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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彭槿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打断了他。
    “咔。”
    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掰裂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咔咔。”
    声音不大,但在肃穆的祭台上,显得格外突兀。
    “喀嚓——”
    “喀啦——”
    突然,裂响骤然连成一片。下一瞬,祭台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脚下传来轰鸣之声,烛台疯狂摇晃,香案、神龛同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刻着日月图案的地面中央,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纹猛然撕开,自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怎么回事?!”
    “地在晃!”
    “地震了?!”
    “咔——!!!”
    闷雷般的裂声轰然爆开,紧接着地面突然向下深深塌陷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呼在祭台上下同时爆发,又瞬间被漫天扬起的尘土吞没。二百多盏灯烛随着崩裂的地面齐齐倾倒,哗啦一声尽数坠入了裂开的深渊之中。
    “呼——!!”
    冲天的火焰自裂隙中猛然窜起!
    一如两个月前的暴动,烈焰迅速吞噬了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可燃物,浓重的黑烟滚滚而上,霎时填满了地面裂隙,也将整个日月台笼罩在了窒息的黑暗之下!
    混乱中,元昭帝被侍卫层层护住,匆忙撤离。群臣抱头鼠窜,四散奔逃。就连彭槿也眼疾手快地在地面彻底塌陷前,仓惶跳出了祭台。
    ——唯独一人,不见了踪影。
    封王礼的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王爵之前的肖凛,在火焰与崩塌之中,消失无踪了。
    【作者有话说】
    merry christmas!
    第118章 分离
    ◎“好生珍重。”◎
    “救火!快救火呀——!”
    “世子殿下还在火里,先救人啊!!”
    祭台上下一阵嘈杂。永福一手护着元昭帝,一手掩着口鼻,尖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去金华池打水扑火!快!”
    惊恐的宫人和禁军鱼贯而出,冲着金华池撒丫子而去。幸好上次日月台被水码头爆炸波及,留下了不少扑火用的水桶沙土,此刻刚刚好又派上了用场。众人七手八脚地往祭台上泼水倒沙,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把缝隙里冲天的大火给灭了下去。
    浓烟滚滚中,元昭帝推开永福踉跄上台,一国之君当众趴在裂隙边,大喊道:“靖昀,靖昀!你在何处!”
    “哎哟我的陛下!这里危险!”永福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去拽他,“这地方还不稳!万一再塌了可怎么得了!您快些走,奴才这就让禁军下去找人——杨总督,杨总督在哪儿?”
    “臣在!”杨晖疾步入内,搀扶元昭帝,“陛下快走,万不可在此危台停留!”
    元昭帝指着那道黑黝黝的缝隙,气喘吁吁道:“你快点,带你的羽林卫下去找人!祭台塌了,靖昀腿脚不好肯定是被埋在底下了!”
    杨晖大骇,往塌陷处看去。大火已灭,灰黑的烟尘却还在一股股往外吐。他立即撕下衣摆布条,沾水打湿围住口鼻,招呼禁军:“快!你们几个,都跟我下来!”
    一队羽林卫随他纵身跳了下去。裂隙中浓烟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根本辨不出道路和方向。又不敢点灯,生怕碰到什么可燃物再次爆燃,只能贴紧石壁摸索着往里走。
    杨晖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壁,脚下不断踩到碎裂的石块。忽然,他脚下一绊,差点大头朝下戳到个锥形的尖锐物上。
    他眼疾手快地用佩刀撑住地面,稳住了身形。他剧烈咳嗽了两声,挥开眼前尘土,借着外头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勉强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日月台的柏木地基。
    柏木因富含油脂而极耐腐蚀,皇家建筑多以此筑基,但同时也极其易燃。环顾四周,这样的地基有几十个,自中心起呈放射状铺开,至少折断了一大半,满地都是尖锐的断茬。
    “都小心脚下!”杨晖立刻吼道,“地基断了,别被扎了或者砸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哎哟我操!”,烟尘里一个禁军脚滑扑倒在地,头撞到了石壁上,爬了两下没爬起来。
    杨晖啧了一声,回头把那人提着衣领拽了起来,刚想问一句有没有事,余光却在电光火石之间,瞥到了绊倒这人的东西。
    不是断裂的柏木,也不是碎石残砖。
    而是一个人。
    ——一个全身发黑,身体卷曲到极致的人!
    杨晖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屏着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把那人翻了过来。
    只见烈火已经焚尽了那人的衣裳,四肢严重挛缩,整个人被完全烤干水分,缩水到了原来体型的三分之二,五官烧毁,皮肤碳化,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貌。
    “总督!”
    另一个禁军的大喊强行把杨晖从惊惧里扯了出来。杨晖大吼:“什么事!”
    禁军指着不远处一摊灰黑色的轮廓,道:“这里有东西!”
    杨晖跌跌撞撞地奔了过去。只见那是一坨烧得只剩下了精钢骨架的轮椅,木质的部分全部化成了齑粉,一堆钢制的暗器散落其下,反射着极其微弱的光。
    一股极寒之意顺着杨晖的脊背爬上了后颈。
    “坏了,坏了!!”
    他嘶吼一声,猛地扑过去在那堆灰里疯狂地刨起来。突然,他的手僵住了。须臾,他缓缓地从最底下,摸出了一枚被烧掉了穗子的昆仑白玉佩。
    ——那是象征身份的,西洲王令。
    杨晖缓缓转身,对上了那具烧成了人干的焦尸。
    玉佩“当啷”一声脱手,摔在了地上。
    ***
    与此同时,城西郊外,一辆灰扑扑不起眼的马车驰过林间小道,车轮碾碎落叶,溅起一路扬尘。
    郑临江一边扬鞭赶车,一边往车厢里瞄了一眼,道:“世子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
    完好无损的肖凛坐在车里,把累赘的吉服扯下来扔在脚边,拧开水壶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再倒出些水打湿手绢,从额头一路擦到衣领里,没一会儿,满脸焦尘就把绢子染成了黑的。
    擦干净脸,他把身上所有值钱、显眼的物件全掏出来丢下,打开手边一个包袱,抽出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布衣套上,最后把发冠也拆了,咬着发绳扎成了个干脆利落的马尾。
    折腾了好一阵才收拾停当。他靠在马车厢壁上,重重呼了口带着焦味的气。
    郑临江同样满脸黑尘顾不上擦,一咳嗽,咳出来一口黑乎乎的痰。他啧了一声,偏头吐掉,哑着嗓子道:“秦淮章做事还是很周全的,出口留得够隐蔽,就是没想到地基上油抹多了,火起得太快,差点没跑出来。你没烧着吧?”
    肖凛拈过一缕被燎卷了的头发,直接用牙咬断扔了出去,道:“没有。此番多谢你在底下接应了。”
    “好说。”郑临江笑着道,“没磕着殿下就行。”
    肖凛想了想,道:“祭台底下的那个死人兄弟,不会露馅吧?”
    “不会。”郑临江自信满满,“绝对按着殿下你的模样扮的,一块疤一颗痣都不会少。”
    肖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几颗痣?”
    “我不知道啊。”郑临江道,“头儿知道就行了。”
    肖凛:“……”
    驰了几里地,到了树林尽头。郑临江勒了缰,把车停在了林边,道:“到了到了,殿下去吧,头儿在外头等你呢。”
    肖凛掀开车帘,竹林外一抹红衣尤为显眼。贺渡牵着马,立在路旁,正遥遥地望着这边。
    肖凛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一跃而起,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贺渡被他撞得趔趄了两步,很快反应过来收紧双臂,不留一点缝隙,像要将人融进骨血般地扣住了肖凛。
    嗅闻到他身上浓郁的焦味,贺渡轻声道:“伤到没有?”
    肖凛紧贴着他摇摇头,道:“馊主意,呛死我了。”
    贺渡抚着他的脊背,笑道:“对不起。”
    “贺兄,”肖凛叹了口气,“有件事你或许错了。”
    贺渡微微一怔:“什么?”
    肖凛松开他,道:“长安人,或许没有想象中那般忘恩负义。”
    贺渡一时不解,肖凛也没打算解释,四下看了看,道:“我的东西呢?”
    “在这里。”贺渡把自己的红鬃汗血牵出来,缰绳放进肖凛手心,“行李都挂好了,你骑这匹走,它跑得快。”
    肖凛点了点头。贺渡凑过来在他腮上轻轻一碰,仿佛在争分夺秒中寻觅着最后的温存,道:“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
    隔着缰绳,肖凛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掌。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真到分隔千里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依依惜别。千言万语,皆化作了一句沉甸甸的:“好生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