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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后怕。
    是迟来的,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后怕。
    如果不是孟听雨及时赶到。
    如果那些恶毒的言语,那些推搡,在念念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这副曾经孱弱到连站立都做不到的身体。
    痛恨自己在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只能像个废物一样,依赖一个女人冲在前面。
    一股阴鸷的戾气,从他深不见底的墨眸中翻涌而出,几乎要凝为实质。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的情绪而变得滞重、冰冷。
    他就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孤狼,安静地舔舐着伤口,心中却在酝酿着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孟听雨端着一碗汤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承颐那紧绷到极致的侧脸,以及他眼底未曾消散的暴戾。
    这个男人,在为他的无能为力而自我惩罚。
    孟听雨将手中的青瓷小碗放到床头柜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潭水。
    顾承颐僵硬的身体微微一动,缓缓转过头。
    “安神汤,我加了些宁心草。”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别怕,有我。”
    她的声音穿透他耳膜,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恐慌的那个点。
    “以后,我会让他们连欺负念念的心思,都不敢有。”
    这句话,她说的平静而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顾承颐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格外坚定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支撑与承诺。
    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戾气,被这道目光温柔地包裹,寸寸消融。
    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沉默地喝下那碗温度正好的安神汤,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抚平了他胸腔里翻涌的燥郁。
    当碗底见空,他没有放下,而是伸出另一只手,精准地握住了孟听雨的手腕。
    她的手有些凉。
    他的掌心却滚烫,那热度仿佛要将她的皮肤灼伤。
    “不够。”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安神汤都无法压制的偏执。
    孟听雨抬眸看他。
    “我要变得更强。”
    他的目光,第一次不再是对生命的漠然,也不是对她的依赖,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对力量的渴望。
    “强到足以碾碎任何敢觊觎你们的威胁。”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金石般的重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强烈地,表达他想要掌控一切的野心。
    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庇护。
    他要成为她们的铠甲。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他的话语狠狠撞了一下。
    酸胀、滚烫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簇被点燃的、名为“守护”的火焰,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却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顾承颐的心上。
    深夜。
    确认顾承颐和念念都已沉沉睡去,孟听雨才悄然起身,闪身进入了随身空间。
    空间内,灵泉潺潺,草木葱茏,一如既往的宁静。
    但孟听雨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激荡。
    顾承颐的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她一直以来的调理,都以“温养”为主,小心翼翼,徐徐图之,生怕他虚不受补的身体承受不住。
    但现在,她决定提前,并且升级这个计划。
    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站起来、能正常生活的顾承颐。
    她要的,是一个能为她们母女撑起一片天的,真正强大的男人。
    他的渴望,就是她的目标。
    孟听雨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那本《神农食经》。
    金色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哗”翻过,最终,停留在了一篇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食谱上。
    “五脏调和膳”。
    这并非普通的滋补药膳,而是一套完整的、旨在重塑五脏、再造根基的顶级食谱。
    第305章 她的赌注
    它能将一个人破败的身体,从根本上进行改造,脱胎换骨。
    但其要求,也极为苛刻。
    食谱上罗列的数十种药材,其中有数种,是连空间里都未曾出现过的珍稀之物。
    更重要的是,这道药膳,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以心头血为引,融于灵泉,方能催生奇药,激发其最大效力。
    孟听雨的目光,落在那“心头血”三个字上,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药架上取下一套消过毒的银针。
    纤细的针尖在指尖的灯火下,闪烁着冰冷的银光。
    她走到灵泉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向自己的指尖。
    一滴饱满的、殷红的血珠,从细小的针孔中渗出,悬在她的指端,像一颗最纯粹的红宝石。
    她屈指一弹。
    血珠坠入清澈的灵泉之中。
    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泉水中微微一沉,然后,像一朵红莲,缓缓绽放。
    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以血珠为中心,向整个灵泉扩散开去。
    整个空间,都仿佛因为她这一滴血,而微微震动起来。
    原本温润的灵气,瞬间变得浓郁、澎湃。
    泉水灌溉的土地上,那些她之前种下的普通药材种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发芽、生长、开花。
    而那些被《神农食经》标记为“珍稀”的角落,几株外形奇异的植物,正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混合了她心血的灵气,原本虚幻的形态,渐渐变得凝实。
    催生出的药材,无论是色泽还是其中蕴含的药性,都远超以往。
    孟听雨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多了一丝苍白,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是她的决心。
    也是她的赌注。
    她赌顾承颐的意志,也赌自己的医术。
    第二天清晨。
    餐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顾承颐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他今天没有穿一贯的白衬衫,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清瘦的身形多了几分温润。
    当孟听雨从楼上走下来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
    随即,他那双深邃的墨眸,微微眯起。
    “你脸色不好。”
    他陈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孟听雨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走到他对面坐下。
    顾承颐的视线,却落在了她放在餐桌上的左手上。
    她的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但在食指的指腹上,有一个极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针孔。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的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孟听雨心中“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
    “没什么,昨天在院子里修剪玫瑰,不小心被刺扎了一下。”
    她编造的理由天衣无缝。
    顾承颐却一个字都不信。
    顾家的玫瑰,为了防止伤到念念,所有的刺早就被福伯一根根剪掉了。
    他看着她,那双能洞悉一切复杂数据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伪装都看穿。
    孟听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却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空气,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他知道她在说谎。
    她也知道他知道。
    良久,顾承颐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她身边,然后,俯身,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情欲,没有依赖。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心疼与珍视。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
    他什么都没说。
    但孟听雨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揽着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在后怕。
    也在心中,发下了最重的誓言。
    绝不辜负。
    早餐过后,孟听雨将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推到了顾承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