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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插花,漂亮

    就在行情屏变化的那天下午,HKEX上市部内部系统自动生成了一条黄色提示,标记的监控事项是,某生物医药公司关联证券于连续三个交易日内出现成交量放大,或与业务合作传闻高度相关。上市部的人没有给李驹打电话,他们的附注很短,判断暂不构成披露事项、建议持续观察。
    后来,上市部看到生物医药发布的澄清公告,便放置着继续观察。
    与梁总签MoU,并按惯例开联合会议后三日,生物医药的BD部门开单独会议,大家在看另一块屏。这块屏是医药资讯聚合终端,里面有快讯、研究机构报告、媒体转载的匿名新闻,主要让他们整理合同后最新消息。
    简力看到一条被反复推送的标题,给大家念道:“多方接触,某国际心血管植入物或引入抗生素创新药协同方案。”
    有人腹诽,分析道:“看来这次梁总没抢到第一,忍不住造势。你们看,报道没有他的公司名,引用的可公开内容指向的就是他们,植入物的体外释放中期稳定、长效局部给药、与某抗生素协同,完全是梁总的项目。标题的主次还是心血管在前、抗生素在后,他们先发制人,给市场造他们来绑定我们的势。”
    李阳森读到这条标题,下意识打开生物医药的股价看曲线走向,问同事:“你们有学金融的吗,看一看是不是交易量异常。”
    其中一位同事观察后道:“好像暴增了,有好有坏。”
    “怎么说?”李阳森问。
    这位对股价有了解的同事娓娓道来:“梁总的公司虽然国际化,但还没上市,也就和陈家的级别差不多,偏偏他这种体量的公司一提出协同方案居然可以拉高潜在合作伙伴的股价,我们的股价不降反升,说明梁总带起我们了,他们被市场看好,影响力不容小觑。坏处的话,我们的交易量异常会被港交所调查,而不管是梁总还是陈小姐都无所谓啊,人家有后路可退。”
    简力哎一声,“都是新闻惹的祸。”
    同事半认同半辩解,“对梁总来说他的目的不是公开,是想让市场觉得我们被他们绑定,提前预告我们会选他们,对我们可能有点威胁的意思。现在股民进仓都是看好我们跟他们合作。”
    会议结束后,中午之前,李阳森决定打一通电话给对方公司的BD部门。与他交接的是上次到家门询问的人,那位在豪宅门口站很久还偷看陈知敏的BD同行。
    电话有信号,李阳森主动开口:“我们今天看到新闻,那是你们发布的吗。”
    “没错。”对方斩钉截铁,并解释:“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下一轮解读是我们被选剩下,这不能接受。”
    “那你们找谁发布,怎么交流的?”李阳森继续问,以获得同等的资讯。
    “李经理放心,不是官宣,只是背景交流,不会逼你们披露。我们找了两家投行,有一家行业媒体主动找上门,说辞都是统一的。”对方接着说:“他们问我们上次行情屏的消息,梁总认为可以稍微公开一点心血管的进展,于是我们跟他们说,我们注意到市场对抗菌植入物的兴趣上升,确实在和亚洲一家领先的生物医药公司探讨工程层面的协同。”
    “懂了,应该没有交代实质性阶段吧,不过我看你们也会想办法放消息。”
    “大家都不傻,如果不是实质性阶段,梁总和你都不会让工程师投入时间。”对方默认这句话不构成披露的威胁,却在行业内有共识,催促道:“李经理,记不记得我们上次聊的,我们没有减少人力成本和时间的投入,甚至让工程师尽力而为,你不能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是梁总的意思。”
    李阳森笑道:“好吧,只是有一次不让你们以第一名率先签合同,就说我顾左右而言他。交易都是你情我愿的利益勾当,我很佩服你们受损就使出这一招,但是我也坦诚公开一点,你们清楚陈家和李家是世交,我碍着人情世故都打算和你们合作,也和市场一样看好,你们应该对我少些猜忌,多些共同进步的信任。”
    “了解,我们两边确实合拍,交流更省心。”对方明白道:“既然你这么说,目前李经理的想法是一半一半。”
    “那是你们的猜测了,我打电话是希望你们不要擅自对媒体泄露MoU,不然拉闸,其他的话可以自便,谢谢。”李阳森挂前通知。
    通完电话,李阳森再次打开公司股价研究,有直觉要被问候。果不其然,中午之前,HKEX的上市部有人打电话和发送询问信到生物医药。
    李阳森辗转几个部门后,第一次读到HKEX发来的询问信。信件首发公司秘书,再抄送到董事会,又来到投资者关系IR和法务部。
    询问信不短,第一个问题是市场是否在用未来器械协同来投机拉股?第二个问题是公司是否已经展开合作却未及时披露?(违反《披露内幕信息指引》);第三个问题是HKEX认为股价存在内幕信息风险,贵公司和已流传的潜在合作对象有没有可能达成合作的重大事项?是否已接触到会影响股价的内容;第四个问题是信息有没有泄漏?第五个问题是贵公司是否需要再次发布澄清公告?
    李阳森和IR一起,他浏览完询问信,头大皱眉:“居然有这么多问题……”
    “这是实战,上市后经常遇到的问题,确实比较多。”IR已经习惯于评估市场影响和应付澄清公告,对他道:“MoU还不需要披露,法务部那边评估我们没有构成内幕消息,可以给他们诚实回信。如果你想披露的话,我会换一个回信,然后设计披露话术打草稿。”
    李阳森明白地点头,他从各个部门包括IR这边学到不少,提议:“不用,我想先留一步,一旦选择就披露,这样OK吧?”
    “好的,合理。”IR突然察觉少爷变得谦虚善学。
    回信发出去后,交易所获得生物医药的事实材料进行审核,确认无误又再次决定继续观察。
    过了两天到周末,李阳森想从工作中抽身透透气,却没考虑好做什么,打开手机,偶尔回顾他和陈知敏的聊天记录,还看了她所有社交账号,一遍遍反复查看。
    Stalking,这就是stalking,身边的女生不喜欢stalking,他也清楚按照陈知敏的性格她更加不喜欢,因此他看什么都小心翼翼,不想她发现,又看得非常详细。
    彼时,她已经多天没有和他联系见面,即使有业务上的交集她都下放给林绮。联合会议后他们确认了高级别的分层,她就分心到其他地方,完全将他抛之脑后。
    大半个上午快过去,李阳森除了单相思什么都得不到,烦躁地捂着发涩的眼睛,他滑到通讯录,约了同样是海归的朋友,两人一拍即合,到他们这片区域比较出名的俱乐部打网球。
    他们从下午开始打网球,大汗淋漓,手机在储物柜,直达傍晚五点。
    李阳森就连打网球都能想起陈知敏,心血倒流,有球过来,他下意识咬牙,一挥球拍,球撞地越网,力道十足。
    朋友接住反杀,喊道:“打那么狠。”
    李阳森扣球,打过去,“发泄。”
    “干什么,失恋还是继承家业太难。”朋友一边叫唤,一边脚步不停,左右跟踪球的轨迹。
    “没恋,家业也确实难,到最后我在她心里还是差,操他的。”李阳森赢了一球,却不大高兴。
    朋友以为是在父母眼里差,感同身受地安慰:“爸妈要求是高一点,顶住就好,你对自己要求也很高,放轻松。”
    李阳森没有回应,依然保持打球的力度,直到精疲力尽。
    他运动完心情好一些,恢复精神,洗澡后,拿着球拍器械和朋友在俱乐部分开,从储物柜取回手机,不由自主地滑开陈知敏的账号,不断刷新,期待着她会突然主动联系。
    哪怕她主动联系的可能性少之又少,不足百分之十,他还是期待着她的出现,把球拍放车里滑一下,开车前滑一下,泊车回家也滑一下,最后什么都没有。他呵笑,埋汰自己急迫,她根本不可能主动联系他,干脆关掉手机,一个人上楼到房间读书。
    三小时过去,李阳森变得浮躁,抄回手机,在几日不联系的折磨之下忍不住发送一条信息,问她在干什么,接着往床边扔掉,屏幕恰好反向朝下,他坐在书桌前转动椅子,瞟一眼手机,心情难喻,期盼和挂念起伏,却逼迫自己不去计算和等待她回复的时间,继续低头捂额,翻阅很厚的书。
    仿佛回到青春期,可他觉得这是转移注意力最好的办法,直到现在都有用,不然他怕控制不住对她发送七八条信息,变成他们都不喜欢的骚扰。
    现在是周六晚上,陈知敏早早回家吃饭,吃完饭替方婷插花。剪掉康乃馨的叶片,斜剪百合的根茎,单朵散开,喷水保湿。正好在喷水那一刻,手机亮屏,提示有消息进入。
    她这几天镇静下来,还是不能忘记她有姐姐的身份,看完信息,当他是世交朋友,回复是举手之劳而已,便给他回复了两个字,插花。
    李阳森听见铃声,心一撞,迅速到床边取回手机,是陈知敏的回复。足足两个字,不多不少,他都当很艰深的专着文字来回琢磨,衍生许多虚构的臆想的猜测。插花是什么意思,她是一个人插花还是和其他人插花,如果有别人那是异性还是同性,单纯的插花还是有特殊含义的插花,她在外面还是在家,哪个家。
    他不可能全部问出口,问她能不能发照片看看。没多久,她居然发来照片,花樽插着几朵花,他缩放图片到每一处观看,像一个暗中偷窥的变态,但抑制不住对她的思念和关注,想从允许得到的细节里推敲她的状态。
    花很漂亮,还是新鲜的,她在大宅的家。李阳森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也回复两个字,漂亮。她不再给他回音。