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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之庄稼汉 第2030节

    “青徐二州,郡国十有二,县邑近百,户簿数万卷,官仓数十座,武库十余处。”
    “纵使日夜不休,清点造册亦需三月,况乎迁徙安置?六月之期,已近苛求。”
    庞宏转看向二人,目光如剑:“两位所言,宏不敢苟同。”
    “若魏国真有心交割,何不早做准备?两年之约,非今日始知。”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昔先父佐昭烈皇帝取益州时,曾言:今因此会,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
    “奈何当时迟疑,致后来鏖战三年,士卒凋零。”
    “今大将军既已许诺两年,何故又生‘六月’之议?莫非欲重蹈刘璋覆辙,迟则生变?”
    钟会轻笑:“使君以兵事喻政事,恐非其伦。”
    “取州夺郡,贵在神速;交割民政,重在稳妥。若为求速而致生乱,岂非本末倒置?”
    司马昭适时浮起恳切之色:
    “使君,昭若有异心,天厌之!实是青徐事务繁杂,六月已是最疾之速。”
    “若强令一月两月交割,恐郡县崩乱,流民塞道,此非汉国所欲见吧?”
    庞宏沉默,手指轻抚节杖竹节。
    良久,他缓缓道:“六月太长,长安等不得,最多只给你三月时间。”
    “至九月秋收毕,必须交割完毕,此乃底线。”
    司马昭暗松半口气,脸上堆起为难:
    “三月……罢!既为使君所迫,昭便竭尽所能,三月内必成!”
    司马昭暗松半口气,脸上堆起为难之色,沉吟片刻后,忽然整衣起身,朝北长安方向郑重一揖。
    他转身面对庞宏时,脸上已换上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
    “庞使君既执意三月之期,昭……不敢再辞。”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昭尚有一言,望使君转奏汉天子。”
    “青徐二州之民,沐浴魏化多年,虽闻王师仁德,然骤改法度,难免惶惑。”
    “昭虽愚钝,亦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之理。”
    庞宏缓缓道:“大将军此言何意?”
    司马昭长叹一声:“昭意,交割之事,当以‘民愿’为先。”
    “汉室既以仁义立国,必不忍以刀兵相逼,使百姓流离。”
    他向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故昭在此立誓:交割期内,凡青徐之民,愿北归汉土者,昭当遣军护送出境,赠三月口粮,使其安然归化王治。”
    “愿南迁吴境者,昭亦不设关阻,许其携家产南渡,以示汉家‘不阻民择’之仁德。”
    他抬头直视庞宏:“如此,则百姓各得其所,汉国得地而不失民心,吴国得民而感汉德。”
    “此乃三全之策,亦足彰……大汉仁义之泽被四海,使君以为如何?”
    “至于府库钱粮……”他顿了顿,“皆为民脂民膏,昭当尽数发还百姓,以彰汉德。如此,使君可满意?”
    这番话冠冕堂皇,偏偏汉以仁义称于天下,逼庞宏不得不接。
    庞宏凝视司马昭片刻,忽然也笑了:
    “大将军……真是用心良苦,莫非是欲以‘仁义’为名,行‘迁民’之实?”
    司马昭面露委屈之色:“使君何出此言?昭正是体恤汉国‘仁义’之名,方有此议。”
    “若汉国不欲彰显仁德,执意强迁硬夺……那昭亦无话可说,唯遵命而已。”
    庞宏沉默片刻,最终缓缓道:“大将军既如此‘深明大义’,外臣便如实回奏。”
    “唯望九月之期至时,所见青徐之地,乃是‘完璧归汉,民心归附’。”
    他特意在“民心归附”四字上加重,持节一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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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宏车驾刚出府门,一名校尉疾步入内急报:
    “大将军!彭城市井忽有流言传播,说两年前密约‘汉罢兵二载,魏当献青徐’之事。”
    “如今传得妇孺皆知!更有甚者,说大将军本无诚意,拖延时日,实为备战抗汉!”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司马昭脑门嗡嗡作响。
    贾充脸色煞白。
    钟会却眯起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司马昭无力地跌坐,喃喃道,“那冯永,绝不会就只派出这么一个人过来……”
    “好一招市井为刃……”钟会缓缓道,“庞宏入城不过半日,流言已遍传街巷。”
    “此非临时布置,必是汉国细作潜伏日久,待今日发难。”
    司马昭猛地起身,想要一脚踹翻漆案,最后却又收住脚。
    想要怒骂,又只敢压低嗓门,咬牙说道:
    “冯永……既要某的地,我应了便是,你这般做,还要某身败名裂不成!”
    贾充急道:“大将军,此时追查……”
    “迟了!”钟会打断,冷静地说道,“流言既出,如泼水难收。”
    “当务之急是反制,他汉国要‘信义’之名,大将军便给他‘信义’之实。”
    司马昭转头:“士季何意?”
    钟会躬身:“大将军方才已许‘三月之期’,此约众目睽睽,不可更改。”
    “然‘如何交割’,却大有文章。”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青徐各郡:
    “汉国要的是‘完璧归汉’,城池、仓廪、民户,一样不少。”
    “那我等便依约而行,只是这‘璧’……空璧亦是完璧。”
    司马昭眼中凶光一闪:“说下去。”
    “明面上,各郡县照常造册、清点,遣吏员每日向汉使呈报进度,以示诚意。”
    “暗地里,执行‘焦土之策’:焚粮仓、迁大姓。”
    钟会顿了顿,“只是此事需专人主持,既要熟知青徐民情,又不可心软,且需官职足够,能镇住各郡太守。”
    司马昭看向贾充。
    贾充连忙低头:“臣……臣愿效力,然中书监事务繁杂……”
    “公闾确不宜离彭城。”
    司马昭冷笑,目光落在钟会身上:
    “士季,你以中书令之尊,持节督青徐交割事宜。”
    “某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凡阻迁者,杀;凡藏粮者,诛;凡通汉者,族!”
    钟会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伏地拜道:“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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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大将军府正堂。
    四十余家青徐大族的族长、嫡子跪坐两侧,人人面色惨白。
    堂外甲士环立,矛戟如林。
    司马昭未着朝服,只穿一身玄色深衣,腰佩玉具剑,坐于主位。
    他面前漆案上,摆着一卷竹简、一柄短刀、一碗酒。
    “诸君皆青徐栋梁。”司马昭开口,声音平静,“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随某迁往辽东。”
    堂中一片死寂。
    东海王氏的老族长颤巍巍起身:
    “大将军……青徐乃我等祖茔所在,田宅基业皆在于此。迁往辽东,寒苦之地,恐、恐难存活啊……”
    “难存活?”司马昭笑了,“留在青徐,汉军一到,尔等便是‘附逆余孽’,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族诛。”
    “诸君莫非忘了,河东惨祸,上党迁族,河北世家哀嚎,至今犹在!”
    此话一出,在场的绝大部分人,脸色都变了。
    跟着去辽东,难。
    留在青徐……也未必好过……
    汉国新政,对那些泥腿子是好事,但对世家大族,却是要剥皮抽筋啊!
    司马昭看着众人脸色,缓了语气:
    “跟某走,辽东虽寒,某许尔等圈地建堡,自治其民。孰生孰死,诸君自择。”
    下邳陈氏的嫡子年轻气盛,忍不住高声道:
    “大将军!两年前密约之事,市井传遍!既已许地于汉,何故又强迁我等?此非……此非失信于天下乎!”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如果真要迁往辽东,也不是不行。
    但听大将军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必须要走,不留一人。
    这就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