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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祝你好运

    离别的时刻,又快到了。
    汤圆在客厅里独自待了三个多小时,一出门就兴奋得不行,昂首挺胸地在两人前头走着,一副威风模样。
    梁妤书小口抿着冰淇淋,身子一歪,轻轻靠在了周谨肩上。兴奋劲过去,疲惫和后知后觉的惆怅一起漫了上来。
    “周谨,好累哦。”她声音闷闷的,“以后你养我好不好?”
    周谨侧过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没有一丝犹豫。
    “好。”
    早上是梁妤书一个人走的,现在却有周谨送她回来。
    周谨陪着梁妤书到了补习班的街口,在离大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轻声说:“去吧。”
    一靠近这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梁妤书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嘴角那点笑意也淡了去。
    原本他可以不用来,他也要准备收拾东西返校了,还要将汤圆送回去,但他却陪着自己到了门口。
    她看着周谨。
    少年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眉眼生得极好,即使隔着眼镜,也能看见睫毛长长的,此刻正低垂着,目光笼在她身上,里面盛着清晰的不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她。
    梁妤书的心绪忽然被他这专注的凝视搅动,化作了另一股冲动。她踮起脚,飞快地凑上去,同样隔着薄薄的口罩,亲了亲他嘴唇的位置。
    一触即分。
    然后她退开来,脸上漾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朝他挥挥手:“我走啦!再见哦!”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小跑着进了门。
    周谨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开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后。
    街道恢复了空旷。
    经过每天高强度的学习,梁妤书才真正明白周谨的“厉害”意味着什么。不仅是联考稳居市前十,更有竞赛加分在手。而她自己的成绩,若想单凭文化课考上南城大学那样的学校,实在有些勉强。
    不甘心这样的差距。
    最初那个周末的短暂放纵并未成为常态,取而代之的,是梁妤书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机构的生活里。她渐渐融入了这个由试卷和倒计时构成的小世界,和那些同样眼带血丝、指尖染着墨迹的同学们变得合群。
    每天,是不同的提分卷、专题测、背诵清单。
    因为不能见面,梁妤书一拿到手机就给周谨发消息,事无巨细,仿佛要一口气补上一周的空白。
    可有时候时间一长,梁妤书的热情就无法持续了。周谨的消息每天都在发,可是等周末拿到手机,周谨所分享的那些事,已经过得太久,梁妤书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她开始理解这里同学们的“冷漠”。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上负重狂奔,喘息已属奢侈,哪里还有余力去回应他人的热情?
    在这里,过度的关切有时反而像一种唐突的打扰。
    在南城一中的那一个月就好像是梁妤书的一场梦。
    林嘉阳之前有表示过想要来看她,但是梁妤书拒绝了,她知道,那些事不是林嘉阳说出去的。
    就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忙碌中,某天,坐在她后面的新同学走进教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声问道:
    “你是梁妤书吗?”
    梁妤书愣愣地从题海中抬起头,看向对方:
    “是,怎么了?”
    “哦,有人给你送了东西在门卫室,叫你去拿。”那女生回答。
    “哦哦好,谢谢啊。”
    “没事儿。”
    梁妤书带着疑惑走向门卫室。等她走到门卫室,看见窗台上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时,脚步停了下来。
    袋子里全是零食,薯片、果冻、巧克力……花花绿绿,都是她平时课间馋了会去买来吃的那些。
    她怔了怔,转向保安大爷问道:
    “大爷,请问您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大爷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
    “一个年轻小伙子,说是你同学。”
    梁妤书心头一跳,脑海里闪出一个名字。她轻声问:
    “是不是……个子挺高,戴眼镜,看起来有点不爱说话?”
    大爷想了想,点点头:
    “对,模样挺端正的,放下东西说了句‘麻烦转交给梁妤书’就走了。”
    梁妤书抿了抿嘴,眼里掠过一丝光,低低“嗯”了一声。
    她猜对了,真的是周谨。
    可今天是周三,他怎么来的?为什么不见一面?这些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答案。她拎起袋子,诧异得惊喜中又夹杂着几分的负担。
    日子一天天过去,听应妍说校园里樱花落了,寒冷的天气就快要过去了。梁妤书看着窗外培训机构灰白色的墙壁,心想,这里的季节变化,似乎只体现在空调的开关上。
    她和周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联系变得少了起来。顶多在周末那点可怜的自由时间里,他会给她打个视频。屏幕亮起,周谨的脸出现在那头,背景通常是他的房间,或者牵着汤圆散步的小路。
    “今天累吗?”他总是这样开头,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温和依旧。
    “还好。”梁妤书的回答,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倦色。她更多时候是沉默,听着他说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小事,看着他调转镜头,对准兴奋吐着舌头的汤圆。
    “汤圆,看,是姐姐。”周谨的声音带着笑意。
    汤圆黑亮的眼睛凑近屏幕,湿漉漉的鼻头几乎要贴上来,发出呜呜的哼声。梁妤书心里一软,伸出手指,触到的是手机屏幕冰凉的玻璃。
    “它好像又胖了。”她说。
    “嗯,最近挺能吃的。”
    对话常常就这样陷入停滞。
    她能分享的日常贫瘠得可怜:这套卷子比上次难,那个知识点总记混,排名升降了几分。除此之外,一片荒芜。
    激情被高压环境持续蒸发,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冻结,变得迟钝,只对分数和红勾有反应。
    时间滑到了五月。空气里开始浮动着初夏的燥热因子。
    又是一个周末的上午,视频通话如期而至。周谨给她看汤圆的新衣裳,给她讲一道她上周问过的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思路清晰,步骤严谨。
    梁妤书安静地听着,目光却有些涣散。
    她看着屏幕里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心里那片麻木的荒原上,忽然冒出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
    我好像没有那么需要他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悚然一惊。
    周谨的人生规划很明确,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优秀得让人挑不出错。
    如果不是两人从小认识,有着那些斩不断的旧日牵连,她或许根本不会在自己的生活里,与周谨这样的人产生如此深的交集。
    他吸引她,她真切地感受过他带来的温暖和安定。
    可是,当距离被现实强行拉开,当激荡的心潮恢复平静,那些曾让她心动不已的特质,在如今她疲惫无比的视野里,竟显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他的优秀,他的周全,甚至他的关心,在如今她的感知中,都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清晰却无法触及,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温和的压力。
    原来,当现实中的交集稀薄到近乎于无,有些感情是真的会自行褪色的。
    “书书?”周谨察觉到她的走神,喊了她一声。
    梁妤书猛地回神,对上屏幕里他关切的眼神。
    “嗯?听着呢。”她下意识地弯起嘴角,“解法很实用,我记下了。”
    周谨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如常,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嗯,那你再补补觉吧,不要让自己太累。”
    梁妤书周末上午的半天假不是用来补觉就是用来解题。
    “好,你也是。”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模糊的脸。
    春天终究是过去了。她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心中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等高考结束吧。她对自己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前路分明的时候。到那时,再面对这一切。
    至少,不能现在影响他。
    时间一晃而过。
    梁妤书还是要回到南城一中的考点参加高考。
    高考前一天下午,梁妤书还坐在机构的教室里,对着一份错题集。当天晚上,沉怡竟回到了南城。
    梁妤书看着出现在机构门前妆容一丝不苟的沉怡,沉默地上了她的车。
    车子驶入霓虹流淌的街道。沉怡从后视镜里打量她,目光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明天好好考,正常发挥就行。这两天我送你。”她顿了顿,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考完,我们直接回北城。你爸爸回来了。”
    梁妤书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看着车窗上沉怡模糊的倒影,很轻地回了声:“知道了。”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明亮却不灼人。
    周谨很早就到了。他拿着透明的文件袋,站在一中主干道旁高大的香樟树下,周围是熙熙攘攘的考生与家长。他等了许久,那个熟悉的身影才背着书包,从人群那头出现。
    “书书。”
    梁妤书闻声停下,抬眼望去,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到了树荫下的周谨。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肩头跳跃。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一个很浅的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在等我啊。”
    “嗯。”周谨点点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两个月不见,她比视频里看起来似乎更瘦了些。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平稳地摊开在她面前。
    梁妤书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可在她大脑做出明确指令前,已经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搁在了他的掌心。
    周谨的手掌温热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很短暂地握了一下,随即松开。他笑了,笑容干净,像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身上的阳光。
    “祝你好运。”
    梁妤书也弯起眼睛:“那就借周大学霸的好运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周谨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隔开拥挤的人流,将她送到考场楼下。他站在台阶下,看着她低头检查准考证,随着队伍缓缓挪向入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身离开。
    就像以前每次送她回家,看着她的身影走进楼道,灯一层层亮起,他才肯离去一样。
    连续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校园似乎都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考试这两天没有手机,班里几个活跃的同学早早就组织了晚上的聚会。
    周谨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时,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去找梁妤书。
    他穿过喧闹拥挤,到处都是对答案和欢呼声的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终于,在街对面,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梁妤书正拉开车门,躬身坐进后座。驾驶座的车窗半降着,沉怡利落的侧影一闪而过。
    周谨脚步一顿,就这么隔着川流不息的人和车,看着那扇车门轻轻关上,车窗缓缓升起,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随即并入车道。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她的名字。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此刻喊住她,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比如考的怎么样?晚上的聚会你会来吗?
    “阿谨!”
    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将他从短暂的凝滞中拽回。
    周谨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父母正站在人行道旁,高兴地朝他挥手。母亲代润青穿着件鲜艳的针织开衫,在人群中很显眼。
    “爸妈。”周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可能过于沉寂的表情,朝着他们走过去。
    代润青伸手,很自然地勾住儿子的肩膀,仰头笑着问:“考完啦!感觉怎么样?发挥得还行吗?”
    周谨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回来,对着父母点了点头:“嗯,感觉还行。”
    “感觉还行那就行!”代润青拍拍他的背,“考完就不去想了。饿了吧?走,你爸订了位子,咱们吃饭去,好好放松一下!”
    另一边,车内。
    梁妤书看着前座沉怡挺直的背影,问:“现在就走吗?”
    沉怡目视前方,单手扶着方向盘,声音平稳:“七点的飞机。等会儿简单吃个饭,就直接去机场了。”
    梁妤书沉默了一下,说:“我得回趟外婆家。有东西要拿。”
    沉怡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汤圆暂时还不能跟我们一起走。过段时间,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把它送过去。”
    “我知道。”梁妤书打断她,语气里没有起伏,只是陈述,“不是为它。我有别的东西要拿。”
    沉怡看着女儿的侧脸,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打了方向盘,车子划出一道弧线,驶向了另一条路。
    去北城也没有多少东西要带的,一进门汤圆就扑上来,梁妤书蹲下身,把脸埋进它蓬松温暖的颈毛里,深深吸了口气,才低声说:“你要跟着外婆,乖乖的,知不知道?”
    汤圆许久不见梁妤书,粘人得紧,梁妤书收拾书桌上的东西,汤圆亦步亦趋地跟进来,最后干脆趴在她脚背上。
    就在梁妤书打算拉开抽屉的时候,看见桌面上躺着一张银行卡。
    很普通的储蓄卡,上面没有任何银行标识以外的图案。不普通的是,卡片上贴着一小块白色的标签,上面手写着一行清晰的数字。
    梁妤书捏起那张卡,指尖传来硬质塑料的微凉。她看着那串数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不是她的卡。
    梁妤书拿着卡来到客厅。“外婆,”她举起卡,“这张卡是哪里来的?”
    外婆转过身眯眼看了看:“哦,这个啊。上次帮你换洗床单被套,在枕头底下摸到的。我看像是银行卡,就没敢乱动,给你放桌上了。不是你的吗?”
    梁妤书怔在原地,“……是我的。太久没动,差点忘了。”
    外婆不疑有他,絮叨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可得收好了,哪能随便塞枕头底下。”
    梁妤书应着回了房间,看着那张卡,能在她枕头底下放这张卡的只有周谨了,甚至上面那行疑似是密码的数字是周谨的生日。
    可是,为什么?
    把银行卡给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