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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刘璩道:“论罪也不该挑仗还没打完的时候论,藩制已存续百十年,藩地基本自治,没了李延发号施令,岭南官署群龙无首,难不成要现派京官接手?恐怕他们也不熟悉岭南事务,搞出乱子给军队拖后腿,责任谁担?这些本得等战后细细谋划,你现在把人全给铲了,仗怎么打?民怎么管?靠你蔡大人在千里之外耍嘴皮子吗?”
    “你!”蔡升被怼得说不出话,胡子都翘了起来。
    刘璩却云淡风轻:“臣以为,当下不宜轻议李延之罪。”
    “秦王殿下,此言差矣。”尚书令陈涉出列开了口。
    藩制简直就是个碰不得的话题,不论什么时候提起,必有大吵。刘璩和蔡升吵完,尚书令陈涉又出列接着吵,不过片刻,几位武侯也加入唇枪舌战,你方唱罢我登场,没个新鲜词。元昭帝在上面,听了一会儿一堆人争执不下,看向了一言不发的肖凛。
    张宗玄一直暗里观察着上头的脸色,察觉时机成熟,先一步道:“臣有一言。事关藩制,西洲王世子亦为藩王宗亲,此事不妨听听殿下的意见。”
    肖凛还是那副瞌睡没醒的模样,懒懒地道:“正因臣是宗亲,理应避嫌。此事还请陛下与太后裁断,臣不便置喙。”
    元昭帝看他这样子,觉得他真是能忍。但过犹不及,他再不吭声,这烂摊子岂非都要自己收拾,不悦道:“可朕听说,前些日子翰林院辩坛上,你是有主意的。”
    肖凛依旧垂着眉:“正如此,臣觉得安国公代为领兵,是应当的。”
    元昭帝没听到想听的答案,袖子一挥拍在扶手上。肖凛觉得他可能多想了,他没话说就是没话说,一个已经决定要掀桌子造反的人,哪里还在乎陈家要怎么对待岭南王室。
    此时,帘后传来太后的声音:“秦王之言不无道理。岭南藩制存续已久,现下更动,难保不生祸乱。”
    群臣本以为她终究是不欲与藩王撕破脸,将就此打住,不料她话锋一转,道:“然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李延身为藩王统辖一方,却不能居安思危,未雨绸缪。他临敌畏缩,致使军权旁落、军心涣散。朝臣渎职尚可贬谪问责,藩王若不能庇佑一方百姓,又岂能容他尸位素餐。就算哀家念其祖上功勋不追究,他又如何对得起岭南百姓?”
    这下,偷偷瞄肖凛反应的人更多了,生怕他当场发作,掀了这座金銮宝殿。可惜,他坐得太靠前,所有人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唯一看得到他正脸的元昭帝,却只看到了他脸上的漠然。
    “肖卿。”太后道,“你说对吗?”
    肖凛笑了笑,拱手道:“太后,说得对。”
    “太后与臣所想不谋而合。李延无领兵之能,大敌当前,确该让贤。为今之计,岭南当军政分离,让李延交出虎符,只做后方调度补给,将功赎罪。待大军凯旋之日,再追李延逃战之责。”
    军政分离,这四个字就是彻底架空岭南王室的意思。这一点,在长宁侯在时都未能完全做到,岭南军依旧是李家私军。
    任谁也想不到,肖凛要大义灭亲了,而且做得这么狠,这么绝。
    肖凛抬起眼,隔着重重帏幔,望向太后。
    太后也正看着他。那一瞬,帘内帘外,目光交锋,谁也不退。
    良久,太后唇边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柔声道:“肖卿。”
    “臣在。”他收回目光,拱手应道。
    “你在京养病已有大半年,一直恪守本分。今奉哀家旨意,九月初九重阳节,西洲王世子肖凛承袭父爵,封西洲王,统领血骑营。届时于日月台祭天酬神,礼成后可择日启程返藩。”
    此旨,又令满朝震惊。世子进京已八个月,封西洲王的旨意居然在此时来了。
    这算什么,出卖同盟向太后投诚换来的安慰?
    谁也不知道这个手握大楚最强劲师旅的世子殿下,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肖凛说不惊讶也是假的,但他隐约觉得,太后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太后又道:“你年少命途多舛,哀家素来怜惜。你年岁已不小,功业已立,却尚未成家,总不圆满。安国公府累世簪缨,其二女仪容端淑、性情温婉,年方十六,尚待字闺中。哀家思之再三,今日便为你二人赐婚,以笃世家之谊,和戎安邦,永为国门之助。”
    肖凛猛然扣住了轮椅扶手。
    太后微笑道:“肖卿,你意下如何?”
    第85章 无情
    ◎任是无情也动人。◎
    “赐婚?”姜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和谁,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成亲?”
    郑临江把他推回椅子上,道:“你别急,就今日早朝的事,太后想把陈府二小姐陈渺宜赐给殿下作世子妃,日子嘛,还没定。”
    天要塌了,姜敏哪还坐得住,挣扎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殿下!”
    “你找他做什么呢。”郑临江按着他不让他起来,“他这会儿被安国公府的人请走了。”
    “请哪儿去了?”姜敏更急,“殿下身边没人跟着,我怎么放心!”
    郑临江叹了口气,一根根掰开他掐进肉里的指头,道:“你说你激动什么,殿下去见未来的王妃,安国公府的人怎会对他不利。”
    “那谁说得准!”姜敏完全失了冷静,连被他攥着手都没感觉到,“哎呀你别拦我,我要去看看!”
    郑临江身子一闪,把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姜敏不防备,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姜敏拉他拉不动,推也推不动,大吼一声:“郑临江!”
    “哎,在这儿呢。”郑临江拍着他的背安抚,“不是我不让你去,殿下和未来王妃说话,你煞什么风景。你放心,我们重明司的人在暗处盯着的,就算不为了你,也得为了我家头儿不是么。”
    姜敏消停了,道:“贺大人又怎么了?”
    “怕他天热,热出毛病来。”郑临江笑道。
    姜敏没听出弦外之音,在屋里来回踱步。半天,才想起来问道:“对了,你来干嘛的,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让我着急,着急完了又哪儿也不许去?”
    郑临江想去拉他的手,想了想改成揽肩,道:“当然不是,我想请你吃饭,算作你照顾我的答谢。”
    “那都多久前的事儿了,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请。”姜敏道,“再说我哪儿有胃口。”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饭哪行。”郑临江趴在他耳边,“而且,我还有事请你帮忙呢。”
    “就知道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姜敏白他一眼,“我现在没心情。”
    “你就这么放心不下你家殿下,他可是个人精,能出什么事。”郑临江道,“要不这样,我带你远远看他一眼,让你放心,顺便听我说说那件事,很重要的,行不行?”
    姜敏拿起刀就往外走,道:“成交。”
    长安城,畅春园。
    达官显贵好赏花弄月,卖弄风雅之地。七月流火时节,残荷已被拔去,种上了洁白的水仙。丛丛紫薇正盛,芳姿浓艳,烧出一片赤红,像全不知秋意将近。
    姜敏和郑临江猫头鹰似的藏在一株参天的榕树里,看着肖凛被内监推着走过花/径,停在花丛尽头的凉亭前。
    姜敏一时激动,差点脱口喊出,被郑临江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姜敏把他的手扒开,道:“你重明司的人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随我看。”郑临江剥开树叶,指向一座小楼,“在里头呢。”
    隔得太远,什么都看不清。姜敏狐疑道:“真有人吗,你不会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要世子殿下出了事,你以为头儿会放过我,我还没活够呢。”郑临江捏着他的腮,把人转向自己,“行了吧,现在该陪你哥去干正事了。”
    叶间拥挤,姜敏盯着他的鼻尖,道:“到底要干什么?”
    郑临江压低声音:“去运河边,帮顾缘生的巡检司一个忙。”
    亭外花影婆娑,一个穿藕荷色绫裙的少女正立于花丛中,用一把羊脂玉骨团扇扑着蝴蝶。
    她动作很轻,不像扑蝶,倒像是在和蝴蝶嬉闹。轮椅的轱辘声传到她耳朵里,她立刻收了扇子,放在胸前,慢慢走过来对着肖凛屈膝一礼,道:“这位,就是西洲王世子吧,小女渺宜,见过殿下。”
    她说话温声细语,脸上却没有闺阁女儿初见外男的羞怯,反而目光很坦荡地看向肖凛,婉约一笑。
    肖凛鲜少与长安的世家女往来,尤其是未出阁的。长安贵女,自幼在深院中长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教以治家主内之道。针黹女红、三从四德,外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陶冶情操,日日磨炼,以备将来做一府主母。能像宇文珺那样被当野人养的寥寥无几,还纯是长宁侯自己不按套路出牌,加之侯夫人争不过他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