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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她身形单薄站在海边的风中,比几十年前那道身影更具压迫感。
    或许命运总是这样,首尾呼应。
    司老太太往后退,粗粝的石子划过她的脚心,软底小羊皮的鞋子跟赤脚什么差距。
    她眼神有些慌乱,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几十年前她冷眼瞧着的那双眼睛。
    “念渝……上次我放过你一次,这一次,你是不是也该放我一次……”
    当高傲的头颅不再高傲,江衔云提醒了很多次的司老太太对江念渝的称呼,终于被她说出口。
    可已经晚了。
    “如果上次我没有割断工厂的信息素运输管道,你觉得你能‘放过’我吗?”江念渝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反问她。
    怎么可能。
    司老太太脑袋裏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她悬空了。
    脚后跟也是。
    江念渝没有她当初那样咄咄逼人,她站到一定的地方就不动了。
    她知道,这个人还是心软,没想要自己的命。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惶恐。
    惶恐自己是不是太无能,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惶恐自己是不是过去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该逼迫余月;惶恐一切不能回头,却错误的决定……
    只是,做都做了,惶恐也没有用了。
    司老太太还保持着她最后一点冷静,掐着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江念渝,仇恨是报不完的,你信不信,总有人你无处寻仇。”
    江念渝不以为然:“比如?”
    “我。”
    司老太太回答。
    这答案含糊不清,江念渝眉头紧皱。
    而不等她反应的时间,她就看到司老太太的脸上就露出了释然的笑。
    这人对身后的断崖与海毫无畏惧,转身就跳了下去。
    带着她的痴心妄想。
    如果能到海裏,被随便冲到什么地方,就是她命不该绝。
    她本就命不该——
    “咚!”
    风阻止了那掉进水裏的路径,碎石砾是她的坟墓。
    闷沉的响声是骨头同时断裂的痛苦。
    江念渝慢步走到悬崖边,耳边传来的是林穗惊恐克制的惊嘆:“天啊!”
    沈汀也在她们旁边,第一时间拉住了林穗的手,把她抱到怀裏,不让她再看。
    她原本也在注意着江念渝的反应,可江念渝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低着头,看鲜血在石头上晕染开,海水缓慢冲刷出一层腐朽的气息,叫人皱眉。
    江念渝没有感到快意,只是觉得太简单。
    就是这样,只是这样?
    她努力了二十多年,等得就是这样的一刻吗?
    这个人的死法好像和妈妈一样。
    可她怎么配呢?
    ——“你信不信,总有人你无处寻仇。”
    ——“我。”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念渝这才伴随着鲜血,后知后觉翻开司老太太留下的最后那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让她的心突然不安。
    “嗡嗡嗡。”
    “江司晴的电话。”
    沈汀将电话递给了江念渝。
    江念渝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江司晴外婆去世的消息带给她。
    可谁知道还来不及她开口,江司晴急切的声音就传来了:“怎么办姐姐,姐姐的那个姐姐把姐姐带出港口了!我带人去晚了一步,没拦到!”
    “!”
    登时,江念渝脑袋炸开了一秒。
    她还来不及问清楚,远处就突然传来爆炸的声音。
    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在海面升起,无情的吞噬了船只。
    船爆炸了。
    当热浪冲出,扑在虞清脸上,她的眼前一片炽热那猩红。
    海水倒灌进她的喉咙,手腕处的扯痛清晰可见。
    而更清晰的是,她的看到了脑海裏的字——
    4、死亡,进行中……
    第105章
    ——“我始终觉得被告知过的命运不是我的命运。”
    ——“人是看不透自己的命运的,……如果被剧透了,我觉得这就一定不会是这个‘我’会经历的未来,……”
    许是快死了,过去经历的事情,听过的话,走马灯一样翻涌在虞清的脑海。
    巨大的爆炸声炸得她脑袋嗡鸣,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莫名想起在她第一次迎接死亡剧情时,宫宁跟她说的话。
    ——【孩子,这个世界并非黑白分明,一切不利于你或许能够成为你的工具。】
    当海水倒灌进妄想呼救的喉咙,堵住求救人的嘴巴。
    那尖锐的酸涩感将宫宁的声音与神的话交迭在一起,让虞清猛地醒过来。
    这本书她看过太久了。
    久到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久到她忘记了自己的结局。
    当时不知意,只以为这是那位神在偏袒原身。
    如果“虞清死亡”这段剧情是关系到世界框架,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那么,在这场荒诞的杀戮游戏裏,哪个虞清会死,也不一定吧。
    湛蓝的海水与天空融彙在一起,世界好像只是一具被它包罗在内的玩具。
    它吻向被它包裹住的那颗眼珠,看那双赤红的眼瞳安静又顺从。
    虞清顺水漂流,余光裏,她被勒红出血的手腕上正飘浮着一段已经被震断了手铐锁链。
    在那被震断了的另一段锁链,正环着一只不断从远处奋力朝她游来的身影。
    在这窒息的水面下,血腥的味道并不好闻。
    虞清就这样漠然的看着虞青云是如何的奋力伸出双手,如何的试图抓住自己,救下自己。
    可就是虞青云的手指距离虞清手指最近的时候,也还差着0.01毫米。
    而后她们手指交错。
    被海洋涤荡的水潮无情冲散。
    她总是握不住虞清的手。
    “咕噜。”
    几颗泡泡顺着虞清咧开的唇角冒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对虞青云发自内心的笑。
    她想或许虞青云是真的爱她的妹妹爱到了偏执的程度。
    但她没有必要善良的帮她完成她的夙愿。
    再见了,我在这个世界的姐姐。
    无声的告别着,虞清就主动收回了她漂流在身体之外的手。
    无论虞青云怎么奋力伸手也握不住它,寄宿在她妹妹身体裏的人完全放弃了挣扎。
    愤怒,无力,难以置信。
    虞青云的眼睛圆的几乎快要睁出来。
    爆炸的余威搅乱了海面下的安静,海水在愤怒,波涛汹涌。
    它不断吞噬着虞清,窒息的痛苦不断累加,仿佛没有尽头。
    鼻腔的酸涩愈发肿胀刺痛,虞清绷紧着身体跟自己的求生意志做反抗。
    可渐渐的,虞清就感觉她的意识在被剥离,有什么东西妄想操控她身体的主控权,去够那只离她越来越远的手。
    ——【我似乎答应了你些什么东西。】
    ——【游戏做的不错,多谢你的代码,这个房间我留下了。】
    你最好能说话算话。
    不是以祈祝的姿态央求,而是以主人的姿态要求。
    虞清拼着自己最后一丝对身体的主控权,将自己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紧紧的绞住了它。
    她沉的更厉害了,慷慨无畏,涤荡在眼前的海蓝色变得愈发深邃透彻,干净的好像谁的眼瞳。
    也是这个时候,虞清眼底突然翻过一阵空白的遗憾。
    即使是第二次,她也没能和江念渝好好道别。
    今天阳光可真好啊。
    你感受到了吗?
    虞清紧闭的喉咙忽的一松,从翠蓝色的海水裏升起几颗稀疏的气泡。
    “念念……”
    海风吹过来,江念渝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所适从的惊慌。
    脚下的船只很稳,绝对没有让人摔到的迹象,可江念渝却站得动摇的。
    她迎着风抬起头来。
    太阳温和的晒在甲板上,夏日裏很少会有坏天气。
    今天的阳光也很好。
    被这阵无端的心悸搅乱了心绪,江念渝抬手握住了身侧的栏杆。
    越是靠近船只爆炸的中心,她越是惊痛。
    海面飘浮的铁片残布,是船的尸体碎片。
    明明是无机物,却叫人看得触目惊心,甚至生出同类的畏惧。
    江念渝的手慢慢握得更紧了。
    她的眼神越发冷静,越发空白,茫然的眼神塞不进任何紧急处理事务的反应。
    剩下的,只有害怕。
    “找到了!”
    对讲机裏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这辨识度极低的声音比世界任何声音都要能挑起人的情绪。
    江念渝一下拿出口袋裏的对讲机,青筋绷起的手握得这个塑料疙瘩快要碎掉。
    “在东边岸边发现了虞小姐,有强烈的生命体征!”
    “!”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江念渝感觉自己的心都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