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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第1837节

    椅子上的蓝发少年无翼正低头阅读着什么,听到动静,饶有兴味地抬头道:“哦?你是苏明安的那个同伴?你来找我?是要临阵倒戈吗?”
    吕树面无表情,脊背张开了一对猩红翅翼,拔出黑刀。
    “相反。”他向前迈步,每说一句,气势攀升一分:
    “拉普拉斯被苏明安牵制着,祂不会回来。”
    “听说在第一次世界游戏的轮回里,我是拉普拉斯的眷者。”
    “你是拉普拉斯的现任眷者,不知对于拉普拉斯,我和你的缘分,谁更高一些?”
    无翼眯起眼睛:“哦,你要抢……”
    “我要杀。”
    ……
    第终章 守岸篇【21】·“chapter 6《以我为家》(笔者小娜、苏明安
    洁白的门扉。
    一架黑白钢琴停驻湖中。
    “哗——哗——”
    一双皮靴踏入湖水,泛起涟漪,罩着赭红色兜帽的苏明安将手掌扶稳面具,向前走。
    数只载着香炉的羊羔好奇地盯着他,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
    “咚,咚,咚。”
    手指弯曲叩击,洁白的门扉推开。
    一道沐浴着各色光辉的影子走了出来,它的形象在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动物之间跳跃着,最后定格为了一位玫瑰色卷曲长发、眼眸妩媚如鲜花的女士。祂睁开双眼,露出微妙的眼神:
    “……来投诚的?你终于想清楚了?你看重的绝大多数东西,在宇宙的尺度而言不值一提。与世界游戏融合后,你的寿命才会无限……”
    “不,我来问一个问题。”苏明安平静道。
    ——集合他自己与云上城神明两位一级神的力量,他来到了世界游戏的湖泊,叩响了洁白的门扉。这个行为像是投案自首,他违背了规则,主动走到世界游戏的领地。
    “询问?”这位女士眉目浮现几分笑意:“我以为,您是来认输的,竟然还来问我问题?”
    鲜红的袍角飘摇,苏明安取下小丑面具。
    ——露出一张满是血迹、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
    林音的治疗很有效,这张脸由于连续不断的血肉崩解,其实已经烂过一次,现在算是恢复了原有的模样。苏明安从口袋里摸了摸,想找出点东西擦一擦血,但没有随身带毛巾的习惯。
    一只绵羊踩着湖水,走到了他面前。
    它顶着纯白的羊毛,眼睛透出几分悲悯,似乎想让他将脸埋进去。
    苏明安没有弄脏绵羊的毛,撕开袍角擦了擦脸,重新戴上了面具。
    鲜艳刺眼的面具笑容下,他看向小娜。
    小娜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如你所见,我恐怕坚持不了很久。要不是队友们拼命相护,我现在连灵魂都已灰飞烟灭。”苏明安道:“启程之前,我想最后和你谈一次。”
    他扣紧面具,严丝合缝贴紧下巴,防止露出血迹:
    “生命的一切行为基于欲望。”
    “世界游戏的大脑,你给了翟星十亿次机会,无论人类是输是赢,你都不亏,因为你要么获得翟星,要么成功打通罗瓦莎这个困扰了你们很久的副本。”
    “我个人希望达成后者,不需要你插手帮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一个问题。”
    空旷的湖水里,响起了苏明安平静的嗓音:
    “——世界的主人,要如何与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小娜的瞳孔缩了缩。
    祂的喉咙泄出低哑的、含混的、意味不明的语气音。
    “祂的灵魂、祂的权柄、祂的能量血肉、祂的信仰、祂的一切……都彻彻底底与世界融为一体。”苏明安直视着祂的眼睛,在钢琴凳上落座,脊背略微后倾,双手合缝置于大腿:
    “这种想法,能做到吗?”
    “这样……是不是空出一些余地,把那些被遗弃的人,都带上?”
    绵羊歪着头,踩踏着水流。
    小娜缓缓抬手,戴上一顶黑纱礼帽,网纱挡住了双眼:“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世界树。”苏明安道:“徽白他们还没有抵达罗瓦莎的时候,世界树就存在于罗瓦莎了。所以,我在想……”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世界树,有没有可能曾经是罗瓦莎的‘界主’?”
    “它曾经遇到了与我相似的情况,为了保护更多人,它……不,他或者她,决定从独立的生命化为了世界意识,化为了一棵与罗瓦莎彻底融为一体的大树。它永远无法离开,永远扎根此地。”
    “所以,它虽然有智慧,但时而清醒,时而没有。”
    戴着黑纱礼帽的女士略微低头,露出一张鲜艳的红唇,唇瓣微微黏合,开口道:“你这种猜想缺乏逻辑,难道不能是世界树有一位‘大脑’?”
    “是的,我同样认为,世界树有一位‘大脑’,帮失去智慧的它作决策,比如发放金手指,比如给故事评分。”苏明安道:“根据司鹊的记忆,那个‘大脑’应该名叫——”
    “‘穆队。’”
    ……
    【司鹊撑在桌上,笑着对逐渐离开的白色身影说:】
    【“我很期待您选择的【新主人公】是谁。虽然我认为,很难有人比得上苏明安。”】
    【“再见了,与您的聊天很不愉快。”】
    【“穆队。”】
    ……
    “那……又能证明什么?”小娜道。
    “另外。”苏明安道:“我注意到伊鸠莱尔的身份叫作【守望者】,而诺尔·阿金妮的特殊身份,也叫作【守望者】。”
    “所以。”
    他放下翘起的腿,坐正身体:
    “‘界主’世界树,最后唯二的同伴,是一个名叫‘穆队’(吕树关联)的大脑,和一个身份为‘守望者’(诺尔关联)的护卫。”
    “实在是让人无法不联想。”
    “我并不认为这与原初理论有关,应该是每个文明的领衔者到最后,都会是类似大脑+守护者的配置。至于‘穆队’这个重名,要么来自某一次轮回的遗留,要么来自某位高维的视奸产物,要么来自司鹊的改写,这不重要,只要不是吕树就与我们无关。”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苏明安能隐约看到黑纱礼帽下,女士的眼神从坚硬,略微软化,随后转为了无奈。
    “……这么拐弯抹角的逻辑都被你发现了。”小娜不再遮掩。
    “毕竟有废墟世界《理想国》、苏小碧是朝颜、圣城是万年前的云上城、徽白是第一轮回的第一玩家……这些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珠玉在前,不多想一点,就会被耍得团团转。”苏明安道。
    “所以,你想要效仿。”小娜道:“你想……”
    几只绵羊聚集过来,歪着头望着他们。
    香炉幽香萦绕,透着神圣而古旧的气息。
    苏明安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话——
    ……
    “没错。”
    “我想,”
    “——成为新世界的‘世界树’。”
    ……
    【第十一世界掌权者任务: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
    ……
    那棵曾被他批为“没品味、没智商、只知道吃吃吃”的世界树。
    那棵曾被他厌恶为“如同野兽般没脑子”的世界树。
    ——到最后,在新的世界,他自己想成为它。
    用他自己填上那缺漏的600点能量。
    至于“界主”落到谁的身上,这反而是最简单的答案,无论是暂时丢给同为一级神的苏凛,还是丢给二级神路,或是三级神吕树……或是一大群同伴一起担上责任。只要苏面包建立的秩序仍然存在,这个新世界可以不需要神明,翟星的老人和聪明人们很靠谱,可以把世界还给人类自己。
    苏明安只要确保把所有人尽力托上航船,就足够。
    启航后,他这个人的意识还在不在,并不是必要的。
    他可以化为一棵扎根新世界的“大树”。
    ——很久以前的世界树,他或者她,应该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这样,花店奶奶那样的人……应该不会被丢下了……”苏明安想到那位老奶奶望向远方的眼神,她其实是想去的,带着她的鲜花一起去,只不过是认为年轻人更适合,所以选择了低下头,不再仰望星空。
    他扶起了她的头,让她能再度看到那片天空。
    绵羊磨着蹄子,小娜久久没有说话。
    周围渐渐出现了危险的影子,是主办方们追来了。
    “说得很好。”小娜缓缓道:“……但我为什么告诉你答案?”
    苏明安早已想好了答案,冷静道:
    “现在我身上叠了很多的赌约。”
    “其一,是我与主办方订下的赌约,无论翟星是否胜利,我都会被祂们拿走。其二,是我与你订下的赌约,若我打通罗瓦莎副本失败,我将被世界游戏拿走。其三,是最初的第一玩家徽白与你订下的赌约,如果人类在十亿次轮回内失败,翟星将被世界游戏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