之后,孙策虽未明着插手,却也偶尔跟着周瑜往乔府跑几趟。 他向来洒脱,行事全凭兴致,去了也不拘礼数,不爱坐在厅中寒暄,反倒与乔公谈得投机。 论起天下大势,说到江东形势、曹刘动向,言辞直白,毫不藏掖,与那些言语绕弯的士人截然不同。 说到兴起时,还会拍案而笑,顺手拉着大乔问上几句,彷佛全然不觉得男女有别。 大乔性子稳重,却不乏见识。 起初她还防着孙策这位「小霸王」,只听闻过他少年横行江东、杀伐果决的名声,总担心他粗豪失礼,冲撞了家中长辈。 可几次下来,却慢慢看出些不同来—— 孙策说话虽直,却从不轻慢。 行事虽豪放,却心中有分寸,提到士人时,也多有敬意,并非只知征战的莽夫。 渐渐地两人也熟悉了。 一日正午,天光正盛,蝉声阵阵。 孙策又与周瑜一同前来,还未进门,便兴冲冲地说新得了一匹良驹,毛色如墨,性情却极温顺。 说罢便拉着大乔往前院去看马,笑得意气风发,像个得了新玩意的少年。 周瑜则借口与乔公对弈,留在书房。 棋局未摆,他却已看见窗外小径上,小乔提着竹篮,往后园方向而去,篮中是方才剪下的新枝花叶。 周瑜心中一动,佯装专注棋盘,实则早已盘算好下一步。 不多时,他从书房出来,手里果然多了一卷新得的《诗经》注本。 正巧,大乔迎面而来。 她一眼便看见那书卷,脚步微顿,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中郎这一手安排,当真滴水不漏。」 周瑜拱手,语带笑意:「姑娘过奖,瑜不过顺势而为。」 大乔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中郎,我与伯符方才也说了同样的话。外人看你只觉清风霁月,谦谦君子,却不知你行一步算十步,每一步都精极准极。小妹年幼,我也是担心她被你牵着鼻子走,如今看来……」 她顿了顿,眼中多了几分认真:「我只盼你记得,她是真心待人的,莫要负她。」 周瑜神色一肃,郑重道:「姑娘请放心。」 大乔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头:「我信你。」 转过身时,她心里却想:果然如伯符所言,像只老狐狸,可偏偏小妹就是心甘情愿地走入他的陷阱里。 而前院的孙策,正牵着马等大乔,见她出来,扬声笑道:「姑娘来试试这匹马,本将军亲自调教,稳得很!」 大乔失笑,迎了上去。 廊下,周瑜望着两人背影,唇角微扬。 他知道,孙策与大乔,已在不知不觉中走近。 而他与小乔的路,也越发清晰。 这一世,有些事虽仍会沿着命运的轨迹前行,但在这段时光里,他们都能多些真心,多些欢喜。 周瑜转身,往后园走去。 那里,小乔正抱着一束新摘的茉莉,站在花丛间,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映得她眉眼明媚,却又柔软得像一场不敢惊醒的梦。 她抬头看见他,微微一笑。 周瑜心想:值得。 所有的迂回,所有的耐心,都值得。 十、意外 自皖城班师已过三月,江东局势渐稳,周瑜军务虽重,心却一日比一日轻松。 他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 慢慢让小乔习惯他的存在,慢慢看她从羞涩到依赖,再慢慢等到她眼里只有自己。 他却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乔氏二女美名早已传遍江东,大姑娘乔珣,温柔稳重,二姑娘乔琬,明艳活泼,慕名而来的提亲者未曾断过。 起初多是些不入流的世家子弟,乔公婉拒,周瑜也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过眼云烟。 直到那一场琴会。 乔公做东,邀请江东几位名士雅集,席设后园水榭,琴棋书画,极尽风雅。 周瑜自然在列,孙策也被拉来凑热闹。 小乔当日穿一袭月白罗裙,坐在琴前,指尖落处,音如流水。 一曲《湘妃怨》弹毕,水榭中静得落针可闻,良久才爆出喝彩。 人群中,一名年轻男子起身拱手,神色激动。 那人是丹阳太守之子,名唤吕衡,年二十,相貌俊朗,家世显赫,素有才名。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小乔身上,声音难掩激动:「乔姑娘琴艺绝伦,吕某听罢,心神荡漾,愿执箕帚,结为连理!」 满座哗然。 乔公愣了愣,虽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 他看向小乔,见女儿低头不语,脸色苍白,咬唇偷偷看了眼周瑜—— 周瑜正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却很快恢复如常。 乔公心里叹气。 他不是看不出周瑜对小女儿有意,可他始终不曾明言,只日日上门,礼数周全,却从未提亲。 乔公虽是名士,却也知自家身份—— 若真有心,为何迟迟不开口?莫非是觉得乔氏高攀了? 吕衡家世不差,又当众求娶,若拒绝太过,恐伤和气。 乔公便含糊一笑:「吕公子抬爱,老朽感激不尽。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这句话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是松口了。 不出三日,吴郡便已传出「乔氏二女将许吕氏」的消息 孙策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周瑜看笑话。 练武场内,孙策一枪挑飞亲兵的兵器,转头见周瑜站在廊下,忍不住大笑:「公瑾你听说了没?吕衡那小子动作够快啊!你这天天送书送果子的,怎么到关键时候掉链子?」 周瑜面色如常,只淡淡道:「伯符莫要取笑。」 孙策却越说越起劲,放下长枪凑过来:「我说你这老狐狸,平日算计敌人无往不利,怎么一到自己事上就磨磨蹭蹭?再不动手,人就跑了!」 周瑜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终于抬眼,声音低沉:「我自有分寸。」 可那晚,他独坐书房,烛火映着他眉眼,一夜未眠。 他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却忘了人心会变,忘了小乔本就该被很多人喜欢。 他不能再等了。 十一、凤求凰 次日,周瑜遣人送一封信到乔府,只写一句:「欲借后园一叙,与二姑娘听一曲。」 乔公看信,叹了口气,还是让小乔去了。 后园,秋桂飘香。 小乔来时,穿着平日最爱的那袭淡青裙,手里抱着琴,步子比以往慢了些。 她听说父亲似有松口之意,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周瑜已等在亭中,便服广袖,腰间只佩一块旧玉,神色温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见她来后他便起身迎上,轻声道:「姑娘来了。」 小乔行礼,声音低低的:「中郎有何吩咐?」 周瑜让她在石凳上坐下,望着园中的桂花,半晌才开口:「听闻吕公子求娶姑娘,乔公似有应允之意?」 小乔指尖一颤,抱琴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此事??尚未定论。」 周瑜直视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若姑娘不愿,我便去向乔公求娶。」 小乔一愣,沉默片刻后轻声道:「中郎……是因为吕公子的事,才来问我吗?」 这一句问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周瑜心里。 他轻轻摇头,语气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不是。」 周瑜深吸一口气,彷佛终于下定决心般,缓缓道:「吕衡只是让我明白,我不能再等。可我想来找你,并非因为旁人缘故。」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 「即便没有昨日之事,瑜也终究会来。」 小乔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的声音低而清晰:「本想慢慢来,不愿吓到姑娘,可如今不能再等了。」 顿了顿,周瑜认真问道:「乔姑娘,瑜心悦你,愿以此生相许,君意如何?」 亭中一静,只闻风过桂枝,沙沙作响。 小乔眼眶忽然红了。 她这些日子,不是感觉不到周瑜的好—— 他记得她的爱好,总是体贴地在阴凉处等她,记得她和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从不说破,只默默守着。 她以为他只是温柔待人,可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那温柔,是只给她一人的。 小乔低下头,周瑜见不到她的表情。 他紧张地心跳如鼓,却笑着询问:「平日多是听姑娘抚琴,今日可否让瑜为姑娘弹奏一曲?」 小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水光未退,却轻轻点了点头。 琴声起,先是低回婉转,如凤凰初鸣,渐渐高亢,情意绵绵—— 正是《凤求凰》。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琴声中,小乔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却不敢打断周瑜的弹奏。 一曲毕,周瑜起身站在她身旁,心里的所有冷静、谋略、耐心,在这一刻全化作汹涌热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是第一次,他如此直接地触碰她。 小乔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 周瑜低声笑道:「琬儿,谢谢你。」 这一世,他也不会错过她。 十二、亲近 周瑜的手覆在她指上,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错认的温度。 他并未再进一步,只是那样静静地握着,像是在等她给一个明确的回应。 小乔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更别说是这样被人亲密地牵着。 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让她心跳乱了节拍,她却奇异地没有想抽回。 她低着头沉默,半晌才小声道:「中郎……这样不合礼数。」 话虽如此,手却仍乖乖地留在他掌心。 周瑜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像是怕惊着她,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是瑜唐突了。」 他却也没有立刻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指节,扣紧了小乔的五指,彷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介意。 小乔察觉到他的动作,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几分:「……不是。」 周瑜一怔。 他低头看她,眼底那层向来冷静自持的光,终于泛起了柔软的涟漪。 「不是什么?」 小乔被他看得有些无所适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不是……不愿意。」 这一句话说出口,彷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周瑜的心,狠狠地软了一下。 他终于慢慢松开了她的手,却又在指尖分离的那一刻,轻轻以指腹碰了碰她的掌心,像是不经意,却又藏着不舍。 他如释重负般低声说道:「瑜并非要姑娘为难,只是不想再让姑娘误会。」 小乔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专注,也太坦然,没有半点轻佻,只有一个人认真到近乎慎重的情意。 她忽然觉得心口发酸,却又甜得厉害。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我也不是不明白中郎的心意。」 周瑜微微睁大了眼。 小乔眼神飘移,轻声说道:「只是以前不敢想,像中郎那样的人,总觉得离我很远。」 周瑜失笑,语气里多了些真切的温度:「那如今呢?」 她低头盯着自己方才被他握过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似乎是太近了些。」 这一次周瑜是真的笑了。 不是在人前的温雅从容,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那便好,以后瑜会站得更近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只要琬儿不嫌弃。」 小乔脸颊发烫,却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十三、失控 小乔点头的动作太轻,却像是在周瑜心上重重落了一笔。 他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这样的距离还是不够近。 前世他们曾为夫妻,尽管他将大部份的时间、精力都放在东吴身上,他们仍是世上最为亲密的两人。 他向来极能自持,此刻却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急。 他察觉到,自己的对她的欲望正一点一点失去控制。 「琬儿。」 周瑜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她。 小乔抬头,才刚应了一声,周瑜已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那动作不急不躁,甚至称得上克制,只是将她带近一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隔着衣料,她仍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与心跳。 小乔身子一僵,下意识想退,却又在下一瞬停住。 他没有再动。 没有收紧,也没有放开,只那样安静地抱着,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周瑜低声道:「若你不愿,瑜立刻放手。」 这一句话说得极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乔听得出来。 她的手原本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过了片刻,便轻轻揪住了他衣襟的一角。 力道极小,却足以让周瑜的呼吸一滞。 「……我没有不愿。」 还未等周瑜兴喜,小乔又轻声说道:「只是有些害怕。」 周瑜温柔回应:「怕什么?」 小乔低声道:「怕这样的幸福,会不会只是幻觉。」 周瑜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将下巴贴在她发顶,呼吸着属于少女香气。 认真回答她:「不会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比方才更郑重:「我不会拿你的心意试探,也不会让你孤身去赌。」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怀里忽然空了,小乔竟也有一丝不舍,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再靠近他一些,再更久一些。 她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忙低下头,脸颊烧得厉害。 周瑜看着眼前的羞红了脸的小乔,心口一软,却没有再逾越半分。 他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回廊下,夕阳已低,光影被拉得很长。 两人并肩而行,步子放得极慢,谁也没有说话,却都清楚这短短一段路,很快就要走完。 到了廊口小乔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仍犹豫。 周瑜先一步开口:「琬儿,等我。」 看着面前认真且诚恳的周瑜,小乔一时也不知如何反应。 「我会以正礼上门,向乔公求娶,不会让旁人再有妄念。」 小乔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问:「那……我要等多久?」 周瑜轻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被风拂乱的一缕发丝,指尖克制地停在她耳侧,并未碰到肌肤。 他低声道:「乖乖等我来接你。」 小乔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她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好。」 周瑜深深看了她一眼,彷佛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才转身离去。 小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手还放在方才被他抱过的位置,心跳得又快又乱。 而周瑜走出乔府,夜风拂面,胸口仍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 那些被压抑的渴望与决心,在黄昏中一寸寸成形—— 这一回他会一步一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十四、前世(H) 吴郡新房,红烛高烧,喜帐低垂。 小乔坐在榻边,嫁衣尚未完全褪下,红绡半掩,露出雪白肩头。 她双手紧攥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睫毛轻颤,满眼紧张与不安。 成亲太过匆忙,她甚至还未接受自己已为人妇。 此刻的她心里只有恐惧:这个传闻中冷峻英武的周中郎,会如何待她? 周瑜推门而入,酒意微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眸色瞬间暗了几分。 他走近,将小乔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下,声音低沉道:「见过夫人。」 他对她没什么感情。 初见时只觉这女子美得惊人,身姿纤细却不险柔弱,抚琴时温婉的样子令人难忘,螓首蛾眉、巧笑倩兮,怪不得乔氏女儿在江东如此着名。 小乔年轻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安,轻声回道:「见过夫君。」 周瑜微微点头,与她一同坐在喜床上。 他并非见不到她的不安,只将这一夜,视作必须完成的夫妻之事。 待喝下交杯酒后,他俯身压下,粗鲁地吻上她的唇,舌尖强势撬开她的牙关,纠缠她的软舌,吸吮得她喘不过气。 小乔轻颤着推他,低哼一声。 周瑜并未停下动作,只是用力扯开她的嫁衣,红绡滑落,露出浑圆双峰,梅红的乳尖在冷空气中颤巍巍挺立。 他没想到,看着纤瘦的小乔脱下衣裳后会是这番美景,雪白的双乳挺立,与纤细的腰肢形成明显的对比。 白皙的肌肤在绯红的喜床上彷佛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眼尖的他马上发现了她右乳下一颗小小的红痣,更显妖娆妩媚,让他欲火更盛,下身已明显挺起。 周瑜低头含住一边乳房,牙齿轻咬,舌尖粗暴打圈舔弄,力道重得让她痛呼出声:「嗯!夫君……」 她泪水盈盈,双手无力推他肩膀,指甲划过他后颈,却只换来他更凶猛粗鲁的动作。 大手抚摸着另一边胸,一手掌握的嫩乳手感极好,柔软如一块白嫩的豆腐,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 指尖不忘捻弄乳尖,拉扯得她弓起身子,娇喘连连:「嗯……慢点……」 长年待在军营的周瑜,时常会听到其他将士们谈论床寐之事,说着哪家的妓子身段柔软,又有哪家的头牌让人恨不得一掷千金只为春宵一夜。 他虽未经人事,不明白那些巴不得死在女人肚皮上的男人的感觉,却也未曾好奇、未曾尝试过,一心只放在军务上。 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他们的想法了。 身娇体软的美人任他为所欲为,在他的抚摸轻吻下轻微发颤着,让他情欲烧得更旺,手掌下滑,分开她的腿,探入湿热花径。 指尖拨弄那敏感的花核,她还未完全准备好,内壁仍干涩,他却强势顶入两指,弯曲顶弄内壁,让她痛得求饶:「疼……不行……」 她泪水滑落,双腿夹紧想拒绝,却被他膝盖强行分开。 感觉到手上稍有湿意,他喘息着抽出手指,褪下裤子,已然粗硬的阳物直直顶在入口,腰身一挺,猛地贯穿到底。 小乔尖叫一声,泪水涌出,花径被撑得满满,内壁撕裂般的痛。 见身下的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周瑜反而越发的兴奋,下身硬的如一支铁棍,感受着少女柔软的肉穴紧密的包覆。 低头咬住她肩头,带着绝对的占有和欲望,开始猛烈抽插,每一下都顶到最深,象征处女的血液混着淫液从穴口流出,撞得她哭叫连连:「太快了!啊!太深了??夫君??」 她双腿无力夹紧他腰,内壁痉挛收缩,却只能承受他的粗暴。 他低吼着加速,汗水滴落她胸前,发出淫靡的撞击声响。 高潮来临时,她尖叫一声,痉挛抱紧他,泪水打湿枕头:「夫君……我……我受不了……」 紧致的花穴带来强烈的快感,周瑜并未忍耐,热流尽数释放进她体内最深处,填得满满的。 事后,他喘息着抽身而出,唤了下人备水后,只丢下一句:「早点歇息吧。」 小乔蜷缩在榻上,泪痕斑斑,轻声抽泣,身子还在轻颤。 她咬唇忍着痛与委屈,心里只剩茫然与恐惧。 ?? 梦醒,周瑜猛地坐起,满头大汗。 他以为自己忘了,但其实并没有。 上一世初夜,他竟是如此粗鲁待她。 她那时定是害怕、疼痛极了,即使她阻止了,他却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欲望,全然无视她的不适。 心里的愧疚与不舍让周瑜心头刺痛不已。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够好了,却仍不够。 永远不够。 周瑜看着自己挺立的下身,却未打算处理。 抬手覆上自己的额头,许久没有动。 前世,是他单方面的接受小乔的温柔体贴和入微的照顾。 她总会为他打点好一切,照顾好家务与孩子,在他深夜疲惫返家时静静地在房里等候,只为了亲自为他揉揉肩膀。 包容他每一次的强烈欲望和粗鲁急迫的动作,在他用力亲吻时努力追上他的唇舌,在他抚摸她时,挺起胸脯尽力配合他的动作。 这一世,他要导正这一切。 让她也感受到全然的爱意。 有些渴望不必再压抑,却必须用更慎重的方式去承接。 十五、求娶 后半夜,周瑜几乎未曾合眼。 天色将明时,才终于起身。 他整衣束冠,换上最正式的深色常服,将腰间那枚旧玉重新系好。 那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是他年少从军时便随身佩戴的,见过血,也见过生死。 乔府正堂内,乔公早已等候。 周瑜入门行礼,礼数周全,神情平静,却没有半分敷衍。 他没有绕弯,也没有试探,只将来意一一说明,言辞不急不躁,却句句落实: 「瑜愿以正妻之礼迎乔家二女,非一时情动,亦非权势相逼。」 乔公听着,沉默良久。 他看得出,周瑜今日与往日不同—— 少了几分游刃有余,多了几分不容退却的决意。 这段期间的相处让他明白,周瑜并不仅是表面风光霁月的文弱书生,他是上过战场、领过军,擅于谋略的周中郎。 他虽然不知昨日他与女儿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两人似乎是相处融洽。 他知道他与那些见色起意之人不同,但仍担心周瑜不过是一时兴起。 乔公与妻子是年少夫妻,尽管成亲多年仍无所出,却从未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即使后来得了两个女娃,两人对未来仍满怀希冀。 从乔珣与乔琬之名便可知晓夫妻两对女儿的重视。 愿长女如那山间美玉,质地坚韧而光泽内敛,即便身处乱世,亦能有守护家门的担当与从容,温润中自有骨气。 愿次女一生圆满、岁月无伤,如玉般晶莹纯净的性灵,希望她即便嫁为人妻,也能保有那份灵动与赤子之心。 然而乔母在生产小乔时难产,此后身子状况便一直未好转,不过几年就撒手人寰。 乔公在妻子逝世时心痛不已,一夜白了头,两个女儿年纪尚小,也成了乔公未来的寄托。 他亲自教养照顾两位姑娘,所幸两人皆出落得亭亭玉立,在后园抚琴的模样与妻子如出一辙。 小女儿心性不如大女儿沉稳,他也担心小乔嫁入周府后不被重视。 乔公沉默了片刻,认真问道:「中郎可曾想清楚?」 他说的是「中郎」而非「公瑾」。 周瑜应声,声音低而稳:「瑜想得很清楚,婚姻之事绝非儿戏。瑜已钦慕令嫒多时,绝非兴起。」 顿了顿,又补充道:「瑜军务繁忙,房中未曾有他人,愿以正妻之位迎娶令嫒,并承诺此生不会有其他妾室,仅爱她护她一人。」 乔公倒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些承诺。 周瑜年过弱冠却迟迟未成亲,其他男子在他这个年纪多是妻妾成群,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复杂的后院关系也是乔公所担心的。 乔公明白周瑜心意已决,轻轻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消息传开时,府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大乔听闻后,只是静静坐了片刻,随后轻声对侍女道:「替我备一份贺礼。」 语气平稳,眉眼却终于松开。 小乔则是在午后被乔公唤去的。 她听完父亲的话,先是愣住,随即脸红得几乎抬不起头。 乔公看着眼前羞红双颊的小女儿,知晓她对周瑜也是有意的。 只叮咛女儿:「中郎多年从军、不拘小节,你们两人多相处培养感情是可,但莫忘了礼数,可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小乔回想起昨日,与他又是牵手又是拥抱,心虚地点点头:「女儿知晓的。」 直到回到房中,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昨日说的话:瑜从未与他人如此亲密,若姑娘有任何不适只管说出来。 原来他是真的未有过妾室,未曾与其他女人相处过。 这一份温柔与爱慕是她独有的待遇。 小乔心知自己应当矜持守礼,静静地等待两人正式成亲。 但她现在只想赶快见到他本人,想知道他的爱好,想了解他的想法,甚至是想念起了昨日的那个拥抱。 小乔轻轻拥抱自己的手臂,感受着昨日的余温,彷佛周瑜还紧紧拥着她。 少女轻声说道:「周郎??我亦心悦郎君。」 昨日未能即时给出的答覆,随着微风飘散到空气中。 小乔红了红脸,发觉亲口承认自己的感情也不是件羞耻的事。 下一次,应当面与他诉说的。 十六、踏青 亲事既定,乔公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看得出女儿眼里的欢喜,也看得出周瑜的真心。 他也乐见两人成亲前多多相处,并不设防。 在周瑜以「商讨婚事」之名上门时,笑着说道:「公瑾既已是我乔家女婿,便不必拘礼,常来坐坐无妨。」 这一句话,简直是放开了大门。 周瑜自此拜访乔府的频率更高了。 有时是上午送来新刻的书册,午间便留下用饭。 有时是傍晚军务刚歇,便换了便服过来,与乔公下几盘棋,再顺理成章地约小乔到后园抚琴赏花。 正是秋高气爽时,吴郡郊外菊花开得热闹。 周瑜约小乔出门踏青。 大乔看着认真梳妆打扮的妹妹,换上平日最喜欢的淡桃粉钿纹襦裙,头上戴着素雅的步摇,不失温婉却如一朵细心浇灌的娇花。 她陪着小乔一同走到门口,远远地看见周瑜站在马车旁,一身月白色常服,长发仅以青巾束起,腰间系着玉佩,瞧着与平时未有不同,仔细一看便能发现他亦是认真打扮。 大乔在心里暗笑,却也乐见周瑜对妹妹这般上心。 她转头看向眼里闪着光芒的妹妹,为她轻理头上的珠花,交代道:「注意安全与礼数,有需要就与下人说一声,知道吗?」 小乔乖巧地点头应下,走向门口时与周瑜对视,两人同时露出真心的笑容,眼里只剩下彼此。 大乔看着这一切感到十分欣慰,妹妹终能嫁给心悦之人。 周瑜扶着小乔走上马车,与大乔打了声招呼便亲自驾马前往吴郡郊外。 山道蜿蜒,两旁枫叶初红,晨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风一吹便带起细碎的落叶声,清爽而宁静。 周瑜先下了马,伸手替小乔撩开车帘。 「慢些。」他低声道。 小乔点了点头,提着裙摆下车,指尖才刚搭上他的手臂,便被他稳稳扶住。 那力道不重,却极安定,像是早已习惯照顾她的步伐。 她原本记得清楚,父亲与阿姐的叮咛—— 注意礼数,不可逾矩。 可当她站定、抬头,看见周瑜低眉含笑的模样,那些话便彷佛被秋风吹散了。 她只觉得,眼前的人让她安心。 两人沿着山径缓缓前行,没有下人跟随,只在不远处候着。 这样难得的独处,让空气都显得柔软起来。 他们并肩而行,说些诗词风月,偶尔讲个军中趣事,把小乔逗得轻笑出声。 小乔起初还羞涩,渐渐地也在他面前放开了许多。 主动指着路边一朵野花问:「周郎,这花叫什么名字?」 听他答了,狡黠地笑着说:「我不信,你定是随口胡诌的。」 周瑜便故意板起脸:「夫人这是冤枉为夫了。」 小乔听他叫「夫人」,脸一红,却忍不住弯起眼睛。 轻轻捶他手臂一下:「还没过门呢,谁是你夫人。」 周瑜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着,低声笑:「早晚的事。」 转身折下身旁一枝开得正好的野菊,递到她手中:「这花你应当会喜欢。」 小乔接过后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上次说过,觉得菊花不张扬,却很长情。」 周瑜笑了笑:「我记得。」 她微微一愣。 那些她以为随口说出的话,他都记在心上。 十七、克制 走到一处林间空地时,周瑜停下脚步,替她铺了张薄毯,示意她坐下歇息。 小乔依言坐下,裙摆在草地上铺开,像一抹柔和的秋色。 两人一时无话。 风穿过林间,带起她鬓边的碎发,周瑜伸手,极自然地替她别到耳后,动作一顿,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 他收回手,低声道:「抱歉。」 小乔却轻轻摇头。 她看着他,像是在挣扎什么,而后起身开口:「周郎……我有话想说。」 周瑜神色一正,转身面向她,语气温和而专注:「你说,我听着。」 小乔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颊泛红,声音却比自己想像中还要稳:「那日在后园,你问我君意如何……」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当下回答,不是因为不愿意。」 周瑜的心,几乎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秋日晴空,却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我只是……怕说出口,会显得太不矜持。」 周瑜低声唤她的名字:「琬儿。」 那一声,温柔得不像话。 小乔咬了咬唇,终于把话说完:「可我后来想明白了。心悦一人,本就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她望着他,声音轻却坚定:「我亦心悦郎君。」 那一瞬间,周瑜所有的冷静几乎溃散。 他向前一步欲执住她双手,却在最后关头停住,只低声问她:「可以吗?」 小乔没有回答,只是向他靠前一步。 周瑜本只是想碰碰她的手,却在那一瞬间改变了主意,低下了头。 唇轻轻贴合。 短得几乎不像一个吻,唇瓣的柔软与传来的温度却让两人的呼吸同时乱了。 小乔睫毛颤得厉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周瑜的手已然环上她的腰,力道克制却滚烫。 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的。」 周瑜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将她抱紧了一瞬,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刻进怀里,随即又慢慢松开。 「等成亲。」 他语气近乎承诺低声道:「到那时,我不会再放开你。」 小乔靠在他胸前,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闻着周瑜身上清雅的雪松味,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并肩坐着,看林间光影移动,听风声与落叶声交织。 回程时,小乔坐在马车里,仍忍不住偷偷看他。 周瑜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一笑:「怎么了?」 她连忙别开脸,却还是小声道:「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的时光,实在太过美好。 马车缓缓驶回吴郡。 而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真正属于他们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十八、扑空 这一日,孙策又听亲兵禀报:「中郎一大早便往乔府去了。」 孙策心里一动,暗想:这老狐狸最近天天往乔府跑,我若不去瞧瞧,岂不落后? 他本意是想去闹一闹周瑜,顺便与大乔说说话,于是换了轻便衣裳,带了两个亲随,晃晃悠悠往乔府去。 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进门就大声嚷着「公瑾你带小乔躲哪去了」,保管把那两人吓一跳。 谁知他前脚刚踏进乔府大门,门房笑着迎上来:「孙将军来了?中郎方才带二小姐出门赏花去了,说是城西银杏开得正好。」 孙策一愣,脚步顿住:「……又出去了?」 门房连连点头:「是啊,这几日都这样,一大早来,午时便约小姐出门。」 孙策无语站在原地,半晌无语,只觉得一拳打在空处,憋得慌。 他本想掉头就走,可转念一想:走了岂不更没趣? 于是清了清嗓子:「那我见见乔公和大姑娘吧。」 乔公听说孙策来了,忙迎出来。 大乔也从内院出来,行礼后请他到花厅坐。 孙策坐下,喝了口茶,忍不住开口:「姑娘,你家这准女婿也太……太不要脸了吧!天天往这跑,还天天把人带出去,连个招呼都不打!」 大乔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笑:「伯符这话说得,公瑾虽为中郎,却也年轻,定了亲事,难免心热些。况且他带小妹出去,总是挑人多的地方,又带着丫鬟,从不逾矩。」 孙策轻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逾矩?他是没逾矩,可这黏糊劲儿,比谁都过分!我平日看他冷静自持,没想到一谈恋爱,比谁都急色!」 大乔笑得更厉害,眼角都弯了:「伯符莫不是吃醋了?公瑾与小妹好,你这做兄长的该高兴才对。」 孙策摆手:「才不吃醋!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明明满肚子坏水,偏要装得风雅温柔,那丫头现在被他哄得团团转。」 大乔给他添茶,温声道:「小妹从前总是安安静静,如今开朗许多,也是公瑾的功劳。你我都知,他对小妹是极用心的。」 孙策叹了口气,终于也笑了:「行吧行吧,那老狐狸这一次是真栽了。看他现在那模样,恨不得把那丫头揣兜里带着走。」 大乔望着窗外盛开的桂花,低声道:「但愿他们能一直这样好下去。」 孙策听了,转头看着身旁沉稳又温柔的身影,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姑娘放心,有我在,公瑾不敢欺负小乔。」 顿了顿,又补一句:「当然,他若敢,我第一个不饶他。」 大乔失笑,摇头道:「那便拜托伯符了。」 花厅里,两人说说笑笑,茶香袅袅,气氛倒也温馨。 临走前,孙策还不忘嘀咕一句:「下次我得早点来,逮住那老狐狸,看他还怎么跑!」 大乔歪着头笑道:「那伯符可得赶早了,公瑾可都是掐着点来的。」 孙策看着眼前笑意盈盈、双眼弯成新月的大乔。 突然觉得这段期间赶来乔府「埋伏」的时间,倒也不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