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其他 >火线 > 火线
错误举报

第13章

    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想到贺晏的职业,倒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知道自己完全被无视,贺晏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只是在褚淮望着自己的刹那间,他总觉得那双清亮的眼瞳里,似乎还有别的心思藏匿。
    “引燃物只有食用油?”褚淮的神色恢复如常。
    深望着没有在此刻给出任何寒暄的旧友,贺晏选择无条件配合:“老爷子家里是木屋,火烧起来的时候,把地板、桌子什么的也给点着了,所以伤得更严重一点。”
    有关老人家点火自焚的原因,由他开口不合适,等李队过来或者老太太平静下来,再和医护沟通解释比较好。
    “谢谢。”褚淮冷静地表示感谢,指示护士帮忙带上监护仪,即刻将患者转移至抢救室。
    白衣擦身而过,带起一阵消毒水味的疾风,承载着无数祈愿全速前行,在急诊大厅的人潮中尤为显眼。
    “麻烦让一下!”
    目送着那道跟在转运床边疾跑着的背影进入电梯,贺晏才终于吐出悬吊着的一口气,他相信褚淮的能力。
    即使分隔多年,他仍旧不动摇地坚信着。
    -
    “病人姓名蒋德辉,男,63岁,因火焰烧伤入院,入院时意识清醒,体温36.4c,血压高压138低压87,中心静脉压0.46。”
    褚淮在护士查对完成后紧跟着说:“今天的手术是清创保痂及气道保护。麻醉老师,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开始吧。”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将曾经最亲近的家人分隔,听尽乞求与悲痛,依旧冷漠无情地屹立在那儿,等待下一次被打开的时刻。
    蒋老太太早已泣不成声,歪靠在墙角,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抢救室顶上的红灯。
    “妈。”蒋孝坐着警车刚刚才到,原本想买瓶水解渴,但想起李警官也跟来了,只好把水递给年迈的母亲。
    老太太顺着面前的水往上看,好不容易压下的气愤又一次涌上来,指着儿子的手不停颤抖,“你怎么还敢来,是来看你爸被你气死了没有是吗?”
    “妈,我怎么会这么想呢?”蒋孝说着,有意无意地往李耀的方向瞄,被抓包后悻悻地低下了头。
    从警这么多年,李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蒋孝一直支支吾吾,说自己因为厂里生意不景气,和家里人闹了点小矛盾,并表示是他父亲责骂在先,然后逼迫他关厂不成,就泼油威胁,不小心失手把火点着了。
    警察还没问几句,蒋孝这个大老爷们就抱着头开始哇哇大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强行打断了问话,这样的举动反而加重了警方的怀疑。
    蒋家父子之间的纠纷,绝不能只听蒋孝的一面之词,还是得等蒋老爷子清醒后再好好问问。
    李耀再盯了眼蒋孝,轻步走到陪同老太太来医院的警员身边,压低了声音问:“进去多久了?”
    老爷子被烧得不成人样,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种罪。
    警员看了眼时间,“快两个小时了。”
    他的话音才落,原先紧闭的手术大门突然打开,从门后走出的医生身上还穿着洗手服。
    “蒋德辉的家属在吗?”褚淮开口问。
    老太太忙回答:“在这!”
    她先应了声,才抓着扶手把自己撑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近了问:“我老伴怎么样了,德辉怎么样了?”
    “蒋德辉目前还在麻醉复苏,稍后会送往icu观察。”褚淮先回答病人家属最关心的问题,而后手指向旁边的谈话室,“我们进去说。”
    他转身走了两步,留意到跟在身后的老人腿脚不便,默默放缓了步调。
    离谈话室只有几步的距离,褚淮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蒋德辉家属。”褚淮坐下后翻看着手术记录,大致同老太太描述了一遍内容,再换成对方能接受的话说,“病人目前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术后24小时最为关键,最怕的就是急性休克和创面感染。”
    老太太情绪一直很激动,似乎只听到了后半段话,拍着大腿哭嚎:“不成啊医生!您救救他!”
    她凄喊着就要跪下,被褚淮手疾眼快地扶住,重新搀回了座位上。
    “老太太,您先别激动!”
    蒋孝跟着走进谈话室,眼看自己的老母亲要给个年轻医生下跪,手指着人冲上前叫骂:“哎,你干嘛呢!让老人给你下跪,要脸不要!”
    “房间有监控。”
    褚淮说话时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始终面对着病人的妻子,“由于病人创面过大,暂时无法做植皮手术,目前是用多基因编辑猪皮覆盖,减小前面说的休克和感染风险,至于后续的植皮……”
    “你等会!”
    蒋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话,用劲拍着桌子大声质问,“你说你把猪皮贴在我爸身上?有你们这么治病的吗,你们主任呢,喊他出来,我要投诉你!”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观阅!
    本章参考文献:
    [1]王艳子,罗旭芳,赵德莉,等.1例特重度烧伤患者行多基因编辑猪皮肤移植的围手术期护理[j].护理学杂志,2025,40(09):45-48.doi:cnki:sun:hlxz.0.2025-09-010.
    [2]张娉婷,蔡万红,蔡骅.大面积深度烧伤患者术中知晓的情况分析及护理干预[j].当代护士(下旬刊),2015,(06):93-94.doi:cnki:sun:ddhz.0.2015-06-056.
    第17章 儿子
    褚淮平静地将自己的工牌放在桌上,上头明晃晃地写着“副主任”三个字,没有对质疑做出更多回应。
    他续说:“由于病人大腿内侧的皮肤没有烧伤,后续会考虑从这部分取皮,做点状植皮。”
    老太太感激地要握住褚淮的手,“好,都听医生的……”
    杵在旁边跟站岗似的人又一次出声,企图剥夺她的权利,“我不同意!”
    看对面的医生一副不拿正眼看人的样子,蒋孝再次拔高声量壮底气,“我是他的儿子,我不同意这个治疗方案!”
    李耀想尊重病人的隐私,只站在门口等着,可听到谈话室里的动静不对,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这年头医闹说来就来,根本不讲道理。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谈何容易,本科加硕博加规培,一下砸进去十几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几年呢?
    蒋孝见势很不服气,扯着嗓子就要骂人:“警察了不起啊,你凭什么拦我,我是蒋德辉的儿子!”
    李耀的语气更加强硬,不给闹事者开脱的余地,“在医院大吵大闹,按理警方可以把你带走。”
    他说着,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铐。
    一看情况没顺着自己心意走,蒋孝瞬间没了气焰,忿忿地闭上了嘴,不解气地甩开了李耀的桎梏,踢着凳子坐到褚淮对面。
    “老爷子的手术得做几次?”面对医生,他的语气又不客气了起来,明摆着是欺软怕硬。
    褚淮完全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病人家属有情绪波动很正常,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遭遇了。
    相较于趾高气昂的蒋孝,褚淮平静得就像一台机器人。
    “由于病人全身大面积烧伤,仅剩百分之十五的正常皮肤,植皮手术未来会反复多次,具体要看病人的皮肤生长情况。”
    蒋老太太上了年纪,这辈子也算是阅人无数,就算医生没表现出来,也明白人家心里指定是有点情绪的,连忙好言好语地说:“医生,就照您说的办,我和德辉相信你们。”
    蒋孝再一次打断,抬手阻止医生应答,表示自己有话要先说,“你等会,我妈说的不作数!”
    他抖着腿嬉皮笑脸地打听,说出口的话就像淬了毒,“你们做一次手术要多少钱,是不是多做几场手术,赚的就越多?”
    早在他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时,褚淮就猜到他的用意,对这样的挑事行为见怪不怪了。
    “我看你们登记的信息是本地农村户口,有交医保的话,能报销一大半。对手术及住院费用如有疑问,可以向医保申诉。”
    得到回应的蒋孝仍不死心,撇着嘴冷笑又问:“那还是要花不少钱吧!十万?二十万?”
    褚淮没有隐瞒,坦然回答:“所有费用加起来,差不多是要准备这些。”
    病人伤得太严重,好在扑救及时,否则未必能撑到送来医院。他不清楚老人为什么要点火烧自己,出于人性的浅薄认知,他认为这事并不完全出自主观意愿。
    “这么多!”蒋孝不敢置信地尖叫着站了起来。
    意识到警察又投来了目光,他连忙变了个话术,语气也明显转好了,殷切地笑着说:“医生,你看我爸年纪这么大了,我们家里条件也困难,有没有别的方案。”
    褚淮想说目前只是术后谈话,之后的植皮治疗还会再多次讨论,不需要现在做决定。
    一旁的蒋老太太很是坚定地拿了主意,“医生,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我要我的老伴儿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