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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哗啦”一声细响,他向来干净雪白的校服瞬间被铁簸箕锋利的尖角划破了,瘦削的脊背被割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刺目的鲜血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将周围白色布料都染得红透了。
    “刑、刑澜??!”
    陆子敖心惊肉跳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用簸箕砸中的居然不是那小孩儿,而是他的同班同学刑澜,一下子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慌乱地后退两步,凑巧撞到了门边,赶紧开门,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刑澜垂眸静默着,纵然自己也受了伤,身体仍下意识护着怀里的李柏冬,只是双眉轻微地皱了皱,脸色比寻常更白了一点。
    李柏冬浑身一僵,转头看见刑澜突然来了,一时也呆住了。
    大脑还没完全反应,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逐渐蔓延开。
    “哥……”
    无论刚才怎样被打,李柏冬心里都没有怕一下,只有强烈的恨意。但是现在,他看着刑澜淡漠苍白的脸庞,却是声线颤抖,神色慌张,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抬手,带着万分的紧张与惧怕,缓缓地探向刑澜的后背,立马摸到了一股血红的温热。
    刑澜拧眉,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柏冬,只见这家伙的小脸儿脏得跟调色盘似的,表情凝重非常,全身都在轻轻地颤抖。
    他微微叹了口气,站起了身,随手把李柏冬也从齐博身上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
    李柏冬的思绪一片空白。他低头盯着自己被刑澜的血染红的手,无措地喃喃道:“血……哥,你流了好多血……”
    李柏冬抬起眼担心地看着刑澜,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乌黑纯亮,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无助徘徊,强忍着没掉下来。
    刑澜随意地用指尖轻轻掀起他的额发,李柏冬的脸上还留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额头也肿了一大块,可能是刚才挣扎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了墙角。
    他将视线从李柏冬身上收回,转而望着还瘫在地上的齐博,冰凉的声音中没什么情绪:“齐博,你有意思吗?两个人,欺负一个小孩儿?”
    齐博刚刚被李柏冬那一通乱拳打得头晕,现在也有点缓过神来了,双手撑在地上,大骂道:“谁欺负他了?你看这狗崽子是小孩吗?下手那么重,还咬人,操,就他妈就是一条疯狗。”
    刑澜冷冷地盯着齐博:“你再说一遍?”
    齐博丝毫不惧,气冲冲瞪着刑澜,骤然拔高声调:“我就说,怎么了?疯狗!你是个疯子,你旁边这个小崽子就是只疯狗!你俩天生一对,还真他妈是绝配!”
    刑澜偏了偏头,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
    齐博烦躁地揉着自己发痛的后脑勺,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正摇摇晃晃地走到刑澜身边时,刑澜安静地瞥了他一眼,突然挥起一拳向他砸了过去。
    齐博被他这一拳打得身体直往后仰,重重地撞到了身后脏兮兮发霉的墙上。他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刑澜:“我操?刑澜?你他妈敢打我?”
    和齐博他们不一样,刑澜平时可是标准的好学生,是优秀到像假人一样的道德模范标兵。自从入学以来,那些违反校规校纪的事,他一样也没做过。齐博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破天荒对自己动手,就为了这么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狗崽子。
    半晌,他回过神来,立刻也提着拳头发狠地冲向了刑澜,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第46章 天台上的小孩
    那一场架打得很混乱, 直到最后也没有分出赢家,三个人都受了不少伤,刑澜和齐博也都被叫了家长。
    齐博鼻青脸肿地被几个男同学架去医务室了, 刑澜不想在那里继续看到他,一个人去了学校楼顶的天台。
    李柏冬低着头沉默不语, 习惯性地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这个天台非常荒旧,平时很少有人来, 刑澜以前就经常在这里给受了伤的李柏冬上药,在角落藏了一些纱布和药水。
    下午天气暖和,火热的太阳还在头顶照着。刑澜很干脆地脱了那件在打架时被完全撕坏的上衣,微微弯下腰, 白净的后背上那道长长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咬住自己的下唇, 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伤,拧眉轻轻“嘶”了一声,忍着痛给自己消毒包扎。
    因为伤口位置在背后,处理起来非常不方便,刑澜的动作很缓慢, 举止略显艰难。
    李柏冬走到他身边, 神色怯怯,小心翼翼地说:“哥, 我来帮你吧?”
    刑澜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李柏冬自顾自在他身旁蹲下来,伸手刚想去拿放在纸箱里的紫药水,却立刻被刑澜用手拍开。
    “去那边等着。”刑澜漫不经心地瞥着他脸上一塌糊涂的伤,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有分毫情绪,“我止完血就过来给你上药。”
    李柏冬心里很慌张, 虽然刑澜暂时没说什么,但神色间明显比以前冷淡了不少。他很害怕他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从此以后不喜欢他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撇着嘴角默默缩到了天台的角落,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低头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胆战心惊,一言不发地蹲在那。
    过了一会儿,跟前响起了缓缓的脚步声。
    “刚才为什么打架啊?”刑澜拿着根沾了药水的棉签,熟练地在李柏冬红肿的眼角轻戳,敛着眼眸,平静问道,“你不是说你最讨厌打架了?是骗我的吗?”
    李柏冬抬头,赶紧为自己辩解:“我没想打架。是他说……”
    “他说什么了?”
    “……”李柏冬沉默片刻,才僵硬开口,赌气般硬邦邦吐出三个字,“他说你。”
    “说我?”刑澜手上动作一顿,随意地挑了挑眉,“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李柏冬顶着一张快肿成猪的脸蛋,结结巴巴卡壳半天,始终没能把他刚才听到的那个词完整对刑澜说出来。
    “他说你是神、神……”
    刑澜慢慢放下手中的棉签,轻笑一声:“怎么,他说我是神仙?”
    “不是……”
    刑澜看着李柏冬苦恼地皱起眉,一副苦大仇深难以开口的纠结模样,也不再逼问这可怜的小孩了,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不管怎么样,下次不要打架了,知道吗?”
    “你不是好孩子吗?打架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可是他说你……”李柏冬微微抬起眼,目视着面前的刑澜,横了横心,终于说道,“他说你是神……神经病。”
    刑澜垂下眼,摸他头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他说我是神经病?”
    “嗯……”李柏冬呼吸急促,低下眼,暗自握紧了拳头。
    隔了良久,刑澜轻轻勾了勾唇。
    “那你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李柏冬迅速摇头,果断否定道:“当然不是!”又皱着脸,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他才是神经病,我看他全家都是神经病。”
    直到现在,李柏冬心里的怨气还是没发泄完。
    他毕竟才刚十三岁,个头太小,打架不占优势。这场架他不但没打赢,还害得刑澜无故受了伤。
    李柏冬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过了多少年,总有一天,他会把齐博揍得满地找牙,帮自己,帮刑澜报仇。
    无论多久,总有一天。
    “行了,你才多大?不要随便骂人。”
    帮两人处理好了伤口,刑澜草草地拍了拍手。
    他的身上和手上现在全是药水的怪味,李柏冬却觉得很好闻,很想更靠近他一点。
    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情绪平静下来后,强忍已久的眼泪终于从细长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在脚下积满灰尘的地面绽开一两粒小小的水花。
    “哥……”
    “对不起。”
    “都怪我,是我太没用,害你也受了伤。”
    李柏冬低低呜咽一声,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身前刑澜的腰,莽莽撞撞地把自己的小黑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像只打架失败后向主人乞求安慰的小狗。
    刑澜看着刚才还绷着脸假装成熟,现在却完全崩溃,露出脆弱原型的小孩,抬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耳朵,轻声道:“别哭了,都哭成花猫了,一点都不帅了。”
    李柏冬最怕刑澜觉得他不帅了,连忙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忍住不再有一点哭声。
    刑澜看着他被咬得泛白的嘴唇,心想,这小孩儿真爱逞强。
    他简单帮李柏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随口夸道:“你们初中部的校服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